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何:男,25岁,自由职业插画师,独居,天生能看见鬼,嘴贫但心软。
芳姐:女,鬼,死时30岁,生前是隔壁邻居,性格爽利、爱操心、有点八卦。
躺下
咚咚咚
小何:(头也不抬)芳姐,我今天没空陪你唠。
芳姐:诶?我就敲了三下,你怎么知道是我?万一是隔壁小情侣打架呢?
小何:他们打架是“砰砰砰”摔东西,您敲门是“咚咚咚”三下一停,跟发摩斯密码似的,我还是分得清的
芳姐:哟,观察力不错嘛。
小何:跟您住了两年,再没观察力也该有了。说吧,什么事?
芳姐:你这画的是什么?一只鸡?三条腿?
小何:那是凤凰。
芳姐:凤凰不长这样。
小何:您见过凤凰?
芳姐:没见过,但肯定没这么胖。
小何:(深吸一口气)……您到底有什么事?
芳姐:(严肃)你昨天是不是把我放在走廊那盆绿萝给扔了?
小何:那绿萝死了,枯得跟您生前那头发似的。
芳姐:什么叫跟我头发似的!我那会儿是烫的离子烫!
小何:离子烫也不是绿的啊。再说那盆花都烂根了,我留着一盆干草干什么?给您当坟头草?
芳姐:那是我的花!我搬来的时候就放在门口的!我养了三年!
小何:您都死了两年了,花是活的,您让它在走廊上陪着您,它早就死啊。
芳姐:(沉默两秒)……那你扔之前也该跟我说一声。
小何:我跟您说?您白天又不怎么出来,我对着墙喊“芳姐我要扔花啦”,隔壁小情侣该以为我精神病了。
芳姐:(嘴硬)反正就是不对。
小何:行行行,我错了。下次您的东西我留着,给您供成文物!怎么样!
芳姐:(白了他一眼)你这张嘴,死了都得下拔舌地狱。
小何:那正好,下去陪您。
芳姐:少贫。你今天还没吃饭吧?
小何:(指指外卖盒)吃了。
芳姐:那是中午的。现在都晚上七点了。
小何:您怎么知道是中午的?
芳姐:你中午点的是黄焖鸡,晚上那盒还在桌上没动。
小何:(一愣)您盯着我吃饭?
芳姐:(理所当然)我就住你隔壁,隔一堵墙,你用微波炉我都听得见。
小何:……行吧。那我现在点外卖。
芳姐:点个健康的。别天天黄焖鸡。
小何:(拿起手机)那您说吃什么?
芳姐:清炒个青菜,再煮个粥。
小何:我不会煮粥。
芳姐:我教你。
小何:您一个鬼教我煮粥?
芳姐:鬼就不能有厨艺了?我生前可是我们单位食堂的主厨。
小何:(狐疑)您不是在银行上班吗?
芳姐:银行食堂的主厨。不行吗?
小何:……行,您厉害。那您倒是碰得到锅铲吗?
芳姐:(想了想)你把手伸出来。
小何:(警惕)干什么?
芳姐:我附你身上。三分钟就行。
小何:不行,上回您附我身去骂楼下快递员,害我三天抬不起胳膊。
芳姐:那是他该骂!他把你的快递扔在雨里泡了一整天!
小何:那您也不能用我的嘴骂人家秃头海参啊,人家转头就给我拉黑了。
芳姐:那不是挺形象的嘛。
小何:(无语)反正不附身。您说步骤,我自己做。
芳姐:(叹了口气)好吧。先去米箱里抓一把米,不要太多。
翻找
洗手
芳姐:抓一把,别多。
小何:(抓了一把)够吗?
芳姐:嗯…你手那么大,半把就够了。
小何:那您说一把。
芳姐:我说的一把是我生前的手,你的手跟蒲扇似的。
小何:那倒回去一半?
芳姐:行了。洗两遍,水清了就行。然后加水,水要比米高这么多——(比了一下手指)三根手指的高度。
小何:(加水,用手指量)这样?
芳姐:多了。倒掉一点。
小何:(倒水)现在呢?
芳姐:再倒一点。
小何:(又倒)现在?
芳姐:行。开中火,盖盖子,等它开了就把盖子掀一条缝,不然会扑出来。
小何:那青菜呢?
芳姐:冰箱里不是有昨天剩的上海青么?拿出来洗了。
小何:……这个还能吃吗?
芳姐:把外面那层剥掉,里面还是好的。你们这些年轻人,看什么都觉得不能吃。
小何:我这是讲究卫生…
芳姐:你是浪费。我活着那会儿,一颗白菜吃一礼拜,最后那点根还拿来煮汤。
小何:那您最后不还是死了嘛。
芳姐:(一巴掌拍他后脑勺,手穿过去了,但小何还是缩了一下脖子)我一巴掌拍死你!
小何:(缩脖子)您别打!虽然打不疼,但凉飕飕的…难受…
芳姐:嫌凉就少说胡话。剥好菜了再拍两瓣蒜,切碎。
小何:您平时又不吃饭,怎么对吃的这么上心?
芳姐:看人吃也行啊。我生前就爱给人做饭,死了这个习惯改不掉。
小何:那您看隔壁那小情侣做饭吗?
