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与节气深度交响】冬至篇

冬至——《幸福终点站》：等待就是目的，不是另有目的

1. 题记：冬至，是隆冬开始的时候，也是阳气萌发的时候，但我们的感觉是滞后的，冬至对于我们是天地冬眠的序曲。而冬至的午后时光，在电影中却可以拿到心灵神游的通关密码，跟着斯皮尔伯格这个造梦大师，飞去一个温暖浪漫的地方沉醉。在圣彼得教堂的圆柱前发呆，忽而又伴着卡斯特拉玛的温泉闻到了热那亚玫瑰的花香，下一秒又辗转到月下的斗兽场随便伸个懒腰。

每年圣诞歌曲Jingle Bell（铃儿响叮当）的旋律一起，内心就好像丝滑的太妃拿铁飘过几缕跃跃欲试的香气。带上本好电影，在精致的咖啡馆，热闹的圣诞树下小憩一会，熙攘的人群和暧昧的光线恰到好处的碰撞声，按摩舒缓着紧绷了一年的神经。今年忽然发现《幸福终点站》完胜《真爱至上》，它才是圣诞季可咸可甜的绝配，尝尝吗？

2. 个人的命运，就像帽子前的面纱，风一起，它就蠢蠢欲动，总是受到引诱，又处处面临限制。

以一个爱爵士乐四十年的老人执着一生的等待作为暗线，明线是伴着教堂安静古老的钟声和喧嚣沸腾的机场，讲述了一个突然失去自己国家的人，历时九个月的一次机场奇幻旅行。当然在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还汇聚了各色不同人群的故事，它们好像不被人注意，却一直努力绽放的路边小花，从不放过每一个有奇迹发生的春天。

“你来访的目的是什么，公事还是私事？”在一片机场地勤人员此起彼伏、机械且冷漠的例行询问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穿睡袍的身影，给我们讲了一段温暖且泪目的故事。

3. 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每天人流量巨大，行色匆匆又川流不息的人群，会在不经意的触碰中，掉落一两个真实又感伤的故事。导演神奇地把那些故事的封条打开，用镜头串联布局，让每一张独具特色的陌生脸庞，在一起编织出一个个熟悉的生活剪影。每个人身上的故事，都好像是自己生命不同维度的补丁，你看着他们，其实也是在看着镜子里那个重新组装升级的自己。

机场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destination（ [ˌdestɪˈneɪʃn]目的地），目的地是一个终点也是一个新的起点，这里是空间最局促，时间最吝啬的地方，但是有人却因为一次离奇戏谑的经历，把机场这个点，巧妙地伸展成了一条线段。在最无奈漫长的等待中，把经过自己身上的时间变得柔软而温情，有时候，幸福真的需要等一等。

4. 他和纽约只是隔着一道玻璃门，然而因为没有国籍，他无法迈出这最轻便也是最遥远的一步，他选择住在67号登机口整整九个月的时间。配合电影的剧情一次次被主动煽情也不觉得矫情。有关信仰、爱情、等待、生命的意义，在一气呵成的故事中恰到好处的张合开启，给你的灵魂及时又不超时地补仓止痒。

你可以把它当作下饭爽剧，也可以视为温情治愈，这部电影是浪漫爱情中的轻奢品，也是励志哲思中的甜饼剧。电影的阵容还是相当匹配它可适度的辐射范围。导演斯蒂芬·斯皮尔伯格，主演汤姆·汉克斯和凯瑟琳·泽塔琼斯。

5. 红线两侧的猫鼠游戏，因为等待而不断反转剧情

试想假如你是一个囚犯，一直等待获得自由，突然有一天监狱的大门因系统错误打开了，只要你迈出那一步，就可以不受惩罚地重获新生，你会怎么选择？我想大多数人应该会尽快迈出那只脚吧。当有一天法律不起作用，只靠道德自我约束的时候，世界应该又是另一番模样了。

