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 云

00:07 高铁站人声嘈杂，行李箱滚轮"骨碌碌"碾过站台，脚步声

孙丽华：你去哪儿了？

周国栋：嗯……我出差几天，去泊云。

孙丽华：哦，你回来跟我说一声，咱俩得谈谈。

周国栋：有什么好谈的？

孙丽华：你应该能想到吧，你看咱俩就像合租的，还是不熟的那种合租。

周国栋：呵呵，好！

00:41 车厢里，脚步声，坐下

沈云栖：您好，借过一下，我是F座……

周国栋：哦，好的！

列车提示：列车前方到站，泊云站

周国栋：额……你也是泊云下？

沈云栖：嗯，你呢？

周国栋：我也是， 出差，顺便待两天。

沈云栖：出差还能顺便待两天？你这差出得挺清闲。

周国栋：（笑）谁说不是呢。

01: 21手机微信提示音

孙丽华：到哪了？

周国栋：（发语音）以前你出差我从来不问，现在你倒是关心起我来了。

01:31 消息发送成功

广播：前方到站 泊云站 请下车的旅客带好随身物品

沈云栖：你好，能帮我一下么，上面的行李卡住了。

周国栋：好，你等下。

01:51 箱子从行李架上拽出来

沈云栖：谢谢。

周国栋：不客气。

01:59 转场

（两人先后出站，巧合的是，他们住进同一家民宿）

02:02 木门"吱呀"推开，院子里石榴花被风吹落的轻响

桂婶：周先生吧，房间给您留好了，二楼左转第一间。

周国栋：谢谢您。

桂婶：出巷子往右拐，走五分钟有家面馆，味道不错。我们这也有共享厨房，里面有东西，随便取用。

周国栋：好，我知道了，麻烦您了。

02:31 上楼的脚步声

02:36 转场，夜晚，厨房传来翻找声，吊柜门"吱"一声

02:45 跳了三下，没够着

沈云栖：（努力去够吊柜里的东西）嘿……

周国栋：额……要帮忙吗？

沈云栖：（吓一跳）哎哟，吓我一跳。

周国栋：不好意思，吓着你了。我住楼上，听见厨房有动静过来看看。

沈云栖：哦……诶？是你啊，高铁上那位。我说这么有点面熟呢？

周国栋：原来是你啊……我住二楼。你找啥呢？

沈云栖：我刚到，想找点吃的，结果这吊柜太高，我这身高够不着。

周国栋：你够哪包？我给你拿。

沈云栖：上面那包，红色的泡面。

周国栋：（看了看）这包过期了，去年八月的，不能吃了。

沈云栖：啊？过期啦？我都没注意，光看是泡面了。

周国栋：扔了吧。我再翻翻。还有两包，这包日期是新的，你拿这个。

沈云栖：哎，太谢谢你了。

周国栋：不客气。你怎么不出去吃？

沈云栖：我懒得动，想着随便泡一包对付一口，谁知道挑了个过期的。要不是你多看一眼，我今晚就把这包过期面吃了。

周国栋：那可真得谢谢我，不然你明天该闹肚子了。

沈云栖：（笑）是得谢谢你。行，那我泡面去了，你也早点歇着。

周国栋：嗯，行。你有事喊我，我住二楼左转第一间。

沈云栖：行，谢了啊！

周国栋：（OS）行，她也住这儿。出门就是这两天，路上还能碰见，倒比我想的热闹。

04:44 上楼的脚步声 门"咔嗒"关上

周国栋：（OS）她没戴戒指。无名指上有个印子，像是戴了很久刚刚取下来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我的戒指呢？我都忘了放哪里了……（苦笑）

