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惊澜——前朝末代女帝,囚于镜湖三年。
顾望舒——当朝女相,一手倾覆王朝,一手藏起故人。

00:05 暗处缓步走出一人
沈惊澜:你来迟了。
顾望舒:你知道我要来。
沈惊澜:三年来,你只在这一夜来。今年是第四回。第一回带了酒。第二回带了匕首。第三回带了一局棋。今夜,顾相打算带什么?
顾望舒:一把钥匙。
00:36 取出一枚铜匙
沈惊澜:这是什么地方的钥匙。
顾望舒:你的囚笼。
沈惊澜:(轻笑一声)三年不闻不问,今夜忽然放我走。是新帝要杀我了,还是你要用我了?
顾望舒:都有。
00:59 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石板上,步步走近
沈惊澜:顾望舒。你还是老样子。不肯说一句真话。
顾望舒:我说的都是真话。
沈惊澜:但不是全部。你拿匕首来那年,刀尖淬了假死药。你带棋局来那年,棋盘底下压着三万精兵的虎符拓印。你每一回都把自己裹在阴谋里,像裹一重又一重的绷带......你到底怕我看见什么?
顾望舒:怕你看穿。
沈惊澜:看穿什么。
顾望舒:(沉默)......
沈惊澜:(忽然伸手以指尖挑起顾望舒下颔,逼她看自己)顾望舒。三年前你端鸩酒进宣政殿,十二甲士列阵,天下权柄在握。你可以杀我,你没有。你可以放我,你没有。你把我藏在这镜湖别苑,锦衣玉食,却不许活人同我说一句话。你派十七个侍婢来服侍,个个是哑的。你怕什么?怕我笼络人心,还是怕......
顾望舒:(忽然顿住)。
沈惊澜:怕你自己。
顾望舒:(下颔仍在她指尖,声如止水)怕我自己什么。
沈惊澜:怕你爱上我。
顾望舒:(忽然笑了。极淡,像雪落在冰面上)我若爱你,为何夺你江山,囚你三年。
沈惊澜:因为你不夺,别人会夺。别人夺,我便是一具尸骨。(一字一顿)顾望舒,我花了三年想通这件事。你把我关在这里,不是囚禁,是保护。你不许人同我说话,不是怕我笼络人心——是怕我笼络了谁,消息传出去,新帝便有了杀我的理由。
顾望舒:你很会给自己宽心。
沈惊澜:那你反驳我。
顾望舒:(嘴唇微启,又合上)。
03:19 脚步声
沈惊澜:(松开手,退后一步)我替你答。十二岁入仕,十六岁执掌刑部,二十岁拜相。玉面修罗,算尽天下人。你这辈子,唯一没算到的(指了指自己心口)是心。你不敢爱我。所以你用三年把自己包成一个阴谋,把深情做成陷阱。你以为这样,我便恨你。
顾望舒:恨我不好么。
沈惊澜:好。但你没有。
顾望舒:你怎知我没有。
沈惊澜:因为你每回站在这桥上,都站到天亮。
顾望舒:(怔住)......
沈惊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侍婢是哑的,便无人告密。(轻声)可哑女的眼睛会看。
04:15 走到窗前,握住铁条,像要捏碎它们
沈惊澜:第一夜你就来了。桥头。站了一宿。第二夜也来了。第三夜也来了。三年来,每回朝中大事已毕,每回夜深人静,你都来。你就站在这桥上,看这扇窗里的灯。顾望舒,你算尽天下,怎么连这个都算不到,我夜夜都在窗边看你。
顾望舒:(退了一步)……疯子。
沈惊澜:彼此。
05:03 风声,下雨,放下茶杯
顾望舒:(冷清)既然你都知道,我便直说。新帝昏聩,朝局将乱。北境异族南下,世家拥兵观望。这天下,要翻了。
沈惊澜:所以你想起我了。
顾望舒:我需要一个活的沈惊澜。骑上战马,站上城头,让天下人看见——前朝的女帝,回来了。
沈惊澜:然后呢?帮你稳住江山,再让你出卖一次?
顾望舒:然后你可以杀了我。(平静)玉玺在镜湖底。虎符也在。朝臣名册在铜镜下压着。万事俱备。只差你点头。
沈惊澜:(注视她良久)你谋划了三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把命交到我手上?
顾望舒:是。
沈惊澜:为什么。
顾望舒:(忽然沉默)......
沈惊澜:(步步紧逼)为什么。说出来。说你爱我。说你三年每一夜都在后悔。说那杯鸩酒你准备了双份,一份假的给我,一份真的留给自己。说那天我若跪下来求你,你便陪我一起喝。
顾望舒:你怎么......
沈惊澜:我说了,我花了三年想通。你端鸩酒进来的前一夜,我在御书房批折子。你站在我身后磨墨。磨了一整夜。一个字没说。可你的手在抖。
顾望舒:(闭上眼睛)别说了。
沈惊澜:第二日你端鸩酒来。十二甲士不知道,你手里有两杯酒。一杯假死,一杯真亡。你在等我选。可我什么都没选——我看都没看,拿起来就喝了。
顾望舒:(闭着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知道我为什么准备了第二杯。
沈惊澜:知道。你想着,若我跪下来求你,你便觉得我不过如此。便可以狠下心杀我,然后自己喝另一杯,干干净净地死。
顾望舒:可你没有。
沈惊澜:我没有。(忽然笑了)我接过酒,看都没看,一口饮尽。把杯子摔在你脚边,说——顾望舒,你也就这点本事。
顾望舒:(睁开眼)那一刻我就知道
沈惊澜:知道你爱我。
08:11 惊雷炸响,大雨倾盆
顾望舒:……是。我爱你。从你十四岁策马闯宫那日起。从你拔剑斩杀妖妃那日起。从你登基那日在龙椅上回眸,对满朝文武说“众卿平身”那日起。我便万劫不复了。
沈惊澜:(自嘲的笑)好一个万劫不复。你的万劫不复,就是夺我江山,囚我三年,每夜桥头站着,看我窗里的灯?
