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9出品】近代双普《春迟》
剧本ID:
192089
角色: 1男1女 字数: 7657
作者:十瓣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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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卓玛,下辈子不要当神女了。
普本近代不负春光爱情民国命运苦本
角色
丹增卓玛
这个角色非常的神秘,他的简介遗失在星辰大海~
沈怀瑾
这个角色非常的神秘,他的简介遗失在星辰大海~
正文

—— ——

编剧/后期/美工:十瓣月亮

语言指导:栖月

—— 519出品 ——

Bgm源自网络,侵删

剧情中女主地址、设定、信仰 均纯属虚构

(整体节奏——正常偏慢一点)

风雪

经幡猎猎

丹增卓玛:(混响)民国二十五年,康坚草原的雪水迟了整整一个月才化。索朗说,这是百年来最冷的春天。在藏历新年的夜里,神女殿的酥油灯,无声无息地灭了。

打开神女殿大门

丹增卓玛:(混响)阿妈拉,您说灯灭的时候,就是我真正成为神女的时候。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做神女。我不知道怎么让雪快点化,怎么让族人平安,怎么挡住山下那些人的军队,不让他们踏进我们的草原。

走出神女殿

丹增卓玛:(混响)神女……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马蹄声渐远


风雪声转高原风声

牛羊

马叫入词

沈怀瑾:哎!赵世安,你非说这康坚草原有全天下最好的马,走了三天,我连根马尾巴毛都没见着!

赵副官:二少爷别急,再往前就是刚噶了,那边就有……

马蹄声

马叫声同入

丹增卓玛:ཁྱོད་ཚོ་ནི་སུ་ཡིན། !(你们是谁)(音译:丢图苏因)

沈怀瑾:(愣住) (๑ʘ̅ д ʘ̅๑)!!!

马匹受惊嘶鸣

落地声

沈怀瑾:(狼狈摔倒)

赵副官:二少爷!

沈怀瑾:(笑)马受惊了,姑娘,我们不是强盗。

丹增卓玛:(冷哼) ཐ་ན་ཐག་པ་ཡང་དམ་པོ་འཛིན་མི་ཐུབ་པའི་རྒྱ་མི། (连缰绳都握不稳的汉人)(音译:塔呐踏拜嗷 担不记比嘉莫)

骑马离开

沈怀瑾:嘿!这姑娘……真好看!

赵副官:二少爷,您掉沟里了。

站起来

沈怀瑾:值了。

卓玛:དཔྱིད་ཀ

沈怀瑾:齐噶?代表什么?

卓玛:你。

沈怀瑾:我?

卓玛:嗯,དཔྱིད་ཀ,春天。

欢迎收听,近代双普——《春迟》

ཉན་པར་དགའ་བསུ་ཞུ་རྒྱུ་ཡིན། དེང་རབས་སྒྲ་སྦྱོར་གཉིས།——《དཔྱིད་ཇེ་ཚེས།》

沈怀瑾:这鬼地方连棵树都没有,风刮得人脸疼!

赵副官:二少爷,这里自然不比北平,老爷说了,让您来买马是历练您。

沈怀瑾:不过这里比咱家后花园敞亮多了!

赵副官:哈哈哈哈,二少爷您就当是来耍了。

沈怀瑾:你看那是什么?那边山头上有个庙?看着不像庙,倒像是个破房子。

赵副官:二少爷,听说那是当地人的神女殿,里头住着个什么“神女”,藏人当活佛供着的。咱们别靠近,免得惹麻烦。

沈怀瑾:神女?走,看看去。

赵副官:二少爷!

沈怀瑾:驾!

马蹄声

经幡猎猎

卓玛诵经

推门

沈怀瑾:……

脚步声

诵经声戛然而止

起身

丹增卓玛: སུ། ?(谁?)(音译:素)

沈怀瑾:你……你就是神女?

丹增卓玛:ཕྱིར་སྒོ་སོང་། !(出去)(音译:西路固宿)

沈怀瑾:你说什么?你会说汉语吗?

丹增卓玛:这里不是汉人来的地方,出去。

沈怀瑾:我知道,可小爷我想来。

丹增卓玛:(皱眉)

沈怀瑾:(环顾四周,墙壁上的壁画剥落大半)你这儿……连盏灯都没有?