但也总会有那么一些人，他们内心道德标线的支点从来就不是法律，而是一套自我完善的人生信仰和认知系统。就算有那么一个时间点法律突然失效，他们的道德高地也不会坍塌，行为准则会一如既往，好像法律从来也没有存在过一样。

6. 维克多和弗兰克，扮演了红线两侧的猫和老鼠，两个角色都极其到位。故事内核坚实，情绪逐渐暴发。只要在红线以内，猫拿老鼠毫无办法，所以猫使尽浑身解数希望老鼠过线，但是这个老鼠道德意识太高，一定要等到合适时机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死活坚持等下去要一个名分。这个世界，不怕老鼠跑，就怕老鼠有耐心，当猫精力耗尽，就该抓狂了。

维克多来自科卡日亚，一个虚构的东欧特别小的国家，讲保加利亚语，不会英语。上飞机前世界一个样子，下飞机的时候，世界已经是别的样子。他突然没有了身份，他的国家发生了政变，突然变成了一个没有国籍的人。回不去自己的国家，也跨不进一步之遥的美国，就好像自己掉进了一个系统无法修补的黑洞。

7. 其实，这个黑洞并没有那么明确的边界，维克多完全可以随便找个什么机会溜出去，迈过那道玻璃门，站在纽约的城市街头。但他是一个极其严谨古板甚至有些较真儿的人（有点阿甘在线的即视感）。他希望等到自己的祖国重建的那一天，恢复了国籍，可以光明正大地通过海关边检，走在纽约的街头，完成藏在心底的珍贵愿望。

海关局局长弗兰克已经在肯尼迪机场工作了十七年，马上就可以等到一个机会成为地区委任专员。所以他希望自己的工作可以按部就班，不要有任何的节外生枝。因此他甚至伪造了一个机会刻意摆在维克多面前，他调离所有的安保人员，让安全门出现五分钟的无人坚守状态。只要他迈出那道门，就可以了。但是维克多在门口站了很久，还是选择把行李箱拎回了机场，并对着监控镜头的另一端滑稽又执着地大喊“我要等下去”。

8. 当老鼠的自觉性太高，你让这边的猫情何以堪。它是抓还是放，似乎都有点动力不足、意犹未尽。后来维克多逐渐习惯并爱上了在机场候机厅的生活。他利用运送乘客行李的手推车来赚取一枚枚硬币，积少成多，靠自己的劳动换取一顿顿踏实美味的午餐。看着想整饬chì的维克多在自己的地盘如此风生水起、如鱼得水，狡猾又冷酷的弗兰克又想到一个办法，就是利用那些惧怕返回自己国家的人，通过这种恐惧，让他们留在美国。但前提是这个人必须亲口说我害怕自己的国家，才能留下。就是这样一简单的话，维克多觉得自己根本说不出来，因为他是那样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祖国。

9. 弗兰克在猫鼠游戏的一轮轮大张旗鼓的博弈中，声泪俱下地完败。老鼠在红线内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生存规则，并且交到了一群好朋友。猫的心态却不断崩塌，甚至开始扭曲。看似“笨拙”的老鼠把这飞来横祸的九个月，变成了人生的额外馈赠；而总觉得“聪明”想折磨别人、掌控权威的猫，却在这九个月饱受复仇的煎熬，最终天天折磨的只是自己。

或许猫在学会上树以后，最应该再学的一招就是：要善良、要等待。

10. 等待就是目的，不是另有目的

电影中的每个人其实都在等待，有的人在等待中荒废，有的人在等待中明媚。

肯尼迪国际机场，一个全球最具有包容力，也是最没有耐心的地方。形形色色的人每天在这里接踵摩肩，一个有限的空间容纳了无数擦身而过的人。但是大家连低头看一眼黄色警示牌的时间都没有，所以每天有无数人在“小心地滑”的牌子周围，前赴后继、此起彼伏地摔倒着。

