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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相阴,根据养父的说法,他是从一条蛇仙手里收养的我。
养父在北方小镇上有一家白事铺,他算出我天生有领仙的缘分,日后必将成为最出色的弟马。 别人都说我是尸生子,阴得狠。 只有养父拿我当宝贝,教我术法和本领。
七岁那年我遇到一件怪事,我在夜里卖给女人一双寿鞋,从此便厄运缠身仿佛被下了诅咒。 成为弟马的过程中,我过三关五难,斩魑魅魍魉,只求能带着身后的仙家四海扬名。 直到司谨川的出现…他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
他说:“如果你注定要做个相师去救苦救难,那我便做这世间最恶的魔,等你渡我。”
1
我叫相阴,听养父宋老七说,我是在一九九五年的冬天被醉酒的他从乱坟岗子捡回来的。
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天上下着大雪。
而我正坐在一条腰身有水桶粗细的蟒蛇怀里,身旁伴着一朵金色莲花。
他怕我冻死在坟地里,又怕自己一时冲动带我走的话,大蛇会吞了他。
于是跪在地上铛铛磕了几个响头,和大蛇商量,“蟒仙,毕竟人蛇有别,你要是想让她活着的话就把她交给我,我宋老七不敢跟你保证别的,但我一定能让这个孩子平安长大!”
蟒蛇审视了他许久,似乎在思考其中利弊。
最后,它满眼不舍的用头颅蹭了蹭我的脸,消失在静谧的黑夜中。
当晚,大蛇托梦告诉他,我的名字叫相阴,还说时机到了自然会来找我。
后来养父常说,金莲送子,蟒仙镇守,我就是仙童降世。
可我这个‘仙童’,非但没给养父招财,反而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添霜!
2
在收养我之前,养父是一位落魄的算卦先生。
在东北奉天的一个小县城经营着一家生意惨淡的冥店—‘地府银行’。
年轻时他远近闻名,谁想求上一卦得排上很久的队!
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有天镇上一个权贵马兴旺来找他算卦,养父一口断定他马上要得福气了!
马兴旺听后笑逐颜开,大手一挥打赏了很多钱财,逢人就美滋滋的说‘宋老七说我的福气要来了!’
大家听后好一通羡慕,他已经是这样富贵的人了竟然还会添福?
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啊?
没成想一个星期后,马兴旺出了意外撒手人寰,直接去西天报道了!
这件事在十里八村一下传开了,从那以后养父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大家说他是骗子,算的一点也不准!
他依旧坚持自己说的没错,只是那些俗人看不懂罢了!
为了维持生计,他只能干起白事铺养家糊口。
养父这辈子做梦都想要个儿子,倒不是因为重男轻女。
他认为自己一身本领需要有个人来传承,而女孩子干这行太苦也太危险!
最好是能来个男孩!
3
养母心甘情愿的配合他,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一连生了五个女儿…
分别叫宋金、宋银、宋珠、宋宝、宋玉。
大家私下嘲笑他,“还是算卦的呢!这名字起的忒没水平!”
九十年代的时候我们家很穷,养母为了照顾家里这几个孩子,从没出去上过班。
养父的冥铺本来就赚不到什么钱,家里平时省吃俭用已经很艰难了。
这会儿把我捡回去,养母和他大吵了一架,说外面来的野孩子永远别想进这个家门!
养父一气之下抱着我住进了白事铺,又当爹又当妈,一过就是七年。
在我说话刚利索的时候,爹爹发现了我天生会卜卦的天赋。
每次我随口一说的事情立刻会得到应验,由于他不知道我的生辰八字,也无法断定我到底是个什么命格。
为了证明不是小孩子张嘴胡咧咧,他偷偷观察了一段时间。
时间一长,他才敢确定我的确能够预知未来之事。
当时可给他高兴坏了,将我举过头顶一遍遍喊我的名字,“阿阴,阿阴,你是爹爹的福星!是蟒仙赐给我的孩子!我宋家后继有人了!”
我的到来好像是给他带来一部分好运气。
白事铺的生意稍稍好了些,至少能维系家里面的日常开销。
他逢人就说,“我闺女比我厉害,那可是被蟒仙保护的孩子,以后一定是个名震四方的出马仙!”
众人只是来买纸钱香烛的,对他说的话并不感兴趣。
面子上附和着夸上两句,心里却骂他一定是疯魔了!
在爹爹的洗脑下,我从小就牢记自己身上有特殊的使命。
我,相阴,日后可是要去‘普渡众生’的神人!