丹增卓玛:……

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沈怀瑾:我这儿有盒洋火。

丹增卓玛: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沈怀瑾:神女殿啊。但神住的地方,不该这么冷吧。

火柴划燃入

沈怀瑾:你看,亮了。

丹增卓玛:你知道灯灭了意味着什么吗?

沈怀瑾:(吹灭火柴)意味着什么?

丹增卓玛:意味着神女离世,意味着草原会有灾难。

沈怀瑾:直接点燃不就好了?不就是一盏灯吗?

丹增卓玛:你……你不懂。出去。

转身就走

沈怀瑾:(脚步声就入)欸!在下沈怀瑾,北平人士,来草原买马的,你呢?

丹增卓玛:?((〟-_・)ン?谁要认识你了?)

沈怀瑾:交个朋友 。

丹增卓玛:……丹增卓玛。

脚步声远去

沈怀瑾:真好听。

流水声

沈怀瑾:(混响)卓玛的眼睛很亮,是雪山和湖水才能养出来的干净。我留下来,不是因为买马,是因为我想在她身边多待一会儿。

鸟鸣

牛羊

万物复苏

卓玛哼歌

丹增卓玛:(混响)那个奇怪的人没有走,他在拉姆峰待了整个春天。他用三匹马换了一桶酥油、两卷唐卡、一个画师。

刷子涂抹墙壁的声音

木梯吱呀作响

沈怀瑾:(喊)画师傅!灵母的眼睛画得再大一点儿!对,就是那个弧度!

丹增卓玛:你这个人,一点都不怕我。

沈怀瑾从梯子上跳下来

落地声

沈怀瑾:怕你?你比北平的小姐们好说话多了,她们见了我恨不得拿扇子敲我脑袋。

丹增卓玛:你该打。

沈怀瑾:(笑着凑近)那你呢?你打不打我?

丹增卓玛:……

风穿过经幡

后退一步

丹增卓玛:沈怀瑾,我是神女。

沈怀瑾:我知道啊,所以呢?

丹增卓玛:你得和我保持距离。

沈怀瑾:为什么?

丹增卓玛:历代神女都是这样,除了祈福时可以见族人们,其他时间都要保持距离,不得亲近,否则草原会遭难,族人会离散。你这段时间天天来这里,已经越界了。

沈怀瑾:(笑)神女大人,我可不是你的族人,我是汉人,这个规矩对我没用。

丹增卓玛:你这人……

沈怀瑾:卓玛,我从小就不信鬼神。我妈说我命硬,菩萨都压不住。可我觉得,如果真的有神,那神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待在这个破房子里,连灯都点不上。

远处传来春天的第一声闷雷

丹增卓玛:(混响)那天他站在经堂里,逆着光,手里拿着画师描的灵母像,他对我说——

沈怀瑾:(混响)卓玛,你看,这灵母的眼睛,画的是你。

丹增卓玛:(抬头和沈怀瑾对视)

心跳声,放大,又归于平静

溪水声

丹增卓玛:(混响)神女可以有朋友吗?阿妈拉说,神女有很多不能做的事,但是没说不能有朋友。沈怀瑾是个好人,和他说话,我很开心。

(两人并排坐,面朝雪山)

丹增卓玛:(笑)དཔྱིད་ཀ(音译:齐噶)

沈怀瑾:齐噶?代表什么?

丹增卓玛:春天。

沈怀瑾:(笑)春天……卓玛,我听过你们草原人写的一首诗,是那个……仓央嘉措写的。

丹增卓玛:你知道他?

沈怀瑾:“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我觉得他是在写自己,他不想当佛,他想当人。你也不想当神女,对不对?

丹增卓玛:神女可以想当或不想当吗?

沈怀瑾:当然,这是你的自由。

丹增卓玛:……

沈怀瑾:对了,你们这个神女殿信的是什么教啊,我听他们说好像有很多不同的教。

丹增卓玛:神女殿不属于任何一个教。几百年前,康坚草原发生了一场很大的灾难,第一任神女向灵母祈福,带领族人活了下去。从此以后,族人都信神女。不过,历代神女都不会留下名字。

沈怀瑾:(若有所思)你从小就住在这里?

丹增卓玛:嗯。我三岁的时候,阿妈拉说我是灵母转世,然后我就被带回了神女殿。学习诵经、祈福,学会怎么做一位神女。(继续说下面的词,不用等沈)

沈怀瑾:(低声)三岁?还这么小就……

丹增卓玛: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四年,只有长老允许,我才可以下山。

沈怀瑾:(低声)这跟囚禁她有什么区别?

