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美学系列

北欧，凛冽的世界尽头12

PART 03 城市之光

北境居民和他们的理想国度

冰岛雷克雅未克　蒋可扬/摄

壹 做一个有主见的城市

北欧城市设计理念

斯德哥尔摩天际线 Tuukka Ervasti/imagebank.sweden.se

[作者简介]

荆晶(JingJing)

瑞典注册建筑师，城市设计师，瑞典皇家理工学院研究员，在瑞典生活了近10年。出版了研究型著作《童之境——斯德哥尔摩体验》，将斯德哥尔摩作为可持续型城市和儿童友好型城市的研究范本，深入解析儿童在城市中的日常生活，及其映射出的城市规划思想和设计理念。

01

初见北欧城市，那些包裹行人的绿荫步行道，触手可及的住宅建筑，以及遍布布河流水文的生活社区，满足了人们对美好居住环境的一切想象。城市与建筑，是展现社会生活的窗口。“观念”在设计和利用城市空间中有着重要的作用，人们逐渐认识到，只有重新回归身体、回归感觉，才能真正重获被现代城市文明所排挤掉的肉身。

北欧国家的城市化进程，相比欧洲大陆主要国家开始得较晚且发展较慢。但如今，随着欧洲大陆的经济滞胀和政治分歧升级，北欧城市成了热门的移居之地，就业市场相当活跃。从宜居的角度，“亲近自然”和“以人为本”是北欧城市规划的共识，斯德哥尔摩和哥本哈根也名列世界一流宜居城市。就算是暂居北欧城市数日的游客，也不免沉浸于田园与都市融合的居住理想中。

02

我在瑞典生活了近10年，主要从事城市设计的建筑实践和研究。求学和工作期间，参加了欧洲城市建筑的相关课程，还参与了北欧一些城市的设计项目。作为居住者和研究者，我将从最熟悉的斯德哥尔摩开始，以人的身心感受为线索，从建筑尺度和居住体验的视角，分享瑞典的城市往事。

北欧城市的建筑风格还是受到了欧洲大陆的影响，但由于气候、地理和历史原因，北欧建筑的民族传统和地域性特色明显，整体上更为简约朴素，每个城市基于居山或临水的地理环境，风格也各有不同。

北欧城市中没有太多摩天大厦，除了教堂以及少数新区中的个别高楼，均以低层建筑为主，城市天际线平整，看上去不够“现代”。然而，正是这样的城市，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别样的可能性和机遇，比如人居友好性(People Friendly)、民生幸福感(Happiness)、城市创造力(Creativity)等。

斯德哥尔摩老城广场　糖之蜜旅/摄

03

一座步行的城市

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约位于北纬59度，地处瑞典中南海岸。虽然这里冬季长、春夏秋短，但是四季分明，气候温和。让人意外的是，这里的年均日照时间竟高于巴黎和伦敦，为1,800小时。六七月间，每天平均日照时间最长，约18小时；冬季每日平均日照约6小时。天气在这里不仅是个永恒的话题，也是个哲学命题：瑞典乃至整个北欧遵循着“天人合一”的理念，重视并珍惜户外活动和社会交往，这一观念对城市布局、建筑设计和居民的生活社交产生了偌大的影响。

在斯德哥尔摩的街头，身边有许多和我一样行走着的人。年轻人脚步轻盈，小孩子活蹦乱跳，老年人步履徐徐。人群中也不乏“轮子上的一族”——婴儿车中的幼儿、使用助步车的残障人士。步行让人们有时间交换目光，也有时间近距离观赏建筑和城市艺术景观。这样的场景，萦绕着一种令人放松的都市人情味。

04

城市空间向来是最理想的休闲与社交场所。斯德哥尔摩“老城”(Gamla Stan)建于13世纪中期，目前位于城市中间的小岛上。老城保留着中世纪的城市街道结构，在街与街的相交处有大小不一的广场，老城广场(Stortorget)至今仍是当地人与游客休闲的场所。老城交通以步行为主，除国事和物流需要，机动车辆非常少见。

如今的斯德哥尔摩现代都市，采用了优先公共交通、多中心的城市结构。有一位同事告诉我，他们虽然住在近城郊，但夫妻和孩子们基本都依赖公共交通、自行车或步行上班、上学。家里的小汽车只在家人偶尔“浪漫出游”时才用。一位住在城中心的年轻朋友，她和伴侣租住的是社会公共房(Public Housing)，因为位置很好，生活和出行都很方便，所以他们不打算再花钱买房，而计划买艘船。斯德哥尔摩有得天独厚的畅通水系，只要天气合适，他们就可以坐船去“追寻远方”。这样潇洒的生活方式，着实让我羡慕！

05

斯德哥尔摩建在梅拉伦湖的入海口，濒临波罗的海，包含14座岛屿和一个半岛。人文景观与自然环境的融合，是这座城市的独有特色——城市面积中30%是河流湖泊，30%是公园和绿地。这意味着，从斯德哥尔摩的任何一个街区，都能步行到达公园绿地和水环境。

