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第二十三天：挑逗无处不在

妖言：强者的对峙，更多的时候用于僵持。九十分钟被分割得很长，我们的心情在球门附近频繁起伏，仿佛一次足球对我们的挑逗，最后时刻收敛着我们对一场球赛期待的目光。  

看世界杯是一种时髦，不看的人容易被孤立，因为身边凡长着嘴的，一张开除了吃饭就谈足球，逼得那些从来不看体育频道的人只好加入道听途说现趸现卖的行列。我认识的一个男的，貌相粗鲁，浑身长黑毛，衣服穿得挺严实，稍微露点肉就让人怀疑他前胸刺着虎，后背绣着龙。他老婆长得还行，能当演员，贴上胡子演李逵问题不大，俩人特有夫妻相。他们本是喜欢高雅艺术的，爱看个画展、话剧、艺术品拍卖什么的，但自从在网上发现各个领域的腕儿们都在谈足球，他们也发奋图强了，整天大胆预测，场子一拉，女的跳出来抱拳拱手，她说，“贝喝酣努、母泥、都拔错，所以，英鹅男队该淫。”再多说几个字舌头都得打死扣，得现掰开嘴用棍儿挑开。站她旁边的一条汉子，一挥手：“吾觉得扑掏牙淫。”俩人跟靠吞铁球推销大力丸似的，说话一个劲儿喝凉水。

02

他们问我支持哪个队。我心想，连女李逵心里都憧憬着帅哥，我要不选英格兰简直太栽了，一拍桌子，选了。晚上，我刚打开电视，呼地一下来了一群人，拉沙发摆椅子，然后鸡一嘴鸭一嘴，电视里球一出来，这群人跟开茶话会似的，赞美之词异常乏味，一个男的在椅子上蹭着脚后跟，语气铿锵：“多准，踢得真你妈妈好啊!漂亮，打反击，打反击，真你妈妈快!”“你妈妈”成了他的语气词，单调地一次一次出现。

我对着电脑，十分钟敲不出一个字，他们问我到底干吗呢，我说：“没你妈妈词儿!”

03

据说英格兰队跟葡萄牙队有世仇，开场就能看出点儿眉目，射门一个接一个，跟玩弹球似的，不进窝儿，但撞得挺响。英格兰队明显比前几场勤快，球鞋在草皮上蹭得倍儿快，但球总是到了中场就回传，好不容易到边路，飞起一脚还没人接应，就算脚底下有球，半道也得算人家的。就跟胡同里那个拿冰棍的小孩似的，遇一大个迎面就问：“拿的吗拿的吗?尝尝甜吗?”小孩手在伸与不伸之间犹豫着，大个儿说：“倒霉孩子护食呢?”劈手就抢。结果，球总是稳稳当当地送到了葡萄牙队的脚下。

沙发里的人在那抱怨：“贝克汉姆怎么不会过人呢?”我心话儿，那不是因为有球吗。这时候，网上的即时消息弹出一个窗口，说青岛有个哥们儿，天天看球倍儿美，身体经常不由自主地随球场上的队员做着过人动作，有时还出脚做射门动作，他一闭眼满脑子跑得都是运动服。结果，某一夜，他拿自己当了小贝，临门就是一脚，结果脚豆跟床咬上了，他还是挺厉害的，把大脚豆拔出来之后接茬踢球，结果天亮去医院一拍照，归齐脚豆都折肉里了。这哥们连做梦都实打实的，很像鲁尼，血气方刚，被拦急了愣往人家大腿根儿那踩，结果葡萄牙的哥们儿一骨碌爬起来了，鲁尼领了张红牌，也跑底下坐着去了。

04

我对那个叫兰帕德的意见大了。好端端的球到他面前，一脚就飞天上去了，大家都得鹅鹅鹅曲项向天歌。小贝不知道吃什么不合胃口的了，下半场刚开始就苦着脸下去坐着了，而且连鞋都脱了，光着脚丫子伸着腿，也摆出一副看电视的姿势，而我们却在电视机前为英格兰队捏把汗。有人拍着靠背垫喊：“非往人堆里带吗呀?站住踢啊!”马上就有安慰的声音：“没事，英格兰赢得了。”

时间的拉锯战让我们心里都毛了，以后像这样的球队就该上来就点球决胜负，省得我们坐那么半天也没结果，起来还得把椅子往下拔，裤子都快给带掉了。加时赛简直都乱营了，随后的点球大战让我窒息，一次又一次失望，我们看着英格兰队员坐在草地上失声痛哭，这就是结局，继续宿命。

05

第二十四天：被电视拿龙

妖言：又停赛了，但一点儿不消停。因为经常在夜里受惊吓，好多人落下病根儿了，不愿意睡觉，多晚都想看电视。人变得脆弱多疑，点火就着。  

没比赛，中央体育频道被点击的次数也最多，无论哪场比赛，都找俩宝贝在主持人身边戳着，会说话有表演能力的就让她来一段，不会说话就捧个足球摆个POSE。总之，可以难听，不能难看。以为自己是天仙的足球宝贝站在主持人张斌的身边，做得最多的表情就是抱着足球抿嘴乐，都跟画皮似的。

