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人说,故事是写出来的歌,歌是唱出来的故事。我们做的,不过是在两者之间搭一座桥——把那些藏在字缝里的旋律,和躲在音符背后的心事,轻轻地送到你耳边。
这里是阅声音乐电台,我是XX。
在中国民谣的版图上,有一个人,像一棵长在胡同里的老槐树,他不张扬,不喧哗,却用年复一年的生长,为路过的人撑起一片荫凉,他叫赵雷。赵雷不红,天理难容,他的朋友大冰早在2014年就这样替他吆喝过。可赵雷红了之后,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话:“《成都》这首歌我都快唱吐了,以后再也不唱了。”这就是赵雷,一个不肯被商业绑架的刺猬,一个“无法长大”的少年。
今天,我们不赶时间,我想和你一起,一首一首地走进赵雷,不是走进他的八卦,不是走进他的标签,而是走进他歌里的那些胡同、那些旅途、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2014年,《中国好歌曲》的舞台上,27岁的赵雷穿着朴素的T恤,抱着吉他,唱了一首《画》。“为寂寞的夜空画上一个月亮,把我画在那月亮下面歌唱。”唱完后,刘欢激动得等不及让他自我介绍,先问了一句:“歌词是谁写的?”赵雷腼腆地回答:“我写的。”刘欢伸出大拇指:“这是到目前为止,我见到的最漂亮的一首歌。”
可很少有人知道,同样一首《画》,四年前在《快乐男声》的舞台上,曾被评委说得一文不值。有人说听不懂,有人觉得太天马行空。赵雷没有辩解,只是把这首歌收好,继续唱,继续写,继续等。一等就是四年。那四年里,他借了60万块钱做第一张专辑《赵小雷》,穷得叮当响,却在这首歌里画了一个姑娘、一座房子、一片星空。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偏偏画出了一个理想世界。也许,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什么都敢画。
《南方姑娘》收录在专辑《赵小雷》里,是很多人认识赵雷的第一首歌。“南方姑娘,你是否习惯北方的秋凉?南方姑娘,你是否喜欢北方人的直爽?”这首歌有一个真实的故事,赵雷在北京的胡同里生活时,隔壁住着一个从南方来的姑娘,她穿着碎花裙子,在北方的小院里安静地晾衣裳,赵雷每天看着她,就把这个姑娘写进了歌里。
歌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不是浓烈的爱情,也不是刻骨的思念,只是淡淡的、像北方秋天阳光一样的注视。那时候的赵雷,还在地下通道唱歌,还在后海的酒吧里驻唱。他唱《南方姑娘》,台下的人听着听着就哭了。多年后他回忆:“地下通道的声场特别好,在里面唱歌会上瘾。其实也没想着赚多少钱,就是为了玩儿,唱完就拿着钱去吃羊肉串了。”那时候的民谣,真的很穷。一听就是一根烟,一听就是三瓶酒,可那时候的赵雷,也真的很真。
《我们的时光》是赵雷写给自己青春的歌。2006年,他揣着几百块钱,和朋友骑着摩托车从北京出发,穿越青藏线,游遍了陕西、甘肃、云南、西藏。那段路太苦了,高原反应 、摩托车故障、风餐露宿,可那段路也太美了,雪山、草原、星空,还有那些在路上遇见的陌生人的善意。2012年,他又和四个民谣歌手,骑着摩托车来了个全国巡回演出,30天跑了15个城市,没有粉丝,没有钱,只有一把吉他,他把热爱的民谣带到了各地。
“那时我们没日没夜地唱,那时我们醉倒在石桥上。”赵雷把这些写在歌里,不是炫耀漂泊,而是在说:那些回不去的时光,才是我们最好的时光。很多人问他,为什么歌里总有“远方”?他说,远方就是自由,那种自由,不是随心所欲,而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后一步一步走过去。
有一年,赵雷和朋友从拉萨来到成都,身上的钱都花光了,就想找个地方驻唱,他们无意中来到玉林路的一个小酒馆,老板娘唐蕾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不仅提供了三餐住宿,还故意多给了一些演出报酬。最让赵雷感动的是,唐姐知道他没钱,主动买票带他去看崔健的演唱会。后来有次朋友钱包丢了,捡到的人通过身份证查到手机号,直接打电话把钱包还了回来。一件件暖心的小事,让赵雷爱上了这座城市。
“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2017年,赵雷在《歌手》的舞台上唱了这首歌,一夜之间火遍大江南北。成都成了文艺青年的打卡圣地,连房价都涨了。可赵雷自己却说:“老是《成都》《成都》的,你们应该听听我别的歌。”他不是不珍惜这首歌,他只是怕自己变成一个只会唱《成都》的赵雷。
