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来能飞的东西,还记得风,但世界不让它起飞——这是纪伯伦式”
本剧以独角戏为主,林风全程在场,其他角色为“记忆”性别不限,称呼自改
报幕——渐变的渐写
赵总/陈院长——飒飒寒
小芸——林愿
小男孩 ——宴思778
林风: 男,28岁,曾是天才建筑师,现被关在精神病院,眼神时而清澈时而狂乱,嘴角永远挂着笑
脚步声
(林风坐在床沿,正对着观众,手里拿着一张撕碎的图纸,他穿着条纹病号服,头发凌乱,但笑得极其安静)
林风:(轻声地,像在念一首诗)他们说我疯了,您知道吗?可是我也是被逼的!(皮笑肉不笑)——这是我在甲方办公室里学了三年的表情
转场
(赵总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林风走过去,站得笔直)
赵总:(粗哑大笑)小林啊,我告诉你,我盖了二十年楼,没见过这样的,消防不过关,风一吹塌了谁负责?
林风:(礼貌的笑)赵总,这是仿生结构,风洞测试已经……(打断)
赵总:(摆手)测试个屁,改!把不切实际的东西改掉,弄个欧式穹顶,现在流行土豪金
林风:(笑僵在脸上)那……设计理念就……
赵总:(站起,拍林风肩)理念?理念就是让老板赚钱,你啊,太年轻,不懂现实
闪回
林风:(突然咧嘴,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哈哈哈……哈哈……(停住喘气)当时我把第七版方案摔在桌上时,我笑,是因为我突然发现,我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我的愤怒,在他们眼里,就是“情绪不稳定”
(他停下,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慢慢蜷缩)
林风:本来能飞的东西……(停顿,轻笑)还记得风吗?我以前记得,我十二岁画过一座楼,像鸟一样,翅膀是太阳能板,风一吹,整栋楼会轻轻转,我老师把那张画贴在黑板上说:“看,这孩子以后能飞”(突然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变成狂笑,笑到弯腰咳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后来呢?后来老师退休了,后来我长大了,后来世界说:“那不符合消防规范”
风声
(林风蹲下,从床底拖出一本厚厚的素描本,翻开)
林风:您想看吗?这是我被没收的所有
(一页页翻,其实只是虚空)
翻页声
林风:这是给孤儿院设计的图书馆,他们说“太贵了,刷白墙就行”,这是给盲人公园做的声音导航系统,他们说“盲人不会来公园”,这是给海边渔村做的抗台风房屋,他们说“渔民住得起吗?用铁皮棚吧”,每一张,都被打回来,每一次,他们都笑着说:“小林啊,现实点”
(他突然把素描本摔在地上)
摔本声
林风:“现实点”是什么?,就是让你把翅膀,一根一根,自己拔下来,然后他们拿着你的羽毛,做成鸡毛掸子,说:“看,多实用的东西”
转场
(小芸推着早餐小车,热气腾腾,林风走过去,坐在小凳子上)
小芸:(笑着)林哥,今天豆浆少糖,油条刚炸的
林风:(接过,苦笑)又让你多等了
小芸:等啥呀,我正好看你画图(她探头看素描本)这楼……怎么像鸟?
林风:(眼睛一亮)你看出来了?这是风能驱动……(打断)
小芸:(摇头笑)我看不懂,但我看你的眼睛,像……像鸟
林风:(愣住)像鸟?
小芸:嗯,我儿子也这么画你(她从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蜡笔画)你看,林叔叔飞
(画上歪歪扭扭的楼,楼顶站着小人,旁边写着“林叔叔飞”)
林风:(手指颤抖)这…… 我收着
小芸:(笑)收着吧,我儿子说,林叔叔能飞,就一定能带我们飞
(小男孩从暗处跑出,抱住小芸腿)
小男孩:妈妈,林叔叔今天飞了吗?
小芸:(摸儿子头)飞了,在纸上飞呢
小男孩:那林叔叔带我飞好不好?
