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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摄政太后与她当年亲手提拔的中书令。中书令查贪腐查到了太后母族头上,太后明知他是对的,却必须压他——因为母族一倒,主少国疑,虎视的藩王就会入京。两人一个护江山的”稳”,一个护江山的”净”,互设死局。

旁白:昭宁十年,帝冲龄践祚,温太后垂帘听政,朝纲赖以不坠。中书令崔行简,寒门出身,太后亲擢,十年而至宰辅,时人谓之”帘前第一刀”。时年冬,漕运亏空案发,崔行简穷治十一月,锋刃所指,直逼太后母族。十一月初九,夜,太后密召崔行简入慈宁宫。史官不得入,起居注只记了四个字——“赐茶,久对”。
脚步声由远及近。
女官:启禀娘娘,崔中书令到了。
温太后:让他进来。
(脚步声再近一步,崔行简躬身入殿。宫女退下,殿帘轻轻放下)
茶盏轻磕声后入
温太后:坐。
崔行简:谢太后娘娘。
温太后:这么晚召你来,知道为什么吗?
崔行简:为臣今日递上去的那道折子。
温太后:(似笑非笑)倒是个明白人。漕运亏空案。查了多久?
崔行简:十一个月。
温太后:查到了谁?
崔行简:太后娘娘看过折子,何必再问臣。
温太后: 哀家问你,你就回答,哪来那么多的推诿。
崔行简:是, 漕运使周之涣,三年侵吞漕银一百七十万两。周之涣的背后,是户部侍郎温伯彦。(停顿)太后娘娘的胞弟。
温太后:证据呢?
崔行简:船引、仓单、银票水路,三十七份,环环相扣。
温太后:(缓缓,忽然笑了)好,好一个环环相扣。行简,哀家倒要问问你——你查了十一个月,就查出这么点东西?
崔行简:(一顿)那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温太后:这案子,压下去。折子哀家留中不发。周之涣,哀家会让他病故。一百七十万两,温家三日内如数吐出,充入漕库。到此为止——听清楚了?
崔行简:一百七十万两买通一个"病故",然后呢?沿漕三千纤夫去年冻死了四百多人,他们的命,也到此为止?
温太后:他们的命,哀家记着,皇上也会记着。
崔行简:太后娘娘记着,但是律法不记。臣是中书令,臣只认律法。
温太后:(忽然低笑)好一个只认律法的中书令。子澈,你倒是清高。可哀家问你,坐在这慈宁宫垂帘的人,如果也跟你一样只认律法,这昭宁的江山,还姓不姓赵了?(声音更慢,字字带刀)你查温伯彦,就是在拆温家。你知道温家一倒,倒的是什么吗?
崔行简:臣知道。倒的是太后娘娘的娘家。
温太后:错。倒的是那把龙椅底下最后一根柱子。(起身)陛下今年十三,还要三年才能亲政。靖王在河东养了八万兵,养了六年,就等一个名目。温家一案发,"外戚祸国"四个字一出,他明日就能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入京。(停顿)到那时,昭宁的律法,是护得住陛下,还是护得住你自己这条命?
崔行简:……所以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温太后:为了社稷安稳,由哀家一个人担着。 你把折子撤了,此事你从没查过。
崔行简:臣做不到。
温太后:这不是商量。
崔行简:臣,做不到。
温太后:(忽然轻笑)好。不愧是哀家点进中书的人。那换个问法——子澈,十一个月前,是谁把周之涣贪墨的线索,递到你案头的?
崔行简:……匿名的投书。
温太后:(冷笑)匿名,好一个匿名。子澈,你查了十一个月,自以为查得干净、查得聪明——你有没有想过,你从头到尾,不过是一柄别人递到手里的刀?
崔行简:太后的意思是?
温太后:靖王在京中经营多年。他比谁都盼着有人去查温家——最好,是哀家一手提拔的你去查。恩主与门生反目,垂帘的太后包庇娘家,中书令挂冠死谏……这出戏传到河东,比八万兵还好用。(停顿)这个局,你不但入了,还入得心甘情愿。
崔行简:太后娘娘说,臣查了十一个月,是替靖王查的?
温太后:子澈, 你的刀是真的,但是给递刀的手,未必干净。
崔行简:那太后娘娘为何不早提醒臣?