这个观念深深印在我的骨子里,血液中,挥之不去。
4
自我七岁开始,爹爹就给我在店里的棚顶上吊出了一个小空间,他睡在下面的简易床上。
夏日炎炎,蚊子在耳畔嗡嗡叫,屋子里又闷又热,空气中带着一种潮闷的感觉。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身下的板子‘吱吱’响。
我想下去透口气,脚刚踩上梯子,房门突然被人敲响,吓得我立刻缩了回去。
“咚咚咚…”
被敲醒的爹爹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坐起来缓了两秒才吸着拖鞋去开门。
“谁啊?!”
他将门拉开,可门外空无一人….
爹爹愣了一下,迈出脚去伸头左看看右瞧瞧,嘴里念叨着,“做梦了?”
我将头从帘子里探了出去,道:“爹爹,我也听到敲门声了。”
他寻思了一下,安抚道:“没事,阿阴快睡,明天还要上学呢。”
他回到床上蒙着被子继续睡,没一会儿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这次他确认听到有人敲门才下床,可开门后还是发现空无一人。
5
我有些害怕,周围闷热的感觉瞬间一扫而空,我紧紧把被子裹在身上。
爹爹突然对着空气大声骂道:“我不管你是谁,别他妈来我这找不痛快!我宋老七再不济也不能让你们欺负到头上来,识趣的就给我滚!”
这次回来后他没有直接倒头就睡,而是给自己卷了一根旱烟,烟刚抽到一半敲门声又开始了....
明显比之前两次都要急促。
他随手拎起一旁古钱币制成的剑大步走到门前,“你真他妈给脸不要脸…”
这次却不是恶作剧,有人出现在门口。
“村长?”
我正躲在帘子后面偷看,没忍住‘噗的笑出声。
村长王长喜一脸懵b的站在门外,他都还没等说句话就被人给骂了!
“宋老七,你给谁脸了?”
“不是,村长,你听我解释…”
“我没时间听你解释,你快跟我走!”
“走?去哪啊!我闺女还在家呢!”
“陈刚家出事了!没时间给你多说,人命关天,赶紧的!”
爹爹听完想也没想,直接拒绝:“我不去!”
6
陈刚叔叔我知道,他媳妇陈婶每次看到爹爹都得阴阳怪气上几句,还说我是爹爹和别的女人生出来的野种…
不然怎么可能被赶出家门不让回去?
村长急的直拍大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耍上脾气了?陈刚突然跟疯了似的要把他媳妇推青阳湖下边去,现在控制不住了!你赶紧去看看是不是招邪了!”
我们这的青阳湖是个很神奇的地方,那里周围群山环绕,常年淡绿色的雾气缥缈,最中间有一望清澈的湖泊。
但没人愿意靠近它,据说是阴气很重,每年都会发生许多怪事!
爹爹一听在心里快速衡量了一番,回头嘱咐道:“阿阴!下来把门关好,除了我谁敲门都不许开!”见他没有带我的意思,我声音闷闷的说,“好吧!”
他走以后我将门在里面反锁,刚要回去就听外面有一个女声问道:“有人吗?”
声音跟之前的敲门声一样,又慢又平,毫无语气。
7
我浑身‘唰’的一下起满了鸡皮疙瘩,不知道该不该出声回答。门外的人再次开口道:“有人吗。我要买东西。”白事铺的工作就是这样,无论几点都有人来。
不过半夜一般是谁家突然死个人,需要买寿衣类用品的居多。我战战兢兢的凑到门边问道:“我爹爹不在家,你着急吗?”
“着急。”
“那你去别人家看看吧。”
我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因为这附近只有我们一家白事铺。“来不及了,我买完就走。”
爹爹常说一句话,“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有钱不赚那是穷上加穷!”我在心里合计,她买个东西而已,应该不会有事的。
我跟鬼迷心窍了似的给她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很漂亮的阿姨,她身上穿着的衣服很厚,足以过冬,在炎炎夏日看来特别奇怪。可往下一看,她却光着一双脚。
周围的空气莫名带着一丝凉意,我忍不住打哆嗦着问,“阿姨,你要买什么?”
她递给我一张一百块钱,面无表情的回道:“我要买双鞋。”
我愣在那里没敢接。
她跟复读机一样重复,“小姑娘,我买鞋。”她的眼睛很漂亮,却一点神也没有,愣愣的带着一丝木讷。
“男款女款?”