06

天亮得太快，昨天陪一个朋友办事，我一上他的车就仰在椅子里呼呼大睡。要放以前，没开空调的车咱能进吗?如今，就想找地方把自己撂倒。这哥们儿的车技真不错，把我脑袋愣摇晃得快把车玻璃撞碎了，幸亏有脖子连着，要不脑袋就掉了。我头发都摇散了，知道的是我刚下班，不知道的以为我这一晚上从事什么不良职业了。我用最后一点儿气力跟他急眼了，那厮哭丧着脸说：“我一看警察抬手就一激灵，赶紧急刹车，怕他给红牌，连协勤我看着都像助理裁判。”我点了点头，幸亏看的是足球，要整天看007,小命就悬了。

世界杯太糟蹋人了。

07

我每次天蒙蒙亮回家已经引起了居委会大娘的怀疑，前几天那个不怀好意的老太太问我：“你还在报社吗?”我说在。赶巧那天我洗完澡占同事便宜往自己身上喷了点法国香水，老太太往我身边凑了一下，耸耸鼻子，明显闻到味儿一副心满意足抓现行的表情说：“这一晚上能给多少钱啊?”我昼伏夜出白打扮那么朴实了，还是被人怀疑。我笑了笑说：“只管饭。”一“贱”封喉，她不再说话了。

又休赛了，我们都巴不得睡个好觉，可凌晨一点半还是有人给我打电话。那女的含着清咽滴丸问我睡得着吗，其实我发誓我已经睡着了，但我通情达理，人家为吗那么晚给你打电话，不就觉得你也睡不着想互相安慰一下吗。我推荐让她数数，她说不光数了数，还把儿子暑假作业也做了半本依然没困意，问我手里有没有安眠药。我的盹儿立刻醒了，“还是吃口香糖吧，跟骡子似的，能没完没了地嚼，吃一瓶子，只要记着别咽就没危险。”她挂了电话，我去冰箱拿了一瓶木糖醇，一仰脖，先来50粒儿，明显感觉嘴长小了。

08

昨天，我的同事惊讶地告诉我，她终于把时差倒过去了。天亮眼睛就想往一块闭，天一黑，倍儿来精神儿，扔森林里能跟狼有一拼。她特惆怅，不知道世界杯结束了该怎么办，我说：“你找你们小区保安要身衣服，一晚上要能逮住百八十个拧门撬锁的，年底还有人给送锦旗。你要看不上这个，也可以半夜跟踪个偷自行车的学学艺，回头自己干，半盒牙签，俩小区自行车都能给捅开。”

睡不着的如今大有人在。青岛有个小孩，半夜把电视调成静音坚持偷偷看电视，他爹就烦这个，拿孩子当哪吒管着，要不是有妈拦着就当妖怪给收了。这一天，小孩趴在沙发里看电视，他太大意，也没让他妈摆个花盆之类的放消息，结果他爹都走到跟前了，他还喊加油呢。他爹武艺高强，抬脚就踹，看着是奔屁股去的，但他眼神不好，愣把亲儿子的腰踹折了。孩子疼得起不来他才意识到儿子不是蚯蚓，断个几段无所谓，站起来都是好汉。结果，电视是没人看了，他整天背着孩子到处找医院接身子。

09

惨案不止这一出。烟台有一群侠客在酒吧看球，看着看着不对付就打起来了，抓头发、啐吐沫、飞椅子垫，都属于轻功这块儿的。这时候角落里一位爷拍案而起，帘笼一挑就蹦人堆儿里了，他推开一个又一个，结果，这拨人以为是那拨的，那拨人以为是这拨的，只见一位女侠从头发里抽出一把铁木梳，照这位正上大学的爷的手腕子上噌噌几下，好么,灯光一打，手还在，但筋给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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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天：撒娇要看人

