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三喜:26岁,司号员,志愿军老兵。
林漾:23岁,音乐专业留学生,穿越者。
灵感及部分桥段源自抖音作品《那一年的春节,他们是在战斗中度过的》
鸣谢
折光、尹儿、默渍、无敌小冬冬、橘络、天地无极刀嘻嘻、未眠、厌凉、狗乙叭草、空梦、昕玥、木知知、根号下18的开平方

博物馆内
解说员:大家面前的这把军号呢来自1951年5月的铁原阻击战。那时候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打到关键时刻,我军主力正在北撤休整。美军抓住机会,集结四个师、上千门火炮、上百辆坦克直扑铁原。铁原是志愿军的后勤枢纽,也是几十万人撤退的通道,铁原如果丢了,整个战线面临崩盘风险!危急时刻,第六十三军两万四千人,对面数倍于己的机械化部队,死守了十五天!战后人们在种子山阵地上找到了这把号,它的主人已经无从考证,从幸存战士的只言片语中我们得知,这把号的主人曾经用这它吓退了整整一个营的敌人。好的,请大家继续向前,注意脚下台阶...——狗乙叭草
脚步声入
林漾:(喃喃)一把号吓退敌人...开什么玩笑...
苏曦:林漾!可让我好找,你盯着这把号干什么呢?——厌凉
林漾:哦,我准备毕业论文呢,一点头绪都没有...网上查到的不多,来这查查文献。
苏曦:DMA(音乐艺术博士)论文?William给你定的什么题目啊?
林漾:好像是什么...《抗美援朝战场上中国军号的听觉威慑》...
苏曦:不是吧?这题也太偏了吧!怪不得你非得拉我们来军事博物馆呢!话说你不会得罪那美国老头了吧?一场音乐讲座,加上50页的说明文档,够你喝一壶的了。
林漾:我也愁呢...听说他父亲是上过朝鲜战场的美国老兵,回去之后PTSD了...也不清楚跟这有没有关系...
苏曦:哎呀放心吧,你可是咱们学院管弦乐专业理论第一人,这论文你要是写不出来,估计也没人写的出来了。
林漾:你别毒奶我,这老古董上连个按键都没有,怎么吹啊?再说那场战争离咱们那么久了,谁还记得发生过什么啊?
切环境,神秘氛围
号神:噢?既然不记得了,那我就帮你回忆回忆?——天地无极刀嘻嘻
林漾:(混响)谁?谁说话?苏曦你别吓唬我啊你快出来!
号神:记住了,只有吹响这把号,你才能回来噢!
林漾:吹什么号?回哪去?你让我去哪啊?
林漾穿越
ALLIN社团出品
《军号》
编剧:猫腻儿
清晨,铲土声持续
大勇:(远处找)三喜!三喜!人呢?——天地无极刀嘻嘻
马三喜:(铲土)这边!下边!
大勇:可以嘛,防御工事做的不赖啊!
马三喜:(接着干活)瞧不起谁呢,咱老冀中纵队,地道战都打过,挖个战壕还不手拿把掐!连长让你来的?人手给我补齐了没?预备队上来了?
大勇:哪有预备队?师部那边警卫连、炊事班都上了!能动的人都搁这儿了!
马三喜:那你让连长把那挺马克沁拿来嘛!又不给人,又没趁手的家伙式,我一个人怎么守阵地啊!
大勇:你个吹号的要什么马克沁!那宝贝我都摸不着!再说了谁让你守阵地了?你的任务是吹号知道吗!你看你在这待着不也挺好的么,一个人挖六七个人的散兵坑,咋的,打算搁这打游击啊?
马三喜:(停手)本来是给新兵准备的,炮砸过来的时候有个藏身的地方,(沉默)别跟我那帮兄弟一样,稀里糊涂掉了脑袋...
大勇:(拍肩膀)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电报已经拍过去了,都是烈士。还有啊,指导员让我再三叮嘱你,你是咱们连最后一根钉子,只要见着敌人就说明他们进了咱的口袋了,你就立马吹冲锋号,完成任务啥也别管撒丫子就跑,听到没?
马三喜:我跑了你们咋办?要走,等你们撤回来一起走!