“女款。”
我跑回屋子给她拿了一双寿鞋递过去,道:“十块。”
8
她再次将手中的钱推到我面前来,我为难的回道:“我爹不在家,我没有零钱找你。”
她愣愣的盯着我看,声音僵直的问,“我不用你找钱了,你帮我个忙行吗?”
“帮什么忙?”
她蹲在我面前与我平视,紧紧拽着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很凉,我的胳膊像冻住了一般没办法挣脱。“我家住在镇口东边小路的尽头,你把这双鞋给我送过去?”
“你自己为什么不拿?”
“我没办法拿,你帮我一下,行吗?”
我将头摇成拨浪鼓,“我不去,我爹回来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她用力拖着我往前拽,我整个人顺势向后一坐。
一拉一扯之间,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我的手腕中。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她变了脸色,低声威胁着我。
我被吓傻了,看着她白的有些透明的脸,浑身直冒冷汗。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传出一个小孩子的声音,“我看你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女人的手一顿,神情紧张的左右环视周围,把钱强塞进我手里后,拿着鞋赶紧走了。我长舒一口气,低头看着手里的钱,为自己刚刚鲁莽的开门而感到后怕。
一阵冷风将我吹透。
我连忙跑回店里慌慌张张的将大门紧锁,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脏的正有力的跳动。
锁好门一转身,一个小男孩出现在我身后…
9
“妈呀!”我矢口喊道。
小男孩穿着一件红肚兜,头上扎了一个哪吒头,两个啾啾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他长得尖嘴猴腮,小眼睛小鼻子小嘴,露出两颗兔子牙,黑溜溜的眼睛咕噜噜地转。
“花、花蓉!”他结巴的声音又尖又细。
花蓉?
他这是在叫谁?
他见我不理人,索性来到我面前绕圈看,夹着嗓子继续道:“不会是被女鬼给吓傻了吧?!”
我震惊的瞪大眼睛…女…鬼!?
“你说…你说宋老七也是个有、有点道行的人,怎么这么多年还没把你给教明白呢?”他一边摸着下巴装作大人的模样,一连串的说了好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被他嘲笑的有些挂不住脸,气急着喊道:“你到底是谁啊?干啥大半夜来我家!”
他被我凶的一愣,变脸速度极快,瘪着小嘴用力跺了一下脚,泪眼婆娑道:“我是黄小乖啊!”
“我不认识你!”
他仰着下巴牛气的不行,争辩道:“刚刚要不是我,你可就被女鬼抓走了!”
10
我狠狠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是感激的。
“花蓉,你、你得咋报答我?”
“你想我怎么报答?”
“你叫声、叫声师父我听听?”
师父?
“那可不行!”
“怎么、怎么不行呢?难道你觉得我不够厉害?”
“我爹爹说了,师父不能随便认,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可不要认一个小孩当爹爹!”
正当我俩在师父’这件事上争执不下时,门外传来一句,“阿阴,开门。”
爹爹回来了!
我提着的心这才算归位,迫不及待的去打开门,见爹爹浑身湿透,怀中还抱着一个毫无意识的人。那人应该是昏迷了,任凭爹爹抱着。
身上像是有微微红光若隐若现,胳膊无力的垂着,不知是死是活。
她那头乌黑的长发凌乱的在空中铺散开来,狭长的眸子紧闭着,皮肤白的好像能发光一样。我眼巴巴的盯着她看,好漂亮的姐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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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你可算回来了!”
爹爹的脸上也有伤,神情看起来疲惫不堪。
他将怀中的人放在简易床上后,吩咐道:“阿阴,找条毛巾过来。”
“哦!”
我将毛巾递给爹爹时,他顿时注意到我手腕上青紫的痕迹。刚刚女人指甲嵌进血肉的地方已经结了痂。
他皱紧眉头半晌没动,抬着我的手腕仔细看了又看,“这是怎么弄的?”
我将他走后的事情如实说了一遍,怕爹爹生气,我又心虚的说道:“还好黄小乖救了我…”
爹爹一边听我说,一边起身往柜台走,拿起桌上的钱问道:“这个就是她给你的?”
我连忙跑过去,从爹爹手中将钱夺过来后,举过头顶仔细看了看,惊诧道:“爹爹,咋变成冥币了?!"
她给我的明明是一百块钱,我看的清清楚楚!
“我要找她去!”我气呼呼的要往外走。
爹爹一把拉住了我,“你去哪找她?我看你就是记吃不记打!”
“可…”我特别不甘心!
