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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苏轼是因为反对王安石的新法而被赶出京师的。他万万没有想到,回京后第一件不顺心的事,也是王安石的新法而引起的。苏轼这一辈子,就倒霉在新法上。
司马光自从熙宁初年因与王安石政见不合离开东京汴梁,十多年来,领着刘攽、刘恕、范祖禹等人在西京潜心修撰《资治通鉴》。他是一位办事认真、一条道走到黑的山西硬汉,既然王安石听不得不同意见,他便发誓绝不对朝政发表看法。他说得到做得到,十五年中,闭口不谈国事,却将对新法的不满,全部倾注到《资治通鉴》中去。在这部《资治通鉴》中,无论是秦汉还是隋唐,凡是主持改革者,都被司马光斥为“小人”“奸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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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像苏轼那样说话有口无心,时时反省自己,而是不折不挠,从来不假人颜色,所以无论是新党还是故旧,都对他惧怕三分。
以苏轼言,谁都不放在眼里,对欧阳修也敢开玩笑,唯独在司马光面前不敢放肆。
司马光虽是一丝不苟的学问家,也是铁面无私的执法者和卫道士,却不一定是好的政治家。通过对历史的回顾,他有一个基本观点,那就是“国将亡,必多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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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事情的表象看确是如此,这两句话也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国将亡与制度变更的关系。如果不是社会矛盾发展,不是旧的制度维持不下去,是不会有人轻易变法的。
但司马光由此而陷入逻辑上的错误,由国将亡、必多制演绎为变旧制、必亡国。因此,要救国就必须废除新法,恢复旧制;却不知废新复旧本身就是多制,就是变成法。
沿着这种思维逻辑,司马光决心废除一切新法,其实是一切成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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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于元丰八年(1085年)五月为门下侍郎,六月就劝太皇太后废除了保甲法、市易法、方田均税法、保马法。但青苗法、免役法和置将法因在位新党蔡确、章惇的坚持而仍在推行。司马光自然不会就此罢休,虽然身体每况愈下,自知不久于人世,但用他自己的话说:“四患未除,吾死不瞑目矣!”
要彻底废除新法,就必须改变最高决策机关的力量对比,苏轼等人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调进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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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祐元年闰二月,蔡确、章惇dūn罢相,司马光、吕公著分别进位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苏轼也由起居舍人进位中书舍人。旧党在权力分配上取得了对新党的全面胜利。
但司马光没有想到,他废除新法不但受到新党的抵制,也遭到自己人的反对,主要集中在免役法上。
先是范镇的从子、中书舍人范百禄对废除免役法提出了看法。他认为,熙宁初推行免役法时,仅开封府就革去夫役数百人,老百姓都奔走相告,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只是后来有司不断增加免役钱和助役钱,才招致民怨。只要减少这两项收费,便可宽纾民力,用不着改革制度,废免役法而行差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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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同知枢密院事范纯仁也提出,废除新法当慎重,充分考虑利弊,广泛听取意见,方才稳当。
在这些自己人中,苏轼的反对最为激烈。
苏轼和司马光都是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而离开京师的。离开京师之后,司马光潜心做了十多年学问,一直和古人打交道,完成了史学巨著《资治通鉴》。苏轼却一天也没有离开现实,先是通判杭州,接着为密州、徐州、湖州太守,然后是谪居黄州,一直在和新法打交道。应该说,苏轼对新法的认识远较司马光深刻。出任杭州通判之前,苏轼与司马光一样,对新法是持全面批评态度的。但到了地方之后,苏轼的看法有些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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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通过自己的实践认为,新法中的青苗法、市易法等是坑民之法,应即时罢去。但有些法如免役法等则有其合理性,只要执法者存爱民之心,仍可公私两便。
但司马光这次是铁了心要废除一切新法,包括免役法。为此,苏轼与他当面论理。
苏轼将免役法和原来的差役法作了比较,认为二者各有利弊。免役法的利在于民户免除了差役,得专力务农,其弊则在免役钱和助役钱收得过多,而且往往移作他用,并不用在雇役;差役法下的民户固然不需纳钱,但得时常为官府服役,不能全力务农。罢差役行免役已有二十年,吏民已经习惯,如果变易更张,反而容易另生弊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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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知道苏轼的脾气,摆起道理来一套又一套。但他认为现在不是说道理的时候,特别是对王安石的新法,没什么利弊可言,只能尽行废去,因此摆摆手,不让苏轼再说下去。