温太后:(居高临下,毫不留情)提醒你?那哀家到要看看,等刀到了哀家的脖子上,你收,还是不收?
崔行简:……太后娘娘也在试臣。
温太后:垂帘近十载,哀家不敢不试任何人。尤其是子澈你。(停顿)因为满朝文武里,能杀哀家的刀,哀家只亲手磨过,子澈,你这一把。你说,哀家敢不敢试?
崔行简:(起身,声音平稳)臣今夜听明白了两件事。第一,温伯彦确实有罪,太后娘娘没有否认。第二——太后娘娘要保的不是温家,是陛下。
温太后:(脸色忽然一松,竟似笑了)好,好孩子,倒是听明白了。(语气骤然又冷下来)那哀家问你,听明白了,那折子——撤是不撤?
崔行简:臣不撤。(停顿)但臣改主意了, 不参温伯彦了。
温太后:那子澈想参谁?
崔行简:臣要参的人,三日后太后娘娘就知道了。
温太后:崔行简——
崔行简:太后娘娘教过臣一句话。水至清则无鱼——可太后娘娘漏了后半句没教。
温太后:后半句是什么?
崔行简:鱼可以养,但水不能让它一直浑下去。臣告退。
(门开, 崔行简走出)
温太后:(自语,极轻)……这把刀,磨得太好了。
旁白:十一月十二,早朝。中书令崔行简当殿自劾,请辞交三司议罪,太后准奏,下天牢。朝野震动,皆言太后终弃门生、回护母族,“恩主反目”之说传檄河东。
殿钟三鼓一钟
内侍:文武百官,有本早奏,无本卷帘退朝!
崔行简:臣,中书令崔行简,有本启奏——臣,自劾。
群臣哗然
温太后:(帘后,声音听不出情绪)中书令自劾何罪?
崔行简:臣十一个月前收匿名投书,未查来路,擅启漕运大案,几为奸人所用,构陷外戚,动摇国本。臣,失察渎职,请辞中书令,交三司议罪。
温太后:(帘后长久沉默)……准。
朝臣骚动。
崔行简:满朝都以为,太后终于容不下臣了。恩主与门生反目之剧,字字如实,传出宫阙,直抵河东。
脚步声,铁门开锁的沉重声响
狱卒:娘娘……这,这天牢阴湿,怎么亲自——
温太后:(不等他说完)退下。
狱卒仓皇退去
温太后:(脚步停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好的中书令不做,跑来住这种地方——子澈,抬起头,让哀家看看,你这张脸,认罪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铁链轻响
崔行简:娘娘深夜屈尊,是来看臣的笑话?
温太后:(冷笑一声)呵,看笑话?哀家来问你一句话,你老实答。自劾请罪,把自己扔进天牢——你在做什么局?
崔行简:太后娘娘不是最会看局吗?
温太后:(缓缓)哀家看出来了三分。你自劾,是把”查温家”这件事亲手作废,堵住靖王借题发挥的口。你入狱,是做给河东看——让他以为京中君臣离心、朝局已乱。(停顿,语气一冷)三分,哀家说对了,你敢不敢吭声。
崔行简:太后娘娘看出的这三分,够了。
温太后:剩下七分呢?
崔行简:剩下七分,臣不能说。
温太后:(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在哀家面前,还有你不能说的?
崔行简:(抬眼)因为太后娘娘教过臣——垂帘十载,不敢不试任何人。(停顿)臣入了这局,也不敢不试太后娘娘。
温太后:(一怔,随即又是那种压人的低笑)好啊。你倒是学得快。(停顿,声音沉下来)说,你在试哀家什么?
崔行简:试太后娘娘会不会杀臣。臣现在是弃子。杀了臣,"崔行简构陷温氏、畏罪自尽"就是铁案,温家干干净净,靖王的名目也没了。这是太后娘娘手里最省事的一步棋。
温太后:子澈, 怎知哀家不会走这一步?
崔行简:臣不知。(停顿)臣赌的。
温太后:赌注呢?
崔行简:臣的命,和——臣手里的这份东西。
温太后:什么东西?
崔行简: 臣有靖王的密信。
温太后:(声音渐渐凝住)什么?……靖王和温伯彦,往来的密信?