05:03 微信提示音

孙丽华（声）：到了吗？

周国栋：到了。

孙丽华（声）：那就好，早点休息。

周国栋：你也是。

05:15 转场

05:24 锅铲翻炒 油爆葱花的"滋啦"声

沈云栖：回来了？正好，我炒多了，一起吃吧。

周国栋：你做的？

沈云栖：不然呢？

周国栋：（笑）那倒也是。

沈云栖：我从桂婶地里现摘的菜，很新鲜，来尝尝！

05:42 盘子"咔"落在桌上

沈云栖：随便做的，别嫌弃。我厨艺也就那样，能吃不能看。

周国栋：闻着挺香，看着也挺好，你太客气了。

沈云栖：我也得吃啊，一个人做饭不好做，多了浪费。你尝尝，咸淡行不行。

周国栋：（尝了一口）嗯！好吃！

沈云栖：那就好，多吃点。

周国栋：你一个人在外面，天天自己做饭？

沈云栖：差不多吧，一个人也得吃饭，糊弄多了胃受不了。

周国栋：我跟你相反，一个人就懒得做，泡面打发。

沈云栖：泡面不顶事，饿得快。

周国栋：饿得快才好，饿着饿着就忘了饿。

沈云栖：这话听着有点心酸……

周国栋：心酸啥，我说的是实话。一个人的时候吃什么都不香，做一桌子菜也是喂空气。

06:50 两个人安静吃饭 碗筷轻响

沈云栖：你那个会，开得怎么样？

周国栋：还行，就是有点困，专家讲话一个比一个能念。你呢，今天都干嘛了？

沈云栖：上午睡了会儿，下午去城南逛了一圈，去了老戏台，没赶上演出，就在附近走了走。

周国栋：城南，远不远？

沈云栖：不远，走路二十分钟。那一片都是老房子，有个茶馆挺有意思，门口挂着鸟笼子，里面有只八哥会说话。

周国栋：会说啥？

沈云栖：说你好，欢迎光临。还有一句，今儿个真高兴，还是京腔的……

周国栋：哈哈，是吗，明儿个我要是没事，也去看看。

沈云栖：行啊，反正我也没事，咱们一起去。

周国栋：行，到时候你带路，我没来过这片。

沈云栖：欸？还有糖炒栗子！

周国栋：嗯！街上买的，你尝尝。

（剥开吃了一个）

沈云栖：嗯！好甜！

08：12 院子里传来新住客嘈杂的声音

沈云栖：那我上去了。明天还去戏台那边，你要去的话，早上九点巷口碰头？

周国栋：行，明天早上九点。

周国栋：（OS）石榴花落了一朵在我肩上。我拈起来看了看，花瓣还是鲜红的，却已经离了枝。

08：39 微信提示音

周国栋：什么事，我今天很累。

孙丽华：没事，早点休息。

周国栋：好，你也早点睡。

08：53 转场 第二天清晨，鸟鸣

08:56 烧饼"咔"地咬开 酥脆声

沈云栖：刚出炉的，尝尝。

周国栋：哪买的？

沈云栖：巷口往左拐，有个推车的。你昨天说今儿去看戏台。

周国栋：嗯，去看，走……

09：15 两个人沿巷子走的脚步声

沈云栖：这戏台有些年头了。

周国栋：匾上写的啥？

沈云栖：歌舞升平。

周国栋：有些年头了。

沈云栖：老板娘说，以前每个月都有戏班子来演，后来没人看了，就停了。

09：36 两个人在石阶上坐下

沈云栖：你以前看过戏吗？

周国栋：小时候跟爷爷奶奶看过，黄梅戏，什么天仙配之类的。看不懂，就记得台上的人穿得花花绿绿的，台下有人嗑瓜子有人打瞌睡。

沈云栖：我看过昆曲。大学的时候，学校请剧团来演牡丹亭，我就记得一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当时觉得美，现在觉得挺对的。

