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 清穆 —— 守亭人
筱宁 —— 桃树花妖
场景: 湖心亭,月夜

欢迎演绎古风双普《枕花眠》,编剧&后期:楚公子。你护我三百年花期,我等你千万载春风。
(清穆提着铜壶给桃树浇水,水声淅沥。忽有轻响,他回头。)
筱宁:你浇了我三百年,我该拿什么还你?
清穆:你是……这棵树?
筱宁:不然还能是谁?你年年对着树说话,就不许树回你一句?
清穆:我……我是听见有人唤我,才回头的。你方才说了什么?
筱宁:(走近一步)我说,你浇了我三百年。三百个春秋,九万多个日夜。每一滴水我都记得。你说,我该怎么还?
清穆:那朵花……你刚折的?
筱宁:(抬手摸了摸)是今晨开的,头一朵。我觉得好看,就簪上了。怎么,你舍不得?
清穆:(摇头,忽而笑了)那就……陪我赏一夜月色吧。
筱宁:(怔住)就这个?
清穆:就这个。我守着亭子三百年,从来都是一个人看月亮。你若肯坐下,便是还清了。
筱宁:(提着裙摆跟过去,赤脚踩在青石上)你倒大方。三百年只换一夜月亮。
清穆:(替她斟酒)还有酒。树下埋的桃花酿,今年刚好启封。
筱宁:(捧起杯子,凑近闻了闻,抿一口)甜的。你放了多少蜜?
清穆:没放蜜。是桃花自己甜。你尝不出来?
筱宁:(又喝一大口)尝出来了。你每年都把落花捡起来酿酒?
清穆:嗯。头十年酿的酸,后来慢慢学会。有一年埋在树东边,被野兔刨出来喝了半坛,剩下的我兑了水,还是苦。
筱宁:(笑出声)那年的酒我记得。你气呼呼地对着树骂兔子,骂了半宿。
清穆:(尴尬)你……你那时就有灵识了?
筱宁:有了一点。模模糊糊的,听你骂人倒听得清。你骂兔子时比夸我时声音大。
清穆:(低头)往后不骂了。
筱宁:(托腮看着他)那你往后做什么?还继续浇水?
清穆:浇。只要我活着,就浇。
筱宁:若我化形了呢?你对着人浇水?
清穆:(认真想了想)那便不浇了。水留给别的花。我……我看着你就好。
筱宁:(酒杯停在唇边)清穆,你等了多久?等我化形这一天。
清穆:没等。我只是……守着。守得久了,就不觉得在等了。
筱宁:(放下杯,起身走到亭边,背对他)可我化形只能活一百年。一百年后,我又变回树,忘了所有。
清穆:(轻声)那也比没有好。
筱宁:(猛地转身)你不怕我忘了你?
清穆:(抬眼望她)怕。可你若忘了,我便再叫你的名字。三百年后,你再化形时,第一句听见的话,还是“筱宁”。
筱宁:(眼眶湿了)你……你这人怎么这么傻。
清穆:(笑了)傻人才守得住三百年。聪明人早走了。
(桃花落尽,满树绿叶。筱宁坐在亭栏上晃着腿,清穆靠在柱子上剥莲子。)
筱宁:花都谢了。你不嫌我丑?
清穆:(把剥好的莲子递给她)你开时是风景,落时也是风景。我看惯了,不觉得丑。
筱宁:(接过莲子扔进嘴里,含糊道)你又说好听的。我可是妖,妖会骗人的。
清穆:你骗我什么了?
筱宁:(凑近他,压低声音)我化形那天其实是故意挑的月夜。因为夜里你看不清我的破绽——我耳朵尖上有片花瓣没退净。
清穆:(仔细看她耳尖,伸手轻触)这里?
筱宁:(一缩脖子,脸红了)别碰!痒。
清穆:(收回手,嘴角含笑)不碰。留着吧,好看。像小时候簪的花钿。
筱宁:(摸着自己耳尖,嘟囔)别人都说妖是惑人的,你怎么不怕?
清穆:(继续剥莲子)我有什么好惑的?一个孤老头子,守着破亭子,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这把铜壶。
筱宁:(抢过铜壶抱在怀里)这壶归我了。你往后用什么浇水?
清穆:(愣住)那是我爷爷传下来的……
筱宁:(狡黠一笑)骗你的。还你。(把壶塞回去)你看,我也会骗人。
清穆:(接过壶,摇头)学坏了。
筱宁:(跳下栏杆,绕到他背后,趴在他肩头)那你教我点好的。比如……怎么夸一朵花好看。
清穆:(耳根微红)你……你先下来。
筱宁:不下。你说,我听着。
清穆:(清了清嗓子,侧过头去)你……你鬓边那朵花,虽然谢了,但谢得好看。
筱宁:(咯咯笑)这算什么夸人?夸花呢?