《吉姆餐厅》是赵雷写给母亲的一首歌。母亲在2010年去世了,那时赵雷还在参加《快乐男声》,他在台上唱《妈妈》,台下评委和观众都哭了。可他的妈妈没能等到他大红大紫的那一天,更没能等到他出第一张专辑。赵雷说,后来每次出专辑,都会埋一张在妈妈的坟头。
母亲去世后,赵雷总是去工作室旁边的小餐馆吃饭,他把那家餐馆叫做“吉姆餐厅”,其实是“吉母”的谐音。“吉姆餐厅米尔大哥在忙着,不灭的月亮下是不夜的街”,“如果吉母知道的话,请为他做上一碗面吧”。每一句都是说不出口的思念。赵雷的母亲34岁高龄生下他,对他宠爱有加,小时候赵雷不叫“妈妈”,而是直接叫她的名字“敏子”。母亲从不生气,只是笑着应着。后来赵雷离家远行,每次通电话,母亲沉默良久,只说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母亲去世后,赵雷在歌里唱:“妈妈,带我走吧,我相信天上或地下有个永不分离的家。”可他没有真的走,他留了下来,把所有的思念都写进了琴弦里。
《阿刁》是赵雷第三张专辑《无法长大》里的一首歌。歌词写的是“阿刁”,可赵雷说,其实也是写的他自己。“阿刁,你总把自己打扮得像男孩子一样,可我觉得你比谁都单纯。阿刁,明天在哪里,谁会在意你,即使死在路上,也不会有人记得你。”
赵雷最开始想把整张专辑命名为《阿刁》,后来觉得不合适——这毕竟不是一张沉重的专辑。他试过《朵》,觉得太稚嫩,最终选了《无法长大》。赵雷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2018年,张韶涵在《歌手》的舞台上翻唱了《阿刁》,一夜之间让这首歌再次翻红。有人说,张韶涵就是那个阿刁——命途多舛却坚强不屈。可赵雷才是那个最初的阿刁,一个在胡同里长大的孩子,17岁放弃大学,在地下通道唱歌,在后海酒吧驻唱,骑着摩托车穿越青藏线,借60万做专辑,被淘汰两次,被质疑无数次,最后站在了万人体育场的舞台上,他没有变,他还是那个“无法长大”的赵雷。
“我站在鼓楼上面,一切繁华与我无关。这是个拥挤的地方,而我却很平凡。”鼓楼在北京的中轴线上,是赵雷从小长大的地方。他的音乐里有一种老北京胡同的味道。直白,不矫情,接地气,就像胡同口晒太阳的大爷,跟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小时候的赵雷,在胡同里追着自己的影子跑,下雨的时候在水坑之间跳。他调皮捣蛋,偷过小卖铺的口香糖,被母亲拿着扫把追着打。他不爱读书,就喜欢抱着那把破吉他,一弹就是一整天。高考那年,别的孩子都在教室里埋头做题,赵雷背着吉他在地下通道唱歌。他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可挣扎了几天之后,还是选择了音乐。幸运的是,父母没有阻拦他。他们了解自己儿子的特立独行,也允许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多年后赵雷站在鼓楼上面,看着车水马龙,说:“一切繁华与我无关。”他不是在炫耀清高,他只是说:我还是那个在胡同里长大的赵雷,什么都没变。
“理想今年你几岁,你总是诱惑着年轻的朋友。你总是谢了又开,给人惊喜,又沉入大海。”赵雷在2016年的专辑《无法长大》里唱了这首歌。那时他三十岁,距离第一次在地下通道唱歌已经过去了十三年。他借过钱,负债累累,被淘汰过,被质疑过,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他说:“有些人可以唱歌,有些人必须唱歌,我就是那个必须唱歌的人。”
赵雷的成名路,走得实在太慢了。从2003年开始唱歌,到2017年《成都》爆红,整整十四年。这十四年里,他在地下通道唱过,在后海酒吧唱过,在拉萨的小酒馆唱过,在成都的玉林路唱过。他唱给路人听,唱给酒客听,唱给流浪狗听,更多的时候,唱给自己听。赵雷的粉丝总说:“怕你不红,一直过着穷困的日子;又舍不得你红,那种感觉就像自己珍藏了很久的宝贝,不得已送给了别人。”可赵雷自己呢?他说:“我不觉得我现在有名了,生活还是像原来一样,骑着小破摩托车到处走,坐公交车去游泳,到超市排队买东西,没什么不一样。”
“我想应该静下来睡一个觉,我想应该静下来想一个人,我想静下来忘掉那些事情,我只想静下来去反省自己。”2017年,《成都》爆红之后,赵雷成了大明星,每天忙着赶通告,被狗仔影响了正常生活。商演邀约不断,《成都》成了每次必唱曲目。时间一长,赵雷再也受不了了。在最后一场巡回演唱会上,他满身疲惫地对歌迷说:“《成都》这首歌我都快唱吐了,以后再也不唱了,若再不创作,作为歌手我就要废掉了。”