顾望舒: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法子护住你。
沈惊澜:你可以说。
顾望舒:(慢慢的爆发)说什么?说我是前朝余孽埋在宫里的棋子,说我入仕就是为了颠覆你的王朝,说我的恩师是你赐死的太傅周砚秋,说我十二岁起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复仇。然后呢?然后我遇见了你。
沈惊澜:(怔住)……周砚秋是你恩师?
顾望舒:(苦笑)是我义父。他因一句“牝鸡司晨”被你赐死。我该恨你入骨的。我花了那么多年,在你身边布下一张天罗地网,你身边每一个人,都是我的人。我一步步推着你走向深渊,看你众叛亲离,看你走投无路——可我每推一步,自己的心就裂一道。
沈惊澜:所以你准备了那杯真酒。
顾望舒:我本想陪你一起死。但端鸩酒进殿的那一刻,我对自己说,结束了。可你接过酒的样子......那样坦荡,那样不屑,那样烈......我就知道,我杀不了你。也杀不了我自己。
沈惊澜:所以你让我喝下了假死药。
顾望舒:我把你藏在这里。三年。以为时间可以磨平一切。可每夜站桥上,看这窗灯,都在想......我到底是在囚你,还是在囚自己。
沈惊澜:我也有话问你。
顾望舒:你问。
沈惊澜:我那叔父沈恪,拥兵二十万,坐视宫城陷落。你给他写了三封信。第一封,是我登基前夜写给他的密诏,要他弑君夺位。
顾望舒:那封密诏是我伪造的。他本就心虚,见信便不敢动。
沈惊澜:第二封,是赐死周砚秋的密旨。
顾望舒:那封是真的。你的确赐死了他。
沈惊澜:(沉默片刻)第三封
顾望舒:(打断她)水淹三城那件事,不是你的旨意。是地方官吏自作主张,你不知情。
沈惊澜:(愣住)你怎么知道?
顾望舒:我查了三年。那个决堤的官员,如今在天牢里。他供出了幕后主使——是你叔父沈恪。他要你背负骂名,才好坐收渔利。
沈惊澜:(浑身微颤)所以这三年来……
顾望舒:三年来,我把当年构陷你的人,一个一个杀了。用的是新帝的名义。他们都以为我是新帝的刀。可这把刀是你的。
沈惊澜:顾望舒。
顾望舒:(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别哭。你是凤凰。凤凰是不能哭的。
沈惊澜:(抓住她的手,不肯松开):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来我每一夜都在恨你。
顾望舒:知道。
沈惊澜:可每一夜,我也在等你。等你推开那扇门,对我说——惊澜,我来了。
顾望舒:(嘴唇微颤):……惊澜。
沈惊澜:(浑身一震)。
顾望舒:惊澜。我来了。
沈惊澜:(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太迟了。
顾望舒:(闭眼,将脸埋在她肩膀)我知道。
沈惊澜:所以从今夜起,你要用一辈子还。
顾望舒:还什么。
沈惊澜:(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逼她看自己)还我这三年的每一个夜。还我桥头站过的每一刻。还我那杯没喝到的毒酒。还我...(吻)还我一个天下。
顾望舒:(回吻)好。还你一个天下。
14:09 后退一步,磕头结束入
顾望舒:罪臣顾望舒,伏请陛下还朝。
沈惊澜:(冷漠)你方才叫我什么。
顾望舒:惊澜。
14:21 摩擦声
沈惊澜:(把她拉起来)记住。从今往后,你只能这样叫我。
顾望舒:好。
14:32 取过钥匙,走到窗前,铁链响
沈惊澜:这三年,你每夜在桥上看这扇窗。今夜之后,你不必再看了。
顾望舒:为何。
14:50 转动钥匙“咔哒”一声,锁开了
沈惊澜:因为从今夜起,我站在你身边。不用隔窗,不用隔桥。
沈惊澜:来。
顾望舒:去哪里。
沈惊澜:去拿回我们的东西。玉玺,虎符,还有那张龙椅。对了,那张龙椅,这些年有人坐过了。不干净了。我不要了。
顾望舒:那你要什么。
沈惊澜:我要你。
顾望舒:你早就有了。
沈惊澜:不够。
顾望舒:什么不够。
沈惊澜:我要的不是“罪臣伏请陛下还朝”。我要的是顾望舒。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我的臣,也不再是我的囚徒。你是我的......
顾望舒:(打断)镜。
沈惊澜:镜?
顾望舒:你方才说,互为镜子。你是火,我是冰。可冰里何尝没有火,火里何尝没有冰。这些年,我们都在对方身上,看见了自己不肯承认的那一部分。
沈惊澜:镜中我,镜中你。
顾望舒:双镜相照。
沈惊澜:生生无穷。(忽然放声大笑)好。就叫“双镜”。玉面修罗和亡国女帝,互为表里,互为因果,互为......(吻)
顾望舒:......(回吻)
沈惊澜:……这也是你算好的?
顾望舒:没算到。所以才做。
沈惊澜:顾望舒。你总算做了一件没算过的事。
顾望舒:往后会有更多。
沈惊澜:那我等着。
16:56 脚步声
沈惊澜:天亮了。
顾望舒:天亮了。
沈惊澜:上朝要迟了。
顾望舒:今日休沐。
沈惊澜:(大笑)那就更好了。我们去宣政殿,让那张积灰的龙椅,也看看什么叫双镜。
17:23 两人并肩走入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