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在野民国女】篇肆

1. 董竹君 1900—1997

她是一朵开在晴空的花，没有枝丫

我从不因被曲解而改变初衷，不因冷落而怀疑信念，亦不因年迈而放慢脚步。——董竹君

从青楼歌女到督军夫人，再到民族企业家；从出国留学到勇敢离婚，再到白手创业。她带着四个女儿逃离重男轻女的封建家庭，将一间茶铺开成国宾饭店，成为上海滩的商界大亨。

她的《上海妇女》杂志刊登各地妇女的抗战事迹，她的锦江茶室专门聘请女性员工，帮助她们经济独立，她的锦江饭店接待过四百多名各国元首。

她是手握“民国大女主剧本”的奇女子——董竹君。

2. 且坐等春树，不做回头鸟

1900年，董竹君出生在上海滩的一户贫寒之家。日子虽过得清苦，但好在一家人也算其乐融融。

董竹君的父亲虽然是黄包车夫，但他明白在这个纷乱的时代中，唯有学习可改变命运。他不在意董竹君是女孩，反而竭尽全力将她送进了本地的私塾，让她能够识文断字。但是好景不长，父亲因为过度劳累而病倒了，家庭的经济来源也被切断，董竹君不得不辍学回家。

十三岁那年，为了给父亲治病，走投无路之下，董竹君选择到青楼里做三年的“清倌人”，也就是所谓的卖艺不卖身。

3. 董竹君长相清丽可人，又不乏才情与气质，再加上歌声婉转，很快便成了青楼的头牌。每天收到的演出拜帖，至少有二三十张。这让她得以养家糊口，为父治病，但是作为一名受过教育且有远大志向的女子，她的目光并没有局限于此。她知道自己的人生，还有更多、更好的可能。

然而，说不清是幸或不幸，就在此时，就在此地，她遇到了那个即将与她爱恨交织、纠葛半生的男人——夏之时。

夏之时是早期的革命党人，曾在日本留过学，也曾参加过新军，并积极追随孙中山先生。他生得高大英俊，二十四岁便担任了蜀军政府副都督。而这样的青年才俊，在当时也不过是董竹君众多粉丝中的一位。

4. 对于这位清冷美艳又有才情的女子，夏之时十分青睐，也一直在找机会接近她。就这样，在夏之时的努力之下，二人的感情迅速升温。1914年，因袁世凯倒行逆施，夏之时前往日本避难。在此前后，夏之时动情地表达了自己对董竹君的倾慕之情。

然而，面对夏之时的热烈告白，董竹君并没有失去理智，而是冷静分析后，向夏之时提了三个要求：第一，明媒正娶，她决不做小老婆；第二，送她出国到日本读书；第三，成家之后，男主外女主内。

夏之时一一答应，并表示自己也愿意为她赎身，却被董竹君拒绝了。

5. 当时的董竹君虽然年纪尚轻，但是生长在乱世之中的她，非常聪颖，早已深谙世事人情。她想靠自己的力量走出青楼，因为只有这样，日后才不会被丈夫奚落。于是，她通过装病、哭闹等各种方式，终于在一个夜晚找到机会逃了出来，如一只冲向春日的飞鸟一般，一头扎进了期盼已久的自由中，不再回头。

没过多久，董竹君和夏之时举行了婚礼，从青楼女子到督军夫人，她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逆转。

婚后，董竹君和丈夫一起登上了出国留学的轮船。在异国他乡，她努力地学习着外语和数理化知识，经常读书到深夜，并在学业上有着十分出色的表现。而这段读书经历，极大地丰富了董竹君的知识储备，也让她有了超前的眼界。

6. 夫妻二人在日本待了几年，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也在此期间出生。直到1916年的时候，夏之时因公事不得不回到四川。临行前，他给了董竹君一把枪，叫她防贼，又说若是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则用它自杀。他还急召在上海南洋中学读书的四弟，到日本陪二嫂读书，用意明显，无非是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以免她获得自由后就红杏出墙。

枕边人的不信任，正如一柄刀，深深地刺入董竹君的心中。或许，二人的感情也正于此时开始出现了难以修补的裂痕，此去经年，愈发深刻，直至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7. 生活没有剧本，世间再无囚笼

1917年，董竹君原本想去巴黎留学，但夏之时强硬地要求她回到四川。董竹君只能回到四川当起了她的官太太，并利用生活琐事之外的碎片时间进行学习，但她的日子并不那么好过。婆婆对她处处挑剔，对她所生的四个女儿也格外不喜。