丹增卓玛:沈怀瑾,你在听吗?

沈怀瑾:我在听,那你平时怎么生活?

丹增卓玛:族人供奉神女,神女保佑族人。

沈怀瑾:可是我觉得,你不该被关在这里。

丹增卓玛:那你呢?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来买马的。

沈怀瑾:……嗯,(苦笑)我参加了一个游行,二·二九那天,警察开了枪,死了很多人。我旁边那个学生,上一秒还在喊口号,下一秒就倒在我身上。血是热的,溅了我一脸。他的眼睛很亮……(看向卓玛)你的眼睛也是。

丹增卓玛:(皱眉)

沈怀瑾:(叹气)我爸花了很多钱,把我送出来。他让我来草原待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回去。我是不是很懦弱?

丹增卓玛:(沉默片刻)……你害怕吗?

沈怀瑾:(愣住)什么?

丹增卓玛:害怕,不是懦弱。

沈怀瑾:(混响)她是第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北平那些人,只会说,沈怀瑾,你命大。沈怀瑾,你运气好。没人问过我……怕不怕。

沈怀瑾:(看着她)……卓玛。

丹增卓玛:嗯?

沈怀瑾:(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丹增卓玛:我们部落有句话,不要困在过去,不要回头看。

沈怀瑾:好。

丹增卓玛:你们外面是不是有很多坏人?

沈怀瑾:(笑)外面也有很多好人,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丹增卓玛:(好奇但犹豫)

沈怀瑾:我告诉你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丹增卓玛:这是?

沈怀瑾:这叫怀表。

丹增卓玛:里面的东西为什么会动?

沈怀瑾:里面有一个小轮子,滴答滴答,把时间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你们藏人看天知道时辰,我们看表。

丹增卓玛:(凑近看)……它不累吗?

沈怀瑾:(笑)它没心,怎么会累。

(又从另一边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

沈怀瑾:这是我们北平的《实报》,上面写了很多新闻。

丹增卓玛:我看不懂,阿妈拉没教过我看汉字。

沈怀瑾:那我教你?

丹增卓玛:(指着大字)这个是什么意思?

沈怀瑾:(稍顿)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丹增卓玛:什么意思?

沈怀瑾:就是说,这个国家的命运,跟每个人都有关系。不只是皇帝的事,不只是将军的事。是你,是我,是每一个普通人的事。

丹增卓玛:(低头念了一遍)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沈怀瑾:(笑)你很聪明,学得很快。

丹增卓玛:(指图)这个是什么?

沈怀瑾:这个东西叫“汽车”,比最快的马还快。

丹增卓玛:(皱眉)里面关着什么?

沈怀瑾:什么都没关,它肚子里烧油,一烧就走。从康坚草原到你们拉姆峰,两个时辰就到了。

丹增卓玛:这么快?你们汉人什么都能造出来。

沈怀瑾:不是我们能造,是科学。

丹增卓玛:科……科什么?

沈怀瑾:科学。科学就是,不信神,信自己。

丹增卓玛:……

沈怀瑾:卓玛,你们信神,信了上千年。可是你看,雪是水变的,草是土里长出来的,牛羊吃草,人吃牛羊。没有神在管这些,你有没有想过,神可能是人造出来的?

丹增卓玛:(微怒)你在拆我的殿,用你的那些……奇怪的东西。

沈怀瑾:对不起,我不是要拆你的殿。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被困在这里。

丹增卓玛:沈怀瑾。

沈怀瑾:嗯?

丹增卓玛:(迷茫)(指着胸膛)这个东西是什么?它跳得比转经筒还快,它让我念经的时候总是念错,它让我……

沈怀瑾:那叫心,是你自己的。

丹增卓玛:(沉默很久)我是神女。

沈怀瑾:你是卓玛。

丹增卓玛:(犹豫)那个会动的东西,能借我看看吗?

沈怀瑾:(笑)当然能。

丹增卓玛:(混响)后来我想,如果神真的看着,祂大概会生气。但草原上什么也没发生,雪照样化,草照样长。只有我的心,像冰裂了一样,我听到了,发出很大的声响。可是,拉姆峰的春天快要结束的时候,长老们回来了。

BGM 2

木鱼声入

沈怀瑾:(混响)长老走后,卓玛被困在神女殿内,名为祈福,实则囚禁。一扇没有上锁的门,以信仰之名,轻而易举的困住了她。

沈怀瑾:(隔着门)卓玛,跟我走吧。离开这儿,去北平去上海,去哪都行。

丹增卓玛:(隔着门)我不能走。我走了,他们的心就散了。

沈怀瑾:难道你不想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难道你要一辈子当神女吗?

