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归鸿 苏轼》第七章【扬州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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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花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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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共11段。作者通过写苏轼的故事,让更多的读者了解苏轼,学习苏轼。
读物本人文哲理
正文

第七章  再请江南行

扬州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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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隋大业年间(605—618年)开邗【hán】沟通江淮,扬州成了中国南北交通枢纽,商业兴盛,冠盖萃集;至唐后期,更为天下第一繁华富庶之地;一直到清朝,扬州盐商的资本仍超过中央政府的库藏银两。有钱的人一多,名姬美妓自然也多,园亭楼阁建起来了,与杭州西湖齐名的扬州瘦西湖也开凿了。人说金陵为六朝金粉之地,其实六朝金粉到隋唐时已搬到了扬州。李白一曲“烟花三月下扬州”,杜牧一曲“十年一觉扬州梦”,激起了多少人对扬州的向往。苏轼真是好造化,辞别颍州,又来到了扬州。

七年前,苏轼也是从水路到扬州,游竹西寺,留下了差点让他再次蒙受冤屈的《归宜兴留题竹林寺诗》,也算和扬州有生死之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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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不仅风景秀丽,繁华富庶名闻天下,还以芍药享誉域内。牡丹、梅花、海棠、山茶、杜鹃、芍药、兰花、菊花、荷花、水仙为中国传统十大名花。十大名花中,又以牡丹、芍药独擅胜场,被称为“名花双绝”,一为花王,一为花相。到北宋,洛阳牡丹为天下第一,一朵花瓣最多者可达七百瓣,花径达一尺。苏轼去洛阳时曾见过那里的极品牡丹,说是:“此花见重于世三百余年,穷妖极丽,以擅天下之观美。”扬州芍药也当仁不让,争艳斗胜。苏轼有《咏芍药诗》说:“千叶团团一尺余,扬州绝品旧应无。”洛阳牡丹、扬州芍药,本是自然赐给人类的异物,但好端端的事情往往被人为地推向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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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荔枝本是果中极品,经唐玄宗和杨贵妃插手,便成了“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太湖石本是石中极品,经宋徽宗和朱勔一弄,便成了花石纲,硬生生逼反方腊。

牡丹、芍药也一样。

宋仁宗时,原吴越王钱俶【chù】的次子钱惟演为西京留守。钱惟演博学能文,尤喜游乐,倒和苏轼有几分相似。但他生于帝王之家,享尽人间富贵,不知民间疾苦,养成了图气势、讲排场的习惯。既然洛阳牡丹甲天下,他就想弄出一些名堂来,于是办起了万花会。每年春末牡丹盛开时,便在洛阳城内热闹繁华之处,以花为屏障,沿街梁柱也都绑上盛着水的竹筒,竹筒里插着各种颜色的牡丹花。举目望去,遍地是花,遍街是花,遍城是花。整座洛阳城,全在黄、白、红、黑、蓝、紫之中,家家上锁,人人观花,如痴如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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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万花会如果偶尔为之,倒真能促进洛阳牡丹业的繁盛,但年年为之,处处攀比,成了一大祸害。钱惟演在洛阳风光了还不够,又不惜重金,寻购名品,用快马送往东京汴梁,供后宫妃嫔观赏。于是上行下效,官吏强取豪夺,中饱私囊,商贾层层加价,一株上等姚黄、魏紫,价钱高达二三十万钱,负担全着落在老百姓身上。

苏轼对洛阳万花会早有反感,一到扬州,才知扬州也有万花会。不同的是,洛阳是牡丹万花会,扬州则是芍药万花会。在扬州搞万花会的始作俑者便是被苏辙斥为奸邪的蔡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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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花会在春末,芍药花会在夏初。苏轼二月奉调,三月莅扬,正赶上扬州官员准备万花会,向百姓摊派的事项已经拟出。有些商人为牟暴利,正在邻县组织花源,会期一到便可高价出售。

虽然知道洛阳百姓对万花会十分不满,但扬州百姓对万花会有何感受,苏轼心中无底。为此,苏轼走访了一些花农和市民,发现扬州百姓的怨气丝毫不减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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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一年一度的花会何等热闹、何等气派,也是扬州的光荣,市民应该高兴;政府收购芍药,良种芍药如冠群芳、宝汝成、御衣黄更是身价百倍,花农也应该高兴。但实际上,芍药市场全被大商人垄断,他们低价从花农手中购花,高价卖给官府;官府按高价向市民征收花会费用,向商人购进芍药。其巨额差价则由商人和官吏瓜分。每年一度的万花会,成了官吏和商人合伙宰割百姓的良机。苏轼不再犹豫了,虽然一生喜好游幸,却容不得扬州官商在他的眼皮底下坑害百姓。一道命令下去,扬州停办万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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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命令使眼看又要发财的州县官员及商人目瞪口呆,苏大胡子怎么破了别人的财气呢!此人名声遍天下,在京中干过翰林学士,后台又硬,是太皇太后眼里的红人,兄弟苏辙还是副宰相,这帮人虽然忌恨,却无可奈何。老百姓则是拍手称快,都说苏学士是“苏贤良”,知道百姓的疾苦,果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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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对于那些准备慕名而来观赏万花会的朋友,苏轼还得作一番解释。好在朋友们都知道他的为人,体谅他宁可煞风景也不让百姓承受重负的苦心。苏轼所关注的又岂止是辖内百姓,他念念不忘的是整个国家的农民在新法推行过程中欠下的债务。从知杭州开始,他就一直向太皇太后和执政大臣们陈述积欠所造成的社会危害。到扬州后,他又接二连三地要求豁免这些债务。元祐七年五月十六日的《论积欠六事并乞检会应诏所论四事一处行下状》,长达七千言,陈词恳切。其中一段说到自己的经历,催人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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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顷知杭州,又知颍州,今知扬州,亲见两浙、京西、淮南三路之民,皆为积欠所压,日就穷蹙【cù】,死亡过半。而欠籍不除,以至亏欠两税,走陷课利,农末皆病,公私并困。以此推之,天下大率皆然矣。

臣自颍(州)移扬(州),舟过濠、寿、楚、泗等州,所至麻麦如云。臣每屏去吏卒,亲入村落,访问父老,皆有忧色。云:“丰年不如凶年。天灾流行,民虽乏食,缩衣节口,犹可以生。若丰年举催积欠,胥【xū】徒在门,枷棒在身,则人户求死不得。”言讫,泪下。臣亦不觉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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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所至城邑,多有流民。官吏皆云:“以夏麦既熟,举催积欠,故流民不敢归乡。”臣闻之孔子曰:“苛政猛于虎。”昔常不信其言,以今观之,殆有甚者。水旱杀人,百倍于虎;而人畏催欠,乃甚于水旱。

臣窃度之,每州催欠吏卒不下五百人,以天下言之,是常有二十余万虎狼,散在民间,百姓何由安生,朝廷仁政何由得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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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太皇太后及三省、户都官员被苏轼的陈词感动,或许是朝廷害怕江淮流民有增无减,或许是苏辙的极力支持,元祐七年六月,朝廷终于批准了苏轼关于暂停催还淮南、京西、两浙诸路积欠的要求。

苏轼觉得实在太累了,但这毕竟是许多年来朝廷对他的报告批复最快的一次,而且也是牵涉面最广的一次,因而仍然充满喜悦。虽然官场不尽如人意,但不进官场,又怎能替老百姓出力。可进入官场之后,愿意而又能够替老百姓办事的人实在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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