林风:(蹲下,声音沙哑)好……等叔叔盖好楼,带你飞
闪回
林风:(抱着那张画,回到病床)她不懂建筑,她连“承重墙”三个字都不会写,可她每次来,都带这张画,她说:“林哥,你眼睛里有东西”我说:“什么?”她说:“像……像鸟”
(他伸出手腕,上面只有青白的皮肤)
林风:您知道纪伯伦吗?他说过一句话,我抄在手腕上,被护士洗掉了,“本来能飞的东西,还记得风,但世界不让它起飞”看,连字都不让我留……
破碎
林风:(苦笑,愤怒)然后我就疯了,您以为疯是一瞬间的事?不是,疯是一点一点长出来的,先是耳朵,我开始听不见他们说的话,他们骂我,我听不见,他们夸我,我也听不见,我只听得见风,风在说:“飞啊,飞啊……”
转场
陈院长:(标准微笑,念稿般)林风,28岁,偏执型精神障碍,入院三个月,仍有幻觉妄想 建议加大药量
护士小周:(麻木)是,陈院
林风:(后退)我没病,我没病!
陈院长:(笑)你看,他又说没病,典型的病感缺失(对护士)按住
护士小周:(上前抓林风手臂)林风,别动,打了针就安静了
林风:(挣扎)你们才疯!你们把翅膀拔了,还说我飞不起来!
陈院长:(摇头)幻觉内容涉及飞行妄想,记录
护士小周:(扎针,机械地)别喊了,喊也没用
关门,回到现实
林风:然后是眼睛,我开始看见翅膀,在护士的白大褂上,在医生的听诊器上,在送药的小推车轮子上,到处都是翅膀,可他们看不见,最后,是嘴,我不再说话了,因为语言是他们的,“规范”“预算”“可行性”“现实”——这些词,都是锁!(可笑)我不要钥匙了,我直接把锁吞下去(他做出吞咽的动作,然后大笑)吞下去之后,我就自由了,他们把我关在这里,可我每天都在飞,我飞过他们的大理石办公楼,飞过他们的酒局,飞过他们孩子的补习班,我在天上看见他们,像蚂蚁一样,搬着一粒粒水泥,往自己身上糊
时钟声
林风:可我哭过一次,就一次(他低头,手指抠着病号服的扣子)有个女孩,她就是卖早餐的小芸,她从来不看我的图纸,她只看我
小芸:(声音发抖)林哥……他们把摊子砸了,城管说不让摆,三轮车翻了,豆浆泼在腿上……没钱治,截了
林风:(os)小芸!
小芸:(靠在他肩上)林哥,我儿子……他还在等我回家,他说林叔叔能飞,可我飞不起来了
林风:(os,抱紧她)我带你飞,我带你飞!
小芸:(笑,眼泪流下)林哥,你眼睛里……还有鸟吗?
林风:(os,哽咽)有,一直有
小芸:(手垂下)那……替我飞
林风:(跪在地上)她被城管赶走的时候,三轮车翻了,热豆浆泼在腿上,她没钱治,感染,截肢,她儿子还在等她回家(他猛地抬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我疯了,不是那天疯的,是那天,我终于哭出来的时候(他用手背擦脸,越擦越湿,他蜷缩成一团,哭声压抑)
他没有焰火绚丽
也不像鸟儿会迁徙
不过是放飞的风筝
怕你心痛才自由
记忆的线索在你手中
时钟鸟叫下雨乱作一团
(他已停止哭泣,眼神狂乱而清澈)
林风:(轻声,像在哼歌)本来能飞的东西……还记得风……但世界不让它起飞……
脚步声,推开窗户
(伸手去够窗外的空气)
林风:您知道纪伯伦还说过什么吗?他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寻找爱情,只是去爱,你不再渴望成功,只是去做,你不再追求成长,只是去修,一切才真正开始”
(他笑了,礼貌的)
林风:可我呢?我不寻找了,我不渴望了,我不追求了,我连修的力气都没了
(他突然转身,张开双臂)
林风:看,我现在这样,像不像一只鸟?一只被拔光了毛,关在笼子里,还在扑腾的鸟?(他扑腾了两下,然后停下)不,不像,鸟至少还有笼子,我连笼子都没有,我直接被关在了“正常”里
(他慢慢蹲下,捡起一张碎纸,小心地折成一只纸鸟)
折纸声
林风:(对着纸鸟,耳语)飞吧,替我
(他把纸鸟放在掌心,吹了一口气,纸鸟从指缝间滑落,飘到地上)
啪,一片黑暗,风声
林风:(带着笑,带着哭,撕心裂肺)哈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呜……(os)本来能飞的东西……还记得风……可风,早就死了
如果你能让他降落
天空如自由无尽头
可知那颗心在风中太落寞
就让他停留在你怀中
宁愿是条船 如果你是大海
至少让他降落在你怀中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