大勇:(打脑袋)你个小兔崽子长能耐了是吧?让你跑你就跑!你们班就剩你一个了,不得留个苗啊?
马三喜:可...可是...
大勇:可是个屁!放心吧都布置好了,阵地间隔15分钟,老子再帮你多顶会儿,敌人到你这怎么也得两个小时以后了,够你撤回去的。差点忘了正事儿,那边的女同志,爬上来没有啊?
林漾:(远处,吃力爬山)来了...等我一下...
马三喜:(楞)女的?哪来的?换卫生员了?
大勇:说起来都新鲜,昨晚上捕俘队带回来的,舌头没抓着捡了个大姑娘!还是咱同胞呢。
马三喜:别是对面派过来的特务吧?我可听说美国佬那边汉奸不老少呢!
大勇:呵呵,就那德行还特务?细皮嫩肉走两步路都喘,地主家大小姐都没那么娇气。昨天晚上捡着的时候人都吓傻了,满嘴胡话说自己是什么音乐家,还是什么“川越者”,来自几十年以后,估计是让炮给震魔怔了。你知道啥叫“川越者”不?
马三喜:不知道,四川那边的吧?那你把她带过来干嘛啊?她能打仗是咋的?
大勇:人家女同志自己要求的嘛,张嘴闭嘴就要吹号,说只要吹了号就能回家!神神叨叨的。
马三喜:扯犊子么!她要吹你就让她吹啊?我的号是能随便给人吹的吗?
大勇:这不连长也愁呢嘛,主要是一个大活人在战场上咋安置啊。后来寻思你这在后边还安全点,就先放你这,等你撤退的时候一起带回去。
马三喜:你TM放屁,美国鬼子飞机大炮炸起来你敢保证哪是安全的?整座山都TM跟着晃!(嫌弃)我跟你说你趁早给我带走,老子要兵要枪不要女人!
大勇:哎你这头倔驴!反正连长安排的啊,人我是送到了,想退人你自己下山跟连长说去!
大勇离去
马三喜:(喊)哎你别走啊!我找连长退人,你帮我守会儿阵地啊!
大勇:(远)连长说了,让你把人给看好,一根汗毛不许掉!走了!
马三喜:王大勇!你TM给我留根烟也行啊!你个王八犊子!我等你回来啊!
脚步停入
林漾:(走近,喘)哎,你号呢啊?
马三喜:哎?你好啊...
林漾:我说号!号呢!?
马三喜:(楞)哦...这呢...
林漾:(抢过)给我!
马三喜:诶?你拿我号干嘛?哎?
吹号漏气声,乌鸦叫入
林漾:(研究)不是...这玩意...怎么吹啊?
马三喜:(嘲讽)就你这?还音乐家?
林漾:我吹的是带按键的号!用手指头按的那种!你给我10天,不用!3天!3天之内就算是根木头我都能给你吹出曲儿来,你信不信?
马三喜:还吹曲儿呢,你吹牛吧!吹那两下子,跟我家老牛放屁一个动静!
林漾:你个乡巴佬!你知道什么叫交响乐么?知道什么是管弦乐团么?美国最好的音乐学院奖学金我都拿过!
马三喜:(严肃)你说你在美国上学?
林漾:如假包换!
马三喜:(举枪)把手举起来不许动!把号给我!
林漾:哎?不是?
马三喜:给不给!我开枪了啊?!
林漾:给给给,干嘛啊这么凶。
马三喜:干嘛?(拿号)我怀疑你是特务!有啥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交出来!
林漾:有!等会儿!(掏)我有学生证!给你!
马三喜:(接过)你这手指头咋了,啥玩意一闪一闪的?
林漾:哦,这是美甲。
马三喜:美甲?那你眼睛咋是蓝色的?
林漾:这是我戴的美瞳。
马三喜:(看学生证)那这证件上的照片和你长得也不一样啊?
林漾:(尴尬)我那照片上开了美颜。
马三喜:美甲美瞳美颜,还说自己跟美国鬼子没关系!
林漾:没有没有没有,这都是我们那个时代的女生让自己变好看的法子,跟美国一点关系都没有!
马三喜:我看你就像电影里那女特务!涂脂抹粉、妖里妖气,不是特务也是资产阶级的败类!你到底是哪头的!
