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丨美丨后
山雀衔烛
鸣谢参演cv
老盯头,浪官人,林七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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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
警察:把作案过程交代一下,照实说。「cv:老盯头」
唐糖:今天上午,冯磊到我家收债,嘴上不干不净的,我一生气,失手把他杀了,就这么简单。
警察:可是你姐姐说 是她杀的冯磊。凶器上也检测到了她的指纹。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唐糖:我们家是我姐做饭,厨房里的每一把刀都有她的指纹。
警察:我说凶器是刀了吗?
唐糖:...
警察:不要避重就轻。从头说!详细的说!就从...就从你跟你姐的关系开始!
唐糖:我跟乔寒...
水滴 回忆
唐糖:我跟乔寒,是重组家庭。她爸跟我妈在赌桌上一见钟情,认识不到一个月就带着我俩领了证。她比我大一岁,是姐姐。
唐糖:其实我挺烦她的。仗着年纪比我大,处处管着我。下雨了打电话提醒我关窗户,洗完澡告诉我墙面要用冷水冲一冲——我看起来很像个傻逼吗?一次两次就算了,关键是每次!每次都这样!
乔寒:(混响)小糖,你看那新闻了吗?有些黑心商家卖的杨梅都是药水泡过的,以后可别吃杨梅了。
唐糖:(混响)杨梅是南方水果,咱们在北方!!这种死贵死贵的水果,我吃不起!
乔寒:......
唐糖:你看,她又不说话了。从我十三岁起,每次提到钱,她就不说话。十三岁,我还没来得及开启青春期的躁动呢,老天就给我开了个巨大的玩笑。我家这对赌徒夫妻欠了巨债,丢下俩孩子跑了。后来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乔寒只捧回来两个坛子,白瓷的,放在家里。打那起,乔寒就不上学了,说是要打工挣钱,供我读书。
唐糖:乔寒好忙啊,忙得我忍不住插手管一管她的事,摸一摸她的伤口。
乔寒:(混响)嘶—— 轻点。
唐糖:(混响)姐,你找的什么活啊?天天回来一身伤。就不能找个适合女孩子干的那种 轻松又体面的工作吗?
乔寒:(混响 笑)轻松又体面的,挣不着钱啊。想来钱快,你姐我长这样,去夜总会端盘子人家也不要啊!
唐糖:(混响)你不许去那种地方!我,我可以少吃点,我也可以不上学,咱俩一块去深圳打工吧?
乔寒:(混响)不行。唐糖,你得上学啊,爸妈还指望着咱家出一个大学生呢!爸妈活着的时候,对咱俩不差吧?有吃有喝,还给交学费。
唐糖:(混响 吐槽)九年义务教育花不了多少钱...
乔寒:(混响)反正 妈对我挺好的,这个恩,我得记。你是妈的亲闺女,我得把你照顾好了。(起身)行了,这膏药贴上能管三天呢,你学习去吧。别瞎想啊,该吃吃,该喝喝,床头柜的抽屉里我放了八百块钱,你用的话就从里面拿。走了。
唐糖:我知道她找的什么工作。白天去扒火车偷人家的货,让人发现了就被揍个半死,没人发现就把货转手卖个高价。晚上去那种高级酒店附近碰瓷,专挑宝马车大老板下手。乔寒比同龄人更早尝到了贫穷的滋味,有一回她捧着两万块钱回来,笑的眉眼弯弯,疼的龇牙咧嘴,喘着粗气跟我说。
乔寒:(混响)今天运气好,要是再多来几次,你的大学学费就能攒够了!
