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女史,是宫廷中侍奉皇后左右、专门记载言行和制定宫廷中嫔妃应遵守的制度的女官。箴(zhēn)是规劝、告诫的意思。西晋惠帝无能,皇后贾南风操纵朝政,且荒淫放荡。张华以此为题材作《女史箴》,以韵文形式,拟(nǐ)女史口气,既讽刺放荡暴戾(lì)的贾后,也规劝教育宫廷妇女应遵循的封建道德,顾恺之依据《女史箴》画成一分段长卷。

2.张华所作《女史箴(zhēn)》原文共12节,所以顾恺之的《女史箴图》也分为12段,前3段已遗失,尚存9段。这9段内容根据各段《女史箴》文,依次为:冯媛挡熊、班姬辞辇(niǎn)、世事盛衰、修容饰性、同衾(qīn)以疑、微言荣辱、专宠渎(dú)欢、靖恭自思、女史司箴。这9幅画面中,第一幅画的是冯昭仪以身挡熊,保卫汉元帝的故事;第二幅是班姬不与汉成帝同车的故事;第三幅画的是山水鸟兽;第四幅描绘的是“人咸知修其容,莫知饰其性”一节宫廷妇女化妆的修容情形;第五幅表达的是夫妻之间也要“出其擅言,千里应之”,否则“同衾以疑”;第六幅表达的是一夫多妻制;第七幅表达了“欢不可以渎,宠不可专”的内容;第八幅描绘的是妇女必须服从丈夫的支配;第九幅是“女史司箴,敢告庶姬”。卷后另绢有宋徽宗瘦金书《女史箴》词句十一行,另纸项子京题“宋秘府所藏晋顾恺之小楷女史箴图神品真迹明墨林人项元汴(biàn)家藏珍秘”。卷末款署“顾恺之画”,当为人后添。
3.《女史箴图》以连环形式,宣扬了古代妇女应遵守的清规戒律,是儒家传统思想的反映。画中人物面目衣纹无纤(qiàn)媚之态,笔迹周密,气味古朴。对人物面部的勾画,则细处求工。个人均以细线勾勒,只在头发、裙边或飘带等处敷染以浓色,微加点缀,不求晕饰,整个画面典雅宁静又不失亮丽活泼,其绘画语言充分体现了顾恺之所提倡的“以形写神,迁想妙得”的法则。中国绘画特色之一是以线造型,传统的线描都是粗细一律的“铁线”或“高古游丝”描,而顾恺之的线描是细线描,显得别有韵味。有人把他的线描比作“春云浮空,流水行地”,自然而朴素流畅,也有人称他的线描如“春蚕吐丝”,圆润、细劲、连绵,如一气连成,顾恺之用笔作画是“意在笔先”,画意在执笔之先已胸有成竹了。
4.虽然《女史箴(zhēn)图》是依照张华的《女史箴》文所画,但并不是只限于抽象的描绘,而是塑造了现实生活中的典型环境,刻画出了典型的人物。拿第一幅“冯媛挡熊”作例,据史书记载,汉元帝携众妃眷(juàn)去看斗兽,忽然有只黑熊逃出朝元帝跑来,众妃眷惊惶逃避,连皇帝都不顾了,唯独后妃冯媛为了皇帝的安危,挺身去挡熊,黑熊受阻,武士们得以将熊刺死,元帝才免受其害。顾恺之根据张华《女史箴》文“冯媛趋进”来加以描绘,画面上的黑熊张牙舞爪(zhǎo),异常凶猛,而身体瘦弱的冯媛却神态自若,以飘动的衣带将“趋进”两字体现得非常贴切。冯媛昂首挺胸,目光坚定,毫无畏惧,视死如归的凛(lǐn)然气概表现得淋漓尽致。舍身挡熊的冯媛,充分显示了封建殉道者的情状。又如“修容饰性”一节,中间一位丰采奕(yì)奕的贵族妇女在对镜梳妆,左边的侍女在为贵妇梳理发髻(jì)。铜镜为圆形,放在特制的镜架上,镜子旁还有长、圆不同的梳妆盒。画面右边还有一贵妇,正左手持镜,用右手整理并欣赏自己的发髻。整个画面生动形象,是古代绘画史上的杰作。
5.《女史箴图》中人物仪态宛然,细节描绘精微,所画妇女端庄娴静,符合封建箴(zhēn)条。笔法细劲连绵,设色典丽秀润,据考证画风比《洛神赋图》要古,与北魏司马金龙墓屏风漆画的风格有些相近。画卷中的山水与人物关系是人大于山,山石空勾不皴(cūn),也反映了早期山水画的风格。