林漾:哎呀究竟咋样你才信嘛?对了,军歌!我会唱你们的军歌!你听着啊!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为祖国,就是保家乡!
马三喜:(犹豫)会我们的歌也证明不了你就是中国人啊!
林漾:我还会唱一条大河波浪宽!
马三喜:啥大河?
林漾:(清嗓)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哨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马三喜:词写的还行...歌名叫啥?没听过呢?
林漾:《我的祖国》!你肯定没听过啊,几年之后才写出来的呢!这歌我们乐团排练过,熟!
马三喜:哼!装神弄鬼,会唱歌了不起啊?(收枪)
林漾:嘿嘿,你现在相信我是穿越来的了吧?我真的是音乐家!
马三喜:(嫌弃)我管你干嘛的!你别死我前边就行!我告诉你可不行拖我后腿啊!我马三喜没有完成不了的任务!
林漾:原来你叫马三喜啊。
马三喜:你叫啥?
林漾:我叫林漾,放心我指定不给你添麻烦,我就乖乖在这待着哪儿都不去!(赔笑)那作为交换,你那把号能借我使使不?
马三喜:别蹬鼻子上脸啊,敌人寻着号声炮弹砸过来咋办?
林漾:...那等打完仗你借我行不?我不白拿,我用东西跟你换!
马三喜:用不着,人民子弟兵,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林漾:可那把号真的对我很重要!我只有吹响了才能回到未来!
马三喜:行了行了,等打完这场仗再说吧。
林漾:那一言为定!谢谢啊帅哥!
马三喜:什么帅哥?轻浮!叫同志!
林漾:哎!同志,嘿嘿真亲切。那同志你看,来都来了,也让我干点啥呗?
马三喜:干点啥...你挖过坑没?
林漾:挖...挖坑?
马三喜:(扔铁锹)拿着,跟我上山挖战壕,越深越好!
林漾:还上山啊?我都累死了...能不能不去啊?
马三喜:(远处喊)这林子里晚上有狼,去不去自己看着办!
林漾:(喊)去!我去!你等会儿我!
夜晚,挖战壕音效3秒入
林漾:(喘)...歇会儿歇会儿...我不行了...
马三喜:坚持下。趁着天黑把工事挖好,天一亮美国佬的侦察机就过来了。
林漾:挖俩坑够藏身的就得了呗,你这战壕都连成一片了,干嘛用啊?
马三喜:你懂个啥,敌人真要是到了眼皮子底下,这就是最后的保命手段了。
林漾:挖再多战壕也就你一个兵,还能挡住千军万马啊?
马三喜:一个人咋了,长坂坡赵子龙对上千军万马怕了么?
林漾:那都是人编的,我就奇了怪了,这么大的阵地上咋就你一个人守呢?其他人呢?
马三喜:(停下)其他人...都牺牲了嘛...本来说有预备队的,现在前边打成一锅粥了,估计顾不上我了...
林漾:...噢...对不起啊。
马三喜:没事,我就是个吹号的,只要能让大家听见我这号声,在哪吹都一样。
林漾:都是这打仗闹得。你说这打来打去的图啥啊?相安无事多好啊!人家美国想要这块地方给人家就完了呗!反正又不是咱的土地,为了别人打仗还死这么多人,多不值当!
马三喜:丫头我问你个事儿啊,假如说你有一个特别好的宅子,宅子旁边有个邻居,要是有一天,有个强盗先把你邻居家的房子给占了,完后天天搬个板凳坐你家门口盯着你,你晚上还睡得着不?
林漾:那...那不一样。
马三喜:哪儿不一样?
林漾:(哑口无言)
马三喜:(感慨)过鸭绿江那天夜里黑灯瞎火的,可我看得真真儿的。江这头是朝鲜,江那头就是咱中国,就隔着那么一条江。美国鬼子的飞机已经在咱这边扔过炸弹了,还炸死了咱不少同胞。你说咱还能忍么?
林漾:...真的?
马三喜:我糊弄你干啥。
林漾:那是该往死里打!
马三喜:对呗!就得跟他干!