唐糖:殷红的血迹浸透了乔寒的衣服,她骗我说 那是不小心洒上的红酒。窗外高楼的霓虹灯照进来,血是红的,钱是红的,桌上的菩萨低眉垂目,渡不了乔寒也渡不了我。苦海漫无边际,人人都想解脱。
唐糖:乔寒倒在我肩上,洗衣粉的香气混着血腥味铺天盖地袭来。
乔寒:(混响 喃喃)大学...真好啊。
唐糖:她声如蚊讷,我无处可逃。
乔寒:(混响 懒洋洋)唐糖,你现在长得比我都高啦。
唐糖:我们不愧是姐妹。年龄相仿,爱好一致,身高契合——相拥的时候,她的下巴正好可以嵌进我的颈窝。像两颗相伴而生的树,树冠的枝叶各自分明,底下却早已盘根错节,纠缠不清了。
唐糖:乔寒却丝毫没意识到这一点。
唐糖:我开始频繁做梦。梦见她被追债的人堵在巷子里,倒在地上死咬着不出声。梦见她在心仪的大学门口路过好几次,看都不曾往里看一眼。梦见她一刀捅死了冯磊那个小混混,脸上如释重负的笑。火光,电话,杀虫剂,菩萨像。
唐糖:姐姐,有没有人心疼你。
唐糖:有没有人是你的依靠。
唐糖:有没有人接住你的眼泪。
唐糖:乔寒上药时的闷哼像风一样刮进来,刮的我心好痛。
唐糖:救救我。
乔寒:(混响)唐糖,你看,我今天去道观做义工,有个白胡子老道给了我两颗糖,说吃下去之后可以回到你人生的至悔时刻。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乔寒:(混响)来,一颗给你,一颗给我。说说,如果是真的,你想回到什么时候?
唐糖:漫天神佛看着我一步步走向悬崖,我已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
唐糖:(颤)姐姐,乔寒...
(另一间审讯室)
(乔寒的供述)
乔寒:人是我杀的。没有撒谎,没有顶罪,冯磊就是我杀的。
乔寒:唐糖...我妹妹跟我不一样,她这人内秀,胆子小,遇到啥事都喜欢憋在心里,她不可能杀人。
乔寒:我当然了解她了。我这个妹妹,聪明,漂亮。以前吧,我管她管的严,她那性子还挺别扭,动不动就要反抗,(笑)还说要控诉我这个封建小家长!
唐糖:(混响)乔!寒!这些基本的生活常识我都懂,你能不能别这么操心啊!
乔寒:(混响)我天生就是操心的命...喏 你看我这掌心的乱纹。
唐糖:(混响)什么跟什么啊!你知不知道,在心理学上,过度提醒就等于提前指责,我本来就会做家务,不需要你的指令...一个勤快的自由意志突然变成了需要被催促的懒蛋,换你你能乐意啊?这是对我个人能力的一种贬低!
乔寒:小嘴一套一套的,说得都是文化词儿。我很满意。我乔寒的妹妹,就是要矜贵,活泼,就该享受这世界上最好的福气。
乔寒:就像那些生于富贵之家的女孩。皮肤白净,发丝柔顺,穿着几万块的鞋,拎着外国牌子的包,车接车送,刮风下雨一点脏都蹭不到。这是我做梦都想让唐糖过上的好日子。
唐糖:(混响)可那需要吃很多很多的苦,需要顶顶好的运气... (抱住)姐,投胎是门技术活,等下辈子吧。这辈子别的不求,咱姐妹俩就像现在这样,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行。
乔寒:唐糖越懂事,我就越觉得不能亏待她。
乔寒:唐糖考上本市的大学之后,家里的债也快还清了,负担一下子小了很多。可我还是觉得钱不够。人家别的女生都去旅游,去追星,去看演唱会了。我妹妹在干嘛呢?
(乔寒压抑着情绪 嘴唇都在抖)
乔寒:她在抓紧一切空闲时间做兼职。家教,地推,快递分拣。大夏天穿着玩偶服站在万达门口卖酸奶,一下午六十块钱,不敢喝水不敢上厕所,随便哪个熊孩子都能给她一拳...(哽住 努力平复)我忍不了...我可以受苦...我已经习惯了...但是唐糖不行...
唐糖:(混响)姐,我不化妆,不买新衣服,也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唐糖:(混响)我不想看你那么累。
乔寒:累吗?也许吧。日子晃晃悠悠一下就过去了。极致压抑的物欲打消了我对生活的所有期待和热情。想吃什么,玩什么,体验什么新东西的时候,一想到“要钱”,那些念头就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固有的、说服自己的话——现在还不是享受的时候,唐糖学习好,万一以后要考研读博呢?万一能出国深造呢?(深吸一口气 )我妹妹的前途亮得刺眼啊!攒吧!存吧!储蓄是普通人对抗风险的首选方式,钱要花在刀刃上!
