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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本共17段

第三辑猫的路

猫过马路就像骆驼钻针眼一样，虽然这样难，猫仍然要到马路的对面去。

猫与我一同等待着光线，它的耳朵迎着光是半透明的。

花绣

1.

那年，我们几个画画的朋友聚在一起议论为什么混社会的身上多刺青。阿七就说刺青好疼的哪，不刺能不能混社会？我说古今中外混社会的多要刺。旧时混社会第一条就是不怕疼，三刀六洞眼睛眨都不带眨的。天津卫过去的混混在家穷得实在没办法了，往赌场门口一站就要吃干股。里面人二话不说扔出一把刀来，这个要吃干股的人马上撸起裤腿就旋一块肉下来，看对方怎么办。对方如果也是狠角色，接过肉就给吃了。阿七问：“那怎么办？”“接着再旋，如果他还接着吃，那就接着旋呗！一直旋到这家伙不再吃为止。”阿七又问：“万一这个人就喜欢吃日本料理呢？”我白他一眼没理他，接着说：“等到这个人吃差不多了，也觉得对方是条汉子才吩咐人拿金创药来，抬到后屋好好将息。这家赌场的干股算是吃上了。”阿七再问：“那上海滩的杜老板也旋肉吗？”我反问：“谁？杜老板——杜月笙，人家不靠这个！”“那靠什么？靠脑子，靠做人，主要还是靠组织。”“旋肉，三刀六洞都是底下人干的。你见过哪个组织的大佬浑身刺得像花瓜一样的？”

2.

阿七想了想，说：“如果我要刺青，我就刺条蚯蚓。”我问他为什么要刺条蚯蚓，他说面积小，不疼。我说：“你那个有什么气势，出来唬不住人啊！开干之前对方一撩衣服，左青龙右白虎，老牛在当中。你纹了一条小蚯蚓，没动手之前就输了。纹这个还不如不纹。”阿七问：“那刺什么好？”我说什么酷刺什么呀，外国刺十字架、骷髅头、几条蛇缠着的美杜莎、交叉着滴血的弯刀。日本黑道喜欢纹锦鲤、龙、凤凰、蛇、武士、樱花、老虎、头盖骨、佛狗、牡丹、菊花、枫叶、莲花、海浪。村上春树说他年轻的时候有次坐火车，遇到一对雅库扎夫妇。夜里火车上很热，蚊子又多。这两个人就噼里啪啦蚊子，打了一会儿又掏出烟来抽，大概是想把蚊子熏走。村上春树看男的一身好花绣也不敢吱声。过了一会儿，那个雅库扎大叔又把烟递过来叫他一起抽。他又不敢不抽。因为雅库扎大叔的脾气是很古怪的，不抽怕他会发作起来。

3.

他们就从夜里抽到天亮，把村上春树的嘴抽得涩苦不堪。阿七说哪里都有胆小鬼，这个古今一般同。后来他问我说：“纹身有简单一点的吗？”我说：“没有。”桌子上的人七嘴八舌说：“阿七你不如纹个《富春山居图》。”阿七说：“我不混社会，我回去好好画画了。

我说中国自古以来就有纹身。唐朝长安城里有很多混混，白天酒楼歌馆作乐，晚上就在大道上劫杀行商。那些赶脚做生意的人见到他们一扒衣服，刀还没有掏出来就抱头鼠窜。这些混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唐宪宗的时候，李夷简在四川成都做官。成都市面上有个混混叫赵高。这个人因为经常寻衅滋事被官府抓了好几回了。赵高这个贼厮很聪明，他在后背上满满地文了一幅毗沙门天王的刺青。每次要行刑的时候，剥开衣服官吏一看是毗沙门天王的刺青就不敢打了。赵高仗着后背有“护身符”横行市上，四处为害。那真是“豆腐掉到灰堆里，吹又吹不得，打又打不得”。

4.