林漾:老马,还有个事儿我不明白。你看啊,昨天找到我的是个二三十人的小部队,送我过来的是另外一支小部队,现在这个阵地更小,好嘛就你一个人。你们打仗都这样么?把人拆的零零散散的?不都说人多力量大么?
马三喜:咱们守的这座山呢叫种子山,总共50里的防线,对面人数是咱的两倍,还有重火力优势,兵力火力差距都太大了!彭老总让我们死守15天,师长没办法,就把所有人分散成了200多个小阵地,这叫天女散花!他美国鬼子就算一个一个抜,也得让他抜个十天半个月!
林漾:我靠,这战术牛批啊!把人分散开了,对面的飞机大炮优势就不明显,想要进攻就得一个一个点的打!你们师长真是个天才!
马三喜:(苦笑)可分散的阵地也分散了咱自己的力量啊,二三十个人一个阵地,面对的是炮火、坦克,还有成营成团的步兵。要是给包了饺子一个都活不了...每个阵地都是死地...刚才送你过来的那个东北汉子大勇,就在咱前边的阵地里...
林漾:不能吧?那按你这么说...这不是等死么?(急)敌人要是围上来了咱俩人还不够塞牙缝的呢?咱往后撤撤不行么?
马三喜:撤?往哪撤?咱身后就是铁原,那是咱大部队的后勤中心和撤退通道,我们要是都撤了铁原就丢了,这场仗咱就输定了!几十万条人命呢!
林漾:可...可你就是个吹号的,你不说在哪吹都一样么?你离战场那么近干嘛啊?
马三喜:200多个分散单位,电话线一炸就断!号声是唯一还能传出去的通讯手段了,离得越近,同志们听的越清楚!
林漾:那...那能不能想想办法把我送后边去啊?(快哭了)你那号我不吹了,你把我送走吧行不?您是战士您英勇!可我...可我就是个学生,我也不会打仗啊,我不想死,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马三喜:我咋送你啊?阵地不要了?你一个人走山路都费劲,大晚上的能找着大部队么?
林漾:(哭)那怎么办啊?我...我...
马三喜:(宽慰)放心吧,我的任务不是阻击,是吹号,看到敌人吹冲锋号就行了,吹完咱们就撤!再说了咱的位置靠后,打起来前边还有兄弟部队顶着,你怕啥?
林漾:那你说...前边还有几个阵地啊?
马三喜:差不多...7个吧,中间可能还有个机枪班。
林漾:好,那...那咱们赶紧挖战壕吧,万一...万一敌人打过来了...
马三喜:(笑)行了,不差这会儿。休息半小时,吃喝上厕所!
林漾:(擦眼泪)哦...
马三喜:一天没吃饭了吧?饿不饿?
林漾:有点...
马三喜:我这有!来坐这边!(掏包)别哭啦,瞅你那点出息!给,省着点吃啊。
林漾:哦...谢谢...(接过,吃一口,喷)噗!这什么啊?难吃死了!
马三喜:诶你个败家玩意儿,糟践粮食呢!
林漾:这哪是人吃的啊?水泥吧?吃着呛嗓子都!
马三喜:这叫炒面,我们自己的口粮,平时都舍不得多吃呢!心疼死我了。
林漾:算了算了吃我的吧,呐(掏兜)我这有士力架!
马三喜:(瞧见)这不就是美国佬巧克力么?我们缴获过!老难吃了!扔路边狗都不舔!
林漾:这是未来的巧克力,好吃着呢!不信你尝尝!
马三喜:我才不吃,苦的要死!
林漾:不苦不苦,你尝尝!尝尝嘛!来!(塞到嘴边)
马三喜:(吃一口)嗯?(大口吃)嗯嗯嗯!
林漾:咋样?甜吧?
马三喜:甜,里边还有花生呢,好吃!比我们缴获的好!你搁哪弄的这好东西?
林漾:我低血糖,身上随时都揣着零食。诶对,你看这包装上,这有数字,看到没有?
马三喜:(辨认)20...2026...0727?
林漾:这是生产日期,2026年7月27号生产的!
马三喜:(半信半疑)你真是从未来内什么...穿越来的?
林漾:真的!今年是哪年?
马三喜:1951年啊。
林漾:准确的说是75年后,穿越来的!