这时的苏轼也已非当初。即使是初出茅庐,苏轼也不能容忍别人对自己不尊重。为此,他在凤翔曾和陈希亮干过一次仗,后来又因王安石听不进意见而坚决要求外调。没想到司马光掌权后也是这种德性。他敬重司马光的人品和学问,也感激司马光对自己的提携,但他不能容忍司马光无视自己的意见,将处理国家大事当成一种报复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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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司马光高兴不高兴,苏轼继续陈说自己的意见。他认为,只要将免役法的两个弊病革除,这个法仍然远胜于过去的差役法。
说完之后,苏轼觉得还不解气,提醒司马光,为相者当广泛听取不同意见,采其善者而行之。同时他重提旧事:“当年韩琦为相,你为谏官,争事于相府。韩公不乐,你仍是侃侃而谈。难道今日为相,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但司马光已经有些日暮途穷、倒行逆施了。他变得和当年的王安石一样,听不得不同意见,喜欢别人顺着自己的意思去干。虽然他当即向苏轼道歉,承认自己态度生硬,但主意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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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苏轼等人反对司马光废免役法时,也真有人做了司马光喜欢的事情。开封府蔡京不动声色,五天之内就征集了一千多人充役。
司马光对此很是感叹,什么时候能够少发一些议论、多干一些实事呢,如果人人都像蔡京这样奉法无滞,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呢。
有了蔡京这个样板,司马光不再理睬苏轼等人的反对,下令在全国废除免役法,恢复差役法。
令下之日,苏轼气得连连跺脚,口里直骂:“司马牛!司马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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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辙这时也被召回京师为谏官,他对司马光的一意孤行、所信非人很是担忧,连续向司马光陈述己见。他指出蔡京在五日之内征役民上千的举措居心险恶,要求将其谪戍充军,为天下挟邪坏法者戒。
当然,司马光对苏辙的说法更难以接受。但苏辙确实有眼光,他比任何人都先看出蔡京为人的险恶。后来,打击“元祐党人”最积极,并捣毁司马光祖坟、禁锢其子,将大宋江山弄得七零八落的,便是这个受到司马光称赞的蔡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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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废除新法的事,苏轼得罪了司马光。司马光是君子,虽然意见不合,却并不给他小鞋穿。虽然有记载说司马光曾在太皇太后面前诋毁过苏轼,说苏轼只能做翰林学士,不能做宰相,一旦做宰相,便会像王安石那样给朝廷带来麻烦,但这恰恰说明司马光还是了解苏轼的。用不着做宰相,便是做翰林学士,苏轼也引起不少麻烦。这麻烦就出在他的性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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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才学高,且奖掖后进不遗余力,但瞧不起那些自以为是的假学究;苏轼人品高,且敬爱端严贤德之士,但看不惯装腔作势的伪道学;苏轼喜宴乐、好交游,且乐善好施,接济穷困,毫不吝惜,但反对铺张浪费、夸财斗富。
但当时的社会假学究充斥,伪道学盛行,骄奢淫逸更成风气。苏轼不像司马光那样谨严,非关国事不争;也不像欧阳修那样大度,雅能容物。他是看不惯的要说,瞧不起的要说,而且不留情面,甚至言语之间带着戏弄。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性不忍事”,出口就得罪人。而苏轼名气又大,早上说一句话,下午就传遍全城,又有好事者的加油添醋,遂使被其嘲弄者无地自容,怨恨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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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名叫王祈的郎中,有些医术,小有名气。但他认为自己的长处还不在行医,而在写诗,逢人便要卖弄。苏轼对此公略有耳闻,也并未介意。没想到他心血来潮,竟找上门来与苏轼谈诗。如果真来求教,苏轼是会以礼相待的。但王祈见面便吹自己得了一首好诗。苏轼愕然。等到一听王祈吟诗,苏轼不禁笑出声来。
王祈这首诗叫“咏竹诗”,最得意的两句是“叶垂千口剑,竿耸万条枪”,请苏轼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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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笑道:“这两句诗对仗倒极工整,只是叶子太少了。”
王祈一听,也笑了起来:“苏学士且慢批评。这叶子并不少,叶垂千口剑,有上千片竹叶呢。”
苏轼这次却不笑了,认为此人不可理喻。他看了看王祈:“但你这竹竿有万条,十竿竹子才有一片竹叶,难道还多吗?”