丹增卓玛:(沉默)

木鱼声

丹增卓玛:沈怀瑾,有些东西比我们大。

沈怀瑾:(混响)我在神女殿门口坐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她出来,把怀表放在我手边,说……

丹增卓玛:(轻声)你的春天不在这。


(音乐起入)

沈怀瑾:(混响)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七日,卢沟桥事变。消息传到拉姆峰时,神女殿的壁画刚好修完最后一笔。

敲门声

沈怀瑾:卓玛,你休息了吗?

丹增卓玛:没有。

(两个人隔着门说话)

沈怀瑾:卓玛……我妈来信,日本人打进来了,我的家被炸了,我爸重伤昏迷。

丹增卓玛:你要走了?

沈怀瑾:我得回去,我得把家里人安顿好。我逃过一次了,不能再逃第二次。

丹增卓玛:会有危险吗?

沈怀瑾:卓玛,我不是去打仗,我这样的人,上了战场也是添乱。

丹增卓玛:你还会回来吗?

沈怀瑾:如果我还活着……

丹增卓玛:……

沈怀瑾:我之前跟你说,我从马上摔下来是因为马惊了,其实不是,是因为我看了你一眼。

丹增卓玛:……我知道。

沈怀瑾:我想再看看你,卓玛。

丹增卓玛:(轻声)沈怀瑾,就这样吧。

沈怀瑾:什么?

丹增卓玛:你走你的,不要回头,不要留念想。

沈怀瑾:卓玛,你看着我,你看着我说!

丹增卓玛:看了,就走不了了。灵母会赐福你。

沈怀瑾:……

怀表放下声

脚步声消失

丹增卓玛:(强忍哭)不要走……沈怀瑾……

沈怀瑾:(回忆混响)卓玛,你看,这灵母的眼睛,画的是你。

族人诵经声传来

丹增卓玛:我是神女……我是神女……

一声很重的心跳声

沈怀瑾:(回忆混响)你是卓玛。

诵经声停

拿起怀表

卓玛跑出神女殿

(听到铃就入,别拖)

丹增卓玛:(远处)沈怀瑾——!沈怀瑾——!

马嘶鸣

沈怀瑾:吁——

沈怀瑾:(回头)(喊)卓玛?!是你吗?

卓玛突然被石头绊倒

倒地

爬起来继续跑

丹增卓玛:等……等一下……

沈怀瑾骑马折返

马还没停稳,就从马背上跳下来

马嘶鸣

沈怀瑾:卓玛!

丹增卓玛:沈怀瑾!

两个人跑向对方

抱住

沈怀瑾:卓玛!你摔哪了?

丹增卓玛:(哭,捶他的胸口)

沈怀瑾:(抱紧)我在,我在这里。

丹增卓玛: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要来草原 为什么要告诉我那些……(声音发抖)你告诉我外面的世界,你告诉我自由、科学……我本来可以做一个不听不看的神女,我可以在神女殿里安心念经,我可以念一辈子!沈怀瑾……是你闯进来的……

沈怀瑾:(抱得更紧,说不出话)

丹增卓玛:(绝望)我的心已经不听我的话了,你让我做不成神女了……现在你又要走……

沈怀瑾:是我混账,是我不该招惹你。卓玛,我带你一起走。你已经跑出神女殿了,现在走,没有任何人会知道的,我带你出去,开始新的生活。

丹增卓玛:(听着他的话慢慢平复)(松开手,退后一步)神女可以死,但不可以逃跑。我跑了,族人们怎么办?

沈怀瑾:……

丹增卓玛:(拿出怀表)你的东西。

沈怀瑾:你先替我收着,等仗打完了,我来取。

丹增卓玛:(从颈间取下珊瑚项链,戴在他脖子上)戴着它,走到哪里都不会迷路。

沈怀瑾:不留念想……你让我怎么不留……

丹增卓玛:那就留着!活着回来!

沈怀瑾:等春天来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丹增卓玛:我等你。

沈怀瑾:回去吧,我看着你走。

丹增卓玛:……

转身 走四步(7:33)

停下

丹增卓玛:(想转身)

沈怀瑾:卓玛!别回头——!