“别可了.…你刚刚说救你的叫黄小乖?”
爹爹怎么对那个家伙这么感兴趣?!
我点头嘟囔道:“你回来之前还在屋子里呢!这会儿不知道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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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责备的看了我一眼,让我朝门口的方向跪下磕三个头,嘴里感激的说道:“谢谢黄大仙对我家阿阴的救命之恩!”
黄大仙….!!!
我瞬间瞪大眼睛,倒抽一口凉气!从小到大爹爹给我讲的最多的睡前故事就是黄大仙,还经常嘱咐我不要瞎说话伤害它们!
这么一看黄小乖说的都是都是真的!
刚刚的阿姨不是人,她还给了我一张冥币,是他救了我!
可我刚刚对他语气那么不好,他不会记仇吧?
正当我思绪飞乱时,爹爹起身去查看床上那位姐姐的情况。
她看起来也就比我大个两三岁的样子,爹爹双手交叠,一下下按着她平坦的胸口给她做急救。我紧张的凑过去看,用手指摸着她脖子上突出来的小骨头,纳闷儿道:“爹爹…这个姐姐怎么有喉结呢?”
话音刚落,对方呛咳了一下,一口水如数喷在我脸上!她持续呛咳了几声,缓缓睁开眼睛,瞳孔逐渐聚焦。好美的人啊!
我不由得在心里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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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漂亮的眼尾微微向上挑着,眼皮单薄,眼睛呈菱形看起来十分凌厉,幽深的瞳孔仿佛能把人的魂吸进去。
“姐姐,你没事吧?”我关心的问。
“谁是你姐姐?”声音冷漠又疏离。
嗯???
他是男孩子?!
此时我正趴在他的脸上,察觉不对劲后,立马如弹簧一般飞射着向后窜,快速与他拉开距离!!!男孩子怎么会有这么长的头发???
他缓缓坐起身,身上的黑衣浸了水,紧紧裹着他瘦弱的身体。
爹爹见他没事,松了口气坐在一旁,问道:“孩子,你是怎么掉进水里的?”他摇了摇头,不说话。
爹爹又问,“那你知不知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他再次摇头。
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儿?
我灵光乍现,在一旁插话道:“爹爹,我看小哥哥这是失忆了!”爹爹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自顾自的低声念叨,“不会又来一个吧?”他无奈的给小哥哥找来干净的衣服换上,让我回棚顶的小屋子里去。我隔着帘子努力听下面的动静,透过细微的缝隙向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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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哥穿着爹爹的衣服,很不合身,可依旧盖不住让人惊艳的美貌,头发吹干后束起来英气十足。
爹爹语重心长的问他,“孩子,你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
无论爹爹问什么,他都不吭声,要不是之前他说过话,我还以为是个哑巴!爹爹坐在床旁一连抽了三颗烟,平时他都不舍得这么抽!
沉默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个重要决定!
“阿阴就是我捡回来的,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以后你就是我儿子了!你叫…你就叫宋富贵,就这么定了,富贵!”
我没忍住‘噗的笑出了声,五个姐姐叫金银珠宝玉,这会儿又来个哥哥叫富贵…只见小哥哥的嘴角轻微抽搐,似乎很讨厌爹爹取的名字…但也懒得出声拒绝。一个名字而已,叫什么都不重要。
我为家里来了人感到新鲜,听着爹爹在下面正努力的尝试和他沟通。听着听着,我眼皮子越来越沉,大脑控制不住的浑浊。
渐渐的,爹爹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
耳边换成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一直在重复着,“你收了我的钱,你得给我送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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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着漆黑的天空大喊,“鞋被你拿走了!我去哪给你送鞋!”
“你别再说了!好烦!”
黑暗中,我像是迷了路。
我想让爹爹来救我,可身旁却空无一人。
那种感觉很恐怖…在陌生的环境下,对于前方的一切都是未知。我顺着声音往前走,周围白雾弥漫,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我走到一条小路的尽头,那个阿姨正站在路边冲我诡异的微笑。“小姑娘…你收了我的钱,给我送鞋…”
这次的声音十分清晰,随后我脖颈一凉,她突然出现在我背后,戏谑着吹了口气。
我身上的汗毛顿时炸裂,双手在一旁紧紧攥着,闭上眼睛大叫了声,“啊!”