王祈闻言,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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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事情到此为止,苏轼可说是在指点王祈。但他忍不住事后发表评论:“这些年来不顺心的事太多,难得开心。听了王祈念诗,想要不笑却办不到。”
有苏学士的这番评价,王祈哪里还抬得起头来。
得罪王祈这般无权无势的假学究倒且罢了,苏轼把程颐这位伪道学也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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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颐是著名学者周敦颐的学生,十八岁时游太学,写了一篇《颜子好学论》。国子监博士胡瑗见到后大吃一惊,当即召见,请他在太学讲学。此后程颐专以讲学授徒为业,弟子众多,名气也越来越大。英宗、神宗时不断有人举荐他,但程颐因对新法持反对态度,拒绝任职。直到元祐元年(1086年)司马光执政,程颐才就职校书郎,接着又出任崇政殿说书,虽然只是从七品,却是皇帝的老师;程颐以布衣的身份出任这个职务,那是非常荣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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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帝师,程颐仍是和以前授徒一样,每次讲课,总是板着面孔,专讲古代的礼典制度,处处以孔子的言行比照当世。
程颐的这副腔调,不仅苏轼看了觉得别扭,连司马光也觉得有些过分。
一次,小皇帝哲宗在经筵讲学休息的时候折了一根柳枝,学着骑马的样子,自觉很是威风。这本是小孩的天性,但程颐见了,马上站起身来,责备说:“现在正是春天,万物生荣,皇上怎能无缘无故去摧折生命呢?为君者以仁为本,草木和人一样,都是生命,不爱惜草木,又怎能爱惜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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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宗这时刚十岁,没想到摘一根柳枝竟引出这么多啰嗦,一赌气,将柳枝抛掉。
司马光听到这件事,很不高兴,对弟子们说:“人主不愿意接近儒生,就是因为程颐这样的腐儒。”太皇太后也骂道:“怪鬼坏事。”但程颐全不以为然。
元祐元年九月,司马光因操劳过度去世了。太皇太后闻讯,悲伤不已,当天就带着皇帝来吊唁。官员们按礼也应来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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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正巧是神宗皇帝灵位入祖庙的日子,苏轼与众人祭祀过神宗之后,来到司马光家凭吊。主持司马光丧事的是程颐,他站在门口,不让众人进去。理由是,祭祀神宗皇帝灵位进祖庙是吉礼,而凭吊司马光是丧礼,参加了吉礼的人在同一天不能参加丧礼。
苏轼见程颐板着脸叨咕,觉得可笑。
他想起半年前,三月五日,那是神宗去世一周年的日子,大祭之后举行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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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颐当时刚刚受命为崇政殿说书,他提出,按照古礼,这种日子只能吃素,不能吃荤。
苏轼最不耐烦这一套,领先反对,并恶作剧地振臂一呼:“为刘氏者左袒tǎn!”吃肉者站到我这边来!使程颐落了个大没趣。
程颐本来就对苏轼大大咧咧、嬉笑怒骂的性格看不惯,这下更是耿耿于怀。
今日冤家路窄,又在司马光家相遇。程颐把着门不让进,苏轼领着人往里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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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颐又一次抬出了孔老夫子。他质问苏轼:“子瞻读过《论语》吗?《论语》有言:‘子于是日哭则不歌。’”
苏轼见他又是这一套,反唇相讥:“《论语》可曾说‘子于是日歌则不哭’?”