芳姐:(一脸嫌弃)别提了。那女孩煮面能把锅烧穿,男孩炒菜跟炸厨房似的。上周他们做红烧肉,油烟警报器响了三次。
小何:所以您就来指导我?
芳姐:你比他们强点。至少你会开火。
小何:那可真是谢谢您的肯定。
芳姐:火调小一点。对,就这样。煮二十分钟,中间搅一搅,别糊底。
小何:(搅粥)芳姐,我问您个事儿。
芳姐:说。
小何:您死了两年了,为什么还待在这儿?不去投胎什么的?
芳姐:(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好像是还有什么事没做完,就卡在这儿了。
小何:什么事?
芳姐:要是我知道,我不早就去做了吗?
小何:也是。那您生前有什么遗憾吗?
芳姐:(想了想)遗憾多了去了。没去过海边,没学会开车,没来得及看我侄子结婚。
小何:就这些?
芳姐:还有……算了,不说了。
小何:说嘛,反正我嘴严。
芳姐:(瞪他一眼)你嘴严?上回你跟外卖员说“我邻居阿姨说我煮面不吉利”,人家以为你有精神病。
小何:那不是您说我煮面不放姜,吃了会倒霉嘛。
芳姐:我是说“不放姜不驱寒”,什么时候说“不吉利”了?
小何:差不多。
芳姐:(摇头)你这耳朵,活着也是白长。
芳姐:把菜放下去翻两下就出锅,别炒老了。
小何:行了,大功告成。
芳姐:(满意地点头)尝尝。
小何:嗯……好像还行。
芳姐:“好像还行”?那就是一般。
小何:比外卖强点。
芳姐:(叹气)算了,你也就这水平了。
小何:那您教我啊,教到我跟您生前一样厉害。
芳姐:我生前做菜好吃,是因为我用的是真材实料,不像你,连盐都放不准。
小何:那您多指导指导。
沉默三秒
小何:芳姐,您是不是心情不好?
芳姐:没有。
小何:您每次心情不好,就逼我做饭。今天又逼我煮粥又逼我炒菜,一准有事。
芳姐:(沉默了一会儿)……今天是我生日。
小何:(愣了一下)您怎么不早说?
芳姐:说了又怎么样?你也烧不了蛋糕。
小何:我可以给您唱个生日歌啊。
芳姐:别,你这嗓子,唱完我得提前投胎。
小何:(笑)那您许个愿呗。
芳姐:许了也实现不了。
小何:怎么实现不了?您说出来,万一我能帮呢。
芳姐:(转头看他)你真想帮?
小何:真的,真心的。
芳姐:那你帮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小何:……啊?
芳姐:我手机里存着我妈的号码。我死了之后,她一直没换号。你就说……你是我以前单位的同事,问个好就行。
小何:就这?
芳姐:就这。我想听听她的声音。
小何:(犹豫了一下)行。手机呢?
芳姐:在我那个抽屉里。你之前不是翻出来过吗?
小何:那您手机早没电了。
芳姐:充上电不就行了?
小何:充上了,但是要密码。
芳姐:0621。
小何:打通了说什么?
芳姐:就说……“阿姨,我是小芳以前的同事,今天想起她了,给您问个好。” 别的不用多说。
小何:那她要问我名字呢?
芳姐:随便编一个。
小何:她要让我跟她聊天呢?
芳姐:你就说你在忙,改天再打。
小何:(深吸一口气,拨号。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接通电话
芳姐妈妈:喂?
小何:(语气尽量自然)阿姨您好,我是小芳以前的同事,今天……想起她了,给您问个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芳姐妈妈:(有些哽咽)……哎,谢谢你啊。好久没人提她了。——卜药药
小何:阿姨,您身体还好吗?
芳姐妈妈:还行,就是腿不大好。你们……你们还记着她,我就高兴。——卜药药
小何:她以前在单位人缘很好的,大家都记得她。
芳姐妈妈:(苦中带笑)这孩子,走得早……谢谢你啊,谢谢。——卜药药
小何:阿姨您保重身体,我改天再给您打。
芳姐妈妈:好,好……——卜药药
小何放下手机。
芳姐:(没有眼泪,但声音有点哑)……谢谢你。
小何:(把手机放在地上)不用谢。您生日,我应该的。
芳姐:(轻声)她老了。
小何:声音还挺精神的。
芳姐:(摇头)她以前说话嗓门可大了,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现在……好轻。
小何:人都会老的嘛。
芳姐:(沉默了很久)小何。
小何:嗯?
芳姐:我想走了。
小何:(一愣)走哪儿?
芳姐:就是……不再待在这儿了。好像刚才那通电话,把最后那点事给做完了。
小何:(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点头)那……您走之前,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芳姐:(想了想)第一,别老吃外卖。第二,窗台上的花记得浇水。第三——
小何:第三?
芳姐:(认真地看着他)找个对象。别像我,到死都是一个人。
小何:(苦笑)我尽量。
芳姐:(身体开始变淡,像雾气在消散)那我走了。
小何:(站起来)芳姐。
芳姐:嗯?
小何:生日快乐。
芳姐:(笑了一下,笑容完全透明)……臭小子。
小何:(对着空气说)……谢谢您教我煮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