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调潮湿感 慢节奏

编剧/后期：绿被子

动作细节较多 建议多给互动 慢慢走

人物介绍

溪芽 像穿过溪水抽枝的嫩芽

木生 像木头不停生长的年轮

音乐起入

木生：好像 快要下雨了？

溪芽：嗯，空气里闷闷的

微风起

溪芽：这是在树林？

木生：嗯

溪芽：（笑）我闻到了

木生：闻到了什么？

溪芽：（嗅）蘑菇里的菌丝散发出来的味道，还有陈年树皮腐朽的酸气，地上应该有很多落叶吧

捡起一块树皮递给她

溪芽：（嗅）闻着像香樟木

木生：嗯，就是香樟木。这块树皮从树上掉下来有些日子了，潮气已经浸进去了

闷雷

缓缓伸出手 雨水流过树叶 落在手心

溪芽：（出神）下雨了……

木生：伞我放在你右手边的袋子里了

溪芽静静坐着，没动。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雨丝斜斜地打在她身上。

木生：（回头）嗯？怎么？找不到吗？

溪芽：（摇头）不是……想和你淋雨

（顿）

溪芽：下雨天真是坏天气……

木生：讨厌它？

溪芽：（摇头）不讨厌

木生看着溪芽 轻轻笑了

溪芽：（疑惑）你在笑？

木生：我一直觉得 你很像蜗牛

溪芽：蜗牛？

木生：是啊

溪芽：为什么？

木生：因为你好像总是靠近雨天，每次遇见你，似乎都在下雨。就像蜗牛，好像只有在潮湿的天气，才会出现

溪芽：（混响）我身体里可能的确有一部分是蜗牛做的，它只能在那种天气里才肯探出头来。

溪芽：“阴天里的小雨，丝丝缕缕 连绵不绝，风里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朦胧的雨雾只打湿眼前的那一小块地方，一切都是雾蒙蒙的 看不清。”之前我听你讲的时候，就很想知道 那是什么感觉

