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宣夷王:大梁皇帝。先帝梁孝王长子,七岁被弃冷宫,饱受欺凌。后意外登基,早年励精图治,倚重弟弟惠山君。惠山君北伐兵败抑郁而终,他心性大变,多疑暴戾。膝下皇子众多,却无一信任。
顺襄皇太后:大梁宣夷王赵偃生母。先帝梁孝王在位时不得宠,赵偃七岁被逐冷宫,她跪求三日未果,为求自保未曾力争。宣夷王(大儿子)登基后尊其为皇太后,居长乐宫。暗中扶持太子赵宗圣(大孙子),与皇帝渐成水火。
旁白:大梁宣夷二十三年,冬。宣夷王赵偃病入膏肓,卧床不起。他这一生,有兄弟十七人,姐妹九人。可如今活着的,不过三四个。早夭的早夭,被杀的被杀,幽禁的幽禁。他踩着兄弟的尸骨坐上龙椅,如今躺在病榻上,身边除了一个福喜,再无亲人。唯一活着的血亲,是他的母亲,顺襄皇太后。可她此刻正坐在长乐宫里,扶着太子的手,等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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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喜:(端着药碗,躬身立在榻前)
梁宣夷王:(翻开奏折,看得很慢,每翻一页便停一停,喘几口气)
将奏折合上狠狠掷于案面
梁宣夷王:混账东西!
福喜:陛下息怒。
梁宣夷王:(指着那本奏折,手指发抖)户部又来要银子。北伐粮草,追加五十万两。五十万两!(冷笑)朕登基二十年,年年追加,年年不见粮到北原。银子呢?都喂了那帮世家!
福喜:陛下,药快凉了,先喝药吧。老奴方才试过了,温的,不烫。
梁宣夷王:(不理他,又抓起另一本,扫了一眼,忽然笑了)礼部的。说太子监国有功,请加太子冠服,仪同亲王。将奏折往地上一摔监国有功。朕尚未崩,他便急着要仪同亲王了?!
福喜:陛下,龙体要紧,这药……
梁宣夷王:不喝!去,把太后请来。朕要见她。
福喜:陛下,已过三更,太后娘娘那边怕是歇下了。
梁宣夷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病态的暴戾)歇下了?朕尚未歇,她歇什么!去!告诉她,朕要她来。朕有话要问她。
福喜:陛下,您这是何苦。太后娘娘的性子,您不是不知道。她若来了,又要说那些气您的话。您这身子,经不起气了。
梁宣夷王:福喜,你跟着朕多少年了?
福喜:回陛下,老奴七岁入宫,分到冷宫伺候陛下。今年六十有三,跟了陛下五十六年了。
梁宣夷王:(闭上眼,)五十六年。朕在冷宫那些年,半夜饿醒,是你偷偷去御膳房偷馒头。朕发烧说胡话,是你整夜不合眼守着朕。朕被人欺负,是你挡在朕前面挨打。(睁开眼,看着福喜)你比朕的母后,更像朕的亲人。
福喜:陛下,老奴不敢当。老奴只是个奴才。
梁宣夷王:(自嘲地笑了一声)奴才。可朕的亲娘,连你这个奴才都不如。(提高了声音)她收太子的参那天,福喜,你也在场。你告诉朕,她当着满宫下人的面,说了什么?
福喜:太后娘娘说……说太子殿下比太医院管用。
梁宣夷王:(猛地攥紧被角,指节泛白)比太医院管用。朕还没死,她便盼着朕死了。(忽然笑了,笑得沙哑)福喜,你还记得吗?朕登基那天,去长乐宫给她磕头。朕说,母后,儿臣在冷宫二十年,日日夜夜想的便是再见您一面。朕跪在地上,等她来扶朕一把。哪怕她骂朕一句,朕都认。可她说什么?
福喜:陛下……
梁宣夷王:(一字一顿)她说,你父皇欠你的,哀家替他还。(大笑,笑得凄厉)替他还!她把朕当什么?一笔债?一件遗物?朕在她眼里,从头到尾便是一件需要“还”的东西!
