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荐语:
每个人都有人生的低谷,在那些突然到来的低落时刻,如何抚平焦虑、托起自己得以自救,在这本书里应该可以窥得一二。人生的幸福不是和别人比较,而是活在自己可控的生活里。每个人都可以在这本书里找到自己,你的人生不只有一次四季,只要你怀揣着希望的种子,低头滋养它,你就将迎来一次又一次的春天。
愿你读完这本书可以明了,有风有浪时,就稍作休息,不必对抗。等一切风平浪静,再出发也来得及。既然来人间一趟,愿我们都能满意而归,值得世间一切美好。

01
风平浪静的海上,海员捞上来一只海龟。
海龟的背上布满了一种寄生动物——藤壶。
这种寄生甲壳类动物一旦依附在宿主身上,便会迅速繁殖,一平方米可以有一千个以上的藤壶。
很多船只的船底一旦被藤壶侵占,油耗会增加百分之四十左右,前行速度也大幅下降。
被藤壶寄生的海龟,行动日渐缓慢,难以追捕食物,难与同类竞争,会在游往大海深处的过程中慢慢死亡。
海员帮海龟把寄生的藤壶一个一个撬开,再将清理干净的海龟放回海里,让它重获新生。
02
我很喜欢看这样的纪录片。
我突然很能理解为什么大家很喜欢看治愈类的视频了,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在污浊中偷喘了一口清新空气。
某天,我突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海龟被藤壶寄生了,能遇见海员帮忙清理,如果我被藤壶寄生了,谁能帮我清理呢?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但就和海龟一样,自己怎么可能看得到呢?
于是我很认真地开始思考,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是不是也布满了藤壶?
那些藤壶又有多少?是怎样的类型?如果真的有,那它们是从何时开始寄居在我身体里的呢?
03
想起二十出头时,一头扎进社会,埋头就冲,不管不顾,跑起来都带着风。
可为何这些年,自己开始步履缓慢了呢?是胆小了,还是稳重了?
明明什么事都还没做,光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流程,就好像消耗了大半的精力。
有人说随着年纪的增大,身体不行了,心累是正常的。可那么多七八十岁的老年人思维敏捷,谈笑风生,除了身份证上的年纪变了,其他地方都与年轻时没有两样。
恐怕年纪并不是让我们变得沉重的原因,心境才是。
心境究竟是什么?
04
若打开心壳,有些人的心上干干净净,毫无挂碍。但有些人的心上满布藤壶,有些上面写着“工作不够体面”,有些写着“别人过得都比我幸福”,有些写着“原生家庭令人痛苦”,有些写着“爱情只能门当户对”,有些写着“过于在意他人的看法”……这些藤壶个头不一,数量不同,积压在不同人的心上,成了每日的负担。
小时候,一口气可以从起跑线冲到终点,而现在没跑几步就气喘吁吁。一边与浪搏斗,一边奋力将头伸出水面迅速换一口气,忍不住想,干脆直接沉入海底。
情绪低落,精神萎靡,佯装的精气神在跨出家门的那一刻已泄气。
越对抗,越疲乏。越尽力,越虚无。
05
我心里装了太多的东西,堆积如山,早已分不清哪些是年岁给我带来的珍宝,哪些又是环境给我制造的垃圾。
当我短暂歇息,决定鼓起勇气再出去淋一遭大雨时,突然有只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别着急,不如等一切风平浪静。”
我猛然回过头,看见自己,他正笑眯眯。
过于在意外界,被外界时刻拨弄情绪的日子里,我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自己。
他接着说:“趁着大风大雨,坐下来清理掉身上寄生的那些藤壶吧,等一切风平浪静,再出发也来得及。”
06
于是我写下了这些文字,给同一屋檐下的你。
我们就如同背上布满了藤壶的海龟,需要一点点时间去做清理。
最后一页,我和读者们做了一个约定,希望你一页一页翻阅过去,自然会理解这份约定的意义。
本是悠悠心静者,却因纷扰失宁神。
清风悄悄慰行人,岁月从不负虔心。
山川远处传清音,雨打梧桐声独吟。
心静如湖澄清水,迷茫时需心自安。
等一切风平浪静,静坐山间听松风。
心安处,一切皆安。

07
我常被骤雨打湿,为晾干衣物苦恼。后来才意识到——在成年人的世界,所谓干透,只是潮湿的心再拧不出一滴水来而已。
后来,我习惯了湿漉漉地活下去,发现偶尔活精彩了,身上会蒸发出一层淡淡的诗意。
如何看待人生里的那些急风骤雨?