妖言：有人看球看哭了，或者借酒浇愁，或者借机撒娇，终归要找对地方。而世界杯更像一个宽容的场所，有小偷小摸的，演古惑仔的，吃速效根本不管用的，全都一锅出。

我停赛这几天晚上睡不着就站阳台上观天象，发现我们楼对过有一家人夜里开着灯也不拉窗帘，在过道里骂着大街练摔跤，归齐女的总赢；另一个对耍扑克颇有见地的朋友整天边吃毛豆边拿塔罗牌算卦，命运叵测的时候就把我招去玩儿把“说瞎话”。随着比赛接近尾声，我们的法力各有损伤，自从我看明白越位是怎么回事，猜结局就没一次准过。后来我们找了一群人玩“大跃进”,用弹脑奔儿的方式给人开天眼，结果我们俩长天眼的地方都快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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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世界杯的时候贼也得歇几天，跟全国人民一起娱乐一下，没想到，还真有事业心强的，整天加班。有一个开理发店的大哥好看球，下午早早生意就不做了，关门睡觉，他把要剃头的都往回赶，急吗呀?头发长了扎个辫子留脑袋上是艺术家，剪下来能刷锅，可球赛过去了再等就得四年。晚上天热，他把门窗敞开，在外面等一天的蚊子呼地都在大胖身子上占好座一块儿看世界杯，他吧嗒一口菜咕咚一口酒，球赛结束倍儿美，倒床上就一通睡，再睁眼中午了。屋里不缺别的，就是找不着钱。还有一个女的，睁眼上班也找不到包了，她脑子转得倒还快，赶紧给自己打手机，结果楼上响了，敢情贼还真麻利都偷三楼去了，她便步拧腰上去一看，贼压根儿没看上眼她的手机，扔楼道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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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倍儿惹祸，你说英国球迷跟小胡同混子似的整天找碴儿打架，那是因为本来人家就好这个，况且还有自己国家的球队撑腰，打架跟表演节目似的，还带报幕呢。可中国球迷打架就有点奇怪。网上说山东有哥儿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跑酒吧街喝酒看球。姓孔的大侠认为巴西队表现太让他失望，摇头、叹息、砸吧嘴，另一位大侠就劝，说你的眼光已经过时了，后面话还没说利索，孔大侠一拳把他哥们儿的鼻子打豁了。被打的人倍儿有香港警匪片的范儿，抄起酒瓶子特专业地在桌子边把瓶子底儿磕掉，直接插在孔大侠脑袋上。血流得都出声儿了，吱儿吱儿的，哥儿俩赶紧互相道着歉奔医院，瓶子拔下去，还有七八片玻璃插在头皮里，跟我们小区防贼的围墙似的。医院里的大师掐指一算：“这是我接诊的第六拨因为看球打架的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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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医院还有另一批人，一个五十多岁的李大哥看见自己喜爱的球员进球，巨兴奋，可一美就冒冷汗、胸闷气急，点球还没完呢已经上了120。大师诊断，这哥们儿出现严重心肌梗死症状，幸亏送得及时，要不，球还在，人没了。就这心理素质还看世界杯?最多看看气象预报得了，赶上有沙尘暴刮台风的日子还得提前拔插销。闹心的人多，看瞎眼的也不少。大师说世界杯期间有很多得急性青光眼的，他们的面相几乎完全相同：平时没有相关病史，这几天熬夜看球，每天睡眠不足3小时，还常和朋友一起喝酒，结果起床时眼睛充血，视线模糊。大师说了，这种眼科急症若不及时治疗，就得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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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心眼窄，看不得阿根廷队、英格兰队、巴西队的离开。昨天一个人问我世界杯还有几天结束，然后轻蔑地说：“没巴西队，那球有什么看头儿?”型男们悲壮的背影和草地上的掩面哭泣确实挺扎人心的，可也没必要自己也跟着难过啊。马路上的大奔好吗?好，但跟你没关系，咱就夏利的命，高高兴兴出门平平安安回家完了。就算有一天大奔给砸了，你见义勇为打了110就够了，不用在媳妇后背插把痒痒挠换钱给人家修车。细想想，凭什么世界杯只是这么几支球队的舞台?来过了，走完台了，钱也拿了，回家不冤。

世界杯确实该结束了，再这么耗下去医疗保险都得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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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天：不服就较劲