马三喜:那你这又是大学生,又是去洋人那留学的,肯定知道的不少吧?
林漾:那肯定啊!
马三喜:那我问你,敌人下一个阶段的进攻重点在哪里?
林漾:这...我又不是学军事的...
马三喜:那未来有没有什么新法子能治好冻伤啊?夜盲症也行!枪伤震荡伤都行!
林漾:我也不是学医的...
马三喜:那我换个简单的,我们最后把敌人打跑了么?
林漾:肯定打跑了啊,咱们最后赢了啊!
马三喜:(兴奋)真的?!快说说啥时候把他们打跑的?
林漾:(尴尬)我...我不记得了。
马三喜:不记得?这么大的事儿你不记得了?
林漾:书上看到过...好像打了好几年、谈判了好久才把敌人赶跑的。就是我忘了时间了...
马三喜:(沉默,自嘲)原来我们死了那么多人,就换来课本上几行字,后来的人也记不得我们了...
林漾:别这么说啊,你们的牺牲我们都记得呢...
马三喜:牺牲?你知道啥叫牺牲?过鸭绿江的时候我们一个班11个人,4月抢临津江,齐腰深的江水冷的刺骨,对面子弹瓢泼似的打过来,一仗下来倒下4个;第二天打绀(gàn)岳山,有个凝固汽油弹在我们前边炸了,副班长一米八几的山东汉子,埋的时候就剩几根焦黑的骨头;后来攻清平川,守上泉里,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有的连尸体都找不到...再后来...再后来就到这儿了,11个人就剩下我这个吹号的了,还有这把号。
林漾:对不起啊,其实你们的故事我初中就学过,就是脑子太笨记不得了。但是你一定信我,我们从来没忘了你们,我们给你们建了好多纪念碑还有纪念馆,每年还有纪念日,拍你们的电影都有好多,你都不知道那票房老高了!都是最好的演员抢着演你们...(沉默)可他们不用真的死...
马三喜:(笑)行啦!虽然听不懂,瞅你们这代过得应该不错,打仗不就是为了后生们过上好日子么?诶,你给我讲讲你们那时候是啥样子呗?
林漾:(楞)我?我们那会儿...(回忆)我们那会儿早上起来不用躲飞机。你懂么?睁眼第一件事不是担惊受怕,是想今天早饭吃什么。街上高楼林立,马路上跑的都是轿车,学校食堂好几个窗口,我还嫌菜炒的太咸了。天上也有飞机,不过都是客机,我们从来没听过枪炮声,过年的时候满城放的鞭炮就是我听过最大的声音了...我们那时候吧...不打仗。
马三喜:不打仗?从来不打仗?
林漾:从来不打仗,再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真的!谁也不敢!你问我咱国家未来是啥样子,可能就是你能想到的...最好的那个样子!
马三喜:(向往)真好啊,这日子听着就美!
林漾:你呢?等仗打完了回去想干什么?
马三喜:回家种地!我家分了地,还没来得及种就跟着部队出发了,完后再给爹娘盖上两间大瓦房!我再说上个媳妇儿,要屁股大的,生他三四个娃,让他们跟你一样,上学,学知识,也学你那个...那叫什么?
林漾:小号!
马三喜:对!就学小号,把我这把传给他们,教他们吹!
林漾:那你也教教我呗?我什么号都吹过,可你这把号我是真搞不懂。发声位置?口型?还是...
马三喜:(摆手)都不对。
林漾:那是什么?
马三喜:你那号能吹几个音?
林漾:三十来个...
马三喜:带键的号能吹那老些个音呢?嘿,我这号一个键没有,只能吹七个音!
林漾:那么简单不可能!我学了十六年号,三十个音我吹的一个不差!可你的号我一个音都吹不响!
马三喜:嘿嘿,知道为啥么?
林漾:不知道。
马三喜:因为我这号不是用嘴吹的。
林漾:不用嘴?那用什么?
马三喜:(指心口)用这儿。
林漾:...这儿?
马三喜:对,得心里有那股劲儿,这叫精气神!吹它的时候你得心里想着,你这一声出去,前面那几百号战友就真往前冲了,他们冲上去可能就回不来了,就因为你这一声!他们就敢!你敢么?