马蹄声

丹增卓玛:(猛地转身)

丹增卓玛:沈怀瑾!活着回来!

丹增卓玛:(混响)沈怀瑾——!活着回来——!

丹增卓玛:(混响)他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我看着他的马队变成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风雪里。天地茫茫一片素白,抹去了所有痕迹,就好像沈怀瑾这个人从没来过这里。

风雪声


卓玛跪在佛龛前

丹增卓玛:灵母,您是救苦救难的,您救过很多人。我不求您救我,我求您……救一个人。他叫沈怀瑾,是一个汉人。

( 酥油灯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

丹增卓玛:灵母,我知道我不该。我做不成神女了,我的心已经随他去了。您罚我,您罚我什么都行,只要让他活着。我不以神女的身份,我以信徒的身份向您祈愿,求您让他活着。

磕头

丹增卓玛:(混响)那天晚上,我为一个不信神的人磕了九十九个头。九十九个,我不知道够不够,但我只有这个了。

风雪声



写信同入

沈怀瑾:(混响)卓玛,我以前跟你说,战争跟我没关系。(苦笑)我骗你的,也骗我自己。那天我教你读“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那时我其实很茫然,但是现在我知道了 ,那个“匹夫”,就是我。卓玛,我很想你。想你念经的样子,想你皱眉的样子,想你对我说过的话。等把日本人打跑了,我就回来找你。

信纸叠好

沈怀瑾:帮我把这个寄到康坚草原,拉姆峰,神女殿,收信人叫丹增卓玛。

炮火声

爆炸

丹增卓玛:(混响)沈怀瑾走后第二年,我收到了他的信。这一年,战争的气息蔓延到了康坚草原。日本人没有来,但征兵的令来了,部落里的年轻人被编入骑兵师,去了中原。纯白的雪山下,每一个人都在为这场战争付出代价。

索朗:神女,我们不能再只念经了。

丹增卓玛:可是……阿妈拉说……

索朗:阿妈拉说?阿妈拉一辈子没遇到过打仗!你看看山下,他们在烧我们的草场,藏人的头人们在互相砍杀。

丹增卓玛:索朗,我只会念经。

索朗:那就念吧,念给他们听。

丹增卓玛:……什么?

索朗:部落里的人慌了。年轻人走了粮食也被征走了,大家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下去,大家都听你的话,你得稳住他们的心。

丹增卓玛:(低声)可是,我没有听到神给我的指示……

索朗:我的卓玛,你是神女。

风声


用火柴点燃酥油灯

握紧怀表声

丹增卓玛:(轻声)沈怀瑾,是不是因为我让灵母生气了,给草原带来了灾难?沈怀瑾,我该怎么办……

沈怀瑾:(回忆混响)不信神,信自己。

丹增卓玛:(混响)我虔诚的祈求灵母,在神女殿祈福了三天三夜,灵母没有显灵,没有任何指示。(苦笑)就像过去的十几年一样,我听到的,只有风声。

沈怀瑾:(回忆混响)你有没有想过,神可能是人造出来的。


风雪

众人聚集

卓玛打开殿门

走出神女殿

(听到脚步声停再入词)

丹增卓玛:(庄严,不是劝说的语气)(回荡混响)灵母说,这场劫难会过去。但灵母不能替你们挡灾,你们要自己救自己。粮食、马匹、章噶(ga轻读),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送到前线去,送给那些替大家打仗的战士!

丹增卓玛:(混响)他们捐了很多,甚至有人捐了祖传的珠子。明明他们自己用度也不够,可大家没有一句怨言。我看着那些东西,心里在哭,因为我知道,神没有说这些话,是我说的。

众人散去

风雪灌入神女殿

卓玛为众人诵经

丹增卓玛:(混响)信仰是一种很神奇的力量,卓玛做不到的事,神女一句话就可以做到。可我已经分不清,我到底是谁了。

鹰飞于天

吟唱

写字

沈怀瑾:(混响)卓玛,这是我写的第十七封信,我们刚驻扎在南宁的昆仑关,今天路过一个村子,烧成白地,河边漂着尸体,有个小女孩坐在路边,不哭不闹,眼睛是空的。我把干粮给她,她不要。她只会说一句话——我爹呢?我娘呢?我就在想,如果没有人站出来,明天、后天,会有更多这样的村子,更多这样的小女孩。