乔寒:贫穷使人焦躁、无趣。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唐糖的发丝漫过肩膀,心脏,绕了半圈落在我的手腕,凉沁沁的,像一缕月光。我突然想起之前一个算命的给她看的八字。
乔寒:(混响 读)大师说你是宰相命,主辅佐,工作后会跟领导相处的很好。
唐糖:(混响)这点很准啊!我打小就会哄老师开心,街坊邻居也都喜欢我。
乔寒:(混响 读)一生平顺,只在45岁有个劫,跟水有关。
唐糖:(混响)45岁还早呢!大不了那年就在家呆着,不去河边海边,下雨天也不出门。
乔寒:(混响 读)没有婚姻,或者婚姻来的晚,如果有的话会在50岁以后。54到73岁都很好,有大运。
唐糖:(混响)50岁以后。那时候我们都是老太太啦~
乔寒:其实还有一条我没说。“群星落尽,孤垣独守,扫尽残雪见青山。”我本来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如今才明白,是亲人一个个离去,唐糖无依无靠地活在世上,到晚年才会迎来幸福。
乔寒:看来,我也是要死的。
乔寒:比她早五十年。
乔寒:警官,为什么啊?为什么命运这样薄待我们啊?是我们不够努力吗?是我们有罪吗?有罪就让我一个人去死,别动我妹妹行不行啊?!我妹妹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她的双脚应该站在最高学府的领奖台上,而不是被冯磊那个小混混敲诈,每天跟我挤在破房子里提心吊胆!有的人生下来就享福,有的人生下来就受苦。这公平吗?冯磊骂我一句,我回骂一句,这是公平吗?冯磊扇了唐糖一巴掌,我替唐糖还了两巴掌,这是公平吗?不,这不公平。因为我和唐糖是文明、礼貌的人,我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害人之心!
乔寒:没有害人之心,却要被迫承受辱骂和伤害。凭什么?所以我要还手。我不仅要扇他耳光,我还要捅他刀子,踹他下体,把他烧的面目全非,让他承受千倍万倍的痛苦绝望。这,才叫公平!
乔寒:我终于杀掉了冯磊。(停一秒)捅了几刀?记不清了。当时太乱了,他扯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我很疼。后来,我摸到桌子上的打火机和杀虫剂,用杀虫剂对着火苗一喷,冯磊的脸上身上就起了火,我把他踹到厨房里,他倒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就死了。
(沉默)
乔寒:我保护了我的妹妹。我不后悔。
(案发当日 早晨)
(唐糖从卧室蹑手蹑脚走到客厅,发现乔寒早就等在那里)
脚步
唐糖:(一怔 强笑)...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乔寒:办了点事。
塑料袋
乔寒:家里没有红糖和老姜了,我买了一点。
唐糖:啊,我差点忘了,明天就该来了。我去厨房烧壶水...
乔寒:我已经烧好了。你直接喝就行。
唐糖:那我再去拿个碗,姐你不也痛经嘛,你也喝点。
乔寒:我吃布洛芬了。
唐糖:也不能总吃药啊...
唐糖:姐...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乔寒:嗯。
乔寒:唐糖,你现在也大了,家里的很多事 可以承担起来了。
唐糖:嗯,我知道。
乔寒:咱家的存折在大衣柜最上面一个黑色手提包里藏着,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有十二万五千块钱,以后你考研,读博的钱,可以从里面拿。另外我还存了一笔五万的定期,明年就到期了,密码也是你生日,你记得去取。(一顿)哦,还有这个房子。二十年的老楼了,没电梯,还是个顶层。以后你要是急用钱,可以把这个房子卖了,最低不要低于八万,低了咱就亏了。
唐糖:不卖。这是我们的家。我要一辈子守在这儿。
乔寒:(笑)好,随你。......还有给爸妈上坟的事,每年忌日,清明和农历十月初一,去祭拜一下。要是工作忙没空,就近找个十字路口烧个纸也行。
唐糖:好,我记住了。
乔寒:还有,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冲动。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自己过得好就行,其他都与你无关。
唐糖:你也与我无关吗?
乔寒:(沉默)
唐糖:你交待了存款,房子,爸妈,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要叮嘱的?
乔寒:没有了,就这些。
唐糖:那我呢?