6.传说曹植少时曾与上蔡(今河南汝(rǔ)南)县令甄逸之女相恋,后甄逸之女嫁给其兄曹丕(pī)为后,而甄后在生了明帝曹(cáo)叡(ruì)后又遭谗(chán)致死。曹植在获得甄后遗枕后感而生梦,因此写出《感甄赋》以作纪念,明帝曹叡将其改为《洛神赋》传世。
《洛神赋》通篇言辞美丽,描写动情,神人之恋缠绵凄婉,动人心魄。顾恺之读后大为感动,遂凝神一挥而成《洛神赋图》。

7.在《洛神赋图》中,顾恺之充分发挥了艺术想象力,通过巧妙的构图、传神的笔墨,描绘出曹植在洛水之畔与洛水之神宓(mì)妃相会的情景。画中的洛神端庄美丽,时而徜(chánɡ)徉(yánɡ)于水面,时而飘忽遨游于云端,含情脉(mò)脉、仪态万千,很好地传达了文学作品的思想。
顾恺之以线描作为造型的手段,以浓色微加点缀来敷染人物容貌,不求晕饰,构图笔迹周密,线条流畅,如春蚕吐丝,如春云浮空,流水行云,皆出自然,画面中的人物呼之欲出。
在顾恺之那个时代,中国绘画是不讲透视和比例关系的,而是对重要表现对象进行拔高扩大处理,比如重要人物就画得比次要人物高大,《洛神赋图》也是这样。
8.《洛神赋图》长达6米,是由多个故事情节组成的类似连环画而又融会贯通的长卷。全幅作品共画了61个人物,分为几个场景。分段描绘的画卷用一幅幅连续的画面展示了从曹植见到洛神,直到洛神离去、曹植返回的整个过程,反映着人物欢乐、哀怨的情绪。画家将不同情节置于同一画卷中,洛神和曹植在一个完整的画面的不同场景中反复出现,以山石、林木及河水等背景,将画面分隔成不同情节,使画面既分隔又相连接,和谐统一,丝毫看不出连环画式的分段描写的迹象。图中山石、林木,反映了早期山水画的表现技法和面貌。
9.《子建睹神》部分,画的是主人翁曹子建(曹植,字子建)在翠柳丛石的岸边突然不经意地发现崖畔洛水之上漂来一位婀娜多姿、美丽照人的女神时,如痴如醉的神情写照。他生怕惊动洛神,下意识轻轻地用双手拦住侍从们,目光中充满了初见洛神时的又惊又喜的神态。顾恺之在处理曹子建的侍从时,将他们画得程式化,用侍从们呆滞的目光、木然的表情,衬托出曹氏喜不自禁的神情,使画面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这时我们看到曹植的神情是既专注又惊讶,内心激动、外表矜持的复杂心情,这是言语所难以表达的。
10.通过《云东以载(zài)》部分,我们可以一睹顾恺之所创造的“高古游丝描”之真容。图中有大量对于云和水的写照,画家对于水的势态的描绘,有时舒展自如,有时平滑光洁,有时荡漾回旋。总之,画家笔下不同的水势、水态、水性千变万化的组合,使这种种波涛律动的江浪之美又与画中人物的惊讶、激动、惆(chóu)怅(chànɡ)、流连烘托成一体,影响着画中气氛,将画家的情绪传染给观者,使观者一同受到感染,可谓高明之笔。
11.顾恺之还根据曹植的《洛神赋》中文字的描绘,创造了许多神仙和奇禽异兽,画面主要用线造型,墨线是典型的蚕丝线描,用色厚重、艳丽,形象十分生动。实际上,这些神兽在现实生活中是没有的,完全是画家凭想象将多种动物的特征融合成一体而画出的视觉形象。如他画出的海龙就长着一对长长的鹿角、马形脸、蛇的颈项和一副如羚羊般的身体,他画的怪鱼也长着豹子一样的头。它们虽然奔驰在江水之上,却没有飞溅的水花,就如同腾飞于空中一般。这种绘画技法,烘托出了画面的热闹,增强了故事的传奇性和神秘感,千年来,一直受到人们的青睐。
12.观顾恺之的《洛神赋图》,不但可以一窥顾氏早期代表作之风貌,也可发现中国画当年的绘制风格。实际上,《洛神赋图》保留了较多的古代壁画的造型与设色方式,铺(pū)陈叙述故事的构图方式也和汉代画像石的布局相似。人们能从《洛神赋图》中欣赏到这么丰富的内容,也算是这卷画的魅力之所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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