妖言：高手的较量让出招与接招之间充满玄机。我们睁着眼睛，目睹一个结局的出现，一夜无眠，天亮了，我们却了无困意。  

真是漫漫长夜，守着电视干等。猛一开体育频道，一群跟山顶洞人似的长头发男的一边蹦一边“啦啦啦”,也没歌词，光叫唤，数一个留盘头的男的声儿大。可算全站住了，张斌笑容可掬地说：“一首世界杯主题曲在凌晨一点零五分的时候把大家叫醒了吧?”这么硬气的歌这么直给的调儿，估计把投胎的都劫半道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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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人特主动，比赛还没开始呢，先做好了庆祝胜利的准备。好多可人儿在脸蛋上写着“我爱克林斯曼”站在马路边等球队的大巴车经过，他们国家一份特畅销的报纸《周日画报》也起了个“再见意大利”的标题。太不低调，总想显摆。就跟倍儿想结婚似的，刚给介绍个对象走了没两趟，整天琢磨着让别人随份子，逮谁告诉谁，弄得自己还挺兴奋，其实人家闺女到底吗心气儿还不知道呢。尽管他们先把喜字儿插头发里了，我还是喜欢德国队，因为他们太能张罗，从来就没想过输，整天惦记大力神杯，多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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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的球迷也实在，满场的娘家人，往那儿一坐就可脖子喊。这种呐喊声对于对手是可怕的，对于德国队却充满激情。不知道德国球迷赛前有没有操练过，但在球场上的表现绝对是训练有素，跟花果山上的猴子有一拼。电视里要有德国队员罚角球，所有球迷都伸出双手，整齐划一的一嗓子“呜——”,而在角球发出的瞬间，他们又将双手向上挥起，发出“吧”的喊声。好么,倍儿专业，全是咱听相声时嗓子眼儿里的动静。人家唱国歌时特动真感情，虽然咱吗也听不清，但鸡皮疙瘩起了，感人感到骨头里。在德国球员拍着手上场或者下场向观众致谢的时候，球迷们更是发出有节奏的喊声，有一种地动山摇的感觉。他们就是主场的魔力，不动手，光喊就能把你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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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队一上来就开始忙活，快速对攻，跟一壶开水似的，在炉子上咕嘟咕嘟直冒泡。两群人杀气很重，都带相儿了。一群人跑过去就射门，不打奔儿，弄得我这心，忽悠忽悠的，球没进，觉得还挺庆幸。莱曼嚼着口香糖心不在焉，但那手套就跟挠钩似的，别说球，麻雀飞过来都能一把给抓下来。这是一场有看头儿的比赛，大家就爱看急眼的。攻防转换很快，眼睛跟着这群人刚到球门那，人家当的一脚，一群人转身又全往回跑，我这儿亏有眼眶拦着，要不眼珠掉地上黑灯瞎火的再找不着了。

德国队体力充沛后防线牢固冲锋次数不少，意大利队也出奇疯狂反客为主，俩孩子真对上把子了，虽然上半场0:0,可一点儿不困。德国队进攻像变魔术，你也不知道他手绢里有嘛，捻巴捻巴一抖，扔出一副火筷子，再捻巴捻巴一抖，甩出一对孔雀，引得你倍儿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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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挺哏儿，跟KTV似的，几万人唱歌。德国一队员把球一脚踢天上去了，还向观众要掌声，看台要近，估计他就上去握手了，没准还有几个送花篮的。意大利队也有个演员气质队员，留着武松的发型，跑得很快，但球一来就主动往地上一躺，一直能出溜到场外面，坐地泡似的总惦记歇会儿。裁判这回脾气倍儿顺，人跟孙悟空似的在地上翻好几轮儿跟头了，也不吹哨，装没看见，光瞅运动员举着俩胳膊对天示意。

克林斯曼太操心了，电视总给他捶胸顿足的镜头。他现在成红人了，本来是否对他继续执教德国队还传得挺叵测的，现在人家带着队伍一直踢到半决赛，又成香饽饽了。德国足协主席紧着拿话套人家，克爷还就拿上了，不接招，说踢完比赛干什么回头得跟家里商量，倍儿会说话，还显得懂事。

意大利队的男人们微笑着举起了自己的胳膊，这是胜利的姿势。我们用凌晨的等待目睹了豪门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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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天：就得实打实

妖言：今天之后我们离决赛更近了，世界杯在用夜晚做着倒计时。葡萄牙队和法国队的较量并不凶狠，他们更注重技术配合，因为逗闷子不算本事，都得来实打实的。  

足球，让我们的梦醒着。

灯光、电脑、电视给夜晚的空气加温，时间缓慢而有节制地走着，世界杯把等待变成了一根猴皮筋，我们瞪眼看着它被越拉越长，子弹在松手的那刻击中我们，失望，或者雀跃。我们好像就为了等待这样一个结果，从黑夜到凌晨，然后走进自己的白天。

看了很多场比赛，喜欢的队已经像一群无辜的孩子哭着回家总结此次德国之行的经验教训了，剩下的，没了选择的欲望。一个朋友在网上问我：“你赌哪队赢?”我说，希望法国吧。

就跟在早市上买西红柿似的，小贩甩着塑料兜一把就掖你手里了，你要把兜子扔回去是侮辱人，拿走是人品差，所以干脆蹲地上拣，挑顺溜个儿的。而法国队就是我放塑料袋里的大火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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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牙队和英格兰队的比赛早过去了，但脑子里总出现小小罗伸手指着某个人在那叽叽歪歪的样子，他们的疯狂和阴损让草皮上充满暴力，马尼切的大腿跟胶皮做的似的，估计没事在家总在砂纸上磨，搁咱这腿，别说10米飞铲，有一米五的道儿大腿上挑的就都得是搅馅，而他能把球留着，把人踹老远。小动作不断的德科，就欠把他手脚捆上踢球，只准蹦和点头摇头，跟剪了膀子的家雀似的，估计这样才能把他的毛病给扳过来。葡萄牙队还趁几个表演功底强的，但因为戏份不多，所以戏路单一。我就看不惯他们从背后铲人后站起来带着满脸无辜的表情看裁判，还有人经常倒地抱着膝盖左摇右晃跟要生孩子似的作痛苦状，其实人家压根儿没挨他。葡萄牙队勇猛无畏，脚底下的技术也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总玩花活儿，破了江湖上的规矩。