周国栋：你是做什么的？

沈云栖：设计啊，室内设计，住宅啊店铺啊都做。你呢？

周国栋：公司里做管理的，不是啥大公司，混口饭吃。

沈云栖：那也很厉害！那你这趟出差，是来开会的？

周国栋：嗯，行业交流。你呢，来泊云是散心？

沈云栖：算是吧，休假请了几天，出来走走。你呢，没顺便带家人来转转？

周国栋：没有，就我自己。

沈云栖：走吧，去那个茶馆看看，八哥该上班了。

11:23 茶馆里嘈杂的声音

沈云栖：（跟八哥对话）你好……你好……（逗鸟，可以多试几次）

八哥：你好。

沈云栖：欢迎光临。

八哥：欢迎光临。

沈云栖：（笑）听见没，它跟我学了。

周国栋：嗯，它只挑好听的学。

沈云栖：人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

周国栋：哪样？

沈云栖：只挑好听的听。

11：52 茶水"哗"地倒进杯子

周国栋：你经常一个人出来吗？

沈云栖：差不多吧，每年出来一两次，找个不认识的地方待几天，不赶景点，就随便走走。

周国栋：也挺好。

沈云栖：你呢？出差算不算？

周国栋：算吧，不过以前出差赶着办完事就回去，头一回有心思闲逛。

沈云栖：因为你以前没来过泊云。

周国栋：可能吧，以前都赶着走，没停过。

12：34 转场，雨声

沈云栖：下雨了，豆腐脑摊没出，老板娘煮了粥。

周国栋：嗯，这雨下得挺密。

沈云栖：老板娘说后山有座小庙，下雨天人少，挺清净的。我想去看看，你去不去？

周国栋：行，趁着雨还没下大，去走走。

13：03 上山的石阶脚步声

沈云栖：走慢点，台 阶滑。

周国栋：嗯，要不我走你后面吧，万一你滑了我好接一把。

沈云栖：行！你可真细心！

13:21 庙门"吱呀"推开

沈云栖：有人来许愿。

周国栋：嗯，不知道灵不灵，我对这些不太信。

沈云栖：灵不灵的，反正许了心愿的人心里踏实了。

13:36 饭盒"咔"打开

沈云栖：喏，趁热吃。

周国栋：你做的？

沈云栖：粥是老板娘煮的，我装了两盒。咸菜是我带过来的，自己腌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周国栋：能吃就行，出门在外不挑。

13：57 喝粥的声音

周国栋：味道不错！！额……你结婚了没？

沈云栖：结了！

周国栋：哦……

沈云栖：你也是？

周国栋：嗯，我也结了，小二十年了。

沈云栖：（调侃）你一个人出差，你老婆不得天天查岗啊？

周国栋：她才不管我，她让我出来"冷静冷静"。

沈云栖：冷静什么？

周国栋：冷静想想，我们之间还……还是不是继续……

沈云栖：呵，一样。

周国栋：你老公？

沈云栖：他说我们之间有问题，说我们需要空间。其实我知道，他就是不想待了。

周国栋：你确定？

沈云栖：他的手机换了密码，以前是我们结婚纪念日，后来他改了，我问了三次才告诉我。还有他出差多了一个常去的地方，我问是哪儿，他说是新项目。室内设计干久了，看什么都在设计，他的谎，也是设计的。

周国栋：那你来泊云，也是因为这个？

沈云栖：不知道，就想走开几天，透口气。在家里，他坐在客厅，我就觉得自己多余；他在，或不在，好像都没什么区别。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对；后来又想，也许不是我的问题。

周国栋：本来就不是你的问题。

沈云栖：你这个人，倒是会说话。

周国栋：不是我说话好听，是这道理摆在这儿。

沈云栖：道理谁都会讲，可轮到自己头上，就绕不过去了。

周国栋：绕不过去就站着，站着站着，也就过去了。

沈云栖：你倒是想得开。

周国栋：想不开也得想，日子还得过。

沈云栖：你说，要是都能回到刚结婚那会儿，该多好。

周国栋：回不去的，人不能往回走。

沈云栖：我知道，就是有时候忍不住想。

……

沈云栖：求了啥？

周国栋：不知道，随便拜拜。

沈云栖：我求了，求菩萨让我想明白。

周国栋：想明白什么？

沈云栖：想明白我还要不要继续。

（沉默）

沈云栖：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泊云吗？

周国栋：为什么？

沈云栖：我在爷爷的旧地图上看见的。上面标了好多小地名，泊云就在其中一个角落里。我小时候老看那张图，想，泊云，云会停下来的地方，该多好啊。后来爷爷没了，地图也不知道哪儿去了。前阵子忽然想起来，就搜了一下，真有这个地方。

