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情绪很贵

上次写完那个关于AI取代人工的本子后，7月份听说微软裁员，精准踩中我当时在疑惑的问题，脑子不停的产生一些荒诞的思路，想写这么一出荒诞的戏码。

内浩：部门主管，情绪稳定性评分4.8。烂熟于心地维护着系统的一切规则，长期靠药物维持稳定——被系统驯化得最深的那个人。

冷布丁：部门普通员工，情绪稳定性评分3.6。不是不努力，是还在试图用正常人的逻辑理解一套不正常的规则。

00:02 坐下音效

音乐起

内浩：坐，今天不谈KPI，聊聊你的成长。

冷布丁：好的。

内浩：先自我评价一下吧。

冷布丁：我准备了一下。

内浩：嗯？

冷布丁：按考核维度，团队协作4.2，执行力4.5，创新力3.8，情绪稳定性3.6。

内浩：你觉得3.6够吗？

冷布丁：我知道偏低了。

内浩：你知道为什么吗？

冷布丁：上季度有两周状态不太好。

内浩：哪两周？

冷布丁：项目赶交付那两周。

内浩：那两周你加班多少？

冷布丁：平均每天到十一点。

内浩：加班最多的时候，情绪稳定性反而最低——你看出问题了吗？

冷布丁：我太累了。

内浩：不是，是你把疲惫带到了团队里。

冷布丁：我——

内浩：你那段时间跟同事说话语气不好，有三次被记录了。

冷布丁：被记录了？谁记的？

内浩：系统自动采集的，飞书语调分析。

冷布丁：飞书还能分析语调？

内浩：去年上的功能，你别紧张，扣分不多。

冷布丁：不多是多少？

内浩：情绪稳定性这一项，占了总绩效的15%。

冷布丁：15%……所以我加班最多，反而被扣分？

内浩：对。

冷布丁：那如果不加班呢？

内浩：执行力分就会掉。

冷布丁：加班，情绪扣分。不加班，执行扣分。这怎么选？

内浩：你可以累，但不能让别人看出你累。

冷布丁：不是，这？

内浩：这话不好听，但为你好。

冷布丁：……我理解。

内浩：你再看看这个——情绪额度。

冷布丁：情绪额度？

内浩：每个人每月有100点情绪配额。生气、焦虑、低落都会消耗。

冷布丁：消耗完了呢？

内浩：系统会强制你参加情绪资产重组培训。

冷布丁：那如果培训的时候我还是很烦呢？

内浩：那会消耗更多配额。

冷布丁：……这是个死循环。

内浩：你别这么想。系统是在帮你管理情绪资产。

冷布丁：情绪也能当资产？

内浩：当然。情绪稳定的人，产出更稳定，协作更顺畅。

冷布丁：那情绪不稳定的人呢？

内浩：系统会帮他。

冷布丁：帮他，还是淘汰他？

内浩：……你先把自己的分数提上来。

冷布丁：好，所以我只要每天都表现的高高兴兴的就OK了对吧？

内浩：额……高兴也扣分。

冷布丁：高兴也扣分？

内浩：高兴、兴奋都算消耗——叫"情绪波动"。大喜大悲都不利于稳定。

冷布丁：所以最好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内浩：系统管那叫"情绪均衡态"。

冷布丁：那不就是麻木吗？

内浩：……注意我刚刚的专业术语，那叫情绪均衡。

冷布丁：呵，好吧，情绪均衡。

内浩：再看看这个——午餐社交频次。

冷布丁：午餐社交？这也要考核？

内浩：你周三和周五是一个人吃的。

冷布丁：那两天我在赶东西——

内浩：项目分可以补，社交分有窗口期，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冷布丁：那我以后中午找同事吃饭？

内浩：可以，但要选对人。

冷布丁：什么意思？

内浩：跟部门内的人吃算团队协作分，跨部门吃算组织融入分，跟外包吃不算。

冷布丁：跟外包吃不算？

内浩：系统不识别。

冷布丁：好，牛逼。

内浩：还有，聊的内容也分。

冷布丁：聊什么还分？

内浩：聊工作算协作分，聊私事算情绪价值分，聊八卦——

冷布丁：扣分？

内浩：对。系统有NLP分析，能识别关键词。

冷布丁：那中午大家吃饭都在聊八卦——

内浩：所以部门均值才3.4，都偏低。

冷布丁：我有个问题。

内浩：说。

冷布丁：这套系统上线多久了？

内浩：一年半。

冷布丁：上线之前部门氛围怎么样？

内浩：挺好的。

冷布丁：上线之后呢？

内浩：数据更好看了。

冷布丁：氛围呢？

内浩：……数据更好看了。

冷布丁：那你觉得大家是真的稳定了，还是不敢不稳定了？

内浩：有区别吗？

冷布丁：你觉得没区别吗？

内浩：系统说稳定，考核就稳定。

冷布丁：哦……这么个稳定法……不过我有个事想不通。

内浩：什么？

冷布丁：情绪稳定性3.6，差0.3。如果我把午休拿去补项目，执行力能到4.8。

内浩：然后呢？

冷布丁：然后午休社交的分也没了。

内浩：嗯，这个事吧……

冷布丁：（打断）如果我中午去社交，下午就得加班，晚上语气又会不好。

内浩：其实你可以……

冷布丁：（打断）所以不管我怎么选，总有一项会掉。

内浩：你想多了。

冷布丁：怎么会想多呢？我都算过了，这个系统的最优解就是——假装开心，假装合群，假装不累。

内浩：额，你说的太绝对了。

冷布丁：绝对吗？那你告诉我，一个完美的员工，一天应该怎么过？早上准时到，说话温柔体贴。午餐跟对的人吃，聊对的话题。下午高效产出，消息秒回。下班后主动协作，晚上十一点前睡觉，保证第二天情绪稳定。——有没有漏的？