李夷简一上任，手下人把这个情况报告给他。李夷简大怒，命令手下人特制一根棍子，两头都用动物的筋缠紧。赵高被抓来后，李夷简命令手下：“给我打，什么时候把他这个毗沙门天王打烂什么时候算完。”最后一直打到后背血肉模糊了，也看不清佛像的刺青了，才放了他。赵高趴在地上一声都不吭，不能喊，一喊疼这个做“光棍”的资格就要被取消。赵高被人抬回去养了几十天后，光着后背在街上晃，站在商铺的门口高喊：“拿钱来——”人不解，问他：“什么钱？上个月保护费不是交了吗？”他说：“修佛像钱，眼瞎呀！看不到后背上的毗沙门天王让人给打坏了吗？”

阿七说：“哎呀！这个赵高还挺牛的！”我说：“他是运气好，遇到李夷简。如果他遇到薛元赏，保管他站着进去躺着出来。因为长安城的社会治安一直不好，狠角色薛元赏就被调来当了京兆尹。这个官职相当于今天的北京市市长。

5.

薛元赏这个连禁军大将都敢杀的人，况于区区一伙小毛贼乎？大宁坊有个无赖叫张幹，左胳膊上刺着‘生不怕京兆尹’，右胳膊上刺‘死不畏阎罗王’。反正就是各种不服，各种挑衅。还有一个叫王力奴的，花了五千钱，请人在前胸、后背上刺上山水、亭院、池榭、草木、鸟兽，走到哪儿就像开流动画展一样。以前的京兆尹张仲方拿这些人没办法，基本上抓了放，放了抓。每抓他们一次，他们的气焰就涨一层，出狱的时候，小弟们在牢门口站一排，张灯结彩的，有敬酒的，有敬茶敬果子的，都抢着喊哥，比打了反叛分子还要荣耀！这些人一律晃着身上的花绣扬扬得意地在街面上混，看谁不顺眼就拿羊胛骨往他头上敲。这个也是‘古今一般同’。但他们的好日子终结者薛元赏来了，派人将他们一网打尽。抓了三十多个，一律杖杀，打死了扔到街上示众。其他名声不是很大的混混一看，这家伙不是头路，不带这么玩的，于是纷纷把衣服穿起来，不敢光着膀子在街上晃了。薛元赏是个比阎王还恐怖的人。”

6.

段成式《酉阳杂俎》中说唐代刺青就很发达了。书中说高陵县抓到一个贼人叫宋元素的，身上刺了七十一处，左臂刺“昔日已前家未贫，苦将钱物结交亲。如今失路寻知己，行尽关山无一人”；右臂上刺葫芦，葫芦上面有个人头，如傀儡戏郭公的样子，县吏不明白就问他是什么意思，他说：“这个是葫芦精。”还有一个人是白乐天诗的爱好者，自脖子以下全部刺白乐天的诗。他自己对身上各个部位刺什么诗了如指掌，段成式他们围观的时候，他反手摸着后背说这个是白居易“不是花中偏爱菊”，他们绕到后背一看，果然刺着一个人举着杯子正在看菊花。其实这首诗是元微之的，大概刺青的人记错了，也给他刺在后背上。还有什么“黄夹缬xié林寒有叶”。他们数了数，七七八八的有三十多首，不禁感叹说：“你真是一部行走着的白居易诗集啊！”

猫的路

7.

前不久我家门口的路又拓宽了，这使猫过马路的难度几乎成倍数地增加了。

猫过马路就像骆驼钻针眼一样，虽然这样难，猫仍然要到马路的对面去。关于猫为什么要到马路对面去，对我来说简直成了一个谜。因为有些猫到这边来，有些猫要到那边去。如果是为了寻找食物的话，它们应该是有一个统一的方向，或者像人从菜场或者超市回来那样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西红柿、黄瓜、白菜、肉以及其他什么东西。猫在找到食物的时候会叼在嘴里，带着一种俨然是逛完菜场的神情回家。莫非它们来来往往是为了爱情？对于猫要到马路对面谈恋爱，它做过这种风险评估吗？以前没有拓宽时它们兴许有五成的把握能走到对面去，和心爱的猫见上一面。它们会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溜到对面马路上去。有一只母猫蹲在树根下面，然后它们就见面了。

8.