木生：（思考）一切都变柔和了，好像整个世界都松软下来了的感觉

溪芽：这样啊……我喜欢这种雨

木生：（看向她）那我就是那种雨

（怔）

溪芽：（轻声）什么？

木生：如果我成为那种雨 你是不是也会靠近我

（顿）

溪芽：不要

木生：不要？

溪芽：你就是你

木生：……

溪芽：不要变成雨

木生：（呢喃）做雨又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你喜欢……

溪芽：（混响）他没骗我 他真的 成为了那种雨

打电话

摩擦声

拨通入

溪芽：你好，哪位？

木生：（电话音）是我

木生：（电话音）我今天查了天气预报，明天要下雨

溪芽：你要带我去哪儿吗？

木生：（电话音）不出去，就呆家里

溪芽：呆家里？

木生：（电话音）嗯，明天我会来刻木雕 你不是喜欢听我雕木头的声音嘛。而且雨天的话，空气湿度高，木孔张着，香气跑得也慢，（放松吸气）纯天然的木质调香气

溪芽：（笑）

下雨

音乐起

开门

溪芽：你来了？

木生：（笑）嗯

关门

换鞋

脚步声入

木生：窗户开得这么大，不冷吗？

关窗户

溪芽：哎！别关死了。是有一点 但我不讨厌

木生：（笑）真拿你没办法

溪芽：（嗅）你身上……

木生：（扯了扯衣服）怎么了？

溪芽：你凑近些

木生：（俯身蹲下）

溪芽：（嗅）我喜欢你今天身上的味道

木生：嗯？什么味道

溪芽：雨的味道…你淋雨了？

木生：（笑）一点点

溪芽伸出手 摸索着

溪芽：你的脸好凉

木生：还好

溪芽：嘴唇也是

木生：（接住她的手）你不也是，手这么冰

溪芽：你今天去挑木头了嘛？

木生：对啊 你怎么知道？

溪芽：我能闻出来，虽然很微弱

木生：（嗅几下）（笑）好像是有一点儿

溪芽：今天挑了哪些木头啊？

木箱子打开

木生：（递）你闻闻？

溪芽：（嗅）像薄荷和松香的混合 穿透力好强 很浓郁…… 是崖柏嘛？

木生：（笑）嗯 鼻子真灵

溪芽：很少有闻到香气到这么浓郁的崖柏，不是真的吧？

木生：当然不是真的 能买到真的那我不违法了，国家一级重点保护植物哎， 严禁私自采伐

溪芽：那这是哪儿的？

木生：这是太行料，在太行山脉采的

翻找

木生：喏，（递）还有这个，花梨木。不过，换个天气你或许更喜欢

溪芽：（嗅）是它啊，（笑）真的好像玫瑰的味道。每一次闻到它，都感觉它应该盛放在阳光下

木生：所以我说 换个天气你或许更喜欢

溪芽头偏向窗外 冷风微微吹起她的发丝

溪芽：（轻声）说起来…我好久都没有去外面闻过花香了

木生：你要是想闻的话，我去给你买一束？

溪芽：（摇头）现在花店里的花都没什么香味了，很多都是香水调出来的，我一点也不喜欢……

木生：那我去盆栽市场买几株回来？你喜欢栀子？芍药？百合？还是玫瑰？（思考）要不……干脆都买回来？

溪芽：（摇头）我又看不见 照顾不好它们，哪天要是不小心碰碎了 还不好收拾

木生：那有什么的，反正我隔三差五的来一趟，我照顾着也是一样的

（沉默几秒）

溪芽看向他

溪芽：（混响）我知道自己看不见 但我想让他知道我在看他

溪芽：要是哪天你不来了呢？

木生：（怔）我不来？会去哪里？

溪芽：谁知道呢，反正你一贯说话不做数的

（沉默）

木生：（笑 岔开话题）不说这个了，我还把家里那块烟熏木头带来了，很多年了，我爷爷那时候留下的，你闻闻呗

溪芽：你不是很宝贝的嘛？不轻易拿出来的

木生：放在那儿也是放着嘛 （递）

溪芽：（嗅）这很像烟草，泥土和香草的味道， 好沉静的感觉

木生：（笑）嗯，是很安心的气味

溪芽：它叫什么？

木生：愈创木。

溪芽：愈创木……治愈创伤的木头？

木生：嗯，在中美洲文化里，它被认为具有治愈疾病的力量，被称为“圣树”。

木生：大多数木头怕水、怕虫、怕腐烂，但愈创木不怕，即使在海水这种高腐蚀环境中，它的硬度也不会下降。白蚁、海虫对它统统无效，能活很久很久

溪芽：（抬头认真听）

木生：你不是爱听故事嘛，我知道一个关于它的故事，是来自南美尼瓦科勒族的传说，你想不想听？

溪芽：（懵懵）嗯

木生：（笑）传说里，他们村里有一位姑娘四处找水，翻了几座山头都没找到，正打算离开时，遇到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叫 那苏克愈创木。她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召唤，用整个身体紧紧抱住它结实的树干，指甲都深深嵌入了树皮，愈创木就流血了。临走前，她对着愈创木说：“那苏克，我多希望你是个男人啊。”

