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

蒙颂恩：（沉默）

脚步

唐阿姨：小恩。。。？

蒙颂恩：唐阿姨。

唐阿姨：我差点认不出你了，真是女大十八变。

蒙颂恩：好久不见。

唐阿姨：是啊，我也好久没来看你妈妈了，趁着今天。。。来看看。。

蒙颂恩：嗯。

唐阿姨：伊人，小恩现在长大了，你不用担心了。

蒙颂恩：（混响）是啊，妈，我长大了，以前最着急的事情，现在已经实现了。

唐阿姨：着急走吗？找个地方坐下聊聊？

蒙颂恩：好。

唐阿姨：最近过得怎么样？

蒙颂恩：挺好的，顺利毕业，顺利工作。

唐阿姨：（微笑）什么时候我儿子像你这么懂事就好了。

蒙颂恩：（混响）可我一点都不想那么懂事，明明是被夸赞的小孩，却没有糖吃。

唐阿姨：那你爸呢？最近还好吗？

蒙颂恩：我很久没有回去了，我不知道。

唐阿姨：哦。。。

蒙颂恩：（沉默）

唐阿姨：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爸的，有你这么乖的孩子，另一方面我也觉得你爸挺可怜的，如果不是那场大火，我想你们会是很幸福的一家，你爸也不用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

蒙颂恩：什么大火。。。？

唐阿姨：嗯？你不知道吗？不过那个时候你也还小，不知道也不奇怪，只是没想到你爸一直没和你说。。。

闪回

开门

关门

蒙颂恩：（无视）

拖鞋脚步

蒙景文：（冷声）站住！今天去哪了？

蒙颂恩：（平淡）打工。

蒙景文：我昨天就说了让你今天早点回来，你不知道今天是你妈的忌日吗？

蒙颂恩：（紧接）我没忘，我去看过妈了。

蒙景文：下次和我一起去。

蒙颂恩：我不是不认识路，也不是三岁小孩，我可以自己去。

蒙景文：和我一起去就这么为难你吗？就连你妈的忌日你都要给我脸色！

蒙颂恩：（无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房了。

蒙景文：蒙颂恩！

蒙颂恩：不要大喊大叫的，吵死了。我不想邻居觉得我家里住了个精神病。

蒙景文：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我是你爸！

蒙颂恩：（小声）呵，你还知道你是我爸啊。。。你配不上我的那一声“爸”。

蒙景文：（沉默）

蒙景文：早知道你是这样的，我就不应该让你妈把你生下来，要不是因为你，你妈根本就不用受那些苦！

蒙颂恩：（回头）是我要她生的吗？我求着你们把我生下来吗？

蒙景文：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她是你妈！她拼了命把你生下来。。

蒙颂恩：（打断）如果我生下来就是要受你的冷眼的话，我宁可她不生我。

蒙景文：她对你比对谁都好，你怨谁都不能怨她！

蒙颂恩：那你呢？我不怨她，那怨你行了吧？她死了之后，你管过我吗！你整天抱着她的遗照念念叨叨的，跟个精神病有什么区别？

蒙景文：住嘴！我缺你吃还是缺你住了！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你是觉得你翅膀硬了是吧，你有体谅过我的难处吗？

蒙颂恩：体谅你？你眼里有我这个女儿吗！从我记事起，你有给过我好脸吗？你做过一顿饭给我吃吗？八岁我就开始学做饭做家务照顾自己，自己上下学，我拿回来的奖状你看过一眼吗？家长会你去过哪一次啊？我上几年级你都不知道吧？同学都知道我没妈，差点就以为我连爸都没有！我在学校受过多少委屈你知道吗？初中就开始打工，我自己挣学费，我受过多少伤你又知道吗！你配当我爸吗！