猫不像人可以拥抱，但是它们互相在树根下用脖子蹭来蹭去，然后——天知道它们到什么地方去，也许是坐在春天的屋顶上唱歌，屋里熟睡的人被这男女声二重唱的歌声吵醒了，就往上面扔东西，喊着：“滚——死猫！”

现在马路拓宽了，这种诅咒在现在有百分之七十的机会会兑现。这只热恋中的猫在回来的路上让车撞死了。

这几天我时常看到马路边躺着一堆黄乎乎的东西，凑近一看原来是只猫。猫死了就像一堆破布，你无法想象它原来身手那么敏捷，可以跳得那么高。有一次我看到一个骑摩托车的从立交桥下疾驶而出，一只猫从马路的对面飞速穿过。他与它像子弹一样撞到一起，猫在空中飞了很远，长了翅膀一样。我觉得照这种飞行姿势，这只猫应该不会死。它落了下来，在地上打了几个转，然后就死了。

9.

这个摩托车手因为一个急刹，人也从车上摔了下来，然后人车分离，车向另外一边飞过去，人向这边飞过来。幸亏他戴了头盔，不然他就跟猫的灵魂走个对脸了。他一脸惊惶地站了起来说：“刚才那个是狗吗？”我说：“你把人家的猫撞死了。”他问我：“在哪儿呢？”我说：“喏！这个不就是嘛。”他走过去，拎起猫的耳朵：“差点害死老子。”然后他一拐一拐地走到马路对面，扶起车。车打不着，他推着车慢慢走了。

有些猫会死在路中间。路上有的车会从它身上碾轧过去。早晨的时候你还能看到它是一只猫，中午的时候地上就是一层黄色或者白色的猫毛。第二天这个地方只留下一圈褐色的印迹，这是猫流出的血。洒水车唱着歌过来，开车的人连忙升起窗玻璃。等洒水车过去了，地上这一圈褐色的印迹也没有了。

谁也想不到这个地方曾经死过一只猫。

睡懒觉

10.

从去年开始，早上我渐渐睡不了懒觉了，而且一醒就要起来，穿衣服坐在那里摸摸砚台、翻翻书、理理画，尽量不发出声音。把猫吐在地下的一片狼藉清理干净（老猫的通病，想吃但是一次吃多了又吐）。我走到哪里猫跟到哪里，它在后面发出哀伤的声音，好像在说：“给我一口吃的吧！求你了——”然后我就开始训它：“为老不尊！自己肠胃不好又不是不知道！一次吃那么多！少吃多餐乃是养生之道，知不知道？”外面的光线射进来，早晨万籁俱寂。我像站在一个孤岛上。光线像潮水一样舔舐着窗帘，一点一点向里窥探。光线慢慢地上涨，它没过拖鞋，胆怯地伸到睡衣的角上，触摸到盛着半杯残茶的茶杯边缘、花瓶里稍显得干瘪的月季、翻开的书、咬了一半的馒头。猫与我一同等待着光线，它的耳朵迎着光是半透明的。如果是个大晴天，光线会在那么一瞬间冲进来，像舞台上打给主角的一束强光。在这样的大晴天，还有什么比睡懒觉更快活的事情？

11.