而回国后的夏之时被撤销了督军的职位，人到中年惨遭下岗，如此打击让这个昔日意气风发的男人彻底陷入颓废。由于生活、事业上的不顺利，以及个人意志的薄弱，夏之时开始吸食鸦片。他终日昏沉，沉浸烟酒，还经常将自己心中的郁结之气，撒在董竹君的身上。

这让本就疲惫的董竹君，越发感到忍无可忍。她发现此时的丈夫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没有上进心，整天抽鸦片，脾气还特别暴躁。最让她感到失望的，是丈夫有着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毫不重视女儿。二人在女儿的教育上分歧不小，时有争吵。

8. 争吵的话语，让董竹君的心凉了个彻底，她知道情意至此已再无修补的必要。

1929年，两人分居，定下五年之约，董竹君净身出户，带着备受轻视的四个女儿逃出家门。丈夫嘲讽她不自量力，早晚会后悔到跳黄浦江。董竹君只淡淡地说：“我很感谢你当年把我从火坑里救出来，但没有想到你是一个更大的坑。”

分居消息一出，一时满城风雨，在众人眼中，董竹君可谓一夜落魄。可走出夏家大宅的董竹君，只感觉一身轻松，连呼吸都通畅了许多。她天生傲骨，不肯屈服，一如当年勇敢跳出火坑，此时，她已决定要再度开辟属于自己的新的人生。她也绝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因为性别而受到歧视。

9. 为了让自己和女儿过上更好的生活，董竹君开始下海创业。眼光独到的她一眼便看中了社会的基础刚需市场，并着手创办了富祥女子织袜厂，以及飞鹰黄包车公司。在董竹君的妥善经营之下，这两个厂子都发展得很快。因她诚信经营的理念，厂子的口碑也非常好。

董竹君在这次创业中大赚了一笔。她凭借自己的努力，让孩子们过上了宽裕的生活。就连当时的《重庆日报》和《国民公报》上，都常常出现她的名字。

然而，随着时局越来越动荡，董竹君察觉到自己的厂子可能会开始亏损，于是她找准时机变卖了厂子，又多方奔走筹集资金，终于凑足钱，在上海创办群益纱管厂。

10. 然而，乱世之中多是惨淡经营，厂子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却不幸在淞沪会战中被炮火炸得灰飞烟灭。屋漏偏逢连夜雨，不久后董竹君的双亲又相继去世。这一系列打击让她难以承受，陷入苦闷的她也曾想过自杀，但最终还是选择咬牙挺住，直面困难。

1934年，夏之时来上海赴约，开口便问：“五年到了，事业可有什么成就？如果不行，还是跟我回去吧。”

可董竹君知道，两人之间的互尊互爱已不复存在，此时回头只会落入比从前更糟的局面中。于是，她坚持办理离婚手续，整理情绪，等待东山再起。

11. 停留是刹那，转身是天涯

1935年，她用从朋友处借来的两千元本钱创办了“锦江小餐”川菜馆。饭店的大小事务，董竹君事必躬亲，她亲手选定竹叶作为店徽，决定店内采用典雅的装修风格，要求厨子要请最好的，玻璃杯要擦得摆在阳光下见不到半点印子。不俗的格调和美味的菜肴让饭店名气越来越响，连上海大亨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以及各路政府要员、外国大使都慕名而来。董竹君已然成为上海滩的成功女商人。

1937年上海沦陷，董竹君创办了《上海妇女》杂志，刊登各地妇女的抗战事迹，宣传女性独立的进步思想，引起了空前的反响。为了鼓励女性追求独立，她还开办了锦江茶室，聘请知书达理的女性当服务员，帮助她们实现经济独立，不依附于他人。

12. 直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上海市公安局局长邀请董竹君前去参加一场宴会，并告诉她，有人想要当面感谢她。

如此一番话把董竹君说得愈发迷糊，她带着疑问前去赴宴，却在宴会上见到了如今已是解放军兵团司令员、淞沪警备区司令员的宋时轮，并惊奇地发现，这位为新中国成立做出巨大贡献的英雄正是自己当年资助的人，这让董竹君感到非常庆幸。

原来，在“四一五”惨案中，宋时轮曾被捕入狱，脱身后却与组织失去了联系，孤立无援地在上海的大街小巷上游荡了好几天。在他走投无路之时，正是董竹君资助了他一笔路费，并嘱咐他有困难尽管来此。

