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故事 ： 虚实之间1 （404124）

病房白噪音结束入

刘渝：（混响）…… 几点了？我睡了多久？

刘渝：（混响）这是在哪里？我明明记得要回家…… 不对，我这是在医院？

椅子轻挪声

医生：不用急着睁开眼睛，保持当下的呼吸节奏。

刘渝：……你是？

医生：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从上周开始你每天都来就诊，我在采取引导式催眠为你治疗解离症状。

刘渝：嘶……我现在有些混乱。

医生：没关系。现在感觉怎么样？

刘渝：头很沉，像在水底往上浮…… 周围很安静，总感觉少了一个人的声音。

医生：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还记得吗？

刘渝：说不上来。总觉得本该有个人在旁边，可她叫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医生：还能想起她的样子吗？

刘渝：她面朝窗边，我只能看见她的背影。我怕一出声，她就消失了。

医生：仔细回忆一下，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刘渝：我记不清了，好像有个声音在引导我，它说：“差不多是时候了。”

医生：没关系，顺着感受往回走一走。你觉得少了一个人的声音，那我们就回到这个声音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回想一下，那个声音最初出现时，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刘渝：我在开车，外面下着雨，突然有人冲我喊了一句：“你车上没人。” 我趴在方向盘上，清晰地觉得自己弄丢了一个人。

医生：再仔细看看四周，能勾起什么回忆吗？

刘渝：（声音发哑）她坐在副驾，头靠着车窗哼歌，调子我很熟悉。

医生：那现在，可以想起她的名字吗？

刘渝：郑…… 中…… 不对，不是这个名字。她纠正过我，她说：“你别叫我那个名字，我不是她。” 她说她叫 ——

短促耳鸣声

刘渝：……叙。叙述的叙。她说，她是来陪我把话说完的。

医生：陪你，把什么话说完？

刘渝：告别的话。我答应了她，好好道一次别。再过一阵子，我怕连她说话的声音都忘了。

医生：看来你想起你的目的了，感觉如何？

刘渝：我要把拖欠了很久的事情做完。

医生：那我们继续。试着往意识深处下沉，走到和她重逢的那个节点，她或许在等你。

循环漩涡音效，脚步声

叙：又躲回来啦？算上这一次，都回来八次了。我知道你怕，可你一次次躲回来，终究不是办法。

刘渝：我没有刻意躲，只是……又不由自主想起这里。我想着，你能不能再陪陪我？

叙：我当然愿意陪着你。可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不好好的吃饭，又连续熬夜，白天开车都会走神，全靠念想撑着一口气，把身体熬垮，难受的不还是你自己吗？

刘渝：可你出现，屋子里起码有能说话的人。我就不用对着空房间发呆，不用半夜惊醒，一个人坐到天亮了。

叙：可你上一次醒过来的速度，比之前每一轮都要快。你心底已经尝试面对了了，是不是？这不是坏事，这表示你已经向好的方向转变了。等你真正敢于面对现实，我也就可以离开了。

刘渝：……你知道我最大的煎熬是什么吗？是所有人都劝我振作、向前看，说这点伤痛是不值一提的。有人说：“不过是分手而已。” 还有人说：“一个男人，干嘛这么矫情。” 就连医生也只让我调整心态。我不敢跟任何人说，我还能看见你。我怕他们觉得我不正常，更怕他们评价说：你当你是谁啊，凭什么有崩溃的资格？故事里的男主为爱沉沦，那是深情，到我身上，就只是丑人多作怪。

刘渝：（苦笑）有时候连自己都觉得，我好像在演一场廉价的苦情戏啊。

叙：你不是在演，只是在用一种唯一会的方式，去处理一件，从来没有学过怎么处理的事。没人教过你，当一段关系结束之后，那个空出来的位置要怎么填——所以你把我填进去了。这不是因为懦弱，我知道你试很多办法，全都无济于事。 我们都是普通人，痛苦这个东西从来不会先看脸，再决定敲谁的门。苦难也不是优秀者的专属。认为自己不配难过，才是最该心疼自己的地方。

刘渝：…… 可别人都过得挺好的。只有我一个人卡在这儿。

叙：他们的伤口藏在看不见的地方。你看到自己一身的狼狈，以为全世界只有自己是破的。不是这样的。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伤疤，大家都会有某个瞬间的崩溃，所以你不必跟我说话的时候还要担心会不会嫌你烦，起码在幻觉里，你可以理直气壮地难过。

