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剧本《回声》

编剧/后期：「lala」

苏晓(28岁)：女，看似随性不羁，实则执着坚韧，对理想有近乎天真的坚持。一名独立音乐人/酒吧驻唱，名气不大，饱经风霜。

叶晗(28岁)：女/男，务实，谨慎，带着被生活打磨过的疲惫，内心深处仍藏着一簇未熄的火苗。目前是一家设计公司的项目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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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

00:08 麦鸣入

苏晓：（开混响）（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笑意）晚上好，各位。老规矩，点歌随意，打赏随意，吐槽也随意。第一首《那些花儿》，送给我自己， 可压吉他也送给……所有走散在风里的“花儿”们。

（ 叶晗独自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一杯几乎没动的啤酒。四目相对，时间凝固了几秒）

01:15 转场脚步

苏晓：叶晗。

叶晗：苏晓，好久不见。

苏晓：是啊，七年多了。

叶晗：你唱得……还是那么好。这地方，也还是老样子。

苏晓：歌也就那样。地方是没变，人变了。（瞥她一眼）你这身行头，跟这儿可不搭啊，来怀旧来了？还是……迷路了，叶经理？

叶晗：（抿了抿唇）路过。想起这地儿，就进来坐坐。没想到……

苏晓：没想到我这块“绊脚石”还在这儿杵着，碍眼是吧？

叶晗：……

02：15 脚步

苏晓：（开混响）下一首，《山丘》。送给那位……穿得最像来谈生意的朋友。

叶晗：（喝了一大口啤酒）

02:49 转场 酒吧外

脚步

苏晓：（吐出一口烟）怎么，叶经理的商务洽谈结束了？我们这小庙的破椅子，没硌着您吧？

叶晗：你还是老样子，苏晓。

苏晓：（扯了扯嘴角）哪能跟您比，您现在多体面。刚才在里头，如坐针毡吧？

叶晗：（叹气）……我就是想来坐坐，没想惹你不痛快。

苏晓：（弹了下烟灰）痛快？能活着喘口气，能唱两句换口饭吃，我就算“痛快”了。（顿了顿）真路过？

叶晗：嗯。见完客户，就在附近，突然想起来……就走过来了。七年，这街口居然没怎么变。

苏晓：（哼笑）变啦，旁边那家牛肉面馆，去年换成奶茶店了，巷子口修车摊的老张头，前年也没了。（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就这酒吧招牌的灯，坏了一半，老板舍不得换，将就着亮。都变了，而且变得……没啥意思了。

（沉默一会儿）

叶晗： 你……一直在这儿唱？

苏晓：不然呢？去写字楼里跟你一样朝九晚五？还是去选秀节目里给人当背景板？这儿挺好，老板不拖欠工资，客人喝多了顶多嚎两嗓子，不会砸场子，稳定。

叶晗：（走近一步）你瘦了。

苏晓：（侧了下脸）减肥，健康，现在流行骨感美。你呢？听说混得不错，项目经理，听着就大气。买房了吧？车呢？男（女）朋友谈没……

叶晗：（苦笑）房是贷款的，车是代步的，人是单身的。每天对着电脑和甲方，梦里都是改不完的图纸，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台机器。

苏晓：（沉默了片刻）机器好啊，这程序预设好，按部就班的，不出错不伤心，（扔掉烟蒂）比人强。

（两人似乎都暂时找不到话。）

叶晗：（指了指苏晓身后的吉普车）你的车？以前没见你开。

苏晓：二手的，朋友急着出手，便宜。这车，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但能装东西，跑个烂路也不心疼。这不实用主义嘛，跟你学的。

（叶晗没接茬，目光落在车内那个挂着褪色编绳吉祥物的后视镜上——那是她们大学时一起在庙会上买的。）

叶晗：这你还留着呢。

苏晓：噢，这…这小破玩意儿，又不占地方……

07:20 微信电话（一声半） 

叶晗：妈，这么晚……什么？爸怎么了？！在哪个医院？……好好，你别急，我马上过来！好，我知道那医院，离我不远……我打车，很快！

苏晓：（吐出一口烟，声音没什么起伏）市三院？

叶晗：（急促地）嗯，我爸突然胸口闷，送急诊了。

苏晓：（把烟掐灭）上车。

叶晗：（愣住）什么？

苏晓：（可压脚步）我这破车，总比你等网约车快。市三院，我熟，上个月刚送过一个喝断片儿的去洗胃。

07:56 关车门

苏晓：安全带系好。

汽车行驶

（车厢内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叶晗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叶晗：（轻声）……谢谢。

苏晓：（盯着前方）别谢。换了是别人，我也送。跟你是谁没关系。

叶晗：你……经常跑医院？

苏晓：这行就这样。作息颠倒，三餐不定，有点小病小痛懒得去，拖大了就得去报个到。

叶晗：（犹豫）你……还在做原创吗？我是说，不只是唱cover。

苏晓：原创？呵。叶晗，你还以为现在是七年前，我们在大学排练房呢，喝着两块五一瓶的啤酒，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咱的？原创养不活人。酒吧老板付钱，是让我唱客人爱听的，能多卖酒的。

苏晓：（语气缓和了些）叔叔……什么情况？老毛病？

叶晗：血压一直有点高，最近我项目忙，没怎么回去看过他……估计又偷偷喝酒了。

苏晓：（沉默片刻）老头儿以前挺能喝。记得吗，毕业那会儿散伙饭，他偷偷跑来跟我们喝，说什么你跟着我“搞音乐”是瞎胡闹，不如他那单位稳定。（语气微妙）结果，被你一杯掺白的橙汁给撂倒了。