为了昭示天下，法国的《法兰西晚报》也够绝，把私人恩怨写成状子发报纸上，状子里说葡萄牙队之所以能打入四强，全靠球员的球场暴力和刺激对手的小动作，当然还说了不少过激的话，咱在这不便引用。可以看出来，在球场之外暗战已经开始，注定这个湖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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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次老少乐的比赛，我看新闻里到处都在说这是齐达内和菲戈最后一届世界杯比赛，之后他们就要退役了，说得都特别惋惜。明星总有谢幕的时候，又不是过年买的绢花，掸掸土又一春。

齐达内不错，用脚面踢球，一兜球就转，再一兜，又来一圈儿，跟抖空竹似的。法国队脾气真好，也不着急，光在那耍个人绝活儿，葡萄牙人一次又一次攻到门前，我都捏把汗，可他们还慢悠悠地在那倒脚。俩队上来的拼抢并不猛烈，跟俩蛐蛐似的，先对着呼扇翅膀，哆嗦着碰碰触角，就不咬，接着呼扇。裁判偶尔吹吹哨，动静一出双方队员立刻跑过来矫情，生怕他把手往口袋里伸，跟我怕警察掏本似的，撕一张就是2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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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病不改行吗?葡萄牙队放着球不踢，在自己球门前故意把法国人用脚尖钩倒，多不明智。送对手一个点球，齐达内干吗吃的?必进啊。完之后一帮人往法国队球门这跑，小小罗眼睁睁被人从后面推倒，裁判愣不吹。为吗，估计看台上的人准想，就因为他们太遭恨。

这场比赛始终不紧不慢，节奏掌握恰到好处，估计今天犯心脏病的准少，你睡二十分钟再睁眼，还那样。可以在沙发里养会儿神，只要支棱着耳朵听解说就行，当然多少也得支着点精神，别一睁眼都中午了。

来去之间都该是英雄之间的较量，掌声给离开的背影，也给继续前行的壮士。天亮了，我们关于等待的另一次开始起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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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天：诬术大苹果

妖言：对于那些球队，我宁愿把所有的敬仰全部交给球迷，他们像一团火，在任何地方都能燃烧，无论你往他们身上泼水还是喷灭火器都白瞎，世界杯是封存四年的咒语。

自从世界杯开始，来自球迷的命案不断，生命变得轻佻。球赛如同注入诬术的大苹果，你咬一口能中毒，要是还嚼嚼咽了，兴许小命难保。网上统计数字说中国球迷因为看世界杯猝死的已经达到11人。其中有个成都姑娘，本来跟男友看着好好的电视，各自支持自己喜欢的队伍，罐啤薯片大果仁之类的摆了一桌子，俩人一依偎，挺抒情挺小资的一个美妙夜晚。可那男的非嘴欠，他笑着大声奚落女友支持的球队，这姑娘原本就是一烈女呀，戴上墨镜就是黑社会。她一听就来火了，桌子一，你吗意思吧?不搞对象可以，但侮辱我心中偶像不行。二话没说，阳台门一拉，17楼纵身而下，她下去的时候以为自己是蜘蛛侠，半空中还能织件毛活儿，但一根线没甩出去就落地了。小伙子都傻了，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武功这么高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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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国也有脾气倍儿暴的主儿，这些人没球赛的时候也人五人六的，可沾上世界杯全给点化成流氓了。有一大巴司机凌晨两点往市里开，车里只有一个乘客，俩人没话找话，互相切磋德国队失利的原因。一个说是因为球员踢得不好，另一个就急了，抄酒瓶子就把司机头盖骨给敲起来了。司机眼睛早闭上了，但四肢倍儿负责，还主动开车，该踩油门踩油门该按喇叭按喇叭，最后把一个对面的小轿车撞飞了。