刘渝：明明你是我幻想出来的，为什么却不能按照我想要的样子出现？

叙：其实你自己心里最深处，是希望我劝你的，不是吗？

刘渝：所以之前每一次，你也是这样劝我？最后我都被你说服了吗？

叙：我在这片识海里，不会衰老，不会改变，更没办法真的陪你买菜做饭、经历生老病死。可你还有自己的生活，有家人和朋友，你必须回到真实的世界，不是吗？

刘渝：那这次，还能陪我坐摩天轮吗？

叙：你又忘啦，售票员只收了一个人的票。那天的落日、升至高空的失重感，从头到尾都只是你一个人的感受。我只是陪你把没说出口的告别，说完而已。

叙：我见过你每次陷入循环的时候，整宿整宿睡不着，坐在地上跟空气说话；见过你开车走神出事，坐在路边缓了半个钟头；见过阿姨给你打电话，你硬撑着说自己挺好的。我出现的意义，不是把你困在循环里，是要让你有底气，一个人往前走。—— 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你能真实地活着，能喝到热水，能感受风，能跟家人坐一桌吃饭。我看着你笑，也看着你哭。我不怕自己消失，怕的是你把自己困在了原地，怕你一辈子都走不出循环。你心里也是希望能够向前，不是永远活在自欺欺人的幻觉中的，对不对？

刘渝：（深呼吸）…… 让我多待一会儿吧。我怕醒过来，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

叙：上次走的时候，你说再也不回来了，我那时候还挺替你开心的。

刘渝：人哪有那么容易说放下就放下？每循环一次，关于你的记忆就淡一点，我知道一直留着你是一种消耗，可我就是自私啊。

叙：时间差不多了，该离开了，这一次…… 要跟以前不一样。

刘渝：什么意思？

叙：以前每一次，都是我说 “该走了”，你在原地目送我消失。醒来后又开启新一轮循环。因为你心底始终留着一道缝隙，你笃定我还在某处等你，只要这个缝隙还在，你就会一直回来，所以这一次…… 我们要把这个缝隙堵死。

手枪上膛声

全程混响

叙：开枪，杀掉我。 

刘渝：（愣住）…… 你说什么？

叙：那些你舍不得放下的温柔 —— 都是你造出来的幻觉。只要这个幻象还在，你就永远有逃避的退路，想要真正往前走，就要亲手斩断。

刘渝：我…… 我做不到。你本就是我内心的一部分，如果动手，等同于……

叙：等于杀掉你自己心里那点舍不得。对，就是那个意思。

刘渝：我不要！能不能就像之前一样，不要这么残忍的让我离开……

叙：每次你都会说 “下次不会再回来了”，可从来没做到。因为我把选择权留给了你：你可以逃避，可以回头，可以暗自期待还有下一次。只要你没有做出真正的抉择，就永远留有退路和借口。这把枪，就是最终的选择。扣下扳机，就再也不会有 “下一次”。

刘渝：（哭腔）可是…… 我，我下不去手！

叙：这一枪终结的不是叙，而是 “你再依靠幻觉欺骗自己” 这件事。

刘渝：你现在就在我面前，对我来说，你是真实的人…

叙：你知道我不是真的，你只是再依赖罢了。你往前走一步，偏执就缩小一些。你一直停在这儿，它就不断膨胀，把你整个人吞掉。

刘渝：（空三秒）……如果只剩最后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叙：我会说……“天要亮了。”

刘渝：连最后一句话都选这种……谢谢你……陪我这么久。

叙：不客气，再见。

枪声

关混响

笔尖划过病历纸的沙沙声，心电图声

医生：醒了？这次催眠效果比之前都好，你睡了很久，现在感觉怎么样？

刘渝：…… 做了个很长的梦，和一个人好好说了再见。

医生：这是好现象。解离症状在慢慢缓解，潜意识已经主动和幻象完成告别。回去按时吃药，别长期熬夜闷在家，多出来走走，和朋友见见面。

刘渝：嗯…… 我知道了。

门开合，脚步声

电子叫号声：请 037 号，郑中中，到二号诊室就诊。

刘渝：（轻声）原来…… 你也在啊。

其实没想过会写故事后面的故事，也没想到最后磕磕绊绊的也真的写出来了什么

感谢所有走过虚实之间1和2的朋友，谢谢你们演绎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