斯德哥尔摩市政和规划局颁布了“城市绿色漫步规划导则”(Den Gröna Promenadstaden)，以保证城市规划和设计能更有效地提高城市的“便利性”(Accesibility)。便利性越高的区域，在居住方面的吸引力和需求越高，房地产价值也随之越高。这一城市规划思路，体现了瑞典人亲近自然的居住理想和生活方式。

宏希图尔(Hornstull)和瓦萨斯坦(Vasastan)是斯德哥尔摩中心城区南北两个最潮的社区。宏希图尔位于南岛(Södermalm)的西南角，是连接四周岛屿的枢纽区域，地铁和公交车选择多且方便，不同年代的建筑融合成统一规划的街网。最可贵的是，这个社区包含了一个面积相当大的开放绿地，一半是公园，一半是出租花园。行走在这个社区，会发现很多有意思的小店，还有颇具艺术气质的市民（据说整个南岛上有60%的居民是艺术家）。

06

北边的瓦萨斯坦，是历史相对悠久的成熟社区，从视觉上来说，这里的建筑多为古典和新古典主义的欧陆风格。社区的生活方便且物资多样，高品质的创意咖啡店、饭馆、书店、发廊、中小型购物中心（包括超市）比比皆是。同时，还有很多公共建筑穿插其中，如图书馆、学校、美术馆、银行、税务局、养老院、公园、体育馆等。

这些热门的社区吸引着很多家庭，因为这里为有孩子的家庭提供了舒适生活的可能性。其实这一点在各种不同规模的城市中同样适用。而检验生活舒适性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带上孩子去体验，他们会说出最真实的感受！

07

人的身体是城市的尺度

历史上关于城市该如何设计的讨论、实验和实践从未间断。西方社会，尤其是欧洲，在城市历史和人文遗产的保护与翻新方面有着卓越的成就。在游客眼里，欧洲城市最让人流连忘返的是它们的历史感；而对我们这些城市设计师来说，更为幸运的是，城市保留了不同时期的规划理念和建筑层次。（注意：图片后本段继续）

南岛社区Södermalm Simon Paulin/imagebank.sweden.se

有人说北欧的城市给人的整体感受像一个沉稳的中年人，这说的是城市的基调。的确，斯德哥尔摩的城市基调，主要成形于20世纪20至30年代，这也是人们公认的瑞典建筑（尤其斯德哥尔摩建筑）与城市发展的黄金时期，被称为“瑞典式优雅”时期。这一时期的经典作品有市政厅（亦称诺贝尔大厅）、市立图书馆和森林墓园等。

08

同时期的住宅建筑，至今也是最受当地人青睐的。值得参观的有南岛社区(Nytorget in Södermalm)、厄斯特曼姆(Karlaplan in Östermalm)、瓦萨斯坦等地的建筑。这些住宅建筑设计无论从人性尺度，还是建筑与城市及街道的关系上，都非常考究。街区设计以人的行走体验为线索，建筑和城市空间活跃在人的视平线上，许多有魅力的公共空间不自觉地吸引着人们，并能调动人与人之间互动的积极性——无论商用、住宅或公共建筑，沿街底层都设计成可用来做“公共服务”的店铺，且每个建筑单元尺度偏中小，可用作咖啡馆、餐厅、超市、理发店、书店、药店、玩具店、家居用品店等。这种做法，不仅增强了生活便利性，而且鼓励了当地业主，加强经济发展的多元性。更重要的是，这些“小店”（而非购物中心）营造了一种独特的都市社区感和人情感。

09

到了20世纪50年代，郊区开始出现。斯德哥尔摩饱受国际赞誉的第一座卫星城魏林碧(Vällingby)就是典型案例之一。那时的建城理念是ABC模式，即Arbete（工作）、Bostad（居住）和Centrum（社区中心）为一体。但是，后来同样以此理念开发的一些郊区，却由于体量上太大，设计上缺少人文关怀，受到诸多来自瑞典国内和国际上的批评。

同一时期，市中心的塞格尔广场(Sergels Torget)、文化宫(Kulturhuset)和国家银行(National Bank)等区域，虽然没有因为“二战”遭到破坏，但受当时欧洲大陆战后重建风潮的影响，被改造为当时流行的现代主义风格——以汽车交通为导向的交通规划，使得城市区块和建筑体量变大。混凝土、玻璃和钢等当时的新型材料，被大量运用于建筑设计中，比如赛格尔广场。效率和功能性成为许多建设项目的首要评价标准，公共空间明显减少，建筑与人的友好性明显降低。从这个角度而言，重建的街区反而成了“重灾区”。

10

直到20世纪80年代，人们开始反思、质疑和批判现代主义，于是出现了紧凑的立体型城市的规划概念，要求城市综合体具备多元且灵活的功能，建筑密度增加，集中供给能源并综合管理。这种理念延续到了90年代，且基于对后工业用地的转型开发，诞生了著名的哈马碧湖城(Hammarby Sjöstad)。这里原本是工业用地，属于棕色地带(Brown Field)，社区建造的基础工作是整治清洁土壤和水体，随后引入能与主城已有的公共交通对接的公交设施，如轻轨和轮渡。社区的多层住宅户型多样，面貌各异，但整体和谐。重要的是，整个社区实现了能源的自给自足，并采用了领先的回收循环系统。如今的哈马碧湖城社区，已成为可持续发展城市街区设计方面的世界模范教科书。