我猛的蹬腿,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呼吸。
身上的衣服被汗沁透,这会儿感觉又潮又冷。
我正坐在爹爹的简易床上,而一旁的小哥哥睡的正熟,那张脸病态中带着一丝俊朗。而屋内正有股很浓的中药味。
我被吓得不轻,浑身抖个不停,声音带着哭腔的说,“她来找我了爹爹!她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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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一把把我揽在怀里,安抚道:“没事了闺女,不怕,有爹爹在这,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她要鞋,那双鞋已经给她了,她咋还管我要鞋!”
正当我抬胳膊擦眼泪的时候,突然闻到一股十分难闻的味道,很臭!
我紧着鼻子嗅了嗅,发现是我手腕被女人抓伤后包扎过的地方传来的..
“爹爹…”
爹爹怕我害怕,连忙转移注意力道:“你昨晚被吓到了,加上着凉所以发烧了,没事了啊,闺女。”
我抬起胳膊不依不饶的问他,“那我怎么这么臭?”
爹爹眼神闪躲的用手摸着鼻子,而身旁的哥哥幽幽开口:“肉烂了能不臭吗?”
他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眉头不耐烦的皱着,似乎我的吵闹打扰了他的安睡。爹爹出声制止道:“富贵,别瞎说!”
我吓得愣在那。
肉…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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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顾阻拦强行拆掉纱布,臭味迎面扑鼻,越来越冲。手腕被抓伤的道子原本不大,这会却皮开肉绽,露着腐烂的肉芽,还流着腥臭的脓水。
周围青紫的地方发黑,很明显能看出就是一个人的手印。
我惊慌失措的看向他,爹爹无奈的叹了口气,“爹爹今晚就去找她,让她别再来找我闺女了,你说她家住在镇子东边的小路尽头?”
“她昨晚是这么说的.…”
“我们晚上就过去,让她知道爹爹的厉害!”
一旁的宋富贵传来一声不屑的轻哼…有种看破不说破的意思。
我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胳膊像是被锯掉一样生疼,发烧发到头晕想吐..爹爹给我重新包上黑乎乎的药,那药碰到皮肤,又有种被热油淋过一般的刺痛。“爹爹…我要死了….爹爹救我…”
我哭的眼睛都成了核桃,嚷嚷着一直喊冷。爹爹只好把冬天的棉袄找出来给我裹上,可我还是忍不住打寒战,脸白的跟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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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见富贵还在睡,只能留他在家。
可我们刚出门便碰到了王长喜村长,他带着两个人过来,手中提了很多东西。他见我们穿戴整齐,不解的问道:“这是要出门?”
爹爹啊了声,下意识说谎道:“跟我闺女出去买点东西。”
“先别去了,大伙为了感谢你,给你送礼来了!你还真别说,昨天你跳下水那一刻真有当年的风茫对了,你带回来的孩子呢?”
爹爹看了下手表,心不在焉的回道:“屋里呢!其余几个孩子没事吧?”
“没事了,孩子们都好着呢!"
我今白天已经挨家教育过了,玩什么不好,非要去青阳湖玩,那是啥好地方?怎么?不请我们进屋说?”
爹爹为难的看了我一眼,蹲下身小声嘱咐道:“阿阴你在这等我,不然他们指不定磨叽到什么时候,我马上就出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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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力的抱着膝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隐约听到王长喜提起昨天的事。
村上的几个孩子结伴去青阳湖玩,原本还在水里打闹,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其中倒是有一个女孩没有下水,立刻回去找人营救。
可奇怪的是大家下湖以后怎么也没找到那几个消失的孩子,最后还是爹爹下去把孩子们都带了上来,也带上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富贵。
这不家长们纷纷带来礼品表示感谢…其中还有几个经常说爹地是骗子的人..
我眼皮子又开始发沉,迷迷糊糊没了知觉。
爹爹从屋里出来以后见我没了踪影,一下子慌了,急忙问站在门口的男人,“老虎,你看见我闺女了吗?”
被问的人一愣,“没有啊!是不是去厕所了?”
他们都不明白爹爹为何这么着急,劝道:“宋老七,相阴也不是两三岁的孩子,丢不了!”
“我看你对这个捡来的孩子比对自己孩子都上心,不会真跟外面传的一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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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相视一笑,爹爹生气的骂道:“去去去,都别在这看热闹了!要不是你们来捣乱,我闺女能丢?”
爹爹生气着摔门出去,沿着镇子东的方向一路寻找,途中拿出三枚大钱占卜了一下我大致的方位。大伙见玩笑开大了,表情顿时讪讪的。
昨天爹爹刚救了他们的孩子,这会儿不帮忙跟着找也不是那么回事,便一起跟着出去了。
“阿阴!”
