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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热闹繁华的秦淮风月，被一场战火烧成灰烬。数年兵荒马乱，百姓四处流离，有情人四散离分，多少家，说散就散。从前说过的话，放在心上的情意，大多都埋在了硝烟里。两个被乱世席卷分开的人，万般艰苦熬过战乱生死，在这天不时、地不利的空山古庵，再次相遇。

01：21 水滴转场

侯方域缓步走入庵院

0 1：27 缓慢脚步声停入

可混可不混，看你的理解

侯方域：这些年，我走遍了江南所有残垣断壁。我看过空城荒草、破楼冷巷，找遍所有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我真的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兜兜转转，某一天竟然能在这深山古庵里，重新遇见你。

风悄悄走进庵院，经过一个素衣女子站立的台阶，她是那样安静，单薄。

瞬间停住脚步，呼吸停滞，情绪猛地收紧，克制颤抖

01：58 寒风+脚步声停入

侯方域：……香君？

身体短暂又细微的一顿，没有回头，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沉默一会后缓缓转身，语气平静、淡漠，听不出喜怒哀乐。

02：04 转身入

李香君：（平静、淡漠）侯郎，好久不见。

侯方域慢慢走近，眼底满是愧疚

02：08 脚步声停入

侯方域：你变了太多。从前的你，鲜活，眼里总装着期盼。如今安安静静的，和这座庵舍一般。这么多磨难，全都一个人扛下来了。当年我一走，把你孤零零丢在金陵的风雨里。夜里静下来的时候我总忍不住去想，那段日子，你是怎么熬过去的。这份亏欠搁在心上，这么多年，半分也没有轻过。

李听到后身体极细微的颤了一下，也可能是心颤了一下，面上确实平静甚至还有几分淡漠

李香君：不必这样。那个世道，谁都身不由己。城池都守不住，普通人又哪里有安稳可言。那些苦，是乱世带来的，怪不得你。你也不用一直怪自己。

侯方域：我常常在想，要是那日我还能有别的法子，我说什么也不会那样仓促离开…香…君…

03：13 衣袖摩擦声+打开扇子声后入

侯方域：（微微颤抖）你看这把扇子。自打离开金陵，它就一直带在我身边，从来没有丢。当年你为守一身骨气，血溅扇面，开出那枝桃花。一路逃亡，多少物件都丢了，唯独它，片刻没有离身。这么多难熬的日子…在很多日子里，我就是靠着它撑过来的。

04：17 向前一步

李香君：我还以为，这些旧事，早就没人记得了。金陵城早已不在，人和往事本该随着战火消散。那时候我一股执拗，就连我自己，都快要淡忘了。想不到，你还记了这么久。

侯方域：我怎么敢忘。我们说好，等战事平息，就找一处地方相守度日。现在硝烟散了，我也终于找到你。香君，那些苦我们都熬过来了……我们，能不能重新来过？

沉默良久（留白），风翻尘飞

05：00 风吹落叶声5秒

李香君：侯郎。有些事过去了，就是真的回不来了。乱世里面许下的诺言，动人，却也最伤人。

思考，风声缓慢，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李香君：你走之后，金陵一日乱过一日。我守着那座空楼，守着约定，熬过无数个难挨的长夜。城破之后一路逃难，好几次险些就死在路上。我拼着一口气活下来，守住了骨气，也守住过心里那点念想。可时代倾覆，很多东西，是无论如何也守不住的。人是重逢了，可我们早就不是当年的模样。

侯方域：我心里清楚，我欠你的，一辈子也还不清。一想到那些日子你独自承受绝望，我就悔得厉害。我明白时光不能倒流，受过的伤消不掉。可只要我们都还活着，是不是就还有相伴的机会？我不求一切回到从前，只求往后，能陪在你身边，多少弥补一点遗憾。

李香君：我真的没有怨你。乱世之中，谁都没有错，谁也保全不了所有人。你有你的苦衷，我心里也埋葬着许多不愿再提及的旧事。说到底…你我生错时候了。

侯方域：所幸我们现在都还活着！好不容易遇上，别再错过了好不好？功名俗世我全都可以放下，就留在山中陪着你。不谈朝堂，不谈过往，只求往后安安静静在一起，哪怕只是陪着你也好。

久久望着他，片刻，缓缓摇头，声音很轻

李香君：…太晚了，侯郎。

晚风拂过衣衫，院内寂静。

07：55 风吹衣衫声+鸟鸣声入

李香君：从前的我，满心都是儿女情长，盼着白首不离。这些年，见过国破，见过生离死别，尝遍人间苦楚。这颗心，死过一回。再也做不回那个满心等着你的姑娘了。

李香君：扇面上的桃花，是我这一生最赤诚的一回情意。可染着血的缘分，从一开始，就注定安稳不了。城没了，家也没了。哪里还敢奢望相守。有些东西，是拿命换过来的……明白了，就回不去了。

侯方域：也就是说……我这么多年来，四处探寻，日日思，夜夜盼，却只是一场空吗？明明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近在眼前，却竟然远在天边么。我还是留不住你，那么久以来支撑着我的，好像一下子碎了。道理我都明白，可还是…心有不甘啊…

李香君：在浩劫过后还能再见一面，已经是难得的运气。世间多少人一别便是永绝，我们已经比大多数人幸运。可幸运，不等于可以圆满。这次相见，算是给多年牵挂一个交代，却不能当做故事新的开头。

神色还是淡淡的，没有什么波澜起伏

李香君：秦淮旧事，年少情意，桃花之约，到今天，就到此为止。那个困在相思里的李香君，早就亡于乱世。如今我留在庵中，只求内心安宁，别无他求。

李香君：（温柔却彻底诀别）侯郎。此后山水相隔，不必再见。我们之间的尘缘，尽了。往后各自珍重，各自度日。

侯方域：（声音低沉沙哑，满心无力，万般执念尽数落空）原来兜兜转转……我终究还是留不住你。

风慢慢歇了。暮色漫过庵院。手里那把扇子，面上一点血色桃花，在昏暗中一点点淡下来。山里静得很，方才说过的那些话，搁在空气里散不开。没有别的声响，也再没有人开口，整座空山，就安安静静地沉在夜色里。

下面的内容就开个混响吧

侯方域：其实走到这座山里的时候，我心里还偷偷存着一点奢望。扇子攥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也只能自己带走。以后，再也没有理由往这深山里来了。

李香君：方才看见你的那一瞬，心里是晃了一下的。可这么多年一步一步熬过来，实在没有力气再拾起从前。就这样吧，不动念，也就不会再有牵挂。

侯方域：我懂的，我都懂的。只是往后夜里闲下来，还是会忍不住想起秦淮河上的那一夜。只是想一想而已，不会再来寻你了。

《空山逢故》改编自孔尚任《桃花扇》里最后一折《入道》，因为最近一直有在写戏曲本的各种分析，刚好看到桃花扇，看到戏鲸周年任务，就想着尝试一下。

原著里国破之后，侯方域、李香君二人重逢，被道士一语点破兴亡世事，双双入道。我没有沿用道士点化的桥段，试着把选择权交还两个人自己。

山河倾覆，情意却并没有消散，只是乱世不给他们空间，不是不爱，是不能，久别重逢不是破镜重圆的开始，而是清醒的告别，两人清楚最终走不到一起，与其纠缠煎熬，不如放下牵绊，遁入虚空。

想借这一小段故事，表达作者的“以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当然这第一次二创改编，比如李香君已经入道，侯方域在入道的路上等，还有很多不足。感谢演员与听众的包容，愿一同体会这被硝烟埋葬，在平淡古庵里生出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