瑞典式优雅风格的南岛社区 Simon Paulin/imagebank.sweden.se

现代主义风格的塞格尔广场 Ola Ericson/imagebank.sweden.se

可持续发展街区哈马碧湖城 Melker Dahlstrand/imagebank.sweden.se

11

后工业城市的新生

如果你曾耳闻有着传奇色彩的“哥德堡号”，就不可错过它的根据地——瑞典西海港城市哥德堡。哥德堡是北欧最大的贸易港口之一，也是老牌工业城市，孕育了世界500强企业沃尔沃(VOLVO)、爱立信(Ericsson)、斯凯孚(SKF)、阿斯利康(Astra Zeneca)等，亦是哈苏相机公司的大本营。或许源于港口城市的开放精神，哥德堡人非常注重社会交往和文化活动，如哥德堡电影节（北欧最大的电影节）、哥德堡重金属音乐节、哥德堡书展、哥德堡交响乐团演出等，吸引着各地粉丝欢聚一堂。

哥德堡的城市设计类似于阿姆斯特丹，有自然水系淌过城市，大量公园、花园和绿地穿插在街区中，建筑层次和风格十分丰富。由于城市的工业历史，很多新的住宅区改建于工业区，保留了原有工业建筑的特色，更注重公共空间和公共生活。比如林德岛街区(Lindholmen)的建筑设计充满了开放和实验精神，给城市增添了许多活力。工业海港区弗利哈能(Frihamnen)改造后，汇集了多种文化活动，甚至有浴场等休闲空间。

12

与哥本哈根一桥相望的南部港湾城市马尔默(Malmö)，也是典型的后工业城市。20世纪60年代前后被称为马尔默的“黑铁时代”，吊车随处可见，钢铁和烟囱是主要景观。威廉·巴勒斯1959年出版的小说《裸体午餐》(The Naked Lunch)中这样描绘马尔默：“非常无趣，到处是绝望的灰色，早上没有提供酒精的地方。”

这个工业城市的转型发生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重心从原来的船业和制造业，转向了生物科技和信息科技业。马尔默也定下了转型为环保生态城市的目标，在西港区规划了著名的“明日之城”(City of Tomorrow)，你可以在这里体会邻里间的亲切，找到田园与都市融合的感觉。2000年厄勒海峡大桥将马尔默与哥本哈根连接，使得许多丹麦人来此置业，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游客和移民。马尔默脱胎为一座“年轻”的城市，几乎一半人口的年龄在35岁以下，且其中近一半居民有外国背景。足球明星伊布拉西(Zlatan Ibrahimović)就是这座城市的移民励志传奇。人口种族与文化的多元化，对未来马尔默的城市设计提出了“更高包容性”的要求。

13

如果你对城市设计感兴趣，不要错过瑞典北部最大的城市基律纳(Kiruna)，这里近来的“城市平移”工程吸引了众多国际学术和工业界人士的关注。基律纳位于北极圈以北145公里处，历史上是萨米人的栖居之地。基律纳城的铁矿丰富，由于多年开采，城市底盘于2003年开始下陷。2007年，讨论多年的“城市平移”工程正式开始，第一阶段将把老城中心向东移3公里。项目委托给瑞典WHITE Arkitekter（纯白建筑师）建筑事务所和一家本地事务所合作设计，可持续发展、生态敏感和社会交往是新城市的设计思想。（注意：图片后本段继续）

马尔默西港区“明日之城” Kentaroo Tryman/Folio/imagebank.sweden.se

值得一提的是，事务所在拆迁区域建立了工作营，倡导市民参与城市设计，鼓励市民与设计师之间的互动。随后，工作营的成果在国内外其他城市展出，增强了设计过程的开放性。这种创新的设计方式和设计过程，再次体现了民主设计的思想，为城市的未来开启了新的知识渠道。

14 杀青段

北欧国家还有许多大城小镇，它们的人居理想和整体风貌大致相同，但因具体地理环境和当地文化倾向，城市和建筑设计存有小异。这就像位于柏林的北欧联合使馆：北欧五国的使馆建筑和谐地矗立在中央庭院四周，各国使馆间用浅浅的水池隔开，庭院象征着海洋，温柔地连接着五国。从外部看去，北欧联合使馆是一个整体，但随步移景，五国使馆在细节中展现出微妙的差异——北欧城市给人的感受亦是如此。

哥德堡 Per Pixel Petersson/imagebank.sweden.se

相关链接：01 序言 804871 02 极北美学 壹 351415 03 极北美学 贰 9985171 04 极北美学 叁 675955 05 极北美学 肆 472115 06 极北美学 伍 174669 07 北欧荒原 壹 501263 08 北欧荒原 贰 359827 09 北欧荒原 叁 811229 10 北欧荒原 肆 617105 11 北欧荒原 伍 3508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