蒙景文：你！（噎住）我！我也是第一次为人父，你作为（子女）。。。

蒙颂恩：（打断）但你不是第一次爱人啊！你明明会爱我妈，你明明知道怎么样才算是爱一个人，那你为什么就不能爱我一下呢！要你的一句口头心疼怎么就这么难！

蒙景文：（愣住）

蒙颂恩：一大桶的脏衣服臭袜子，一屋子酒味，一地的呕吐物，你拿酒瓶砸我的时候，你想过我是你女儿吗！灶台我都要搬个凳子才能够得到，医院里是父母带孩子去看病，而我不仅要收拾一地垃圾，还要扛着你去医院！那个时候我也还是个孩子啊，你要是跟她一样死在医院里，我连替你收尸的能力都没有！她临死之前怎么说的？她说让你好好照顾我啊，让你和我替她好好活下去啊，我是好好活着了，那你呢！你整天像个鬼一样！守着一个死人会让你过得更开心吗？她本来就活不长了，就是因为生了我，你就要把罪名加在我头上！你一直都觉得是我害死了她对不对！

蒙景文：（打了她一巴掌） CV自己配巴掌声

蒙颂恩：（盯着他）

蒙景文：（气得发抖）不许这么说你妈！我没管你。。。我就是要管你才顾不上你妈！我就是因为要管你我才没能把你妈留住！我管你干嘛！你应该庆幸你妈还能护你到八岁，不然我早就掐死你了！轮得到你这个时候跟我计较这些吗！

蒙颂恩：（转身）

开门（7:40）

蒙景文：你敢踏出这个家门一步，你以后就别回来了！

蒙颂恩：（泪眼）这个家本来就容不下我。。。

关门，嘭（7:52）

闪回

唐阿姨：虽然最后把你妈妈救出来了，但是也因为你妈妈在火场吸入的浓烟太多了，留下了很多后遗症。。。

蒙颂恩：（混响）记忆中的妈妈总是身体不好，只是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她为什么身体不好。

唐阿姨：所以他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妈妈。你有多久没回去了？

蒙颂恩：九年了吧。

唐阿姨：其实我前两年去看过你爸，看上去老了很多。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要不回去看看他？毕竟他是你爸爸。。

蒙颂恩：（沉默）

转场（9:05）

蒙颂恩：（混响）那个称为家的地方，曾经是我最想逃离的。一个没温度，没有气息的地方，怎么能称之为家呢？一颗年幼的心脏泵出的本该是童真烂漫，可泵出的血液却满是不被爱的委屈和被迫懂事的麻木。她死了，我就失去了所有可以撒娇的机会，从“只会哭”到“不能哭”，仅因为我还有一个“父亲”。

蒙颂恩：（混响）他顶着一头白发，佝偻着身子扫着门口的落叶，看到我的时候，眼里是又惊又喜，第一次看他这手足无措的样子，原来他也会有这样的情绪。

蒙景文：颂，颂恩。。。进，进来坐。我给你倒杯水。

蒙颂恩：（混响）家里和我当时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唯一变了的地方，是多了一墙我小时候的奖状，贴的很整齐。

蒙景文：（局促）呃，今天。。

蒙颂恩：（紧接）我去看妈了。

蒙景文：哦。。。那你最近还好吗？

蒙颂恩：（深呼吸）我想妈了，给我讲讲妈的事情吧。

蒙景文：她。。。

蒙颂恩：从头讲，她的全部。

蒙景文：（沉默）

起身（11:12）

蒙颂恩：（混响）他拿出一本烧焦的相册，大多数都被烧毁了，剩下寥寥几张依稀能看的清，应该是他们的结婚照。他看的很认真，不像那时候他抱着妈妈的遗照，眼里的都是失魂落魄。

蒙景文：（叹气）你妈妈，很漂亮对吧。。。

蒙颂恩：（混响）是我没见过的样子，不是印象中消瘦羸弱的样子。

蒙景文：你外公一直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一直想得到你外公的认可，在你妈妈嫁给我的那天起，她就回不去那个家了，你外公和你妈妈大吵一架，说不认她这个女儿了。