13. 不过，宋时轮口中莫大的恩情，在董竹君看来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为了表示感谢，宋时轮送给董竹君一把日本指挥军刀作为礼物，董竹君欣然接受。如今风雨稍安，再提起旧人旧事，亦有温暖漫上心间，传为美谈。

一直以来，董竹君都践行着热爱祖国、为国奉献的思想。新中国成立后，在人民政府的帮助支持下，她创立了上海第一家可以接待国宾的锦江饭店。她先是到海外考察，学习海外先进的饭店营销理念和服务模式，然后再将之创新并应用到自己的锦江饭店。她致力于提高管理水平，提升服务品质和保障服务质量。除此之外，她还推动行业标准化，建立了许多饭店的行业标准规范，为行业优化提升做出了贡献。

14. 1997年，九十七岁高龄的董竹君，结束了自己传奇的一生。

在她的培养下，女儿们都已成才。长女夏国琼成为中国第一代钢琴家，曾数次被邀参与世界音乐巡回演出。二女儿夏国琇也致力于音乐教育。三女儿夏国瑛继承了她的经营天赋，曾参与创办众所周知的八一制片厂。而董竹君一手创办的锦江饭店也存续至今，已累计接待了四百多位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

回首一生，正如她在自传中所写的那样：“我从不因被曲解而改变初衷，不因冷落而怀疑信念，亦不因年迈而放慢脚步。”



15. 林巧稚 1901—1983

她如火引，燃向黎明

只要我一息尚存，我存在的场所便是病房，存在的价值便是医治病人。——林巧稚

她是新中国第一位女院士，她终生未婚，却有五万个孩子喊她“妈妈”。

无数父母给孩子起名为“念林”“怀林”“敬林”以表达对她的敬爱和怀念。

她是钟南山的“姑婆”，是袁隆平的接生婆，她一生亲手接生了五万多个婴儿，被称为“万婴之母”。

她是林巧稚。

16. 初识人间苦与甜

1901年，林巧稚出生于福建鼓浪屿的一个小乡村。林巧稚的母亲非常传统，一直想为这个家生个儿子传宗接代，看到自己又生了个女儿时便失望地将她丢弃在一旁，任由她自生自灭。刚出生的林巧稚在角落里被冻得瑟瑟发抖，幸好父亲林良英及时赶到，挽救了她幼小的生命。

林巧稚的父亲林良英早年就读于新加坡大学，是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学者，回国后在当地一所中学当教员。他思想开明，认为女子也应该培养成才。他把林巧稚当作掌上明珠，从小就教她英语，让她学习中西方礼仪文化，鼓励她做一个自立自强的人。

17. 林巧稚五岁那年，母亲不幸患上了宫颈癌，不久便去世了。医生说，母亲是因为在生产的时候出现了感染，后期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才逐渐发展成了不治之症。母亲的离世让林巧稚万分难过，同时在她心里也种下了一颗学医的种子。

林巧稚六岁开始读书识字，能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十二岁时被父亲送去厦门女子师范学院读书。就读期间，林巧稚遇见了自己的恩师玛丽·卡琳。从玛丽·卡琳身上，林巧稚看到了什么是爱人如己，什么是人人平等，女孩子通过知识可以改变命运，从而受到别人的尊重。

六年后，林巧稚以优异的成绩从厦门女子师范学院毕业，并留校当了老师。

18. 一心从医终如愿

1921年，由美国洛克菲勒基金会创立的北京协和医学院在上海招生，林巧稚看到这个消息后决定报考，成为医生一直是她的人生理想，她想继续求学。通达明理的父亲支持女儿的选择，东拼西凑为女儿准备了路费。这年夏天，二十岁的林巧稚，从没出过远门的她，离开了家乡，登船去上海参加考试。

七月的上海，天气酷热难耐，最后一场英语考试时，一名女生因为中暑突然晕倒，被抬出了考场。在场的监考人员都是男老师，不方便上去救援，就用英文向大家求助，林巧稚立即中断了自己的考试，跑出去对这名女生实施急救，一番忙碌后，昏迷的女孩脱离了危险。但是在林巧稚赶回考场时，考试已经结束了。由于还没答完题，林巧稚以为自己必定落榜了，便黯然地回了老家。