他们觉得等待，是一种对时间的无视和浪费，希望无限压缩在机场通勤的时间，伴随着无数的航班起降和起点终点的切换，人们才觉得对时间的敬意在此达到了高点。可是也有一大批人，机场对于他们，既是起点也是终点。他们日复一日做着同样的事情和工作，你可以说他们依然没有时间，也可以认为他们有大把时间。在等待面前，时间本身就是一个黑洞。

11. 维克多在机场九个月的等待中，做了很多事情。他学会了蹩脚的英语，在待改建的67号登机口给自己建了一个温暖的家，帮助了一个买药救自己父亲生命的俄罗斯人，促成了一段朋友间的美好姻缘，也找到了自己心爱的女孩，虽然最终还是败在了女孩的另一段等待中……

在这个机场，让自己从一个笑话变成了一段神话。大家把带着他掌印的复印件贴到各处，颂扬着这个东欧人的传奇赞歌。

弗兰克也在等待。他等老局长卸任，整整等了十七年，他总是把规则放在第一位，但是老局长告诉他很多时候，人才是最重要的，这一点或许应该好好学一下维克多；印度清洁工在等待，因为在印度被通缉，逃到美国机场做保洁，有家不敢回，一干就是二十三年。

12. 开餐车的人在等待一个机会向心爱的边检女孩表白；泽塔琼斯饰演的空姐在等待，七年的时间，她总是住酒店，等待着那个已经有家庭的男人的召唤，等待着呼机响起的瞬间；维克多的父亲在等待，他用四十年的时间收集了五十六位爵士乐高手的签名，可惜没等到第五十七个就已经离世。

维克多这次前往纽约就是为了找最后这个吹萨克斯的人，得到他的签名完成父亲的遗愿。可是这四十年的等待，又因为祖国的政变，被无限期锁在了肯尼迪机场。等待中的等待，维克多却戏剧性地把它变成了一段机场的奇幻旅行。

我们总觉得等待是消耗，是另有目的，为了获得，为了索取，为了圆满，为了再出发……其实等待本身就是目的。我们一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等待中度过的，有时候知道为何而等，但大部分时候、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在等什么，却也总在迫切地等着发生点什么。

13. 有时候我们就像沉了船的水手，望着天边朦胧的雾色，希望突然等到一张闯进视野的白帆。我们瞪着绝望的眼睛，希望从生活寂寞的边角再用力抠出一点机会或者希望。当一天天毫无收获的时候，就害怕晚上的到来，更希望睁眼又是新一天的清晨了。把等待的时间变成目的，这也许是维克多质朴无华的善良和毫不锋利的智慧，教给我们和生活最好的和解方式。

虽然知道没有国籍，签证一定会被拒签，但他还是一次次去帮助送餐员，给那个拒绝自己签证的女孩传递表白的心意，最后把一枚结婚钻戒放在“被拒绝”的签证上，让女孩感动不已。最终维克多让自己的等待和被拒绝有了更丰富厚实的人生意义。因为在他的帮助下，送餐员和边检女孩在机场举行了一场简单又浪漫的婚礼。

14. 维克多是一个建筑设计师，他无意中帮着完成了机场的一部分场地修建，被施工队雇用，因为技术精湛，获得时薪十九美元的工作，比地区专员弗兰克的工资都高。他买了高档的西装，在朋友的帮助下，和自己爱恋的空姐艾米利亚在临时搭建的浪漫“机场阁楼”，享用了别具一格的晚餐。他们都一直在等待着自己的呼机响起，维克多等着可以踏进纽约，艾米利亚等着和有妇之夫的相见。

一个等了九个月，一个等了七年，不能说谁比谁更凄惨或者更幸福一些，因为等待对于他们本身就是意义，也是目的。维克多深爱着艾米利亚，他觉得自己的等待阴差阳错地反而获得了更珍贵的意义；而艾米利亚最终没有给他的等待一个结果，还是转身选择了那个让自己一直等待的男人，或许这样的选择，是对她飞来飞去的不安身份，最好的安放。