我记得小时候在乡下，特别冷的早上，我奶奶出来进去嘴里冒着白汽，像生火待发的火车。不知道奶奶在拿什么东西，总之有轻微的响声，紧接着就是唠叨：“还不起来？二宝子已经背着屎筐子出去钩屎去了。你这么懒可怎么得了？”半梦半醒之间，想象二宝子背着屎筐子在严霜下钩猪屎，树木被冻得嘎嘎响。每一团猪屎上面蒙了一层白霜，长了绒毛一样。这一切都让我的睡眠变得更加香甜。柴草燃烧的味道飘来了，粥在锅里小声唱歌，菜下锅“欻啦——”一声。鸡在屋外叫，谁拿东西扔它？远处的驴叫起来，听着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一个人。村口的广播播完新闻，又播音乐《浏阳河》：“浏阳河，弯过了几道弯，几十里水路到湘江，江边有个什么县啊……”迷迷糊糊又睡了。真香啊！醒了，光线从屋顶的明瓦上射下来，睡在床头的猫伸了一个懒腰。有长长的一天等着我，急什么？慢慢穿衣服。用脚在床底下找棉鞋，没有。那一定放在灶沿的锅洞里面烤着，暖暖和和穿到脚上。粥放在草焐子里温着，此外有一个白煮蛋、一张葱油饼，是奖励睡懒觉的人。

12.

屋里的人都下地干活去了，桌子上大座钟一格一格走着。霜被太阳晒到化成上升的热气流，远近白蒙蒙的一片。二宝子从大路上回来，帽子的两个耳捂子系在下巴，像《智取威虎山》的小炉匠。我问他：“可钩到猪屎了？”他把身后的筐子往前一呈，如同献什么宝物。我看了一下，大概有那么两三粒，在筐里滚来滚去。“怎么这么少？”“老五起得早，都给他钩去了。前面有一队赶猪上集的，我没有撵到，明天还要早一点。”二宝子不睡懒觉，这样的人能干大事。如果他在古代遇到黄石公，黄石公就会传他兵书，因为他能起得早！还能帮老爷子捡鞋子。我爷爷常常教导我，早起是“三宝”当中一宝，具体怎么个“宝”法我忘了。迟起有“三慌”，我一直是处于“三慌”的那类人。要不衣服穿反了，要不袜子一只一样，要不就是一手擎馒头一手扶车把在街上狂奔。像我这样睡到日上三竿的懒汉在延安时候是不存在的。《兄妹开荒》，男唱：“雄鸡雄鸡高呀么高声叫，叫得太阳红又红，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合唱：“怎么能躺在热炕上做呀懒虫？”男唱：“我扛起锄头上呀上山岗，站在高岗上——”合唱：“好呀么好风光！”女唱：“太阳当呀么当头照，送饭送饭走一遭，哥哥掏地多辛苦——”合唱：“怎让他饿着肚子来勤劳！”

13.

下雨天更是睡懒觉的好天。说过去一个财主家里趁了不少银子，大天白日在家睡懒觉，命人站在屋顶上洒水，刻意营造一种雨天的气氛，然后令一个仆人过十几分钟小声喊一次：“老爷——时候不早了！先生都等半天了！”翻个身接着睡，越睡越香。我上学的时候也是这样，早晨我爷爷奶奶喊我起床：“不早啦！起来吃点赶紧走吧！要不先生要说你了！”所以我觉得睡懒觉的标配，是要有人在旁边小声催你起来。如果没人催你起来，这个懒觉就显得不那么珍贵，所以说我爷爷奶奶是雅人。后来到城里，我爸行伍出身，不懂这些风花雪月，早晨听到部队的营房军号一响，先是将收音机开到最大音量，自己做一套广播体操热身，然后就是掀被子拿皮带抽。我念点书吃了多少辛苦啊！起来以后叠被子，被子要叠得斩方四正，边角用手捏出角度；随后，自己拿搪瓷盆子到食堂打饭，一个馒头、一碗鼻涕一样的稀饭；刷了碗赶到学校，除了学校的门卫没其他人，他一边搞卫生一边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弄得我对学校的情况比校长还熟悉。

14.