林漾:我不敢...我也不明白...
马三喜:你的号啊,是吹给戏园子里的老爷们听的,我的号是吹给赴死的同志们听的。等你啥时候想明白了,就配吹响这把号啦!
轰炸机投弹爆炸,炮火连天机枪持续
军官:各位炮兵的工作结束了,现在轮到我们了,坦克部队前进!——折光
哨声起入
林漾:哨子?老马,你听到没?
马三喜:是大勇!他在给咱传信儿呢...
林漾:(兴奋)那东北老哥?他要跟咱汇合了?一起撤回去?
马三喜:小心——
爆炸声,哨声戛然而止
林漾:(爬起)老马...那老哥他...
马三喜:(摘帽)...这王八犊子...就没打算回来...
林漾:......
(沉默)
马三喜:...该到咱了。刚才是第几波进攻来着?
林漾:(害怕)第...第七波...
马三喜:两次进攻时间差多久?
林漾:14...不对...13分钟...
马三喜:(严肃)13分钟...准吗?
林漾:(哭腔)老马,他们是不是要攻过来了啊?
马三喜:我他娘问你话呢!13分钟,准不准!?
林漾:准...准的...
马三喜:(喃喃)对不上啊,时间对不上啊...
林漾:什么对不上...你愣着干嘛?赶紧吹号啊!咱们该撤了!
马三喜:七波进攻,每次都少一两分钟...10分钟,差10分钟!
林漾:你说啥呢?什么十分钟?
马三喜:我们原本给对面设了个套,前面几个阵地是饵,等美国佬咬到这里正好钻进我们伏击的口袋。返攻部队为了防炮藏在山后边,从打第一枪开始算,到部队到达伏击位置至少两个小时,原计划是我的冲锋号一响,埋伏好的大部队冲出来四面夹击敌军!可他们太快了,现在时间不够少了10分钟,没有这10分钟同志们到达不了预定位置,敌人就会冲破口袋,到时候就全完了!
林漾:那咋办?那你快跑去通知部队啊!
马三喜:哪还来得及?还有十几分钟敌人就上来了,大部队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
林漾:那你提前吹号,提前让部队做好准备呢?
马三喜:我的号一响敌人也就有了警觉,那时候被伏击的就是咱们自己的部队了!
林漾:那咋办啊?敌人马上就上来了...要不...要不咱俩跑吧!
马三喜:跑?你让我当逃兵?大勇白死了?前面七个阵地的同志们白牺牲了?
林漾:那能咋办啊?整个阵地就俩人,拿枪的就你一个,你靠啥挡住他们?不跑等死吗?
马三喜:挡不住也要挡,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
林漾:可这没有意义啊,就算你战神附体百发百中,你能挡住对面10分钟吗?凭啥啊?就凭你手里的号?
马三喜:等会儿...你刚说什么!?
林漾:我说你战神附体百发百中,你也挡不了10分钟!
马三喜:(思考,慢慢起势)不,我不是战神,我也不是神枪手,我叫马三喜,我是63军189师566团1营2连司号员!我就要用这把号,挡住对面10分钟!
林漾:老马?你疯啦?你脑子震坏啦?
马三喜:(深呼吸)林漾?
林漾:啊?
马三喜:(笑)想不想跟我学号啊?学军号!
林漾:都这时候了还提这个干嘛啊!
马三喜:(抬头)到时候啦,天快亮了,差不多啦...
远处敌军行近
美兵:长官,翻过前面这座山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奇怪我们只遇到了小股阻击。——未眠
长官:中国军队不堪一击,保持行军速度,明晚我要在铁原开party!——折光
美兵:yes sir!
步枪上膛声音入
林漾:(压低声音)行不行啊老马?炸药放哪了?咋还不炸啊?
马三喜:(压低声音)别急,告诉我美国鬼子距离。
林漾:300米...
马三喜:继续!
林漾:250米!
马三喜:不够,再近点。
林漾:200米!老马!
马三喜:再近点,再近点...
林漾:150米,老马...老马!
(1'14'')引信启动音效
马三喜:孙子,爷爷打屁股咯!
巨大爆炸声,敌军慌乱咒骂,骚乱持续
美兵:敌人在哪里?