崔行简:十一个月,臣查的从来不止漕银。漕银只是喂给臣的饵——可顺着这条饵往回摸,摸到了喂饵的手。温伯彦贪的一百七十万两,七成,走水路进了河东军的粮草库。
温太后:(一字一字)你是说,哀家的弟弟,在给靖王养兵。
崔行简:是。所以臣不能参他——臣一参,靖王立刻弃车保帅,烧了所有首尾。臣只能把自己变成弃子丢出去,让他们以为局成了,放心把最后一批银子运出去。(停顿)后日子时,通州码头, 才可以人赃并获,温伯彦、周之涣、靖王在京的账房,一网打尽。
温太后:……子澈, 你早就知道温伯彦通敌。第一夜, 在慈宁宫,你就知道。
崔行简:是, 臣的确知道。
温太后:(一字一顿,逼视着他)那你还任由哀家以为,你只是查贪腐。你看着哀家护他——你就这么看着哀家,替一个通敌的人担脏?
崔行简:臣必须确认一件事——太后娘娘护温家,护的到底是娘娘的胞弟,还是陛下。若是前者,这份密信,臣就不会拿出来了。
温太后:那若是前者,子澈打算怎么办?
崔行简:臣的自劾折子里,还留了后手。三司议罪,会顺藤查到温家。臣用臣自己的命,也会把这案子钉死。
温太后:(久久无言,忽然极轻地笑了)崔行简, 不枉费哀家磨了你这把刀十年。
崔行简:臣知罪。
温太后:今夜才知道,哀家磨出来的不是刀。磨出的是一面镜子。(起身, 走)后日子时,通州。哀家亲自去。
崔行简:太后娘娘,英明!
温太后:(在牢门口停住)温伯彦是哀家的胞弟。他的罪,得由哀家亲手处置。(停顿)这份罪,哀家也逃不了干系。
旁白:十一月二十,通州码头,人赃并获。户部侍郎温伯彦通敌事泄,流放三千里;靖王削兵圈禁,河东八万军解甲归田,史称”通州之获”。
女官:崔中书令, 这边请。
脚步声
温太后:坐。
崔行简:谢太后娘娘。
温太后:通州一案,人证物证俱全。温伯彦流放三千里,靖王被削了兵权,圈禁河东。陛下今日问哀家,崔卿何时官复原职。
崔行简:太后娘娘怎么答的?
温太后:(轻描淡写)哀家说,问他自己。(停顿,语气一冷)子澈,你倒是不急。哀家都替你把台阶铺好了,你还坐在这儿,跟哀家绕弯子。
崔行简:(沉默片刻)臣想先请教太后娘娘一件事。温伯彦临行前,太后娘娘去送了吗?
温太后:送了。伯彦问:姐姐权倾天下,为何连亲弟弟都不保。
崔行简:太后娘娘是怎么答的?
温太后:哀家保的从来不是温家的富贵,是陛下的江山。胞弟啊, 你拿江山换银子的那一天,就已经没有把哀家当亲姐姐了。(停顿)他哭了, 呵, 真是可笑, 哀家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崔行简:(轻声)太后娘娘,臣有罪。
温太后:何罪?
崔行简:臣入局的时候,用太后娘娘当了半个饵。若太后娘娘当真为护弟弟杀了臣——
温太后:那就用你的死,钉死温家,你说过了。(缓缓)子澈,本宫其实也有一件事,瞒了你十年。
崔行简:太后娘娘请讲。
温太后:当年殿试,你的文章里有一句"帘可垂,目不可蔽"——满朝都说该黜落,说你讥讽哀家。
崔行简:臣记得。是太后娘娘力排众议,亲点了臣。
温太后: 子澈, 知道哀家为什么点你?
崔行简:臣一直以为,是太后娘娘惜才。
温太后:不全是。(停顿)哀家点你,是给哀家自己留的一把刀。垂帘的人,最怕的不是政敌——是有一天自己变成了该被劾的人,而满朝无人敢劾。(声音很轻)哀家把你磨利,放在离哀家最近的地方。哪一日哀家持权不放、祸及社稷,子澈,你这把刀,就要砍得下来。
崔行简:……所以那夜太后娘娘说,能杀太后娘娘的刀,只亲手磨过臣这一把。
温太后:是啊。
崔行简:(忽然停住,语气变了)不对。太后娘娘方才说——把臣磨利,放在离您最近的地方。(停顿)那封匿名投书,把漕运案的线索放到臣案头的那封……太后娘娘第一夜说,是靖王投的。
温太后:呵呵, 那是又如何?