有些等待不是为了什么结果，等待的过程就是学会勇敢直面自己的内心。

15. 等待的最终不是为了结果，而是勇敢地接受真实的自己

英文中destination是目的地、终点站，而形似的单词destiny[ˈdestəni]就是命运的意思。这是巧妙的一种暗示和寓意。有时候就算你知道目的地，但是永远也猜不准自己的命运。

维克多在肯尼迪机场等待了九个月，这段时间的意义，或许早已超越最终他踏出机场，站在纽约漫天飞雪的街头的意义。纽约是他的目的地，但是他的命运在这九个月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上飞机前，清楚地知道终点，但是却无法预知自己的命运多舛。不知道会失去国籍，会被困机场，会爱上一个永远得不到的女孩，会成就那么多人的幸福，会让一个从来不敢面对自己的人，回到离开二十三年的国家，最终勇敢面对真实的自己。

16. 艾米利亚是一个漂亮也迷惘的空姐。她的命运一开始就和飘忽不定的、上天入地的工作紧紧锁定在了一起，她是一个带电的矛盾体。靠近她的人会被吸引也会选择逃离。她自身渴望安全感，又害怕被约束；她渴望真爱，又逃避责任；害怕等待，又选择等待。

所以当她第一次在黄色警示牌前摔倒的时候，就知道下次自己还是会因为地滑再次摔倒。但是她内心也不想去主动改变路线。或许她的一生只能注定是这样的飞蛾扑火，才能在自己的命运轨道上翩翩起舞。

最后在喷泉前和维克多接吻的时候，艾米利亚心里不是没有爱，但是她还是选择了离开。和她自己命运的起伏不定相比，显然已婚男人是更合拍的一种存在。

这是她最终直视自己内心的选择，虽然依然是等待，但是此时的安然等待已经远远不同于彼岸的惶恐无助。

17. 印度清洁工二十三年里并不是要等一个结局，他只是等一个机会，让自己敢于直面真实的自己。当年因为故意伤人被通缉，所以一直不敢回家，他在美国机场每天重复性地做着清洁的工作，靠看人在黄色警示牌前摔跤而取乐度日，又因为害怕被遣返，多次怀疑维克多是安全情报人员而几度远离排挤他。后来二人相互了解成为真正的朋友，为了让维克多能够达成父亲的遗愿，去纽约拿到珍贵的签名，自己决然地选择重回印度，踏上这片在自己内心萦绕又逃离了二十三年的故土，去找回当年丢失的自己和坦然。

这是他们每个人在电影里的结局。但这个结局，对于他们还是我们，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因为在每一个认真等待的过程中，我们都找到了那部分曾经丢失的自己。人生就是在失去中才认清了本质，在妥协中才看到真情，在等待中勇敢看见了自己。

18. 你没有如期归来，这才是离别的意义。

就好像冬日午后我们捧一杯咖啡，听着歌无所事事地待着，在壁炉前烤火或者看窗外飘雪，一遍遍回味着这部电影的情节，好像你穿着别人的衣服，在感受着自己的心惊肉跳。

这些过程，其实都是目的，也都各有意义。一遍遍回想着电影中纽约街头飘雪的橱窗，和最后维克多坐在出租车上，拿到第五十七个签名，要回家的眼神里的忧伤。猜想那是一种等待后的失意，抑或在新的排成行的等待中，寻不着的奇迹。

很快，那些最遥远的记忆和最近发生的事情、遇到的人，就像一个个懒洋洋、软绵绵、亮晶晶的肥皂泡泡，升腾到我们生活的拥挤的城市上空，紧紧搂在一起，把雪花都挤得没了地方。

—小寒《丹麦女孩》—

【电影与节气深度交响】系列：

霜降《罗丹的情人》：441177

立冬《圣殇》：877451 小雪《英国病人》：771521

大雪《姜子牙》：284255 冬至《幸福终点站》：本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