停笔

沈怀瑾:我知道,这封信也寄不出去。

风雪

丹增卓玛:(混响)这两年,为了粮食,为了地盘,为了这些年积攒的仇恨,部落之间打了起来。我送走了很多族人去打仗,他们就像沈怀瑾一样,我留不住他们,我能做的只是为他们祈福,为他们念灵母颂。(停顿)我已经慢慢开始记不清沈怀瑾的样子了,只有这块怀表提醒我,他来过,那些自由、新奇的东西,也存在过。

沈怀瑾:(混响)我肩膀上挨了一枪,现在趴在战壕里,泥水泡着我的衣服,冷到骨头里。旁边有个人,刚才还在跟我说他老家还有三亩地,现在他不说话了。卓玛,你的项链我一直戴着。如果我没有回去,如果哪天你听到有人说起我……希望你知道,我不是故意骗你。(越来越虚弱)我只是……去做了我该做的事。卓玛,我好像听到了你的声音……

卓玛唱灵母颂

孩童哭声入

丹增卓玛:(混响)老弱妇孺都躲进了神女殿,神女殿里冷得像冰窖。孩子们的哭声越来越弱,老人们开始念经,念着念着有人就没了声音。有人问我:神女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我没有回答。

起身

脚步声入

丹增卓玛:(混响)我想起了那盏酥油灯,已经灭了很久的灯。我从怀里掏出那盒洋火,是当初沈怀瑾留给我的,我想起他说过,直接点燃就好了。

火柴划燃

丹增卓玛:(混响)火光亮起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我说,神女不会抛弃你们。明天我出去找吃的,你们留在这里,只要这盏灯不灭,神女就还在。

丹增卓玛:(混响)我知道这是谎话。我其实很害怕,外面还在打,死了很多人。可如果我不这么说,他们就真的活不下去了。我成了真正的神女,不是因为灵母选中了我,是因为我自己选择,成为他们的灯。

卓玛为族人唱灵母颂


电报

下楼脚步声同入

沈怀瑾:(内心 混响)(快速)民国三十四年,日本投降。卓玛,仗打完了,我明天就去买船票!从天津港出发,先到成都,再骑马进草原!最多两个月,我就能见到你了!

电报机滴滴声

海鸥海浪声

嘈杂的人声

轮船汽笛

赵副官:二少爷!船要开了!老爷说了,您必须上船!

沈怀瑾:我不走!我要回草原!赵世安,你帮我拦一辆马车,我现在就走。

赵副官:二少爷……老爷把您的路引和通行证都收走了,您走不了的。

沈怀瑾:又让我逃吗……

赵副官:二少爷,先去台湾吧。过几个月就回来了,到时候您再去草原,不耽误。

沈怀瑾:赵世安,你信吗?就几个月?

赵副官:(低头不语)

把一封信塞给赵副官

沈怀瑾:这封信,替我想办法寄出去。寄到康坚草原,拉姆峰,神女殿,收信人叫丹增卓玛。

赵副官:是,二少爷。

信纸在风中消失

轮船启航

沈怀瑾:(混响)船开的时候,我站在甲板上,看着大陆的海岸线越来越远。我忽然想起卓玛说过,人死后要翻过九十九座山才能回到故乡。我在想,我这一去,要翻过多少片海,才能回来?

BGM 3

乌鸦叫

丹增卓玛:(混响)年轻人从前线回来了,带着新思想、新知识、新世界。神女殿越来越冷清。我不怪他们,他们见过外面的世界,就像沈怀瑾当年告诉我的一样,这样很好。


握紧怀表

压众人讨论声入词

丹增卓玛:(看着神女殿)(眼神空洞)阿妈拉……

(沈怀瑾人声音量可适当拉小)

沈怀瑾:(回忆)这是怀表 ……这个叫汽车。

沈怀瑾:(回忆)卓玛,我不是要拆你的殿。

沈怀瑾:(回忆)如果真的有神,那神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待在这个破房子里。

丹增卓玛:(中年混响)后来,我被送去了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神女殿,没有灵母,没有经幡,只有雪。有一天,风雪很大,我走不动了。我坐下来,看着远处的拉姆峰。

沈怀瑾:(回忆)卓玛,神不存在。但春天会来,我会回来。

丹增卓玛:(混响)我想,沈怀瑾说的春天,不会来了。

风雪

雷雨

翻书

(1987年)