崔行简:靖王若真想借臣的刀,投书之后,必会在都察院、在坊间推波助澜,逼臣快查、明查。可这十一个月,没有一个人催过臣。风平浪静得——像是投书的人只想让臣查,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臣在查。
(安静)
崔行简:靖王要的是一出戏。可投书的人,要的是一个案。(抬眼)太后娘娘。那封投书,是娘娘的人写的。
温太后:(很久很久,端起茶,轻轻吹了口气)……崔卿是什么时候起疑的?
崔行简:(呼吸一滞)……真的是太后娘娘。
温太后:投书上有意用了靖王门人的笔意,连纸都是河东的桑皮纸。骗了子澈你十一个月。说说,哪里露了破绽。
崔行简:方才。(苦笑)"帘可垂,目不可蔽"——太后娘娘连臣殿试文章里的一句话都记了十年。这样的人,会容温伯彦在眼皮底下贪三年、通敌三年,毫无察觉?(停顿)太后娘娘早就知道了。全都知道。
温太后:三年前就知道。
崔行简:那太后娘娘为何不自己动手?
温太后:哀家动不了, 若查胞弟,天下人只会说太后灭亲作秀,靖王反咬一口"太后构陷忠良、翦除异己",这案子就成了浑水。哀家若不查,就是养虎。(停顿)这案子要成铁案,只有一条路——由一个和温家毫无瓜葛、宁折不弯、连哀家的面子都敢驳的人,一寸一寸,查出来。
崔行简:……所以太后娘娘把线索递给臣,再当殿压臣、逼臣、试臣——
温太后:子澈, 哀家压你,是做给靖王看的。哀家逼你,是要把你逼进死角——人只有进了死角,才会拿出真本事。至于试你……那是真的。哀家叫人递出投书那天就想好了:若子澈查到一半知难而退,或是拿着案子来跟哀家讨价还价——那这把刀,哀家就折了它!
崔行简:(忽然低笑出声,笑里五味杂陈)太后娘娘。臣自以为以身作局,算无遗策。原来臣的局,从头到尾,都摆在太后娘娘的棋盘上。
温太后:不。通州那一步,密信那一步,崔卿用自己当弃子那一步——哀家没算到。(停顿)哀家给你的只是一枚子。落在哪儿,怎么落,是你自己走的。子澈,这一局,是哀家和子澈各执一半。
崔行简:(长长吐出一口气)……臣这些年来,一直只看到了娘娘面前垂下的帘,今日才算看清了帘后坐着的那个人。
温太后:是吗?
崔行简:谢太后娘娘!(起身,端端正正长揖到底)臣愿官复原职。往后太后娘娘垂帘一日,臣便尽一日之责。太后娘娘的投书,臣照查;太后娘娘的过失,臣照参。——臣这把刀,太后娘娘可要拿稳了。
温太后:(久久,声音里有极淡的笑意)好。
温太后:茶凉了。
崔行简:臣去换。
温太后:不必。(停顿)凉茶配这局棋,正好醒神。——坐下吧,陪哀家把这盏喝完。
崔行简:(混)温太后垂帘十三年,还政之日,朝野清明。中书令崔行简劾奸邪三十七人,无一冤滥。慈宁宫灯火之下,恒坐二人,彼此相视如秤,一端重,一端轻,永无倾侧。此二人等并非君臣相得,亦非恩主门生。此二人于对方,实乃一杆秤也——彼轻此重,此轻彼重,互为制衡!
——完——
后记:
特别感谢朝阳老师,在本子创作过程中给出的几次修改建议。如果没有这些建议,我很难真正理解古风剧本与现代双普在语言结构上的差异。
也再次感谢参与录制的几位干音老师,你们的声音让文字真正活了过来。尤其要感谢旧时光老师的旁白,给了这个故事最需要的背景。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