或许全身湿透也算是人生最好的洗礼。
人生是一场仓促的逃亡
我的人生是一场仓促的逃亡。
这话并不夸张。
我在湖南南部的小城郴州生活了十八年,高考前,我告诉自己如果不拼最后一把,人生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08
“被困”是个很妙的说法,它意味着我青春期最初的觉醒。虽然我并不清楚自己到底有何本事,但我笃定,如果不自救,这里有一种引力能把我一辈子困在这里。
抱着多考十分就能离家一百公里,多考五十分就能离家五百公里的信念,我大量刷题,毫无怨气。比起后半辈子会一直懊恼为何自己没能抓住高考的机会拯救自己,赌上高三一年的时间是年少的我能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那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想通了就奋不顾身去做的事情。
正因如此,“只要心甘情愿,一切理所当然”成了我此后很长一段时间的座右铭。
说来奇怪,当学习的意义只有“考试”一种的时候,我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可当它的意义变成了“能遇见更多厉害的人”“能见到更广阔的世界”“我能选择自己的人生”时,学习一下变得容易了起来。
09
看不进去的能看进去了,没耐心搞懂的也变得有耐心学了,只要能让我逃离这里,好像一切的苦都变得理所当然了。
命运似乎待我不薄。我从家乡考到了省会的大学,大学毕业后进入省电视台,之后选择北漂至今,如我所愿,自己离家乡越来越远。
甚至这一路我遇见了很多人,遇见不喜欢的,我也逃得远远的,把距离拉开。拉不开物理距离的,我就拉开心理距离——埋头工作,让自己晋升快一点,眼界更高一点,不让对方出现在自己的视野。
这一路的逃离,我的出发点只有一个——找到一个让自己生活得更舒服的环境。
可当初为何要选择逃离?这就要先从家乡说起。
10
我的家乡郴(chēn)州,是湖南南部的一座小山城。
这座城市在丘陵之间野蛮生长,一年四季漫天遍野都是绿色。
城市尽是上山下坡的路。少时的我时常站在坡顶向远方的坡底张望,那绵延起伏的道路总让我不自觉陷入怅然。
我怀疑自己本是个心思简单的孩子,是这一城交织起伏的山路在我的心上划出了深浅不一的皱褶。为了熨平这些沟壑,我把自己一整个藏进心里,在里面忙来忙去,看起来就成了心思很重的样子。
“郴”这个字除了本地人,外地多数人不认识。刚去外地念书时,我总要纠正同学,这个字念“chēn”。可就算提醒了,很多人还是记不住,第二次大概率会念成“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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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大家提到这座山城,都用一句俗语来形容——“马到郴州死,船到郴州止,人到郴州打摆子”,打摆子的意思就是生病打抖拉痢疾,加上粮不够、水不长、环境恶劣,这便成了外界对家乡郴州的第一印象。
我爸是当地卫校附属医院的医生,我妈是同单位的护士,他俩在这里相遇,组建家庭,然后有了我。
那时,为了工作方便,爸妈单位分配的平房就在医院住院楼的对面,中间隔着一条勉强能并行两辆车的路,他们上下班的路程不过十来米。
我妈总担心把病菌带回家里,所以家里常备84消毒液,在一个大澡盆里稀释,再用稀释的水拖地,泡手,洗衣服。
打小起,家里有且只有一种味道——84消毒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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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后来,我在其他场合,只要有保洁员在用84消毒液做清洁,我总是会多看一眼,他们的身上大概也藏着妈妈的影子。
因为爸妈身上全是这种味道,所以我便很少往他俩身上扑,显得不够亲近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因为工作单位离家近,他俩下班总是很晚,刚到家没几分钟又被叫回科室也是常事。
我像是父母工作之余的赠品,只有在他俩极其放松的情况下,他俩才能想得起我。
我爸经常加班做手术,我妈是护士,自然也会一起。一次我妈的同事告诉她:“你赶紧回去看看你儿子,他躺在门口睡着了。”我妈这才想起来我早就放学了,没有家里的钥匙。
她赶紧回家,发现我躺在木门和纱窗门之间呼呼大睡,我妈哭着把我摇醒,紧紧抱住我,又赶紧给我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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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内心偶尔愧疚,就会戏份很足。而我早已习惯了被忽视,所以情绪稳定,她内疚她的,我看她一眼,继续睡我的。
我小时候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他们最好工作一直那么忙,这样就不会有人催我学习,做家庭作业。也正因如此,我那时的家庭作业都是第二天一早赶到学校去抄,埋下了成绩不好的祸根。
我爸妈都是努力的人,在单位人缘好,能力强,我完全配不上他们。
这一点也是我慢慢有了自尊心之后才意识到的。
爸妈那个年代的人,没孩子时大家比工作成绩,有了孩子,大家便开始比孩子的成绩。每到这样的环节,我总是很抬不起头。
大家对我的评价十年如一日:“你儿子看起来挺聪明的,但为什么就是学啥啥都不行呢?”
14
“看起来挺聪明”重点不是“挺聪明”,而是“看起来”,说明实际上我应该很蠢。这是一种被包装得很深的嘲讽。
我很好奇,我看起来很聪明吗?我看起来就很笨好吗!