德国输给意大利队后，好几百德国球迷眼都蓝了，满大马路找跟意大利有关的东西。他们先进了一家意大利餐厅，有劲儿没处使地把椅子全抡起来往地上砸。人家那是铁艺，所以最多也就练练臂力，还不解气，又把人家窗台上的花盆全砸了听响儿。后来这群人实在不知道能再干点吗，把餐馆里的垃圾箱给点了。因为德国人光拣不值钱的破坏，所以自己大半夜瞎折腾半天，连个劝架的都没有。估计意大利人那些破烂早想扔了，现在可有人见义勇为上赶着一把，人家面带微笑，不理会。这下德国人可急了，这不是勾火吗?我就不信你不出招。发短信!联通用户、移动用户、小灵通用户全部群发，呼啦又叫来一帮人，渴望已久的群架终于打起来了，警察一气儿抓走十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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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人还好恶作剧，在球迷大道上摆了好几个世界杯用球，墙上还挂标语——“你能踢它吗”老外真实在，倒退两步飞起一脚，球纹丝未动，脚豆掉鞋里了，嘎巴全折。球都是实心的，水泥金属馅，外面裹的倒是真皮，跟世界杯上的球一模一样。要遇见咱这儿一些人，准不那么傻，先得看看左右有没有人盯着，然后用脚不经意而又目的明确地碰碰球。要能动，就得先把球遛到没人的地方，再抱怀里跑，要压根儿扒拉不动，一定大声呼吁后面的人别上当。老外死心眼，前面一个疼得都蹲下了，后面的还好奇，跟着一脚，鞋里又掉一锅儿。你就站球那儿等着，好几个人排着队撅脚豆，然后表情痛苦地蹲地上脱鞋。

今天，大批的球迷还在，而世界杯的最后阶段却缺席了一些熟面孔，他们不再占据新闻版面了。巴西队走了，这支连训练课都要卖门票的球队无法再收钱了。小罗依然在每天的体育频道里微笑着为品牌代言，可是除了广告，他没给我留下任何印象。巴西队拥有全世界最好的足球明星，拥有最豪华的攻击线，但是这一切没有保证他们的胜利，却加速了这支巴西队的变质和“死亡”。在德国高调招摇了半个多月的英格兰太太女友们终于伴随着球员回家了，她们给世界人民留下了诸多话把。“让我们成为朋友”——德国世界杯的口号，这只是一厢情愿，我们的镜头看到了体育暴力的发生，看到了对胜利的渴望和对公平的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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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天：天上掉馅饼

妖言：世界杯像摇钱树一样，多少人挤那儿往下扒树皮，手劲大的就发了，手软的抱抱树干也能沾点仙气儿。

世界杯让德国的票贩子发了，门票卖得跟名画似的。你今天不买，明天就涨，要还等着，想耗到最后等涝，没戏，只能让口袋里的钱更掉价。别说决赛的票，现在连废票根儿都值钱。有心眼儿的一般不看比赛，俩眼就盯垃圾桶，你刚把一团烂纸扔进去，人家手就给掏出来了，那不是垃圾箱，简直就是存钱罐啊!一张废票最便宜35欧元，你还别划价，钱掏少了算抢劫。当然，不仅废票值钱，连可乐瓶子如今都跟腕儿似的那么抢手。市场上一瓶可口可乐人家那只卖几块钱，但喝完的空瓶标价接近30欧元，简直像收西瓜子，找一群人到地里随便吃，要求特简单，只要把子吐出来就行，凡长舌头的都懂这个，比让咽西瓜子简单多了。据说一个印有鲁尼的可乐空瓶可以卖到近10欧元，这还是因为他在世界杯上表现不佳，要好点，这一个破瓶子赶上蓝田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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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出门的时候遇见我们小区喝破烂儿的大姐，她三轮车上扔了好几十个可乐瓶，有的也印着那些球星，一问，大的一毛钱一个，小个儿的一毛钱俩。这还是给熟人的价，稍微生点儿的主顾，一毛钱仨你得觉着是欠她人情。我告她这瓶子在德国他们同行那儿，收就一百块钱起价，倒手一卖能赚几千。那大姐特有经验，质问我：“是真的吗?这么胡开价，废品收购点儿不得黄摊儿了?”

把世界杯球赛操场上的草皮掰成块儿卖的事早就听说了，尽管备受各界质疑，但这并不影响收藏者的兴趣。咱是没钱，所以很难想象有人钱太多整天花为不出去发愁，他们倒想把钱全白给银行，但银行不但不要，还给利息，更让他们愁了。为了照顾这批有钱花不出去的爷，本届世界杯组织者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比赛一结束立即拍卖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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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草皮分份卖早有先例，据说2002年，日方宣布销售巴西队与德国队决赛的场地草皮，3万块草皮总价60万美元。相比之下，德国人更黑。资料显示，德国邮购公司日前宣布，将以1030万美元的总价出售本届世界杯决赛草皮，这个叫卖价比韩日世界杯足足翻了17倍。要论斤卖，我也来两块钱的，让秤给高着点儿，因为这回的草还挺有特色，幸亏球员鞋上都有鞋钉，要穿平底儿的就成旱冰场了，也许因为这个，草皮升值了。