（ 叶晗紧绷的嘴角不自觉软化了一点。）

叶晗：（轻声）你还记得。

苏晓：（看着前方）有些事儿，想忘也忘不掉。比如某人号称千杯不醉，两瓶啤酒下肚，抱着马桶唱《义勇军进行曲》去了。

叶晗：（低笑出声）……那时候真傻。

苏晓：（笑了笑）是啊，傻得理直气壮。

10:38 转场 医院走廊

环境音3s入

（ 叶晗疲惫地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

叶晗：今天……真的多亏你了。耽误你工作。

苏晓：少唱两首，饿不死。（靠在对面墙上）你爸没事就好。

叶晗：你看起来……也挺累的。

苏晓：（无所谓地）习惯了。这世道谁不累？你坐办公室写PPT不累？我至少还能唱两句，不算最差。

（又是一阵沉默。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异常浓烈。）

叶晗：（鼓足勇气）苏晓，当年……“繁星”音乐节那个机会……

苏晓：（立刻打断，声音冷下来）别提当年。没意思。

叶晗：我得提！（声音提高了一些，又赶紧压低）那不只是个“机会”，那是我们准备了整整两年的目标。可你呢？报名截止前一周，你突然就人间蒸发，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我和大鹏、阿哲我们三个像傻X一样到处找你，最后只能弃权！

苏晓：（冷笑）所以呢？所以这七年来你都在心里面给我判了刑，罪名就是“叛徒”、“逃兵”，毁了你的音乐梦，是吧？叶晗，醒醒吧！没有那个音乐节，你以为我们现在就能在鸟巢开演唱会呢？别天真了！

叶晗：我不是天真！（声音颤抖）你可以放弃，但你不能连个解释都没有！你把我们当什么？把“回声”当什么了？！

苏晓：（眼睛红了）解释？你要什么解释？解释我当时为什么像条狗一样到处求人借钱？解释我是怎么在医院走廊把那些未接电话一个个按掉的？！解释我们的音乐梦想还有我妈的命之间……根本他妈没得选？！

 （叶晗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叶晗：什……什么。

苏晓：（抹去眼泪）对，我没告诉你。我该死的自尊心告诉我，别用我的烂事去绑架我的姐妹，别用我自己的家难给我们的梦想泼冷水！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消失，你们顶多是生气，是失望，但你们还有机会重组，或者……像你一样，（看着叶晗）找个正经工作，过上安稳的、不用为明天饭钱发愁的日子！这不好吗？！这不就是你爸你妈，还有所有人希望我们走的路吗？！

叶晗：（声音干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乐队有积蓄，大家都可以凑……

苏晓：（疲惫地摇头）那时候……只觉得天塌了。告诉你们，除了多几个人跟着绝望，有什么用？“回声”……对我们多重要啊。（蹲了下去，把脸埋在臂弯里）我不想到最后，留给你们的记忆，是它和一个巨大的麻烦绑在一起。我宁愿你们记得的，（颤抖）是那个临阵脱逃了的混蛋。

叶晗：（手轻轻落在苏晓颤抖的背上）……自以为是的傻子。

14:58 转场 酒吧后台

吉他 脚步

苏晓：（抬头看她一眼）老头儿出院了？

叶晗：（递过去一罐开了的啤酒）嗯，没事了，在家当太上皇呢。（环顾四周）你这“工作室”，还是乱得这么有创意啊。

苏晓：（喝了一口）这叫艺术氛围。找我有事？又来怀旧？

叶晗： 15:27 从包里抽出一张打印纸看看这个。

苏晓：“城市原创音乐扶持计划——新声大赛？”（皱眉）什么意思？

叶晗：我做的案子。我们公司是赞助方之一。前三名有奖金、录音棚支持，还有专业厂牌接触机会。

苏晓：叶经理这是来……发传单了？

叶晗：比赛要求以乐队或组合形式报名，原创曲目。我看了细则，很有诚意，不是那种纯商业作秀。

苏晓：（靠回椅子）七年了。大鹏孩子都会打酱油了，阿哲在深圳搞培训，我……我连像样的新歌都没攒出几首。“回声”早就散架了。

叶晗：（坚定地）乐队散了，人还在。我这周……重新捡了捡吉他，手指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但我把当年那首歌的框架搭出来了，词……还差一点。

叶晗：苏晓，我承认，我选了那条更安全的路。我成了叶经理，我学会了写PPT、搞定客户、完成KPI。我以为我把过去那个抱着吉他做梦的叶晗埋得很好了。（停顿，直视苏晓）但直到上周，在医院，我才发现，她没死，她只是被我饿得奄奄一息了，而给她喂下第一口饭的人，是你。

苏晓：（别过脸）别煽情……我早就免疫了。

叶晗：（笑了一下，带着泪光）不是煽情，是算账。你欠我一个解释，欠“回声”一个结局，我……也欠我自己一个交代。七年，上个路口我们走岔了，但现在，（举起啤酒罐）下个路口，敢不敢再来一次？不用管输赢，就为了……把当年没唱完的那首歌，好好唱完。

（长久的沉默）

苏晓：（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手生了，嗓子也不如从前。

叶晗：（笑）我手指头快断了，写词退化到中学生水平。

苏晓：我们可能海选都过不了，丢人丢到姥姥家。

叶晗：那至少是站着丢的。

苏晓：（看向叶晗，眼神复杂）……为什么？

叶晗：我爸住院那天，我突然很怕。怕有些话再不说，有些事再不做，就真的……像我们那首老歌里写的，“回声消失在风里，再听不见回答”。我不想我们的“回声”，就这么没了。

苏晓：（深吸一口气）

19:12 起身走到角落，打开落满灰尘的琴盒，拿出里面一把略显老旧但保养尚可的贝斯

苏晓：（没有回头）报名表……怎么填？“回声”乐队？

叶晗：（泪眼）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