内浩：：还有一项——如厕时长。

冷布丁：……什么？……好吧，懂的都懂……那我呼吸是不是也得达标？

内浩：你还别说，下一版本确实在考虑接入可穿戴设备监测生理数据。

冷布丁：……心率？

内浩：心率、血氧、皮电反应。

冷布丁：你们是要做绩效考核，还是做人体实验？

内浩：公司的说法是"全人关怀"。

冷布丁：全人关怀，就是把你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上班到睡觉，全部量化打分。

内浩：你可以拒绝接入。

冷布丁：拒绝了会怎样？

内浩：不会怎样。只是"数据完整度"这一项会显示空白。

冷布丁：空白扣分吗？

内浩：……不扣分。但会影响你的"系统信任度"。

冷布丁：系统信任度？！

内浩：就是系统对你的信任程度。数据越完整，系统越信任你的自评。

冷布丁：那数据不完整呢？

内浩：系统会倾向于用保守模型评估你。

冷布丁：说人话。

内浩：就是往低了打。

冷布丁：哈！……哈哈！……哈……

内浩：你有潜力，下季度A没问题，前提是情绪拉上来。公司有情绪资产经营课，注意不是情绪资产重组培训，每月两次，mandatory！

冷布丁：上过就有用吗？

内浩：有。上完要填反馈表，反馈表算参与度分。

冷布丁：所以有用没用不重要，填了就算？

内浩：你不能这么理解。

冷布丁：那怎么理解？

内浩：你上了，填了，参与了——这就是情绪稳定的表现。

冷布丁：课上讲什么？

内浩：情绪颗粒度、正念呼吸、认知重评……

冷布丁：有用吗？

内浩：第一节课讲完有个练习，让你给自己的情绪打分。

冷布丁：然后呢？

内浩：打完分系统会跟你的实际监测数据比对，偏差太大就提示你"自我认知失调"，再扣0.2。

冷布丁：所以课上教的东西，本身也是考核的一部分。

内浩：对。

冷布丁：那如果有人上课的时候觉得很烦呢？

内浩：系统会记录。

冷布丁：觉得烦也扣分？

内浩：不是扣分，是"情绪波动预警"。三次预警，主管约谈。

冷布丁：所以现在你在约谈我。

内浩：……对。

冷布丁：我还想问一下——你自己的情绪稳定性多少？

内浩：4.8。

冷布丁：你怎么做到的？

内浩：因为我相信这套系统。

冷布丁：不是，我是说你怎么做到一直稳定的。

内浩：嗯……这个是……

冷布丁：你吃药了吧。

内浩：什么药？

冷布丁：我看到你抽屉里——

内浩：那是保健品。维生素。

冷布丁：维生素是白色小药片？

内浩：我说是就是……

冷布丁：算了，当我没说。

内浩：说吧，你到底想问什么。

冷布丁：你的情绪稳定性4.8，是真的稳定，还是系统觉得你稳定？

内浩：有区别吗？

冷布丁：你觉得没区别吗？

内浩：系统说4.8，我的考核就是4.8。

冷布丁：那你开心吗？

内浩：开心不是考核项。

冷布丁：哈？

内浩：别问这种问题了，对考核没帮助。

冷布丁：好。

内浩：那你打算怎么提升？

冷布丁：呼……午餐坐大桌？

内浩：对，记得笑。

冷布丁：笑就行？

内浩：真笑。系统能识别假笑。

冷布丁：系统还能识别假笑？

内浩：面部肌肉群分析，去年上的。

冷布丁：我连笑都得是真的。

内浩：不然呢？

冷布丁：……行。我练。

内浩：这就对了。我说过你是有潜力的，下季度A没问题。

冷布丁：谢谢。

内浩：去吧。

冷布丁：对了，你抽屉里那个药——

内浩：怎么了？

冷布丁：如果哪天药不管用了，你会怎么办？

内浩：什么？

冷布丁：我是说，系统监测到你情绪崩了，会叫救护车吗？

内浩：额，这个……

冷布丁：开玩笑的。

内浩：……走吧。

10:06 门关上

内浩：……啊……我好像没想过。

10:11 键盘声同入

内浩：唉……部门情绪稳定性均值3.4，建议加强管理……呃！……嘶！

10:22 抽屉打开药瓶拧开

低频嗡鸣渐起

门打开同入

冷布丁：哎，我刚手机没拿……什么情况！你怎么样？喂！醒醒！药吃了吗？

10:51 手机拨号接通

冷布丁：喂！我这里是荒诞路250号，失控大厦13楼，这里有位病人休克，急需抢救，我的手机号是……

救护车鸣笛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