世界杯抽签仪式上专供VIP嘉宾饮用的“世界杯专用饮品”。这种限量版的可乐全球只有2000瓶，让其身价倍增的无疑是瓶身上德国世界杯的官方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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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沾上世界杯东西就值钱。德国队这回表现出色，主帅当然功不可没。因为克林斯曼曾在盖斯林根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职业生涯也是从这个小镇的俱乐部开始的。所以，沾了名人光的盖斯林根镇领导亲自把一条通往球场的大马路命名为“尤尔根·克林斯曼街”,并在最显眼的地方竖起了一个“克林斯曼路牌”,可是没几天这路牌给人撬走了。镇领导挺好心眼的，认为准是有人给收藏起来了，也不追究，准备再挂上一个。要是转天一看没了，别着急，咱这还有富余的，就不跟贼置气。有把路牌往家抠的，也有专门买车牌的，据说克林斯曼多年前在斯图加特的车牌在德国某拍卖网站上以204欧元成交，咱也不知道要那个有吗用，谁知道那是他曾经用过的车牌啊，要挂上它闯禁行路警察能给你敬礼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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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有俩闲钱就瞎花倒也伤大雅，又没取别人折子，但冒充大腕儿的家长，戏可有点过了。那个被全世界寄予极大希望的英格兰天才鲁尼用零进球和一张红牌告别了德国世界杯，在世界杯期间有一个57岁不来梅大学教师一直以他舅舅的身份接受媒体专访，先后舰着脸在德国电视一台、电台和报纸的采访中自称是鲁尼妈妈的弟弟，和鲁尼一家失散已久。采访也不能查户口本，所以他说吗媒体报吗，最后才知道全是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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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天：拾的就是鸡肋

妖言：季军争夺战是德国队为自己球迷献上的最后一场表演，我们只是遥远的观众，内心的倾向性淡了，他们注定要一起离开，只不过在用一种形式在凌晨跟我们做最后的道别。

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这人虽然人老点儿，但比较有创新精神，敢想。他觉得这回世界杯进球太少，大家看着不如篮球过瘾，所以他打算开个会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想辙把球门再往外扩扩。我想，他大概觉得要取消守门员这改革力度有点儿大，其实只要规定门将也不许动手，进球数立马就上来了。那时候守门连民族气节都能显出来，动不动脑袋就得奔门柱去，特毅然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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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军的争夺战很多人选择睡觉，因为胜不为王败不为寇，比赛显得比较多余。不过，德国人不这么认为，他们已经把世界杯当成一次爱国主义教育，就算是鸡肋，他们也会举城提篮上街全给捡回来搁财神前面供着，插上几根儿蚊香，旁边再摆俩大苹果一碟子八件儿什么的。这比赛更像德国队自己表演的“同一首歌”,看台上坐着的都是亲友团，场子里只要有穿德国队队服的，大家就给热烈鼓掌。估计要11个人分两拨踢，中途再抽俩幸运观众换上球鞋一块参与就更受欢迎了。葡萄牙队只是来客串而已，还不怎么受欢迎。德国亲友团已经不在乎比分了，他们眼含热泪地呼喊：“在我心里，你始终都是最棒的!”

荣誉，创造财富。其实德国人已经赢了世界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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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不喜欢葡萄牙队，没家教，太独，到处耍心眼，拿别人都当傻子，这要是自己孩子就给俩字：欠治。小小罗最终落选本届世界杯“最佳新秀”的评选。国际足联技术研究小组长奥塞克够对得起他，人家说：“我们要的是正派的人。”一句话，把人品都给否定了。葡萄牙队把自己的名声给毁了，就算赢了所有比赛，也是算栽。

相反，克林斯曼现在成英雄人物了，这些日子净收表扬信和锦旗。他心气儿高，想以一场胜利来结束自己的首次世界杯赛带队之旅，他一直拿话激那些刚缓过劲儿来的小伙子：“战斗还没有结束，第三名同样意味着荣誉。”老克这人有脑子，不但带队伍有一套，知道吗时候说吗话，经济仗也挺能算计的，他把车牌和车分开拍卖，网上消息说他的一辆普通汽车被一个神秘主顾用30万欧元收购。这个竞拍价格刷新了德国拍卖市场的一项纪录，倍儿确切的小道消息说此前汽车拍卖的最高价是教皇曾经坐过的汽车，但那辆车的拍卖成交价也不过是18万欧元。我看世界杯过后，老克把家里不用的零碎儿往外一盘，那钱富裕得连子孙后半辈子住养老院的账都能给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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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没有期待的比赛，因为输赢仅是在做原地踏步的安慰，失意者的相逢，美酒也许是最好的东西，但作为在绿茵场上的失意者，唯有进球才是最畅快的表演。季军的争夺有些伤感，因为比赛结果无法终止各自回家的结局，当然，我们希望道别的路上看到更多笑脸。 这几天，很多人看球看得脚痒痒，趁世界杯没完的热乎劲儿自己租场子踢一回。场地现在也火，一个时间许两家，谁也不想走，没办法，四十多人分两拨将就对踢吧，远看近看都像打群架的。我的同事猴子据说还是小组长，给人分配活儿，让一个壮年同志踢“后腰”,该同事磨磨叽叽都跑进场了，追着组长问：“后腰是哪儿”?猴子一甩头：“你在我前面晃悠就行。”体力弱的，从这边上场跑一半自己回来一屁股坐地上把鞋都脱了，体格好的倍儿冲，上来就跑，旁边既没人也没球咣当能让草给绊一个跟头。