19. 然而一个月后，她意外地收到了协和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这一结果让林巧稚惊讶不已，要知道当时协和医学院录取学生是非常严格的，就拿他们那场考试来说，总共有一百五十名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考生，可最终录取名额却只有二十五名。

后来林巧稚才知道，原来监考老师专门为她给协和医学院写了一份报告，称赞她的品行和流利的英语对话。监考老师们认为林巧稚具备了医生不可或缺的爱心和悲天悯人的情怀，这是远比成绩更重要的品质。校方看了报告，认真研究了她的各科考试成绩，认为她其他科目成绩都很优秀，英语口语也非常娴熟，于是决定破格录取她。



20. 协和医学院的这一决定，彻底改变了林巧稚的命运，也使得中国日后的“万婴之母”，免于被世俗埋没。

协和医学院有着全国顶尖的师资力量，以培养精英出名，学制八年，考核制度极为严苛：一门主课不及格，就要进行留级处理；两门主课不及格，则会被学校劝退。林巧稚非常积极上进，经常在晚上十点熄灯之后还继续挑灯夜读，在这几年时间里，她一直都是出类拔萃、名列前茅的好学生。

博士毕业时，林巧稚凭借优异的成绩获得了协和医学院的最高荣誉——文海奖学金，她是协和有史以来第一位获此殊荣的女学生。之后，她顺理成章地收到了协和医院的聘书，成为该院第一位毕业留院的中国女医生，开始了精彩的职业生涯。

21. 林巧稚进入协和医院妇产科，成了一名助理住院医生。很多同学为她的选择感到惋惜，因为在当时，内科和外科的发展前景比妇产科要好很多。但林巧稚始终忘不了去世的母亲，她希望应用自己的知识，通过自己的努力，降低产妇和新生儿的死亡率。

或许是当时社会对女性存有偏见，在工作之前，协和医院要求林巧稚签订一个十分荒唐的协议，协议上明确表示，如果林巧稚在工作期间结婚生子，她和医院的聘用关系就自动取消。这样的协议在今日看来是极不人性的，可在当时却似乎并未有太大不妥。实际上，协议之所以明确写明“若任职期间结婚、怀孕、生子就解聘”，是因为当时协和的管理者认为，对于医生这个需要极大付出的职业，没有女人可以同时扮演好贤妻良母和职业医生两种角色，所以只能二选一。在面对终身幸福和成为协和医者之间，林巧稚最终选择了后者。

22. 婴儿的啼哭最动听

在协和医院，林巧稚勤奋工作，无论白天黑夜，严寒酷暑，她都为治病救人而忙碌。

一次节假日的深夜，值班的林巧稚遇到一位因子宫破裂而流血不止的年轻女性，情况危急，林巧稚顾不得多想，在得到主任的许可之后就立即为这位女性进行手术。在这之前，林巧稚从未有过独立手术的经验，可在手术台上她毫不慌张，将平日的实践和知识结合，成功完成了这场手术。

林巧稚仅用半年时间，就取得了普通医生五年才能达到的成就，并且被破格晋升为住院医生。虽然后来医院取消了当时荒唐的聘用协议，但最终，林巧稚还是放弃了结婚成家的想法。

23. 林巧稚在协和医院工作的十年间获得了三次远渡重洋的机会，要么进修深造，要么进行医学考察。在美国芝加哥大学留学期间，校方曾多次高薪挽留她，但她坚持说：“我是一个中国人，中国的母亲和婴儿需要我回去。”

1940年，林巧稚毅然回到灾难中的祖国，成为协和医院历史上第一位中国籍女主任。

一年后，战争打破了曾经的繁华与宁静。协和医院被迫关闭，医生们也都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工作。这时的林巧稚原本可以离开沦陷的北平，回乡躲避战乱，但她选择留下来，继续为病人看病。

24. 她租了几间房子，开了一家妇科门诊，以平民大夫的身份走街串巷，用一双美丽的手迎接着民族的一个个新生命、新希望。爱病人胜过爱自己的她有一个特殊的出诊包，里面总背着现钱，对贫病交困的人家，她不收分文药费，还予以资助。当年的林巧稚被老百姓称作“活菩萨”。

直到1948年，协和医院重新恢复工作，林巧稚才离开了这间小诊所。整整七年的时间，林巧稚手写了八千多份病例，详细记载了每一位病人的病症。

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很多人都选择独善其身，而她却选择了行医济世，坚守自己作为医者的那颗仁心。