林漾:帅啊老马!撂倒三四个呢!
马三喜:别着急,后边还有一串呢。
长官:保持阵型,小心前进!
马三喜:还有几分钟?
林漾:8分钟...
马三喜:咋过的这么慢啊...
林漾:老马,再往前就是咱们挖的战壕了!他们快上来了!
马三喜:嘿嘿,爷爷的战壕没有白挖的!
大队渐近,跳下战壕,巨大爆炸惨叫声
马三喜:来啊!再TM多来几个啊!
军官:shit!让坦克在前,步兵跟进!
林漾:老马,坦克来了,你再炸他几个!
马三喜:没炸药了...还有几分钟?
林漾:还有6分钟,老马...咱撤吧行吗?
马三喜:(深呼吸,北望)妹子,你们那会儿,真不用打仗了?
林漾: 现在说这些干嘛啊!
马三喜: 那总得有人,替你们把仗打完吧?
林漾:你说什么?
马三喜:(爬起来)就剩我一根钉子了,是钉子,总得让狗崩断几颗牙吧?
林漾:老马?你干嘛?
马三喜:(笑)咱不撤了!丫头,竖起耳朵藏好了,我只教一遍!能学多少看你的本事了!
站起来,拿起号
以下二人高声喊
林漾:老马!你站起来干嘛?快趴下!
马三喜:(昂首挺胸)听好了!我现在吹的叫——上课号!
向前走,吹上课号,敌慌乱
美兵:敌袭!他们冲过来了!
长官:掩护射击!掩护射击!
马三喜:一群怂包!吓尿裤子了吧?!你们那飞机大炮是纸糊的啊?!
林漾:老马!
马三喜:还有几分钟?
林漾:4分!4分钟!
马三喜:第一课,吹号一定得把腰杆子挺直了,必须站在广阔的地方,这样号声传得才远,知道了么?
林漾:...知道了...
马三喜:哪怕只剩一个人,也要吹出千军万马的气势,记住了吗?
林漾:...我记住了...
马三喜:大点声我听不到!
林漾:(喊)我记住了!
美兵:那边!有一个号手!
长官:看清楚,几个人?
美兵:一个,就一个!
长官:小心戒备,当心有诈!
马三喜:蒙圈了吧?这里除了中国人,没人听得懂咱的号。第二首,集结号!
林漾:...集结号...
吹集结号,结束入
林漾:两分钟,还有两分钟!
马三喜:(大喊)同志们,你们到哪啦?集合啦!
美兵:举手!放下枪!我们优待俘虏!
军官:士兵,我欣赏你的勇敢,但你只有一个人,你势单力薄!
马三喜:说TM什么鸟语老子听不懂!(回头)最后一首,咱中国军人最爱听的——冲锋号。
林漾:好!冲锋号!
吹冲锋号,敌慌乱
军官:shit!那个小丑戏弄我们!杀了他!
机枪扫射,马三喜倒
林漾:老马!(爬过去,抱住)老马...
马三喜:(倒下,虚弱)咳咳...几...几分钟...
林漾:时间到了,时间到了老马...10分钟...你做到了...
马三喜:(笑)号...记住了么?
林漾:记住了,我记住了!你撑着!撑着!
马三喜:(涣散)同志们...准备...好了吧...
军官:继续前进!碾碎他们!
马三喜:(弥留)石头...栓子...二狗...大勇...回家啦...
林漾:撑着老马,都在呢,咱一块回家了...
马三喜:(几不可闻)吹号...回家啦...
林漾:你说什么?
马三喜:(最后一口气)吹号!...吹...冲锋号!
马三喜死
林漾:老马...老马?老马!
马三喜:(混响)我的号是吹给赴死的同志们听的。你这一声出去,几百号人就真往前冲了,你敢么?等你啥时候想明白了,就配吹响这把号啦!
林漾:(低头)我敢么...我配么...
捡起号,向前走
林漾:(起身)我是中国人!我能吹这把号!我带你们回家!