(以下沈怀瑾都是老年音,大概六七十岁)

沈怀瑾:(混响)三十八年,我在这个岛上困了三十八年。每年春天,我都去海边烧一炷香。直到……

收音机播报:……台湾当局宣布,自一九八七年十一月二日起,开放台湾同胞赴大陆探亲政策……

海浪声

第一声轮船汽笛声就入

沈怀瑾:(混响) 民国七十七年,我终于登上了回大陆的船。船开的时候,我站在甲板上,朝东边看了一眼。台湾岛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海上的一粒沙子。我转过身,面朝西边。西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云和海。但我知道,云和海的那边,是雪山。

牛羊声入

沈怀瑾:(混响) 我坐了汽车去康坚草原,在当地雇了一个向导,叫达瓦。

脚步踩在碎石上入

达瓦:就在前面!快到了。

脚步停

沈怀瑾: (喘气)是……这里吗?

达瓦: 嗯!就是这儿。

风吹过废墟的声音

沈怀瑾:怎么破成这样了……神女呢?

达瓦: 早就没神女了……最后一任,叫丹增卓玛。打仗那几年,是她带着族人活下来的。后来……好像是因为一块汉人的怀表,她……(欲言又止)没过几年,她就死在雪山脚下了。

沈怀瑾: ……

达瓦: (叹气)这神女殿已经什么都不剩了,不过墙角那块壁画,怪得很,灵母的眼睛跟新画的一样。

沈怀瑾:(看着壁画上灵母的眼睛)

达瓦: 老爷子,天快黑了,下山吧。

沈怀瑾: 你先走,我……再坐一会儿。

达瓦:(犹豫了一下)(离开)

沈怀瑾: 卓玛……我回来了。

沈怀瑾:(找到破旧的酥油灯)

沈怀瑾:(划火柴,把灯点亮)你看,亮了。

沈怀瑾: (混响)那天晚上,我在神女殿里坐了一整夜。云措人相信,人死后要翻过九十九座山才能回到故乡。我在想,她翻到第几座了?她会不会迷路?她会不会等我?这辈子,我欠卓玛的,还不清了。卓玛,我好累,我睡一会儿……

BGM 4

梦境铃响

(神女殿昏暗,没点灯,壁画残破但是大部分都还在,卓玛还是17岁时的样子)

(俩人开小混)

沈怀瑾:……(梦里是年轻的声线)

脚步声停

卓玛转身

丹增卓玛: སུ། ?(汉:谁?)(音译:素)

沈怀瑾:(愣住)卓玛?

丹增卓玛:(皱眉)你应该叫我神女。

沈怀瑾:(笑中带泪)神女,我是来祈愿的。

丹增卓玛:向灵母祈愿?

沈怀瑾:不,我向你祈愿。

走过去

膝盖跪在碎石上

沈怀瑾:我遇到过一个姑娘,许下一诺,欠她良多。

磕头

沈怀瑾:第一个,为我不该来的那个春天。

丹增卓玛:(回忆)དཔྱིད་ཀ(齐尬),春天。

伏倒,额头触地

沈怀瑾:第二个,为我不该给那位姑娘怀表。

丹增卓玛:(回忆)你不许骗我,亲自回来取。

伏倒

沈怀瑾:第三个,为我走的那天,我没带她走。

丹增卓玛:(回忆)沈怀瑾,我走不了。

继续磕头

沈怀瑾:第四个……第五个……第十五个……第三十四个……第六十七个……

丹增卓玛:(回忆)灵母,我不求您救我,我求您……救一个人。他叫沈怀瑾,是一个汉人。求求您,让他活着,让他活着,让他活着 ……

沈怀瑾:(声音极轻)第九十八个……

趴在地上没有起来

风声

丹增卓玛:沈怀瑾,放过自己吧。

沈怀瑾:(猛地抬起头)

(卓玛不见了,神女殿变回了废墟。壁画只剩一角,酥油灯还亮着,在风中摇晃)

(关混响 )

沈怀瑾:(老年音 )(看着灵母的眼睛怔怔看了很久)

起身

很重的额头触地声

风雪吹过废墟

沈怀瑾:(趴在地上,虚弱)我向你许愿……你下辈子……别当神女了……当我的……我的……

丹增卓玛:(混响)春天不会来了,再也不会来了。

珊瑚珠子滚落

沈怀瑾:(混响)春天来了……是我来迟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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