掀开大氅赤脚踩在冰冷地砖上
走到案前
梁宣夷王:(福喜连忙要扶,一把推开)
伸手将所有奏折全部扫落
纸张纷飞落了一地
梁宣夷王:(站在满地奏折中间,喘着粗气)福喜,你说,朕这个皇帝,做得是不是可笑?朕的兄弟,十七个,死了十四个。朕的母后,盼着朕死。朕的儿子们,一个一个盼着朕让位。朕的臣子们,嘴里喊着万岁,心里盼朕早咽气。朕这一辈子,身边连一个真心之人都没有。
福喜:陛下,老奴在。老奴永远在。
梁宣夷王:(低头看着福喜,愣了片刻。他慢慢蹲下身,与福喜平视)福喜,朕知道。朕知道你在。可朕要的不是你。
站起身赤脚走回榻边坐下
梁宣夷王:(目光落在案角一个木匣上——那是惠山君北伐前留给他的)
伸手打开
梁宣夷王:(拿起木牌,握在手里)赵冽在时,朕还有个说话的人。赵冽走了,朕便什么都没了。福喜,你说朕杀方家,杀错了吗?
福喜:方家通敌,罪证确凿,陛下没有杀错。
梁宣夷王:(摇头)方家是世家。方敬是世家推出来的棋子。朕杀方家,是杀给天下世家看的。可真正的硕鼠,一只都没动。朕知道方家未必通敌。可朕需要方家通敌。你懂吗?
福喜:老奴不懂朝政。老奴只知道,陛下这么做,必有陛下的道理。
梁宣夷王:(忽然笑了,。,那笑极苦)朕的道理。朕的道理就是,这大梁的江山,已经烂到根了。世家盘踞朝堂百年,朕杀一批,他们换一批。方家倒了,上来的还是世家的人。福喜,去请太后。朕最后跟她说一次。就一次。
福喜:是,老奴这就去。
福喜退出寝殿
旁白:殿内只剩宣夷王一人坐在榻边,握着木牌,看着满地奏折和药炉上咕嘟作响的药汁良久,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曾在冷宫翻过烂泥、在龙案批过奏折的手,如今枯瘦如柴,青筋凸起,指尖微微发抖。
新音乐渲染
梁宣夷王:母后,朕最后问你一次。你当年在冷宫外跪的那三天,到底是为朕跪的,还是为你自己跪的?(看着空荡荡的寝殿)福喜,你替她说了二十年的好话。可她自己,从来没有对朕说过一句好的。
窗外冬夜的风拍打窗棂
梁宣夷王:母后,朕这二十年,平世家、收兵权、清田亩,哪一件不是为了这大梁的江山!朕杀方家,朕知道方家未必通敌,可朕需要杀鸡儆猴!朕需要让那帮世家看看,朕连方家都敢杀,他们若再敢贪墨,朕一个都不留!你懂不懂?!朕这二十年,日日防着世家反扑,夜夜想着北伐未成。朕连个能说句话的人都没有!你还要朕怎样?!
(无人回应)
梁宣夷王:赵冽,哥撑不住了。
风铃转场
琴师弹琴声 『卫阑是太后娘娘的男宠』
顺襄皇太后:(斜倚在贵妃榻上,身后两个侍女跪着替她捶腿)
卫阑:(坐在下首的小杌子上,替她篦着发)
顺襄皇太后:(闭着眼)卫阑,你这手,比上回重了。
卫阑:太后恕罪。臣方才听说,临渊阁那边又传话了,陛下想见您。
顺襄皇太后:(睁开眼,冷笑一声)他哪里是想见哀家。他是想问哀家,为何收了太子的参。
卫阑:太后若是不想见,臣去回了他便是。
顺襄皇太后:不急。让他等着。哀家倒要看看,他病成这个样子,还能发多大的火。
三安公公:太后娘娘,福喜大公公亲自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顺襄皇太后:(微微挑眉)福喜?那个老东西。让他进来。
福喜大公公躬身进入内殿
在珠帘外跪下
福喜:老奴叩见太后娘娘。陛下今夜又没喝药,把奏折全砸了,说……说想请太后过去一趟。
顺襄皇太后:(看着镜中的自己)
拿起一支眉笔
顺襄皇太后:奏折全砸了?他倒是还有力气砸东西。
福喜:太后娘娘,陛下今夜咳了血。老奴伺候陛下五十六年,从冷宫到金銮殿,从没见过陛下这般……这般伤心。
顺襄皇太后:(手上动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描眉)伤心?他有什么可伤心的。他是皇帝,天下都是他的,想要什么有什么。
福喜:太后娘娘,老奴斗胆说一句。陛下今夜问老奴,他说……他说朕登基那天,亲自去长乐宫给您磕头。朕跪在地上,等您来扶朕一把。可您说,你父皇欠你的,哀家替他还。陛下说……他把您当母后,您把他当什么?