蒙景文：（颤抖）你妈妈就只有我了。

蒙景文：我以为我能照顾好她，可我没做到。其实你还有个哥哥，可惜，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出生的时候，在你妈妈的肚子里夭折了。（哽咽）可能你不知道一个母亲听到胎死腹中的消息会有多崩溃，我只看见你妈妈哭的很伤心，她怪自己没有早一点发现。在那之后她总是吃不好睡不好，身体变得很差，不管我怎么安慰她，她都放不下那个来不及降世的孩子。后来她总着想再怀一个，可是一直都没成功，直到怀上你的时候她已经变成高危产妇了。我不想她冒险，她哭着说一定要留下你，哭着说再让她努力一次，看着她，我实在不忍心拒绝她，我总想着多照顾着她一些，再多照顾着她一些。

蒙颂恩：（沉默）

蒙景文：生下你之后她身体变得更差了，可每次看到你，她都很高兴，抱着你的时候，她会告诉你哥哥，说“颂恩妹妹很可爱，哥哥一定要保佑妹妹健康长大”。（笑）看着她开心，我也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你妈妈会慢慢好起来。可是在你快一岁的时候，邻居家起火，她想抱着你跑出去的时候火势已经烧到我们家了，等我赶回来，她已经没有逃出去的力气了。

蒙景文：虽然最后也把你妈妈救出来了，可她在火场里待太久了，哪怕当时浓烟没有直接要了她的命，可也成了不可逆的伤害，在医院的时间远比在家的时间多。是我太没用了，如果我能把你们都一起带出去了，你妈妈也就不用受那么多苦了。

蒙景文：（哽咽）你妈妈去世的时候，我根本不敢告诉你外公，我也没有勇气面对他。

蒙颂恩：（混响）所以他活在自责里。

蒙景文：我。。。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爸爸，疏忽了对你的照顾。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很乖，你会做饭，会照顾自己，学习也不用我操心，我知道你考了第一，还会赚钱补贴家里，可是，可是那个时候，我心里只有你妈妈。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你再也不叫我爸爸了。

蒙颂恩：（混响）妈妈走的时候，他把我赶出病房，骂我怎么只会哭，后来我就活在懂事里，做一个不会哭的乖孩子。

蒙景文：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家，我都看见了。这些年你打回来的钱，我都存在这儿了。爸。。。（停顿，改口）我。。。我也想去一次家长会，但你已经长大了，没有家长会要开了。打你的时候，你肯定很痛吧。

蒙景文：对不起。

蒙颂恩：（混响）这年，我二十六岁，他已经六十七岁了。这一句对不起，我等了多久了？五年？八年？十年？当年那些没说出口的抱歉、没被接住的情绪、没被看见的委屈，我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原谅眼前这个人。是啊，我已经长大了，但原谅不是忘记，我永远不会和过去的委屈和解，只是在这一刻都不必再追究了。

起身（19:28）

蒙景文：（吸鼻子）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我去做饭。

蒙颂恩：爸。

蒙景文：（强忍泪水）嗯？

蒙颂恩：我回来了。

蒙景文：（哭腔）回来了，回来了就好，我去做饭。。。

转场（20:15）

脚步

蒙景文：伊人，我和颂恩来看你了。

蒙景文：伊人，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没有做到，是我欠你和颂恩的太多了。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这些年我也想着弥补，你放心，我会老得慢一点，我会好好照顾她，你再等等我，好吗？

蒙颂恩：（混响）我站在不远处，他的话顺着风飘向我。这辈子我们都有太多遗憾了，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他，他就老了。人们永远在为错过道歉，永远在为释怀等一个解释。其实人生最好的状态是允许一切的发生。有些不幸来的早，有些来的晚，但命运给的困难和礼物哪样都不会少，不必着急，一切都会准时发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