“阿阴,你在哪啊!”
等他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一个小土包旁,脚上穿的是家里卖的黑色寿鞋,怀中抱着自己的帆布鞋四处转圈。
“我来给你送鞋了…”
“我来送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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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阴!”爹爹喊道。
爹爹生气的咬着牙根儿,腮部肌肉滚动,狠狠骂道:“你这个死烟魂,真当我宋老七吃素的,还不赶紧放了我闺女!”
跟爹爹一同前来的人都心虚的向后退了几步…大伙交流着眼神,走是不走?
这时的我像变了个人,连声音都粗了许多:“我买鞋(邪),她卖邪,她是自愿收了我的钱,我拿她的东西天经地义,怎么到你这就变成强迫了呢?”
“你放屁!”
‘我'耸了耸肩,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众人顿时明白,这是被鬼附身了…用农村的话说就是招没脸子了。
爹爹怕她伤害我,不敢直接来硬的,沉着性子好言劝道:“你到底怎么才能走?你想要什么可以直说,要鞋给你烧鞋,要银元给你送银元,你折腾孩子做什么?”
我’冷笑着回,“你这孩子可不是一般的孩子…”
说着,一脸贪婪的抬起胳膊嗅了嗅。
“她是尸生子,你干阴阳的行当不会看不出来吧?凭她身上半阴半阳的气息,这些年应该有不少鬼魂惦记吧?
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容器啊! 谁附在她身上都能重生….还真是个宝贝呢!”
‘我'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22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的瞪大眼睛看向爹爹,
“尸生子?!死人生的孩子?"
"听说过,从未见过!!!"
几个人一合计,跟爹爹说了句,“老七你先忙着,这忙我们也帮不上,就先回去了!”
说完结伴跑了。
爹爹彻底被我戏谑的笑脸激怒,举起手中的金钱剑道:“我告诉你们,只要我活一天,你们就别想得逞!我闺女不是容器,她是有血有肉的人,你们少他妈惦记!”
说完,他正步上前。
女人拿捏住爹爹怕伤害到我的弱点,将爹爹折腾的筋疲力尽。
她冷嘲热讽的刺激道:“宋老七,你护不了她,没了我还会有别人!不如便宜了我…”
爹爹这才彻底明白她找上我,不只是想要一双鞋的事。他拿出一张符纸,“师父们助我消除邪祟!”
说完一把拉过我的手腕,将符纸用力按在我的额头上。我跟过电一般倒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
23
爹爹不敢轻举妄动,符纸依旧按在我的额头上,另只手抱着我,怒喝道:“滚出来,再不滚出来我让你魂飞烟灭!”
我吃痛着大喊,“宋老七,你留不住她!早晚你会把命搭里!”
“留不留得住是我的事,你在不走就别怪我挖你的坟!滚!”
我在他怀里抽搐的越来越近严重,鼻孔开始往下滴血,爹爹的眼里满是心疼,却又不能停手。“阿阴,我是爹爹,跟爹爹回家了.….阿阴醒醒,跟爹爹回家…”
我在他一声声召唤中渐渐睁开了眼睛,看到他被汗沁透的衣襟,还有布满焦急的脸。
“爹爹。”我虚弱的唤他。
他眼眶通红,一副要哭的样子。
在我眼里,爹爹是个阳刚的男人,脾气不怎么好,性子又直又臭,不开心了也只会抽烟,从来没掉过眼泪。
我喉咙一酸,摸着他长满青色胡茬的脸,“爹爹,你咋哭了,我们这是在哪呀?”
他用手抹了把脸,“哭啥,走,爹爹带你回家。”
走前爹爹把我脚上的寿鞋脱了下来,将我自己的鞋穿好,然后用打火机把那双寿鞋点燃。
盈盈火光照亮了我们彼此的脸,只听爹爹道:“我闺女卖你的是鞋,我们烧给你了,你要是再来找孩子麻烦我可就真的不客气了。”
24
我一直绕圈走的土包就是她的坟,连一个墓碑都没有,不知道她的名字叫什么。爹爹背着我往家走,我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很不好,所以我在后面连大气都没敢喘一下。我的鼻尖有些痒,伸手一摸看见了红色的血。从小到大我经常会流鼻血,已经见怪不怪了。我们回去的时候,富贵哥哥还在睡觉。
望着他一动不动跟死人似的模样,爹爹沉沉的叹了口气。
“阿阴,晚上上去睡吧!有不舒服记得喊爹爹。”
我看了眼爹爹疲惫的倦容,乖乖的说了句,“好…”便爬上了屋顶的小床。
第二天起床后,我除了浑身酸痛外,已经没有了眩晕和发冷的感觉。爹爹在做早饭,见我活蹦乱跳就给了我几块钱,让我去买瓶榨菜。我拿着钱哼着曲儿往小卖店走,一路上碰见的人看我的眼光都有些奇怪。我感到莫名其妙。
到了刘叔家的卖店,许多人正聚在一起八卦。这种地方一般都是村里大姨们的情报中心。
大家有什么事都爱在这交流探讨!