太后的眉笔停住了
顺襄皇太后:(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意却冷得渗人)他记了二十年,就记着这一句话?
福喜:太后娘娘,陛下记着的,不止这一句。他记着您在他七岁那年跪在雪地里的样子。他记着您在他登基那天穿的什么衣裳。他记着您每一次说“哀家替你父皇还你”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太后娘娘,陛下心里,一直有您。
太后放下眉笔转过身
顺襄皇太后:福喜,你跟着他五十六年了,你比哀家还懂他。
福喜:老奴不敢。老奴只是看着陛下长大,看不得陛下这般折磨自己。
站起身走到窗前
梁宣夷王:(咳嗽声传来)
顺襄皇太后:福喜,你告诉哀家。他今夜砸了奏折,是砸了什么折子?
福喜:是户部请拨北伐粮草的折子,还有礼部请加太子冠服的折子。
顺襄皇太后:(冷笑)礼部请加太子冠服。所以他是冲着太子来的。他怪哀家收了太子的参,怪哀家让太子来长乐宫请安。他是冲着哀家来的。
福喜:太后娘娘,陛下他……
顺襄皇太后:(打断)福喜,你知道当年哀家在冷宫外跪了三天,最后等来的是什么吗?
福喜:是……是先帝派人传话……
顺襄皇太后:(转过身,看着福喜,目光忽然变得极冷)先帝派人传话,说你护不住他,就别护了。哀家那时候才明白,在皇家,护不住的人,不如不护。护了,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福喜:太后娘娘……
顺襄皇太后:(走回贵妃榻前坐下,端起案上那盏凉透的燕窝,看了一眼,放下了)你去回陛下。就说哀家明日去看他。让他先喝了药,别砸东西了。告诉他,哀家明日带太子一起去。
福喜:太后娘娘,陛下今夜想见您一个人。
顺襄皇太后:哀家说带太子一起去,就带太子一起去。你回去告诉他,他若想见哀家,就得见太子。不然,哀家就不去。
福喜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缓缓退出内殿
卫阑:太后,您这是要逼陛下认太子?
顺襄皇太后:(靠在软枕上,闭着眼)哀家不是在逼他。哀家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他若明日见了太子,认了监国的名分,哀家就保他一个体面。他若还是那副脾气,不肯认,那哀家就只能等他自己咽气了。
卫阑:太后,陛下毕竟……是您的亲儿子。
顺襄皇太后:(睁开眼,看着卫阑,忽然伸手抚上他的脸)阑儿,你知道哀家为什么喜欢你吗?因为你从不问这些。你是哀家身边唯一一个,不提醒哀家“他是你亲儿子”的人。
卫阑:臣失言。
顺襄皇太后:(收回手,重新闭上眼)哀家这一辈子,只做过一件错事。就是当年在冷宫外面,没有冲进去把他抱出来。可哀家若冲进去了,哀家就活不到今天。你说,哀家是选他,还是选自己?
卫阑:.....
顺襄皇太后:他像他父皇。一样的固执,一样的不肯低头。可哀家偏要让他低头。
药炉上煨着汤
梁宣夷王:(面色蜡黄,嘴唇干裂泛白)
福喜:(立在榻侧,端着药碗)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福喜:老奴恭迎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
殿门被推开
顺襄皇太后:起来吧。都退下。
福喜和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躬身退出
梁宣夷王:母后今日出门,还带着琴师。一个男宠,来朕的寝殿,母后是怕朕病得不够重?
顺襄皇太后:陛下身子不适,哀家带他来照应。
梁宣夷王:(冷笑)照应。母后要照应,长乐宫里有的是太监宫女。(抬眼看卫阑)你,退下。
卫阑:(没有动,看了一眼太后)
顺襄皇太后:阑儿,去殿外候着。
卫阑:是。
卫阑退出殿外
梁宣夷王:他多大?
顺襄皇太后:二十有四
梁宣夷王:(默念了一遍)二十四。比你小三十六岁。母后,你养个比你小三轮的男人,是什么意思?