清穆:(低声)夸你。你比花好看。
筱宁:(静了一息,松开他,转回栏杆上坐下,脚又开始晃)这还差不多。
清穆:筱宁。
筱宁:嗯?
清穆:你化形以后,还回树里去睡吗?
筱宁:(摇头)不回了。我睡亭子里。你那个石凳太硬,我铺了花瓣。
清穆:夜里凉,你不怕露水?
筱宁:我是树精,怕什么露水。倒是你,别总半夜坐在风口咳嗽。
清穆:(咳嗽两声,掩饰)我没事。
筱宁:(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他额头)你明明染了风寒。手这么烫。
清穆:(握住她手腕)别管我。我活了三百年,早该……早该……
筱宁:(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别说了。我去采晨露,煮桃胶给你喝。
清穆:(被她捂着嘴,只能点头)
筱宁:(松开手,退后两步,指着他)你要是敢在我采露水的时候偷溜,我就把桃树连根拔了,让你找不着我。
清穆:(哭笑不得)不敢。
(深秋,清穆靠在榻上咳嗽不止。筱宁端着药碗推门进来。)
清穆:(喘着气)今年……秋凉来得早。
筱宁:(把碗搁在床头,坐到榻边)早什么早。往年这时候你还在亭子里赏月呢。今年连走都走不动了。
清穆:(撑起身子)能走。我走去亭子。
筱宁:(按住他肩膀)别动。先把药喝了。
清穆:(看着黑乎乎的汤药)苦。
筱宁:苦也得喝。我熬了三个时辰,放了三颗蜜枣。
清穆:(端起来喝了一口,皱眉)还是苦。
筱宁:(夺过碗,自己抿了一口,脸皱成一团)是挺苦的。(顿了顿)那……那我分你半颗糖。
清穆:(看着她从袖中摸出一块包着油纸的饴糖,愣住)你哪儿来的?
筱宁:山下货郎那里换的。我用三片桃花瓣换的。他以为是什么稀罕物,乐呵呵地给了我一大块。
清穆:(接过糖,没吃,攥在手心)你……你下山了?
筱宁:嗯。你病了好些日子,我总得想法子。
清穆:(低声道)以后别下山。人间危险。
筱宁:(不服气)我有法术。普通人伤不了我。
清穆:那我呢?我算普通人,能伤你么?
筱宁:(怔了怔)你不能。你只会……让我难受。
清穆:(把糖掰成两半,递回一半给她)一起吃。
筱宁:(接过,放进嘴里,含含糊糊)甜了。药不苦了。
清穆:(也含了糖,喉头动了动)筱宁。
筱宁:嗯?
清穆:我若哪天不在了,你怎么办?
筱宁:(嚼糖的动作停了)你怎么又说这个。
清穆:总要说的。我不能陪你百年了。你看,连秋天都熬不过去。
筱宁:(把糖咽下去,声音有些哑)那就不熬秋天。我带你去南方,那里没有冬天。
清穆:(摇头)我哪儿也不去。这亭子、这湖、这桃树,都在这里。我走了,它们怎么办?
筱宁:(攥紧他衣袖)那我呢?我怎么办?
清穆:(抬手,轻轻擦她眼角)你就守在树底下。每年春天开满花,我就来看你。
筱宁:你撒谎。人死了看不见花。
清穆:(微笑)我变成风。风看得见。
筱宁:(低下头,泪珠砸在榻沿上)我不要风。我要你。
清穆:(沉默许久)筱宁,你当初问我怎么还你。我现在想好了。
筱宁:(抬起泪眼)什么?
清穆:等我死了,你把我埋在桃树根下。让我化了土,养着你。这样你开的花里,都有我。
筱宁:(猛地站起来)不行!你死了就死了,凭什么还要去养树?我不要你养!我要你活着!
清穆:(虚弱地笑)那你说,我怎样能活着?
筱宁:(咬着唇,浑身发抖)我……我有内丹。花妖内丹能续人命。我把内丹给你。
清穆:(脸色一变,强撑着坐直)不可!你给了内丹,立刻变回树,甚至枯死。
筱宁:(扑过去抱住他)那就枯死!反正你不在了,我开着花给谁看?
清穆:(被她抱着,闭了闭眼,声音极轻)给我看。你开着花,风一吹,我就看见了。你每开一朵,我就在风里笑一声。
筱宁:(把脸埋在他肩头,哭得肩膀直颤)你骗我……你骗我……
清穆:(抚着她的背)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筱宁:(抽噎着抬头)那你说,你变成风以后,会记得我吗?
