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逃｜奔逃春光里

王南可盲开

非友情 无法接受慎入

王南：倔强

小草：温柔

王南：（混响）回南天总比春先来。恰逢不知疲倦的阴雨天，潮湿绵延。水珠渗下来顺着玻璃窗淌，淌成一道道泪痕，落在窗沿留下霉斑。真的很让人讨厌，哪里都是湿的冷的，连回忆都快要被泡发了。

王南：以至于连续几天反复梦到十八岁的小镇。

小草：来啦

王南：（拿起水瓶）你们老板没在啊？我喝口水哈，热死了

小草：那个，是我喝过的

王南：没事的

小草：（别过头 像羞怯）你怎么大中午的来呀

王南：我想把头发卖了，她不在你帮我剪吧

小草：啊？你留了这么久，为什么要卖了

王南：我要走了。钱不够，我算着要是把头发卖了能凑个车票钱

小草：（拿剪刀的动作慢了一瞬）这么快就开学吗

王南：我爸把彩礼收了，一万块钱

小草：（愣在原地）你不上学了…

王南：不上了。我也不嫁

小草：你要去哪？

王南：往南边去吧

小草：（轻托起她的头发 许久后拿起剪刀）哦。南边….南边是不是很好啊，我听他们说那里楼很高很高，路上有很多车跑

王南：我也不知道。听说那边工厂多，只要肯干就能赚到钱

小草：你那么聪明也不知道啊

王南：人这辈子不知道的事儿太多了

小草：那你还会回来吗？

王南：（攥紧衣角）我…可能不回来了，我怕被老东西绑回去结婚。再说我妈走了之后，这个家我也没什么好留念的

王南：你抖什么？

小草：新剪刀太快了，我有点害怕

王南：没事，你随便剪

小草：（沉默）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小草：（声音很小）你走了，就没人跟我说话了

王南：旁边超市的老板娘不是会跟你说话吗？

小草：她想让我买她家东西

王南：（笑）你也不傻啊

小草：（低下头）

王南：（急忙）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从来都不觉得你傻

小草：我知道的

王南：我就是不理解，你为什么总说自己有毛病，谁说的？你爸还是你妈？

小草：（不语）

王南：他们说你，你就信？

小草：我，念书念不好，做什么也比别人慢点

王南：你弟念的好？

小草：他，也不太好

王南：是啊，他也念不好。你爸妈怎么没让他出来打工？

小草：我是姐姐啊

王南：（有些激动）嗯，所以你就替他们干。我看他们不是觉得你傻，他们是想让你傻，你傻了他们才能使唤你

小草：（愕然）王南….

王南：（从镜子里看她）小草

小草：嗯？

王南：一起走吧

小草：（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行的，我弟的房子…

王南：关他的房子什么事？他不会自己挣吗

小草：（剪下最后一缕头发）我爸腰不好，我妈身体也差，而且弟弟还小…

王南：你就不能为自己选一次？

小草：（许久）不行的，我爸妈说我生下来就是他们的

王南：（不再说话）

小草：王南，你别生气。是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走，我好像真得像根草一样，要是从地里拔出来，我就不知道怎么再长了…哎呀，我不会说，你肯定听不明白吧，我再想想

王南：（打断）重新长

小草：那怎么行？

王南：我就行

小草：（笑着看她）你还是种子呀

王南：（不再看她 弹落碎发）算了。我到那边给你写信

小草：我怕我认不全

王南：我写简单点，你找人给你念

小草：嗯！你记得告诉我南方的冬天是不是真的不冷

王南：行。我要是安顿好了，你可以投奔我，我能等你

小草：好啊

小草：（混响）门帘落下的声音很重，但她出门后没有走，我透过早就褪色的美发两个字去看，她站在隔着一条街的树下，肩膀在轻轻得抖。是为了我们的分别还是断掉的长发？我没法伸手，只敢将她的碎发拾起，放进早就用空的罐子里。

小草：王南，你安心往南去吧

小草：（将罐子攥紧 声音很轻）要平平安安

王南：（喘息）

小草：怎么了？

王南：（转头 掩下震惊 伸手触摸）你在

小草：（轻拍她的背）

王南：（声音沙哑）我又做那个梦了

小草：我知道，你说梦话了

王南：我说什么了？

小草：你说，一起走吧小草，一起走吧

王南：（笑）我梦见你蹲在地上捡我的碎头发

小草：（跟着笑）

王南：你放在哪了？

小草：一个罐子里，后来被他们扔了

王南：为什么不跟我走啊，在梦里我都要气死了。他们都不关心你，你知不知道？你那时候在理发店手烫成那样他们还催你寄钱，想起来我就生气

小草：嗯，每次梦见你都要跟我算帐

王南：你非要填他们的窟窿，拉你你也不走

小草：我知道他们不爱我。如果烂的彻底，就不会有挂念了。但他们也有好的时候，他们有时候也问我吃饭没有，过年叫我回家还给我拿碗筷。我知道是假的，又舍不得那一点点好的碎片拼出来的，我的…家。