顺襄皇太后:陛下今日叫哀家来,就为了说这个?
从榻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走到案前
将三本奏折摔在太后面前
梁宣夷王:户部请拨北伐粮草五十万两。礼部请加太子冠服,仪同亲王。方家抄家卷宗。母后,这三本折子,哪一本不是朕亲批的?朕这二十年,平世家、收兵权、清田亩,哪一件不是为了大梁?朕做得对不对?
顺襄皇太后:陛下是皇帝。陛下做的,自然是对的。
梁宣夷王:(忽然笑了。那笑极轻,极苦)对。朕做得对。那你告诉朕,朕七岁那年,你在哪里?
顺襄皇太后:.....
梁宣夷王:(往前走一步)朕在冷宫发高烧的时候,你在哪里?
顺襄皇太后:.....
梁宣夷王:(往前走一步)朕登基那天,跪在你面前磕头,你为什么不扶朕一把?
顺襄皇太后:....
梁宣夷王:(再走一步,几乎贴到她面前)朕就想听你说一句。就一句。
顺襄皇太后:(抬眼与他对视)陛下想听什么?
梁宣夷王:(剧烈咳嗽起来。他弯下腰,一手撑着案角,一手捂着胸口)
福喜闻声从殿外跑进来
梁宣夷王:(一把推开福喜)滚出去!
福喜退出
梁宣夷王:(咳了半晌,才喘匀了气。抬起头,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太后,声音沙哑)朕想听你说,你在冷宫外面跪的那三天,是为了朕。朕想听你说,你收太子的参,是想让朕好起来。朕想听你说……母后心里,有朕。
顺襄皇太后:偃儿。你问哀家心里有没有你。哀家告诉你,有。可哀家心里,还有一个人。
梁宣夷王:谁??!!
顺襄皇太后:赵冽。
梁宣夷王:.....
顺襄皇太后:(一步步逼近)你以为哀家为什么疼赵冽?因为赵冽不像你。你七岁在冷宫,赵冽日日去陪你。你登基后,赵冽替你打北原。再后来赵冽战死沙场。他若不死,这天下之主,便轮不到你,更轮不到你的儿子太子!
梁宣夷王:(浑身发抖)你住口。
顺襄皇太后:赵冽死了,你才坐上这把椅子。可你坐上来之后做了什么?你杀哀家的外甥,废哀家的表弟,把哀家关在长乐宫里当摆设。你口口声声说心里有哀家,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剜哀家的心!
梁宣夷王:朕剜你的心?朕把长乐宫修得比朕的寝殿还气派!朕哪一件做错了?!
顺襄皇太后:(冷笑)你做错了什么?那哀家问你,你登基二十年,杀伐决断,你那些兄弟,都是怎么死的?
梁宣夷王:你提他们做什么?
顺襄皇太后:老大赵仪,少年时坠马而亡。可那匹马,是被人动了手脚的。谁动的?老三赵儒,牵连谋逆案,被赐自尽。那谋逆案,是你亲批的。老五赵佶,四岁那年出痘疹死了。老九赵偲,暴毙于书房,死因不明。你告诉哀家,他们是怎么死的?
梁宣夷王:母后。
顺襄皇太后:还有你那些姐妹。长公主远嫁北原和亲,死在路上。三公主因夫家谋逆,被赐白绫。五公主早年出家,不知所终。最小的九公主,三岁那年被宫女失手摔死。你父皇甚至没追究那个宫女。
梁宣夷王:(喘着粗气)母后。你说这些,是想说朕心狠?
顺襄皇太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哀家是想说,你坐上这把椅子,脚下踩的是你兄弟的尸骨。你怪哀家疼赵冽,可赵冽是唯一一个,没有跟你抢过这把椅子的人。
梁宣夷王:好。你说朕杀兄弟。那朕问你,朕七岁被赶进冷宫,是谁在父皇面前进谗言?是方士。方士是谁举荐的?是世家。世家是谁在朝中替他们撑腰?是哀家你的娘家!柳氏!
顺襄皇太后:.....