那以后,赵雷突然在大众面前销声匿迹了。有人说他过气了,有人说他耍大牌,他只是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里,继续写歌,继续创作。名利从未剜掉他的本真。他还是那个赵雷,那个需要“静下来”的赵雷。赵雷说,他不喜欢商业化的邀约,不希望被世俗改变。他很少再曝光在媒体的镜头下,依旧穿梭在各大民谣的舞台,依旧过着自己的生活,他不是在逃避,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2018年,赵雷第一次为喜剧电影写了一首歌,叫《彩虹下面》,电影叫《西虹市首富》,导演对他说,“西虹市”其实是每个人心中小时候故乡的样子。赵雷听完,一个人开车去了趟郊区。那里很美,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在北京胡同里追着影子跑的日子,想起了雨后胡同里突然出现的彩虹。
于是他在歌里画了这样一个地方:有“与世无争的笑颜”,有“娇艳的花开满山间”。质朴的手鼓声伴随着轻巧的口哨从远方传来,吉他欢快的旋律和悠扬的口琴声带来故乡温暖的风。“烧肉飘香,晚风清爽,不知不觉人们就唱到了天亮。”那时候,他刚刚从《成都》的爆红中抽身,又回到了那个喜欢唱歌、不喜欢热闹的赵小雷。这首歌里没有拧巴,没有沉重,只有一个人发自内心的愉悦和放松,像是被雨淋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天晴,一抬头看见了彩虹。
2022年,赵雷发行了一首让无数人落泪的歌,叫《我记得》。这首歌没有一句歌词提到“妈妈”,却从头到尾都在写妈妈。“我带着比身体重的行李,游入尼罗河底,经过几道闪电,看到一堆光圈,不确定是不是这里。”他写的是出生,是婴儿带着前世的记忆来到这个世界,“时空是个圆圈,直行或是转弯,我们最终都会相见。”他写的是轮回,是生生世世里,母子之间永不中断的牵绊。
有人解读说,这首歌写了母亲去世后,赵雷在梦里见到她。他梦见母亲变成了一个少女,在另一个世界里笑着,他不肯醒来,因为他知道,一旦醒来,就再也见不到了。“不要哭我最亲爱的人,我最好的玩伴,时空是个圆圈,不管直行还是转弯,我们最终都会相见。”赵雷的母亲2010年就去世了,可他从来没有停止过思念。他每一次出专辑,都会埋一张在母亲的坟头,这一次,他不再撕心裂肺地喊“妈妈带我走吧”,而是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说着一个关于轮回的故事。因为他不相信死亡是终点,他相信他们终会再见。
赵雷曾说过:“有些人可以唱歌,有些人必须唱歌,我就是那个必须唱歌的人。”这句话,他说了十四年,才被所有人听见。
从2003年第一次走进北京的地下通道,到今天,赵雷已经唱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里,他从一个在地下通道卖唱的流浪歌手,变成了华语乐坛的民谣标杆,可他没变——他还是那个不爱说话、只会唱歌的赵小雷,还是那个在鼓楼上面看着车水马龙、说“一切繁华与我无关”的赵雷。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肯在综艺里多露脸?他说:“我不觉得我现在有名了,生活还是像原来一样。”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肯多唱《成都》?他说:“老是《成都》《成都》的,你们应该听听我别的歌。”赵雷不红,天理难容。赵雷红了,却选择了消失。不是因为他不在乎音乐,恰恰是因为他太在乎了。他怕自己变成一个只会唱《成都》的赵雷,他怕自己变成一个只会赚钱的赵雷,他怕自己变成那种他最不想成为的大人。
所以他“无法长大”,他宁愿做一个不红的赵雷,也不愿意做一个不像自己的赵雷。而这首《少年锦时》,唱的是他回不去的青春,也是我们每个人心里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春末五月。“又回到春末的五月,凌晨的集市人不多,小孩在门前唱着歌,阳光它照暖了溪河。”那些简单的日子,那些纯粹的歌,才是赵雷最想留给我们的东西。
每一段故事都该有自己的旋律,每一首歌都该有它想说的话,我们只是替你翻了一页书,替你按下了播放键。
把故事读成歌,把歌声送给你。
感谢收听今天的节目。我们下期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