25
可我一进门,所有人都止住了声,刘叔跟看见鬼了一样,躲我一米多远。我不解着上前,他连连后退,哆嗦着问,“你要买啥?”
“哦,我想买瓶榨菜…”
他顺手拿过来放在玻璃柜台上,指了指榨菜道:“两块钱。”
我看大家都很怕我的样子,也没买别的东西,扔下两块钱拿着榨菜走了。回去的路上,我碰到了一群小孩,其中有我的五姐宋玉。
他们齐声喊我,“尸生子,尸生子!”
我听成‘私生子!'
他们这么叫我早就是家常便饭,村里人都说我是宋老七和别的女人生出来的孩子….我朝他们呸了口,回呛道:“你们才是私生子!”
其中有个小胖子高举拳头喊道:“我爸说她是死人生的孩子,大家快跑!离她远点!她是丧尸!”
我愣了一下,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拉过小胖子问道:“什么死人生的孩子!你在胡说什么!”
我死死的抓着他,盯着他肥嘟嘟的大脸一动不动,他突然表现的很紧张,“我不知道,我听我爹说的!”
26
说完他用力甩开我,我没站稳摔倒在地上,摔碎的榨菜瓶子顿时划破了我的手..
小胖子见自己惹祸了,带着一群小孩急忙跑了。
只有宋玉没有走,她比我大两岁,但是个头小小的,看着和我差不多大。
我爬起身扫了扫身上的土,叫了声,“五姐。”
她嫌弃的捏着鼻子,另只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语气不善道:“你好臭!谁要当你五姐?
你刚刚没听江鹏说吗?你是死人的孩子,难怪一股怪味。真不知道我爹为啥要养你,真丢
人!”
说完,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才离开。
我看着地上碎裂的榨菜出神,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为什么他们都说我是死人生的孩子?
“坏了的东西就不要留恋了。”
我听到声音猛的抬头,对上那双狭长漆黑的眼,“富贵哥哥…”
我下意识的将手躲在身后,吸了吸鼻子,装作什么事也发生的样子问:“你怎么出来了?你不是在睡觉吗?”
他冷冷回我,“家里太吵。”
“哦,我…”
他看我支支吾吾半天,出声打断道:“要不再去买一瓶?”
刚刚出来我只拿了两块钱…现在身无分文….
家里很穷,在我懂事后就知道要节省,爹爹赚钱不容易,还要养活一大家子人。
所以我从不乱花钱,这瓶榨菜碎了,我特别自责。
他上前拉过我的手,他的手指又细又长,比女孩子还要好看。他带着我往小卖店走,快到门口我才小声道:“哥哥,我们还是别进去了吧!我没有钱了…”
27
富贵微微回过头来,牵着我的手似乎加了些力道。
面前那双深邃的眸中流光一转,神态和他的年纪十分不符,带着一抹幽杂。他不咸不淡的开口道:“你先回家。”
说完松开手,二话不说朝相反的方向走。
我焦急地对着他的背影喊道:“你去哪啊?”
他头也没回,一只手插在裤袋中,另只手在半空中挥了挥,示意让我先走。最近怪事连连,我怕出来太久爹爹会着急,只好先回家等他。
一路上我心始终提在嗓子眼儿,害怕富贵刚刚大病初愈,这会儿自己一个人出去再走丢了。
我满腹心事的回到家门口,还没等进去,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原来富贵说家里吵,是因为养母王翠莲来了。
她撕心裂肺的骂道:“宋老七,我十八岁跟了你,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吗?”
“你因为一个捡来的野孩子不回家,在外面一住就是七年!”
“别人都笑话我脑袋冒绿光!”
“现在村里都传开了!那个小崽子是死人生的孩子!根本不是你说的什么仙童!”
“她是丧门星!自打她来了我们宋家没有过好事!”