梁宣夷王:柳氏外戚,你大哥柳承嗣,官至工部尚书,贪了多少银子?你三弟柳承远,掌管漕运,私吞了多少粮草?你外甥柳彦,朕给了他禁军统领的位置,他做了什么?他跟太子暗中勾连!你以为朕不知道?朕都知道!朕杀你外甥,因为他贪了北伐军饷!朕废你表弟,因为他私通北原!朕给你柳氏留着脸,是因为你是朕的亲娘!可你告诉朕,朕对你娘家,还不够好?!
顺襄皇太后:你对你柳氏好?你杀了哀家的外甥,废了哀家的表弟,你还敢说对哀家好?!
一拍案角
案上的药碗被震落在地碎了一地
梁宣夷王:你外甥贪了五十万两军饷!那五十万两,是北伐的粮草!是赵冽在北原苦苦等的粮草!他死在北原,就是因为粮草断绝!就是因为你的好外甥!你的好娘家!
顺襄皇太后:.....
梁宣夷王:母后。朕这辈子,只欠一个人。就是赵冽。朕欠他的,朕认。可你欠朕的,你认不认?
顺襄皇太后:偃儿。你说哀家欠你的。那哀家问你,你父皇当年为什么把哀家关在冷宫?因为方士说,哀家“克夫”。你父皇信了。他把哀家关进冷宫,把你也赶了出去。哀家跪了三天,他不肯见。哀家能怎么办?哀家能冲进去杀了他吗?
梁宣夷王:所以你就认了。你认了命,然后把朕也认没了。
顺襄皇太后:哀家没认!哀家用了二十年,把你扶上皇位。哀家替你扫清了外戚,替你压住了世家。可你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杀哀家的人!你让哀家怎么想?!
梁宣夷王:福喜。你说。朕这二十年,对太后,对柳氏,够不够好?
福喜:陛下对太后娘娘,天下人都看得见。
梁宣夷王:母后。朕最后问你一句。你方才说的那些,是真的,还是骗朕的?
顺襄皇太后:偃儿。哀家骗了你二十年。可这一句,是真的。
梁宣夷王:朕明白了。母后请回吧。
太后站起身
顺襄皇太后:(背对着他)太子在殿外。你要不要见见他?
梁宣夷王:不见。你告诉他,朕还没死。让他再等等。
太后掀帘而出
太子赵宗圣:(跪在地上)
顺襄皇太后:(从他身边走过。微微摇了摇头。)
脚步声渐渐离开
提笔写字声
梁宣夷王:太子赵宗圣,监国以来,勾结世家,私收贿赂,即日起,收回监国之权,幽禁东宫。另,召康王赵宗岐入宫。
写罢将朱笔掷在案上
起身走到窗前
太后的轿辇正缓缓驶回长乐宫
梁宣夷王:福喜。你说,朕这辈子,是不是活得太亏了?
福喜:陛下,您是天子。天子不会亏。
梁宣夷王:天子。朕七岁那年,蹲在冷宫门槛上啃冷馒头的时候,谁把朕当天子了?朕那时候就想,要是娘能来看朕一眼,就一眼,朕就什么都认了。(顿了顿)她没来。
窗户雪开始落
唱词
旁白:三月后。深冬,大雪封门。殿内五炉药煎,苦气弥漫。宣夷王赵偃卧于榻上,骨瘦如柴,唯双目尚存一丝清明。福喜大公公跪于榻侧,捧药侍奉。
新音乐渲染 梁宣夷王进入最后倒计时
福喜:(以匙喂药)陛下,再进一口吧。
梁宣夷王:(咳嗽良久,吐出血痰,喘息不止)福喜……传太后。
福喜:陛下,太后娘娘上回与您不欢而散,只怕不肯来。
梁宣夷王:你去告诉她。朕死之前,要见她最后一面。她若不来,朕便下旨,废太后尊号,削柳氏满门,绝其宗籍。叫她自择。
福喜:陛下,这是何苦……
梁宣夷王:去。
福喜叩首退出殿外
重音闪回
顺襄皇太后:废哀家尊号,削柳氏满门。他倒是狠绝。
卫阑:太后,陛下龙体已入膏肓。若不去,柳氏百年基业,恐毁于一旦。
顺襄皇太后:(拍耳坠于妆台)哀家知道。更衣。深青翟衣,不戴珠翠。哀家去见他,倒要看看,他给哀家留了什么。
卫阑:太后,臣陪您去。
顺襄皇太后:(抬手止住)不必。他恨你。你去了,他只会更恨哀家。留在长乐宫,等哀家回来。
卫阑:是。
重音闪回
脚步声停下
梁宣夷王:母后来了。朕还以为,你不来。
顺襄皇太后:陛下以废太后为胁,哀家敢不来?