乔寒:你从小就懂事,又是咱家的大学生,以后就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唐糖:乔寒,我过不好。
唐糖:没有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过好。
乔寒:唐糖...
唐糖:冯磊的尸体是不是躺在厨房呢?
乔寒:是。...我知道瞒不住你,也没打算瞒你。
唐糖:(气笑了,又觉得伤心)乔寒啊乔寒,你知不知道故意杀人是什么下场?是死刑!你会经过漫长的等待,然后被绑在一张铁床上接受毒药注射!第一针硫喷妥钠,人会在10秒之内失去意识。第二针巴夫龙,让人肌肉麻痹,呼吸停止。第三针是高浓度氯化钾,通过血液循环到达心脏,心脏骤停,人就死了!
唐糖:上一世我就是这么死的。
乔寒:所以我不能让你再死一次!
唐糖:那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吗?
乔寒:你看不到。你最多只能看着我被警察带走,看着我在被告席受审——就像那时我看着你一样。
乔寒:你在里面,该多害怕啊... 我花光了所有的钱请律师,托关系,申请上诉,我一次又一次跑到法院给他们磕头说“人是我杀的,是我杀的”(哽咽)...可是没用。我救不了你,我没有办法...
唐糖:(哽咽)救不了就不要救啊!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啊!少了我这个麻烦,你就不用这么累了,你傻不傻...
乔寒:你不是麻烦。唐糖从来都不是乔寒的麻烦,唐糖是乔寒精心养大的宝贝。
唐糖:可你还是要丢下我...
乔寒:我要你活着...
唐糖:活着... 活下来给你送饭,跟你告别,最后被通知去领你的遗物和骨灰?(泪)不行,乔寒,我没有你坚强...我受不了的...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
乔寒:别这样,唐糖。会好起来的。一年两年你会伤心。等时间长了,你经历的事情多了,就会忘记我的。
唐糖:那上一世你忘记我了吗?
乔寒:我没等那么久。你执行那天,我就吃了那个道士给的糖。没想到是真的,我真的回来了,我能救你了...
唐糖:(泣)我也吃了...可是我吃晚了...我回来晚了...应该是我去杀冯磊的...
乔寒:(握住她的手)不晚...不晚... 至少 我们还有时间可以说说话。
唐糖:姐,我们跑吧,跑到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不要被命运找到。
乔寒:净说些傻话... 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唐糖:下辈子,你别叫这个名字了,太冷,我不喜欢。
乔寒:好,不叫乔寒了。那叫什么?
唐糖:叫唐糖。你叫我的名字。甜甜蜜蜜,有人疼。
乔寒:你来当姐姐,我来当妹妹。
唐糖:对。(握紧她的手)...来世,我们还要做姐妹。
乔寒:(回握)好。
乔寒:(看着她 说了最后一番话)今后,不要太想念我。人死了就是死了,我不会给你托梦,也不会变成鬼跟着你。如果你突然想起我,大概是学习压力太大,工作不顺心,或者遇到了什么难题,所以下意识想回到这段被宠爱被保护的青春时光。我不介意做你的精神鸦片,但还是希望你振作起来。好好活吧,唐糖,要是真像那个算命的说的 五十岁以后有大运,记得烧个纸告诉我一声。我还挺好奇的呢。
(楼下 警车来了)
警笛 警察纷纷下车
(监狱 隔离会见室)
拿起电话
(两人开电话音)
唐糖:姐,你记不记得,我初高中在寄宿学校,你每周都来给我送饭。
乔寒:当然记得了。其实送饭还是次要的。我就是想看看你,看你长高了没有,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被欺负。
唐糖:你老给我同学分零食,他们见了你 比我这个当妹妹的都亲。
乔寒:为的就是这个。我看新闻上说,现在的校园霸凌可严重了。咱家条件不好,万一有坏心眼的小孩呢?
唐糖:那以后,要是有人欺负我怎么办?你怎么保护我?
(关闭电话音)
...有一段歌词...
法槌落定
法官:判决如下。「cv:浪官人」
书记员:全体起立!「cv:林七叶」
法官:被告人乔寒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 十日内 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唐糖:乔寒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我身上。她笑了一笑。
乔寒:(混响)唐糖,专程来这一世与你道别,我再无所求了。
唐糖:(颤抖)乔寒...(喊)乔寒......!!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