清穆:不记得。
筱宁:(愣住)
清穆:(认真地看着她)风不记事的。但我每年春天都会吹过这片湖,吹过这棵桃树。我会绕着你的花枝打旋儿,把你的花瓣吹到水里去。那时你大概会觉得——这阵风怎么这样顽皮,像是认识我很久了。
筱宁:(眼泪又涌出来)那你……那你每年都要来。
清穆:好。
筱宁:我每年春天都在这里等你。你要是迟到,我就把你的花瓣丢进湖里喂鱼。
清穆:(笑)好。
(冬夜,大雪。清穆已卧床不起。筱宁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筱宁:(轻声)雪下得真大。湖面结冰了,你那把铜壶放在亭子里,我忘了收进来。
清穆:(睁着眼,瞳仁有些散了)无妨……铜壶……本来就是给你浇水的。
筱宁:(把他手握紧些)你别说话了,省着力气。
清穆:(慢慢转头看她)你……你今天鬓边……
筱宁:(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发)我簪了一朵梅花。不是桃花。桃花要等春天。
清穆:(微微笑)梅花……也好。你簪什么……都好看。
筱宁:(咬了咬嘴唇,努力不哭)那当然。我是花妖,天生好看。
清穆:(咳嗽了几声,缓过来)筱宁……天快亮了吧?
筱宁:(看向窗外,白茫茫一片)早着呢。才子时。
清穆:我怎么觉得……亮了。
筱宁:(心中大恸,却强笑)那是雪光。雪映的。
清穆:哦……雪光……(停了停)筱宁,我冷。
筱宁:(掀开被子躺进去,紧紧抱住他)这样呢?暖不暖?
清穆:(靠在她怀里,声音越来越轻)暖……你的心跳……我听见了。
筱宁:(把下巴搁在他头顶,声音发抖)你听……你多听一会儿。
清穆:(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筱宁……
筱宁:我在。
清穆:明年……桃花开的时候……叫我的名字……
筱宁:(咬住自己的袖子,眼泪大颗大颗落)好。
清穆:(气息渐弱,嘴唇翕动)我听见了……
筱宁:(猛地低头)你听见什么了?
(没有回答。清穆的手从她掌心滑落。窗外雪落无声。)
筱宁:(死死抱着他,声音嘶哑)清穆!你回来!你还没听见我喊你呢!清穆!清穆!
(回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荡了几圈,然后被雪吞没了。)
(来年春天。桃树开得前所未有的盛,粉白的花压弯了枝头。筱宁站在树下,鬓边簪着一朵初绽的花苞。)
筱宁:(仰头望着满树繁花)清穆,我开花了。整整三十七朵,每一朵都跟你梦里的一样。
(风吹过,花瓣簌簌落在她肩上。)
筱宁:(拈起肩上一片)你又落在老地方。你这个人,活着的时候爱拍我肩膀,变成风了还是这个毛病。
(她转身走进亭子,石桌上放着一壶酒,两只杯。她斟了两杯,一杯放在对面。)
筱宁:(举起自己的杯)来,今年的酒。我照着你的方子酿的,埋在树东边,这回没让兔子刨了去。(抿了一口,眯眼)甜。你说得对,桃花自己就是甜的。
(她放下杯,看着对面那只纹丝不动的杯子,忽然笑了。)
筱宁:(冲那杯子说)你怎么不喝?是不是嫌我酿得不如你的好?这可不行,我还指望着以后年年给你酿呢。
(她站起身,走到亭边,倚着柱子看湖。湖水化了冻,漾着碎月。)
筱宁:(自言自语)三百年你等我,一百年我陪你,往后啊,换我等你。你别急,慢慢来,风也有风的脚程。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她把杯中残酒倾入湖中。)
筱宁:这是头一杯。往后每年,我都给你留一杯。等到你哪天变成了人,路过这里,记得喝一口——甜的。我做的,都甜。
(夜风骤起,满树桃花齐齐摇动,花瓣如雨,纷纷扬扬落在亭子里、石桌上、酒壶边。有一瓣飘进她空着的杯底,颤了颤,停住了。)
筱宁:(低头看见,眼眶一红,却笑了)这就对了。你总爱往我杯子里钻。(拈起那瓣花,贴在胸口)听见了。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她走回树下,靠着树干,仰头望着月亮。)
筱宁:清穆,今晚月色真好啊。你……要不要陪我看一会儿?
(花枝轻轻摆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筱宁:(把鬓边那朵初绽的花苞摘下来,拢在掌心,就像当年他做的那样)那就……看一夜吧。反正往后还有三百年,三千年。我们有的是时间。
(月光渐沉,湖心亭桃花的影子投在水面上,被风揉碎又聚拢,像两个人并肩坐着的模样,从未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