梁宣夷王:朕不如此,母后肯来么?
顺襄皇太后:(不答。凝视儿子枯瘦之脸,移目别处)陛下召哀家来,何事?
手在枕下摸索
福喜递上一块玉珏
梁宣夷王:朕已做安排。太子赵宗圣,勾结世家,私纳贿赂,罪证确凿。朕已废之,幽禁东宫,终身不得出。
顺襄皇太后:你废了太子?
梁宣夷王:朕未杀他,已是看在你面上。
顺襄皇太后:(冷笑)废太子与哀家何干?
梁宣夷王:他赴长乐宫请安,你纳其参。你以为朕不知,你为自己留后路?朕今日告诉你,太子既废,你的后路,断矣。
太后起身
顺襄皇太后:赵偃!你废太子,断哀家后路,你还要做什么?你是不是要把哀家也废了?
梁宣夷王:母后,坐下。朕尚未说完。
顺襄皇太后:说。
梁宣夷王:朕已召康王入宫。赵宗岐,朕诸子之中,最类朕者。心狠,手黑,认准之事,绝不回头。朕已拟遗诏,朕崩之后,传位康王。辅政之人,朕已选定,尚书周勉、大理寺卿陈源、还有朕的旧部韩烈。三人辅政,互相制衡。母后,你不必再费心思了。
顺襄皇太后:周勉?韩烈?他们哪个不是你的心腹?
梁宣夷王:正是。朕防了你二十年,临死前,也得把这道墙砌好。(咳嗽)你若老实本分,安享晚年不成问题。若不然...
顺襄皇太后:(冷笑)若不然,如何?
梁宣夷王:若不然,朕那遗诏之上,还有一道密旨。太后若有不臣之举,康王可依旨行事,废太后,迁冷宫。朕当年住过的地方,母后也该去住一住。
殿内沉寂
顺襄皇太后:赵偃。你恨哀家。
梁宣夷王:(闭目)朕不恨你。朕只是不能让你再碰大梁江山。
顺襄皇太后:既如此,你何故见哀家?
梁宣夷王:(声极轻)朕曾拟过一道旨。令太后殉葬。
顺襄皇太后:你说什么?
梁宣夷王:朕想过。朕崩之前,下一诏,赐太后鸩酒。黄泉路上,让你陪着朕。朕七岁那年,你没来冷宫看朕。朕想让你到了地下,好好看看朕。
顺襄皇太后:那你为何毁旨?
梁宣夷王:朕今日见你入殿时,头上没戴一支簪子。朕记得,你从前最爱漂亮。哪怕朕小时候在冷宫,你偷看朕一眼,头上都戴着那支白玉梅花簪。可你今日没戴。你是怕朕觉得,你是来看朕笑话的。
顺襄皇太后:.....
梁宣夷王:朕那一刻就知道,朕下不了手。朕这辈子,杀过兄弟,杀过臣子,杀过世家。可朕唯独杀不了你。
顺襄皇太后:偃儿。哀家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年在冷宫外面,没有冲进去把你抱出来。
梁宣夷王:朕等的,就是这句话。(言毕目闭。气息渐微)
扑至榻前探鼻息
福喜:陛下!陛下驾崩了!
顺襄皇太后:(坐于绣墩上,看着榻上那个已经没了气息的男人)
伸出手将他垂落的手握在掌中
窗外雪越下越大
顺襄皇太后:福喜。
福喜:太后……
顺襄皇太后:陛下遗诏,依例颁行。康王赵宗岐,即日入宫,主持大丧。太子赵宗圣,幽禁东宫,非诏不得出。柳氏外戚,削爵归乡,永不复用。卫阑,即日放出宫去,赐银百两,不得再入宫门。
福喜:太后,卫阑他……
顺襄皇太后:(冷声)哀家身边,不留无用之人。他侍奉哀家三年,够他享福了。传哀家话,让他收拾东西,即刻出宫。若敢拖延,杖责三十。
福喜:是。
顺襄皇太后:(起身,翟衣曳地,步履端凝)
行至门槛忽然扶住门框
大步而去
唱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