也许这就是世界杯的魔力，让球迷、球盲、球痴搅和在一起狂欢。我们把所有的等待留给明天，留给属于我们的世界杯的最后一个凌晨，为最后的舞者击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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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天：最后的舞者

妖言：世界杯就像四年一次的比武招亲，绣球一扔，各界杰出青年开始捋胳膊挽袖子一群一群地上，家伙点儿越响越来劲。齐达内武艺高强，但他光惦记比武，忘了拿绣球。而今，这个仪式终于结束了。  

网络倍儿迫不及待，早早开了总结大会，什么世界杯遗珠阵容、十大发型、八大绵里藏针、十大英雄相惜、八大假摔王子、十大铁血战将、十大咸鱼翻身案例、十大金牌替补……弄得跟本儿菜谱似的，你哗啦哗啦从前翻到后再倒着翻回来，就没发现几个实惠菜，明显为了凑桌把免费茶水也算道汤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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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开着，静音，里面的人像刚上钩的鱼，噘着嘴扭身子。我们大眼儿瞪小眼儿地等着今天变成明天，等着午夜来临，等着本次世界杯的收官之作。体育频道一遍一遍回放着过去那些日子的激动和落寞，我们看见穿着球衣的男人怪兽般挥舞着臂膀仰天长啸，也看见他们跌坐在球场抱膝不起长久哭泣，电视用片段捅开我们尚有余温的午夜记忆，于是在等待中有了一丝伤感。

我们在德国时间里为最后出场的队伍猜闷儿。有人买了一袋果丹皮跟喜糖似的撒了一桌子，有人到处发零食，有瓜子，但不让嗑，说得等比赛开始；还有一群人大半夜买烤羊肉串去了，说要就啤酒。我跟特缺嘴似的吃得嗓子眼儿里直往外喷酸水。单位还没这么热闹过，搞得像终于嫁出个老闺女，就缺个站门口发喜字儿的。电视里乱糟糟出来一伙人举着大张洋白菜叶子连唱带跳，倍儿火爆。瞅那女的穿那衣服上台，搁咱这儿得禁演，人家那没事，转着圈儿送胯，不光下半身抖，上半身也哆嗦。不过，还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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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这是一次托蒂跟齐达内的PK,但齐大师很低调，压根儿不接这茬儿。他说法国队的口号是“生在一起，死在一起”,听口气就知道是出来混的，而意大利队主教练里皮说他们会像“雄狮一样勇猛地防守”。这狮子还真行，刚两分钟就把亨利给撞迷糊了，都以为他脖子断了呢，倍儿悬。意大利队晚上准吃牛肉了，跑起来收不住，跟蹬自行车似的光看倒脚了。马特拉齐眼瞅着法国人带球奔自己球门，脚一伸，球放走，人给我躺下。等他站起来，齐大师该罚点球了。据说这场比赛是齐大师的告别演出，球跟从猴皮筋里弹出去似的，在门框里蹦了两下直接塞进守门员怀里，门将像抱着个没主儿的孩子僵直地站着。齐大师的谢幕演出轻松自如，像一个嗓子倍儿好的歌星在场上一边扔话筒一边唱，话筒要扔高了还跳会儿舞蹈，我们都跟着一块儿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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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转，意大利队一群人咬着牙又杀回来了，跟黑猫警长又上了摩托似的，根本没刹车迹象，瞬时球也到了。上次伸脚绊人的马特拉齐脑袋在球门前出现得特及时，嗖，球进了，像用手指头捅破窗户纸，都没工夫舔唾沫。他举着胳膊跑啊，要不主动站住后面人都追不上，我看见他胳膊上文了一串句号，也不知道代表吗。

比赛前懂球的人都说这是一场拼防守的对峙，可我看进攻挺激烈的，有球的地方跟人疙瘩似的，大家一起踢，连球带人有谁算谁，球倒没漏气，人伤得都不轻，全躺着。我们的解说员这回沉稳多了，脑子也特清楚，自己在那叨咕：“两张黄牌?一张黄牌?上次给了?还是没给?”跟哲学家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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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意大利人甩了吗闲话，齐大师一转身动粗了，脾气跟斧头帮老大似的，一脑袋奔碎嘴子就去了。意大利人坐地上半天差点儿背过气去，而齐大师也被没收了话筒，完成了他最后的演出，下场坐着去了。英雄成了罪人。

点球，一场巅峰之上的对决终于让大力神杯有了归属。

世界杯在这个温暖的早晨落幕，我们轻轻关上电视，终于可以回家睡个整觉了。再见大力神杯，再见男人们的眼泪和微笑，再见德国时间。

早安城市。天亮了，心里忽然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