论起随机应变、冷嘲热讽,十个程颐也不是苏轼的对手。苏轼一反问,程颐顿时涨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苏轼嘿嘿一乐,领着众人推开程颐,扬长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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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等众人来到司马光的灵堂,不由悲从中来。司马光虽然晚年做事有些不近人情,但毕竟出自公心,只是操之过急而已。
人们行事,往往是宽容死者,苛求生者。苏轼此时真有些后悔为免役法的事情和司马光当面顶撞。如果换一种方式,结果或许会好些。想起司马光生前淡泊名利、严于律己的品格,以及对自己的奖掖,苏轼更是深深自责。
但苏轼发现,灵堂中竟然没有司马光的家属。按当时的风尚,父亲死了,儿子应该在灵前接待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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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问方知,这又是程颐的主意,说父亲死了,儿子应该悲痛万分,不能出来见客。
苏轼愤怒了,当众骂道:“程颐可说是糟糠鄙俚叔孙通!”
这句话是脱口而出,透露出苏轼内心对程颐的鄙视,颇有人身侮辱之意。程颐以讲学出名,没有应科举考试;叔孙通则是汉初儒生,帮助刘邦草定仪礼,被后人指责不识大体。苏轼这句话既挖苦程颐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乡野教师,又嘲笑他只拘泥小节而不识大体。在场众人都是饱学之士,听了苏轼的话,不觉哄然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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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遇上看不惯的事,总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而且往往图一时痛快,不管对方能否接受得了。他三番五次戏弄程颐,是因为看不惯程颐装腔作势的伪道学。
但程颐不比王祈,他不是孤立的个人,而是代表着一种社会观念和一股政治势力。就其本人来说,也是出于信念和责任感,并无故作的成分。但双方都以自己的原则裁量他人。程颐自己对苏轼充满敌意暂且不论,其门人弟子更是愤愤不平。苏轼却不管这些,仍是我行我素,嬉笑怒骂,毫不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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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去世了,吕公著去世了,吕大防、范纯仁做了宰相。
对范纯仁,苏轼是敬重的,不但因为他是范仲淹的儿子,更因为他为人行事令人钦服,每以责人之心责己,以恕己之心恕人,义之所在,毅然不少屈。苏轼对此,自问不如。
对吕大防,虽然政见和自己相同,苏轼则有些瞧不起。此公立朝多年,无所建树,徒以憨直无党,不得罪人,故受舆论推崇,做了尚书左仆射。他的任职诏书,就是苏轼起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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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苏轼去拜会吕大防。吕大防正在午睡,仆人进卧室通报了老半天,仍不见出来。苏轼有些不耐烦了,在客厅踱来踱去,终于将吕大防等了出来。苏轼见他大腹便便,睡眼蒙眬,坐下议事,也是答非所问,心里很不痛快。突然,他看见客厅的瓦盆中养着一只乌龟,个头很大,龟甲上带着一层青苔,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了。这乌龟偶尔将头伸出来,四下望望,然后又懒洋洋地缩了进去,一动不动。苏轼觉得很有趣,再看看仍然似醒非醒的吕大防,简直和这乌龟没什么两样。此念一起,苏轼又冒坏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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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那只乌龟,问吕大防:“微仲(吕大防字微仲)兄,这龟年岁不小了吧?”