他们不如说:“你儿子看起来就不聪明,所以成绩差也很正常。”
这样的话,我爸妈可能也不会对我抱有什么期待。
大家总说我看起来聪明,这种评价给我和爸妈都带来了困扰。
我从小个子就矮,进了高中也才一米五几,戴着八百度的厚玻璃镜片眼镜,又瘦又黑,扔在哪里都不起眼。估计我爸妈也常困惑:为啥他俩的结合会生出一个我这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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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另一个事实——我出生之前,有一个哥哥,早产,很快就夭折了。此后,我妈情绪低落了很久。是我的出生让她又恢复了对未来的希望,所以光是我出生且能长大这件事,就值得她开心一辈子了。
大概是因为这样,我爸妈从不埋怨我笨,毕竟他们对我最大的期待是——活着就很好。
他俩给我报过不少兴趣班,美术、武术、篮球、小提琴、珠算……其他孩子轻易就能抓住其中的诀窍,被筛选出来,被夸赞说很有天资,应该朝这个方向努力。只有我,在任何兴趣班都找不到诀窍,全靠胡乱比画蒙混过关。
每个兴趣班的老师和我妈聊天后,我妈的脸上总有掩饰不住的失落。
我跟在她后头,也失落。
她从不指责我,我知道这是无能为力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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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笨吗?笨是将一个人的未来彻底封死的最好的理由,也是一个人放弃自己的最坦荡的原因。但真正笨的孩子是不会有内疚感的。
可我有内疚感,还超标。
我整天都在思考:为什么我和同龄人相比那么糟糕?为什么我成绩就是不好?为什么我运动就是那么差?为什么我美术、音乐没一个有天赋?为什么我那么矮,长得又那么不端正?为什么我有高度近视?为什么所有的诟病都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满脑子疑惑,时常眼神失焦,陷入发呆状态。
旁人便说:“他又在发呆了,发什么鬼呆咯,想点正经事情不好吗?”
发呆不是放空,恰恰是在聚精会神地想一件正经事,但需要用极其安静的姿势去悄悄靠近,潜伏在其周围,才有可能等到答案偷偷探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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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有自我,无法靠双腿堂堂正正地站立。我像个不倒翁,被来往的路人推来推去。一会儿东,一会儿西,朝南后又朝北,谁经过都能推我一把,我重心不稳,总是颠三倒四惹人笑话。
小时候我最喜欢的电影是《霹雳贝贝》,里面的贝贝被雷电击了一下,就成了一个厉害的人。
很长一段时间,每当山城被瓢泼大雨笼罩时,我都希望能来一道闪电劈中我。每次出考试成绩时,我都望着窗外的雨,期待有个球形闪电进入教室直接扑向我,电击我,让我成为一个全新的我。雨过天晴后,同学们为彩虹而欢呼,只有我很失落。
中学时,我放学后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列车来往的天桥上。
我总是站在桥边,看南来北往的列车,希望未来有一辆列车能把我带到别的地方,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哪里都行,毕竟在那里我不会过得那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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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对我的失望藏在心里,我对自己的失望写在脸上。
周围的亲朋好友都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孩子。我浑身被打满了标签,这些标签总结起来都是一个意思——干啥啥不行。
就算很多时候我内心挺想试一试,可身上的标签多了,试一试都显得哗众取宠了。
当我鼓起勇气说普通话时,就会被人嘲笑做作。
当我打算跑个一千五百米时,就被人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那时那地,想主动做成一件事情是不可能的,总有人能换着花样把我的心火浇灭。
我只能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再挣扎,宁愿被看成一事无成,也不愿再成为他人眼里的跳梁小丑。
我问自己:是真的觉得自己不行吗?恐怕是的。
我又问自己:是真的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了吗?恐怕也是的。
如果真的放弃了,为什么还非要在自己的答案前加上“恐怕”两个字?
“恐怕”不就意味着我不死心吗?
头枕着书包,躺下来,双手放在胸前,看着一片漆黑夜空,一筹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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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随着呼吸变得平缓,眼前的黑也慢慢沉淀在了身体里,天幕上露出了星星。
星星一闪一闪,我听到心里一个很微弱的声音渐渐变强,那个声音说:“如果离开这里会怎样?如果离开这些人会怎样?你是不是会更有勇气一点?”
随着成长的挫败感越来越强,高考越来越近,这个问题的音量也愈发大了,后来几乎变得尖厉刺耳——我想换一个环境,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会随时评价我的地方。我可以去做任何事,失败了不用笑着佯装没事,转身就可以自嘲懊恼;成功了也能当场给自己拼命鼓掌,当个“显眼包”也很好。
我以前总惋惜:为什么自己身边没有人?
后来才发现:我身边不需要任何人,只要我能离开这里。
20 杀青段
念想不停堆积,终于在高三时成为一支蓄力许久的箭,重重地朝远方射了出去。所有人都说我突然开窍了,没错,有句话如闪电一般击中了我——如果你不趁着高考的机会考出这座小城,你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不可能再有别的机会。
一夜之间,什么人际关系,什么闲言冷语,统统不重要了,我惊讶于自己对学习的投入,我在意的不再是分数,而是每一个知识点,懂得多一点就能离开这个小城远一点。
高考前,老师对我爸妈说:“这小子如果努力一把的话,没准能考上一个大专。”
最终,我考上了省会的师范大学,是一所“211”,周围人都觉得讶异。
爸妈的朋友对我爸妈说:“你看,我一直就觉得他是匹黑马,本来就很聪明。”
比起聪明来,我觉得自己是个懂自爱、会自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