“我可以无所谓,可你让我们五个女儿以后怎么抬起头来?!”
“宋老七,我今天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是跟我回家,还是继续跟那个死人孩子一起过?”
“你选一个吧!要不然我们就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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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迟迟不说话,小娘如机关枪一般频频扫射,步步紧逼….
我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竟然连小娘也说我是死人生的孩子..
只有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过了许久,爹爹疲惫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些许无奈,“离就离,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阿阴是我在坟地里捡到的,但她是蟒仙护着的孩子,我答应过蟒仙护她平安长大。”
“无论她的母亲是谁…她都是无辜的。我希望你不要再说她是尸生子的事!”我听后心里一紧,急忙跑着冲了进去。
见爹爹垂着眼睛坐在椅子上,手中夹着一支旱烟拄在额头附近。
我扑在他身上晃动着他的衣角,哭着求他,“不能离!爹爹别和小娘离婚!阿阴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你和小娘回家吧!”
他见我突然冲出来,先是一愣,接着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来。
小娘站在一旁掩面哭泣,嘴里骂着爹爹没有良心。
屋里乱成一团,爹爹的目光却落在我手上凝固的血迹上,满眼担心的问道:“阿阴,出什么事了?”
“不小心摔了一跤,榨菜也摔碎了…”
提到榨菜,我哭的更加伤心了。
我扑通一下跪在他面前,“爹爹跟小娘回家吧…你别和小娘离婚…”
他把最宝贵的七年都给了我,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29
家里还有小娘和五个姐姐需要他照顾,我不能太贪心永远把他霸占在身边。
更不能害他妻离子散!
爹爹陷入两难之地,小娘为他付出的他心里怎会不知?
他常教我的一句话就是,人要念人恩。
可当时捡我的时候我太小,他只能带着我出来。
偶尔会回家吃顿饭,每个月把赚来的钱交给家里,可每次回去都会闹得不欢而散。爹爹思忖良久,开口对小娘说道:“你先回去吧!别站这吵,让邻居看笑话。我晚上回家。”
小娘气冲冲的走了以后,爹爹拿来药箱帮我上药,。手腕溃烂的肌肤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不少,臭味也减轻了。看来烧了鞋,起到了作用。
他嘴里叼着烟呛的眯着眼睛,出声缓解气氛道:“还哭哭啼啼的做什么?我不都说回家了?”
“爹爹….我娘到底是谁?为什么大家都说…我是死人的孩子?”
他的手一顿,从唇间将烟拿了下来,扔在地上来回碾灭。
“阿阴啊,我真的不知道你娘是谁,可爹爹从没骗过你。
我捡到你的时候,只有一条大蟒蛇守着你,没看见你娘…”
我不依不饶的问,“那大家为什么这么说?”
爹爹将昨晚找我的事学了一遍,是我被鬼上身后说我是尸生子…也许是村长他们一行人听到了传了出去。
30 杀青段
他见我垂着眼闷闷不乐,捏了捏我的脸道:“别管外人怎么说,你永远是我宋老七的女儿。”
我忍泪点了点头。
“富贵呢?他不是出去找你了吗?”
“他让我先回来,自己朝着村口去了。”
爹爹蹙眉不解,“干什么去了?”
我心虚的回道:“可能是买榨菜吧。”
“他身上分毛没有,买什么榨菜?这个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爹爹话音刚落,富贵哥哥便提着好多袋子进门了。
爹爹愣在原地,半晌没说出话来。
富贵将东西放在桌上,我好奇的凑过去看,他跟变戏法似的从塑料袋里一样样往出拿,不仅有榨菜还有水果和许多吃食。
我惊诧的问道:“富贵哥哥,你在哪弄来的?太厉害了吧?”
他见我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由失笑。“反正不是偷来的,吃饭吧,饿了。”
富贵在我心里一直是个很神奇的存在,他很爱睡觉,有时候两天都不会睁一下眼睛。话很少,少到不认识的人会以为他是个哑巴。
他忘了之前所有的事情,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但他又好像什么都懂。
从那天以后爹爹晚上会回家住,我和富贵留在店里。
我睡棚顶的吊床,他睡下面的简易床。
从卖鞋事件后,每次晚上有人来买东西我就会特别紧张,生怕那个女人再次寻来。
不过还好,有富贵陪我壮胆,夜晚的时光也不是那么难熬。
我的手腕好些了以后,爹爹就带我们俩个去新学校报道。
富贵哥哥比我大上几岁,爹爹找村长拖关系走后门,才给他也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