吕大防正在假寐,猛听到苏轼问乌龟,精神一振,完全清醒了。他咧着大嘴笑道:“是啊,据说有好几百岁了。这么大岁数的龟是很难找到的。”
苏轼摇摇头,不以为然地说:“这不稀罕!人说千年王八万年龟。即使是千年的乌龟也算不得稀奇。有一种六眼乌龟,那才真是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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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有六只眼的乌龟?子瞻可曾亲眼得见?”吕大防对乌龟的兴趣甚于国事。
苏轼不紧不慢地说:“五代唐庄宗时,有人进了一只六眼龟。庄宗很感新奇,问这龟有何好处。当时有个名优叫敬新磨,专门为这六眼龟编了一支歌。歌词说:‘不要闹,不要闹,听取龟儿口号。六只眼儿睡一觉,抵上别人睡三觉。’”
吕大防这才听明白,苏轼是在拐着弯说自己贪睡。但吕大防又不比程颐,他心宽体胖,雅能容物。尽管苏轼戏耍自己,倒先不好意思起来,怪自己怠慢了朋友,对苏轼的博闻强识更是赞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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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对同僚是如此,对亲戚也是如此。
蒲宗孟是苏轼的亲戚,但政见不同。熙宁时吕惠卿定“手实法”,征收役钱,蒲宗孟是主要参与者,后来做到了翰林学士、尚书右丞。神宗常常叹息缺乏人才,蒲宗孟则说人才大半为司马光的邪说所坏。
哲宗即位后,苏轼兄弟回京做官,蒲宗孟则贬知亳州,得主动和二兄弟搞好关系。
他认为二苏多年在外,早已是土包子,不懂得京师的舒适生活,便向苏轼介绍自己的保养办法。这种保养办法包括“大洗面”“小洗面”“大濯zhuó足”“小濯足”“大澡浴”“小澡浴”等一套排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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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每天洗两次脸。第一次只洗脸部,但得换一次水,由两位仆人侍候,叫“小洗面”;第二次不但洗脸,还得洗颈部及肩部,由五个仆人侍候,换三次水,叫“大洗面”。每天洗两次脚。第一次由两个仆人侍候,换一次水,洗脚掌、脚背,叫“小濯足”;第二次由四个仆人侍候,换三次水,洗膝盖以下的部位,叫“大濯足”。每两天洗一次澡,“大澡浴”“小澡浴”交替进行,小澡浴要用五六个仆人侍浴,大澡浴得用药膏洗,八九个仆人侍浴。每次澡浴,内衣都要用异香薰烤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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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宗孟推荐的其实是一种保健疗法,但不免过于讲究排场。此外,他还种着许多花草,让女佣专门采集花粉,加糖做成甜食,用今天的术语,则属花粉营养品,说是招待客人,更主要还是自己享受。
蒲宗孟和苏轼都在研究养生术,苏轼是练气养生,自行修炼即可,对蒲宗孟的一套既不理解也不赞成。
他回信给蒲宗孟,感谢蒲的好意,却提出两点建议,一是“俭”,二是“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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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苏轼的时代,尤其是到了元丰、元祐时期,王祈之类的假学究、程颐之类的伪道学、吕大防之类的玩物丧志、蒲宗孟之类的享乐奢侈实在是太多了,苏轼处处看不顺眼,处处要发表意见,也便处处得罪人。加上他自己也是结朋交友,喜欢热闹,让别人看不顺眼处也多有之。
一次酒足饭饱,苏轼摸了摸已经发福的肚子,打趣地问家人:“你们说说,我这肚子里装了些什么?”
一个侍女抢着说:“老爷是满腹锦绣文章。”
苏轼摇了摇头:“不是!”
“是满腹学问见识!”另一个侍女接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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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还是摇了摇头:“也不是!”
王朝云很长时间心情都不好。儿子生下十个月就病死了。尽管到京城之后,生活比以前好多了,苏轼兄弟也是官运亨通,一个是翰林学士,一个是尚书右丞,谁不敬重。但她知道苏轼并不开心,麻烦事太多,一半是名高人忌,一半是不合时宜。这时见苏轼既否认是满腹文章,又否认是满腹见识,心中一动,她脱口而出:“是满腹的不合时宜!”
苏轼闻言,不禁大笑:“朝云知我,确实是满腹的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