25. 为医疗事业奉献一生

林巧稚曾说：“只要我一息尚存，我存在的场所便是医院病房，我存在的价值便是治病救人。”

新中国开国大典当天，她收到了观礼邀请函，但即便面对如此重大的历史性时刻，她也未出席，而是选择留在医院。人家笑她傻，她却说：“我是个医生，去做什么呢？我的病人更需要我，我需要守护在她们身旁。”

她总是说：“我是一辈子的值班医生。”哪怕在她成为名家之后，她依然保持着谦逊的医德，以及以病人为核心的医风。在她眼里，人无高低贵贱之分，她对待病人都一样，她是看病，不是看人。

26. 林巧稚对待病人充满了人文关怀。她用对亲人的方式对待她的病人，经常摸一摸病人的头，擦擦她们额头上的汗，举手投足都能展现出她对病人的爱。她说：“医生给人看病不是修理机器，医生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

林巧稚对住院病房的管理非常严苛，她要求护士不允许大声喧哗，挪动椅子要端起来挪，走路要抬起腿，不能发出鞋拖地的声音，要呵护病人，给她们创造一个安静的空间。

她还大力推动中国妇女进行健康普查，她说：“医院只是治病的第二、三道防线，真正的第一道防线是在预防上，在对广大正常生活的妇女进行普查普治上。”但是这一举措却遇到很大的阻力。彼时，女性受传统思想的禁锢，觉得妇科检查不太光彩。林巧稚只好带着医生挨家挨户动员，在她的感召之下，越来越多女性走进医院，开始了人生第一次妇科检查。

27. 林巧稚在新中国充分施展了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她经常带领医务人员深入农村、城镇考察妇女和儿童的健康状况。为了降低我国婴儿死亡率和防治妇女宫颈癌，她撰写了妇幼卫生科普通俗读物《家庭卫生顾问》等书，普遍受到人们的欢迎。

为了治疗新生儿溶血症，林巧稚开展有关专家座谈，创造出了用脐静脉换血的医疗方法，填补了国内治疗上的空白。她说：“我对妇女、儿童充满了爱，生平最爱听的声音，就是婴儿出生后的第一声啼哭，那是一首绝妙的生命进行曲，胜过人间一切最悦耳的音乐。”

她用最美丽、最温暖的微笑面对着妇女、儿童，如同一束阳光，给予生命旺盛成长的能量。她用一双灵巧的手，迎接五万多个小生命来到人间。许多父母为了感谢她，就给自己的孩子取名为“念林”“爱林”“敬林”“仰林”等。

28. 1978年，作为全国妇联副主席的林巧稚，在率领中国代表团访问英国的途中，因为脑血栓病倒了，回国之后，她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但林巧稚不顾病魔缠身，花费四年时间，耗尽最后心血，写下了《妇科肿瘤》这部五十余万字的医疗著作。

1983年4月22日，林巧稚在协和医院病逝，享年八十二岁。她留下一份遗嘱，交代了三件事：第一，平生积蓄三万元，全部捐献给幼儿园、托儿所；第二，遗体献给医院，做医学研究；第三，骨灰撒在故乡福建鼓浪屿的海面上。而她的临终遗言是：“我没有负疚，没有牵挂，没有悔恨，尽可以瞑目而去。”在林巧稚逝世后，人们为了永远纪念她，在她的家乡建立了纪念馆。

如今，林巧稚医生虽已经离世多年，但她似乎从来没有走远。我们怀念她，是因为她让我们看到了医生的伟大，更让我们感受到了女性的光辉。

29. 医者看的是病，救的是心，开的是药，给的是情，技不在高而在德，术不在巧而在仁。全力以赴，是她对于自己生命最大的敬意，也是对于病人生命最大的诚意。

林巧稚的一生是坎坷的，无论是失去亲人，还是遭遇战事，她却不曾被击垮，用爱撑起一片天。她的一生也是快乐的，她曾为自己的医学理想而坚定求学，坚守在妇产科的岗位上，勤勉工作，用她的双手迎接千千万新生命的到来。

她是一个有着精湛医术和高尚医德的人，她终身未婚，却拥有最丰盛的爱；她没有子女，却是最富有的母亲。她是受东西方文化交融陶冶的杰出女性，是母亲和婴儿的守护神，是落入凡间的天使。

她就是，中国的“万婴之母”——林巧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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