周国栋：所以你来了。

沈云栖：所以我来了，想看看云停下来的地方是什么样。

周国栋：那你看，云停下来了没？

沈云栖：不好说，雨倒是停了。

周国栋：（笑）那也算没白来。

沈云栖：嗯，没白来，至少雨停了。

周国栋：（点头）这天倒是应景，说要停就停。

沈云栖：你回去以后，要是她真的提离婚，你怎么办？

周国栋：办呗，该签字签字，该分家分家。

沈云栖：你倒是看得开。

周国栋：不是看得开，是这事儿躲不开，早晚的事，早办早踏实。

沈云栖：我要是有你这点干脆，就好了。

周国栋：慢有慢的好处，想清楚了再动，不后悔。

18:47 转场，半山居民宿客厅，电视剧声音

(压着电视剧声音入词)

沈云栖：你看这个。

周国栋：看啥？

沈云栖：电视里那个女的，对着她丈夫哭，说"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

周国栋：像不像我们。

沈云栖：像，太像了。

19:15 电视剧台词，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

沈云栖：（学）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

周国栋：（也跟着接上，模仿台词）我怎么没有？我天天上班赚钱不是为这个家？

沈云栖：（学）赚钱就能当一切？我要的是关心，是陪伴！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周国栋：演不下去了。

沈云栖：嗯，演不下去了。再演下去，眼睛该进沙子了。

……

沈云栖：你说，人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周国栋：不知道，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一天一天的，话少了，然后就不说话了。

沈云栖：我也是。以前他下班回来会跟我说公司的事，谁升职了谁挨骂了，我都知道。后来他回来就刷手机，我问他今天怎么样，他说就那样。我现在都不知道他公司有哪些人。

周国栋：我倒是知道她公司有哪些人。她部门经理姓张，秃头，她经常抱怨他；还有个女同事叫小刘，跟她关系挺好。但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她抱怨的时候我不搭话，后来她也不抱怨了。

沈云栖：那你呢？你有事跟她说吗？

周国栋：也没有。有时候想说，又觉得说了她也听不懂，或者她不想听。

沈云栖：对，就是这个。你还没开口，就觉得对方不想听，然后就咽回去了。咽得多了，就没话说了。

21:13 沉默……窗外夏虫鸣叫

沈云栖：我其实有时候想，如果他出轨了，我反而好办一点，至少有个理由，有个对错。可现在这样，谁也没错，就是……没了。他说我连哭都哭得不够优雅。我问他，哭还要优雅吗？他说，你在我面前哭，姿势很难看。你瞧瞧，我连哭都得挑个好看的角度。

周国栋：我老婆说，我连呼吸都是错的。睡觉打呼噜是错的，吃饭吧唧嘴是错的，站着坐着都是错的。后来我尽量不发出声音，睡觉侧着睡，吃饭闭着嘴，坐着背挺直。然后她说，你这个人在不在都一样。