溪芽：后来呢？

木生：后来，愈创木真的变成了一个男人，跋山涉水去寻找她。当他找到她时，他露出自己满是抓痕的背部，然后，静静地躺在了她的身边……

（等待几秒）

溪芽：没了？

木生：没了

溪芽：（不理解）他们幸福的在一起了？

木生：（顿）或许吧，传说没说啊

溪芽：（皱眉）我不怎么喜欢这个传说

木生：为什么？

溪芽：拥抱也能伤人，也会流血。愈创木带着那些伤痕成为了人，还主动把自己的伤痕暴露给施与者看……

木生：你觉得他傻？

溪芽：不傻嘛？

木生：可你怎么知道 这些伤害是不是带着爱意发生的？而承受伤害的那一方，选择带着这些痕迹，重新走到施与者面前，可能，也是心甘情愿呢……

溪芽：（看向他）那你也是傻子……

木生：（笑）你说是 那就当我是吧

呲呲呲——刮木头的声音

溪芽：（嗅）你在雕花梨木？

木生：嗯哼

溪芽：雕的什么？

木生：不告诉你

溪芽：那我买了

木生：（失笑）什么？

溪芽：我说，你这块花梨木木雕我买了

木生：干什么？我都没雕好，你都不知道我雕的啥，你就买了？

溪芽：你管我，开个价吧

木生：哈哈哈哈，行。要是这样的话，我的那些木雕可都不愁卖不出去了

溪芽：（不理他）

（沉默）

木生：（看向她）怎么不说话了？

溪芽：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听

木生：（混响）傻子…鲜活的花你怕照顾不好，花店的花你又不喜欢。这块花梨木雕的玫瑰，（笑）本来也就是送给你的…

雨越下越大

溪芽拿出耳机插在手机上 打开了录音机

钢琴声

木生：（呢喃）好些天没听到她说话了，总是闷着，跟她说话也不怎么理我……

（沉默几秒）

溪芽：我不讨厌雨天

木生：我知道

溪芽：我也不讨厌你

木生：我知道

溪芽：我不讨厌……（哽住）

闷雷

木生：我知道

溪芽：我还没说

木生：（抬头）反正我都知道

溪芽：（小声）骗子……（混响）他都知道吗？（失落低头）他其实什么也不知道……

木生：（混响）她说不讨厌雨天，哪里只是不讨厌，明明是爱得不得了。她说不讨厌我 其实是想让我留下……我都知道

音乐起

溪芽：（轻声）木生。（等待几秒）木生……

木生：（温和）怎么了？我睡着了嘛？

溪芽：你最近很爱睡觉 我叫你 你都听不见

木生：可能因为在做梦吧

溪芽：又做梦了？梦见什么了？

木生：（顿）梦见了一个老房子，就是你一直想回去的，小时候和外婆住过的老房子

溪芽：那…它在你梦里是什么样子啊？

木生：很闷 很潮湿。悉悉索索的声音一直不停，（回忆）房子旁边好像有一颗古树，应该很多年了，特别高大，偶尔有一束光漏下来，但照不到地面就被叶子吃掉了

溪芽：（笑）很像

木生：什么？

溪芽：跟我记忆里的 很像

（顿）

木生：（望向窗外）在梦里，我闻到了你之前说过的那种，树皮腐朽的酸气和菌丝的味道

溪芽：不好闻吧？

木生： 不难闻

木生：下次，我可能会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溪芽：更远？有多远啊？

木生：可能 远到人们穷尽一生 都回不去地方

溪芽：（失落）不公平

木生：什么？

（顿）

溪芽：死了的人当然可以去活着的人去不了的地方

（沉默几秒）

木生：原来你都知道

溪芽：我是看不见，不是傻了

木生：就是因为你看不见，我才可以伪装

溪芽不想理他，拿起刻刀和木头乱刻一通

木生：（蹲下）我可没教过你这么糟蹋木头哈，手上什么时候那么多伤痕了，不痛吗？你又看不见，怎么雕啊？那么危险

溪芽：（扭头）

木生：（耐心）还有啊，木头都给你雕得这么薄了，再雕下去 真的该断了

溪芽：（抿嘴）你在的时候 我明明就雕得不错

木生：……

溪芽：（抬头）你明天还会来吗？

木生：（愣）会

溪芽：你上次也这么说

木生：……

溪芽：上上次也这么说过

木生：（看向她）明天会下雨

溪芽：所以呢？

木生：你不是知道吗 下雨我肯定会来

溪芽：（生气）我知道什么？我只知道，你已经很久……都没有来过了

木生：你想我了？

溪芽：（自言自语）他不会这么直白的问这种问题

木生：对不起……

溪芽：你有什么可对不起的，你只是不喜欢这个世界，也不留恋这个世界而已，那是你的选择，懦弱……

木生：我本来一直也没你勇敢

溪芽：（混响）幻觉这个东西 真可怕，我偶尔也会有点分不清，现在的他到底是我想象出来的？ 还是真的？不然怎么会那样像，那样真……仿佛只要我伸出手，真的就可以碰到，好想去拥抱他，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音乐起入

溪芽：去年五月十九号，是阴天，风很大，他说，那海蓝得让人发晕，他很着迷。可惜我看不见，只能听着海浪的声音，听着他慢慢走远，却看不见是往哪里走的……真想知道他那天回没回头，不过我想大概是没有的，不然怎么就毫无留恋的走进去了

溪芽：（呢喃）我明明就还在……

木生：（混响）我不希望自己频繁出现，她的幻觉在加重，“做梦”的频率变高了，意味着她清醒的时间变少了。她好像在慢慢地、主动地、不可挽回地，滑进曾经那些雨天的世界里

溪芽：你又要走了？

木生：……

溪芽：算了，我要睡觉了 你走吧

木生：不要睡着

溪芽：你带我一起去，我就不会睡着了

木生：……

溪芽：（抬眸）走很远我也不怕的

木生：（无奈笑）反正我会抱着你，背着你是吧

溪芽：谁叫我眼盲 还残废呢

……

幻觉消失了 木生走了

溪芽：（低头）又消失了……好不公平，如果我能忘掉你就好了，（哽咽）如果你可以消失在我的天气里……就好了

溪芽从怀里拿出一块精致的玫瑰木雕 慢慢的 从根茎一直抚摸到花瓣

溪芽：（闭眼）那个呆子 不过是一朵玫瑰嘛 有什么好瞒着我的

溪芽：（看向窗外）人为什么不能活在过去啊？木生……我现在 真的很讨厌下雨天……

溪芽一天一天慢慢变老，离开人世的那天，还一直在等木生来接她

溪芽：（混响） 他生前没有留下，死后也没有来接我。我实在想念他的味道，去了雨天的世界

可手动拉大音乐声音

雨让蜗牛探出头，让菌丝生长，让木头散发更浓郁的香气，让看不见的人可以闻着潮湿空气里的味道 去寻找曾经的记忆。对一些人来说，忘记是一种选择 可思念是一种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