王南：那不是家

小草：什么才叫家呀

王南：就咱俩这样

小草：那你就别跟我生气了，我太迟钝了

王南：（叹气）我是气我自己没本事

小草：你最厉害

王南：之前我给你写信你为什么不回？

小草：你都没给我写

王南：没写…是啊，没写…

王南：（头有些发胀）是我记错了，我那时候说你不争气，赌气想着不再管你了

小草：我是有点不争气

王南：小草，如果再重来一次，你会跟我南下吗？

小草：不会。不跟你走还有别的原因的

王南：嗯，你说你是株小草嘛

小草：那是骗你的，我怕拖累你，你比我还小呢，自己都站不稳。你要是带上我这个笨蛋，你还怎么出人头地。

王南：没带你更一事无成

小草：胡说，你最厉害

王南：我回去过，你不在理发店了。听你老板说你回去嫁人了

小草：我也没嫁

王南：知道

小草：你说你不回来了

王南：（笑）舍不得你吧，你还说你不会来南方呢

小草：他们让我相亲，我想起你，第一次说我不愿意。

王南：你爸打你的时候疼吗？

小草：不疼，我想着你说的南边。那天晚上我去了镇上的车站，坐了一天一夜的车，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觉得整个人都浸在水里，湿漉漉的，有点吓人，后来有人告诉我这是回南天。

王南：（轻声）回南天过了，我的春天就来了。

小草：什么？

王南：你说，这个城市这么大，你是怎么遇见我的

小草：我也不知道

王南：是奇迹吧

小草：嗯，看到王南超市的牌子时我都不敢想真的会是你，你变了很多

王南：更丑了？

小草：（摇头）瘦了

王南：我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在做梦

小草：我也是。我就在那愣住，直到你冲过来抱我，第一次有人那样抱我

王南：抱到你也不真实，就像现在

小草：（拥抱）

王南：（脸埋在她肩上）我当时还以为你不愿意留下

小草：当时愿意。我以为我们都能养活自己了，我就不会把你拖垮了

王南：（越埋越深）你没拖我

小草：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王南：有什么不一样？

小草：十八岁的时候是你要拉我，我不肯走。这次是天要收我，我不能不走

王南：（抬起头）你别胡说了行吗？天凭什么收你？苦了这么多年，才刚好起来一点，他凭什么收你？

小草：这五年你对我的好，比之前二十年还多，我都够本了

王南：（哽咽）不够，我们还有奇迹的，手术能排上

小草：要是没有我，你会过的更好

王南：谁用你替别人做选择，你永远都这样，不管我怎么想

王南：没有你我一点也不会好过，你不在的时候我每晚都做那个梦。梦到你蹲着捡我头发就会醒，醒了我就翻来覆去的想，我要是强拉你，要是给你写信，你是不是就不用吃那么多苦。

王南：我凑够钱了….你等等我

小草：我等不了你了

王南：为什么不等我

小草：王南，我已经不在了

王南：（哽咽争辩）你在呢，你在我面前呢

小草：因为你又乱吃药

王南：（摇头）

小草：（自顾自）我走的那天，是个大雾。你跟朋友借了钱，他叫你去取，你顶着雾气，骑车骑得还是很快

王南：十一月十九（眼泪一直流）你跳下去的时候是冬月，你冷不冷啊…..

小草:不冷，我就轻轻一下，噗通，一点没有感觉。小草嘛，投进江里是这样的，涟漪都只能泛两圈，像吹一阵风，风过了我就跟着飘走了，我不疼，也不冷。

王南：你连声响都不给我

小草：我留了字条给你，不过字有点丑。其实我本来想写好长好长，把我们五年的日子都写进去，但我不会写那么多字

王南：我让你等我，你为什么不等我…

小草：（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舍不得你呀，见了你我又要哭。我看着你到处跟人借钱，你以前是从来不愿意低头的，那些日子你想各种办法把货都往外盘，眼底下总有一片乌青，我看了就想哭，你是多骄傲多明媚的人啊，怎么能被我耗着呢

王南：我愿意

小草：我不愿意。让我再做一回决定，最后一回

王南：你变得任性了

小草：（笑）作践身体的药别再吃了，好不好？

王南：可我见不到你，我见不到你…

小草：一直在梦里见你我都不能睡！很累的。这样，我答应你，我会看着你。十八的时候我许过愿，你要平安一辈子。如果完成我的心愿，我就会见你来了

王南：你骗我呢，我不是笨蛋

小草：笨蛋不骗你

王南：（颤抖）再抱我一次

小草：王南，天亮了。我最后的心愿，别留在梦里

王南：（混响）从梦里醒来时天刚微亮，枕头湿了一片，眼泪还是返潮，分不清了。头很痛，这会儿愿意想的只有她的遗书，是她写给我一个人的。写得歪歪扭扭，篇幅很短，我反复读过，已经能背出来了

小草：（混响）我不知道要怎么写开头。很久之前和你翻杂志的时候，发现他们开头都写亲爱的。亲爱的王南，你看，我也会写了。到现在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抱我时怀里的温度，遇见你之前，我还是爸妈院里的杂草，遇见你之后，我才觉得原来我也有点值钱，因为有你在意。我也在乎你，在乎你剩下的很长的一生，所以我做了这个决定，这是我为数不多为自己选的时刻，你应该替我开心，虽然我知道你一定会哭，你一哭眼睛就红，不好看，你笑的时候才好看。老一辈说，有些人之间有条红色的线，我在它没断前走，你要是照顾好自己，下辈子它就还会再帮我遇见你，我会变得比你厉害，在十八岁先拉起你的手，奔去南边的春光里

王南：（混响）雨还是不知疲倦的下。不再对这样的天气抱有期待后，只能感觉到满屋子霉味浓的要扎进血肉里，是种难以言说的冷。今生的春天离得太远了

王南：（许久）过了这个雨季，是清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