沈云栖：那你呢，你气不气？

周国栋：气啥？气也没用。她说的也是……

沈云栖：也是什么？

周国栋：也是实话。

沈云栖：怎么是实话了？

周国栋：我在那个家里，确实像不存在。她看她的剧，我刷我的手机，一晚上说不了三句话。

沈云栖：那你有试过打破吗？

周国栋：试过。有一回我关了手机，想跟她聊聊。她说，你这是不是公司出事了，咋这么反常？我就知道，连想说话都成了反常的事。

沈云栖：我也差不多。有一回我做了他爱吃的菜，想等他回来一起吃。他打电话说不回了，跟同事聚聚。我一个人把那桌菜吃了三天。

周国栋：三天？

沈云栖：嗯，倒了可惜，热热还能吃。吃到第三天才吃完，他就没回过家吃过一顿。

周国栋：那你恨他吗？

沈云栖：不恨。恨一个人太累了。

周国栋：那你还想不想继续？

沈云栖：我不晓得。我只晓得，我在那个家里，快喘不过气了。

周国栋：我也是。我在那个家里，也快喘不过气了。

沈云栖：那咱们俩，算是同病相怜。

周国栋：算是吧。

沈云栖：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明明住在一起，却过得像两个陌生人？

周国栋：不知道。可能是日子过久了，都忘了当初为啥在一起。

（黑暗里 她的手覆上他的手）

沈云栖：明天你就走了？

周国栋：嗯，下午的车。

沈云栖：我也是。回去之后，你想怎么办？

周国栋：该办的事办了，分开也好，继续也好，总得有个结果。

沈云栖：嗯，我也是。

24：41 她起身 脚步声

沈云栖：那我上去了。

周国栋：好，早点休息。

沈云栖：明天早上，还是九点？

周国栋：九点。

24:57转场 第二天清晨 候车厅

周国栋：早。

沈云栖：早。

25：11 两碗面放在桌上

周国栋：来，我请。

沈云栖：那下次我请。

周国栋：行，没问题！

各位旅客请故意，G3067次列车，开始检票

沈云栖：我先走了……

周国栋：一路顺风。

沈云栖：你也是。

25:37 她站起来 帆布包"唰"地背上

沈云栖：周国栋。

周国栋：嗯？

沈云栖：谢谢你，那碗面。

周国栋：谢啥，一包泡面的交情。

沈云栖：（笑）对，一包过期泡面的交情。

周国栋：下次别吃 过期的了。

沈云栖：嗯，下次买新的。

周国栋：你回哪儿？

沈云栖：回我家。你呢？

周国栋：回我家。

沈云栖：那咱们，算是各回各家。

周国栋：嗯，各回各家。

26:17 她转身走向检票口

沈云栖：（远处）再见。

周国栋：再见。

26:24 检票"滴"一声 脚步声远去

周国栋：（OS）我没问她的名字。她也没说。就这样吧。

26:31 手机微信提示音

孙丽华：几点到？

（周国栋犹豫了一会，没回复。）

26:37 他翻开行李 手顿住，一张字条"唰"地展开

周国栋：（OS）这是什么？"下……次……我……请。"她什么时候放的?

26：52 字条折好 放回口袋，转场

（3个月后 ，律师事务所）

律师：周先生，都准备好了，您过目一下。

周国栋：好，我看下。

27：06 纸张翻动的声音

周国栋：房子卖了，钱打对半。车给她。行。

27：16 笔帽"咔"地拔开，笔尖落在纸面上签字

周国栋：等等。

律师：周先生？

周国栋：对面那份文件，我能看看吗？

律师：周先生，那是对方当事人的文件，按规矩不能给您看。

周国栋：我知道，就一眼。

27:35 文件"唰"地推过来，纸张翻动 停住

周国栋：（OS）这个签名——笔迹有些潦草，但笔画干净利落。我认得这个字迹。那行小字我看了很多遍，每个笔画的走势都刻在脑子里。"下次我请"的"请"字，最后一横微微上翘，跟她每一份设计稿上签名的习惯，一模一样。

周国栋：她叫什么？

律师：周先生，这是对方的隐私，我不能透露。

周国栋：我就看一眼名字。

28：09 文件推回去的轻响

周国栋：（OS）两个字，姓是一个很普通的姓，名字带着一个"云"字。云，泊云——原来她丈夫是孙丽华出轨的对象。原来我的妻子和她丈夫，出轨对象是彼此。

律师：周先生？

周国栋：签完了。麻烦你了。

28：41 他站起来 椅子"吱呀"一声

周国栋：（OS）她应该也不知道是我吧。不知道最好。

28：48 地铁进站

周国栋：（OS）隧道深处有风，有光，有列车的轰鸣。而那个叫泊云的地方，天应该蓝着，云应该停着，巷口的面馆应该还开着。石榴树的花谢了，叶子落了，但春天还会再开。"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我以前觉得这句话说的是败落，是美好留不住。现在才明白，姹紫嫣红开遍的时候，是真开遍了。哪怕后来付与断井颓垣，那开遍的时候，也是真的。

（列车驶出地下，行驶到地面上，阳光猛地灌进来）

周国栋：（OS）下次去泊云，再请她吃面。巷口那家雪菜肉丝面，汤很鲜，面条劲道。她说过好吃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