我知道教体育的张老师怕老婆，他老婆在长淮饭店卖包子，长得眉清目秀的，可以称之为“包子西施”。张老师长得五大三粗的，穿翻毛大皮鞋，爱踢学生。外面人都怕他，但是他怕老婆，老婆叫跪马上跪倒，驯服得如同一匹战马。教音乐的陈老师，上海人，可“精味”了。你知道他到现在为什么还是王老五？家里成分高，资本家。就这样的人眼光还高，嫌当地的女孩子喜欢吃蒜，一嘴的蒜味。宁愿一个人单着也不找人……他又问我：“小小年纪起那么早干吗？做贼吗？”“你当我想起来？”

李劼jié人 写他小时候上私塾，教书先生看到学生迟到，就像野猫一样叫起来：“读书人三更灯火五更鸡，秀才是那么好中的？”然后把个板子打得山响。班上有个同学叫“哭生”，每天必被打一顿。我现在读到都为他鼻酸。在我爸的“暴政”下，我少睡了多少懒觉，现在想想还恨得牙痒痒。

15.

但是他现在老了，我也不能掀他被子或者拿皮带抽他，且不说是大逆不孝，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呀！现在不仅不敢掀，还生怕他受了凉，自己变成个唠叨嘴：“老了不要图俏，多穿点——受了风可不是玩的！”收获的是：“哎——你烦不烦呀？要你讲！”

以前我的觉可多了！睡得最死的一次是住集体宿舍时，同寝室的出去看电影，请我晚上帮他留门。我晚上十点多钟上床，早上八点多醒来，一看被子上有竹竿、衣服架子、土坷垃、半截断砖，弄得我很惊恐，以为半夜有刁民想害朕！我把被子上的东西清理完，走到水房去打水，走廊上看到室友靠在墙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拖着一线涎水。我踢了踢他，他像见了杀父仇人一样上来掐我。我惊问：“你怎么不喊我？”“我把什么招都使了呀！附近能找到的东西都扔完了。你是故意的？”我说：“我真不是故意的，睡得太死了，一点感觉也没有。”一直到今天我仍然敢跟他赌个咒，真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一个人怎么可能睡得那么死呢？奇怪！

16.

年轻时的觉质量高，一觉是一觉。喜欢打麻将的打几天几夜不睡觉，白天还照样精神十足地上班、上课。遇到有女孩子约逛街，愿意陪人家走到天荒地老。现在熬点夜，几天精神都不好，怎么睡也缓不过来劲，白天坐在那里精神一松弛就睡着了，恍惚听到人点名说：“那个谁想睡觉回家睡去，开会你还打起呼来了！”回家乔张做致，先泡了脚，照书上说的把有助于睡眠的穴位都按了；喝了热牛奶，躺在床上等着睡神降临；再放了瑜伽音乐，数完了一千头绵羊以后却精神百倍起来。下了一部剧看起来，看完一看时间夜里两点多了——秧歌队要来了！

住家阳台对面有个小广场，每天天不亮，就有人在那里跳秧歌、打腰鼓、跳广场舞、耍鞭、打威风锣鼓，以前我还以为他们在那里锻炼身体，现在我明白了：他们是妒忌人家睡懒觉！要不为什么闹出那么大动静？

17.杀青段

跳广场舞的放《荷塘月色》《套马的汉子》，唱：“大姑娘美那个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帐——”走了一拨又来一拨，前脚走了锣鼓队，后脚来了耍鞭的，前腿弓后腿蹬，甩开在空中挽个鞭花，听得人在梦中一惊。耍鞭的走了跑旱船的又来了，跑旱船的走了美声独唱又来了，自己报幕：“下面为大家演唱《在银色的月光下》！”“下面为大家演唱《二月里来》！”“二月里来呀好春光，家家户户种田忙。种瓜的得瓜种豆的收豆，谁种下仇恨他自己遭殃——”种种行径，说明他们就是不想让人好好睡觉，这是前浪趁着后浪昏睡百年时候的顽抗！我准备加入这个行列当中，贡献自己的一份光与热。我要报名加入老年威风锣鼓队，反正早上也睡不着。不如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海燕——你长点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