吹响冲锋号,同志们冲杀声
唱词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
英雄的鲜血染红她
为什么大地春常在
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转场,穿越回现在
音乐大堂
William:Lin,一场无与伦比的讲座,勇敢顽强的战士,令人动容的坚守!你用你精湛的演绎技巧和深刻的理解,为你的博士论文画下了圆满的句号,我为你骄傲!——折光
掌声雷动,麦克风入
林漾:(大混响开)Thank you everyone!(停顿)接下来的这段话我要用我的母语说,因为听我说话的这些人啊,他们听不懂英文。
林漾:七十五年前,在朝鲜,有个地方叫铁原。那里有个年轻的中国士兵,他不认多少字,家里刚分好了地,他还没来得及踩上一回,就跟着部队奔赴战场。他这辈子最简单的愿望,就是打完仗回家种地。他想给爹娘盖两间踏踏实实的大瓦房,想娶个媳妇,生三四个孩子,想让孩子们读书识字,还要教他们吹军号...可他再也没能回去。
林漾:在战场上,他教会了我吹这把号,他说军号不是用嘴吹的,(指心口)而是这里。他跟我说,吹号的时候心里要想着战友,他们冲上去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那时候我不敢,因为我的心里根本想象不出那些战友活生生的模样。但现在我做到了,隔着七十五年的时光,我学会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把他们每一个人的模样,认认真真刻进我的心里。 今天,我想在这里念出他的名字,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的士兵,一笔一画慢慢描摹,才学会写下的名字——马三喜。
林漾:(喊)老马,你家里分到的地还在呢!当初给爹娘盖的大瓦房,我替你瞧见了,咱们的国啊,遍地都是安稳的家!你盼着孩子们读书、学知识、学吹号,我们就是你的孩子,我们就是你们用性命托举到今天的后辈——可以安安稳稳坐在教室,会嫌弃食堂饭菜难吃,可以拿着奖学金远赴海外进修,可以堂堂正正站在这里演奏的中国孩子。你们的牺牲,从来都没有白费!
林漾: (调整)也许有人会问,一个民族要怎样才算没有忘记自己的英雄?是纪念碑吗?是纪念馆吗?是靠每年纪念日那片刻的默哀吗?不是!是无数岁月过去,我们还记得前辈们的名字,熟悉他们的故事,还能把他们留下的这把军号吹响!这段话我不用翻译,它不是说给世界听的,是讲给那些拼上性命,把我们送到今天的先辈听的!最后一首熄灯号前辈们请听好,愿你们安息长眠,魂归山河!
(14'20'')吹熄灯号
机长:我们是东方航空056航班,运送志愿军战士遗骸前往沈阳。
战斗机:欢迎志愿军忠烈回国,我部飞机两架,奉命为你全程护航!



故事背景
1951年5月16日,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打响,5月20日,联合国军出动13个师又1个旅自西向东全线反扑铁原。铁原是后勤枢纽,入朝以来持续作战的 63 军临危受命。63军前身是1945年成立的冀中纵队,下辖 187/188/189 三个师,擅长土木工事作战。全军两万五千将士,要扼守长达 25 公里的防线。其中189师驻守种子山,要挡住两条主干道与纵横交错的无数小路。别无选择之下,189师三个团兵力一字铺开,采用 “天女散花”战术,拆分布防两百余个小型阵地。此一役,没有坚固永备工事,没有充足弹药补给,没有完整建制支援。战士们以班、排为单位分散扼守点位,用战壕、弹坑做依托,以血肉迟滞敌军机械化部队的猛烈冲击。每一处小阵地都是一道生死关卡,每一次阻击都在为后方几十万志愿军主力争取宝贵的撤退重整时间。大量战士牺牲在无名山头,许多司号员、通讯员再也没能走下阵地,不少英雄连姓名都没能留存下来。
剧中人物原型为司号员郑起。抗美援朝第三次战役釜谷里战斗中,在阵地仅剩 7 名战士时吹响冲锋号,迫使英军一个营仓皇撤退,该事迹并非发生在铁原阻击战。
"这是一种铜制的乐器,能发出一种特别刺耳的声音。在战场上,它仿佛是非洲的女巫,只要它一响起,共产党军队就如着了魔法一般,全部不要命地扑向联军。每当这时,联军总被打得如潮水般溃退。”——《朝鲜战争回忆录》李奇微("联合国军"总司令)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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