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苍穹》作者 露西 柯克伍德 翻译 吴伊帆
剧本ID:
280735
角色: 6男18女 字数: 39365
作者:谢新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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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1759年英国萨福克郡,当整个国家都在等待哈雷彗星的到来时,一名年轻女子萨莉正在面临一桩令人骇人听闻的谋杀案的指控。她声称自己已怀孕,但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只是想逃离绞索?12名农妇从繁忙的家务农活中被带
普本近代多普话剧
角色
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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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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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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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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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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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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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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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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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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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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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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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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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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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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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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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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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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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史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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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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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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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霍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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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利斯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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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来源:网络

苍穹 The Welkin

作者: Lucy Kirkwood 露西·柯克伍德 翻译:吴伊帆

乞丐死的时候, 不会有彗星见。 ——《裘力斯·凯撒》第二幕第二场

人物

被告人

萨莉·波比,凶手,二十一岁左右

妇女陪审团

伊丽莎白(莉齐)·卢克, 接生婆,三十五岁,可以增减

朱蒂斯·布鲁尔,年长

夏洛特·凯瑞, 年长

基蒂·吉文斯, 年轻,

苏格兰人 海伦·拉德洛, 中年

莎拉·霍里斯, 中年, 比莉齐稍长

艾玛·詹金斯, 中年

安·拉文德,年轻

玛丽·米德尔顿,年轻,有孕

汉娜·鲁斯提, 年轻

莎拉·史密斯, 年长

佩格·卡特,年轻,有孕

以及

库姆斯先生,执行官

弗雷德里克·波比,萨莉的丈夫

威利斯先生,医生

(由同一演员出演)

凯蒂·卢克,接生婆的女儿

爱丽丝·瓦克斯,被害者

(由同一演员出演)

瓦克斯夫人,被害者的母亲

第一幕

旁白:夏洛特·凯瑞在给锡器抛光。艾玛·詹金斯在用肥皂擦洗丈夫的领圈。汉娜·鲁斯提在用扁担挑水。海伦·拉德洛在烛光下缝补裙子。安·拉文德在给哭叫的孩子换尿布。基蒂·吉文斯在用沙子和刷子擦洗地面。 佩格·卡特在用扫把打扫地板和天花板。朱蒂斯·布鲁尔在用打磨石磨平床单上的折痕。 莎拉·霍里斯在拍打一块地毯。玛丽·米德尔顿边揉面团, 边用脚轻晃着婴儿床。 莎拉·史密斯在给野鸡拔毛。伊丽莎白·卢克在用绞干架边拧刚洗完的衣物。婴儿的哭声, 刷子刮擦声, 泼洒的水声, 飞起的面粉, 落下的羽毛, 银器碰撞, 扫帚和地毯扬起纷纷的灰尘。

事发当夜

旁白:半夜。一户农民家里。萨莉·波比站在黑暗里,弗雷德里克·波比拿着一小支蜡烛。萨莉在找 什么东西。我们看不清她。

弗雷德: 还知道回来。

萨莉: 我以为你睡了。

弗雷德: 四个月了。

萨莉: 那罐子里有我十先令和一条漂亮的花边, 你放哪去了?

弗雷德: 四个月音信全无。

萨莉: 才四个月? 我怎么感觉好久了。我钱呢弗雷德? 弗雷德 我花了。

萨莉: 那钱你不能花,是我给自己攒的。

弗雷德: 从我这里坑蒙拐骗攒起来的,你都上哪去了?

萨莉: 这地方就像个粪坑,你知道家里有扫帚吧?

弗雷德: 萨莉。

萨莉: 我以为我走了好些年了。我以为我回来会发现这里已经天翻地覆, 而你都胡子拉碴 了,结果一切照旧,就是更脏了。

弗雷德: 老婆, 你到底——

萨莉: 真扫兴。

弗雷德: 你他妈到底上哪去了? 。

萨莉: (停顿) 我想去看彗星。

弗雷德: 彗星?

萨莉:哈雷先生预测的, 你没看报纸吗?

弗雷德: 别扯什么彗星了老婆,去年十一月你是坐在其他男人的马背上走的。

萨莉: 哦,我没 … …

弗雷德: 别挣扎了, 你们都让人看到了, 少他妈彗不彗星的, 萨莉, 要说你躺在阴沟里看星星我还真信——

萨莉: 我能 … …

弗雷德: 我在说话呢!

萨莉: 哦。

弗雷德: 我还得在教堂里装着你是上斯托马基特照顾生病的表妹去了。我撒了谎, 在上帝的居所。

萨莉:上教堂就像做家务,大家都只看表面,你干得腰酸背痛,好不容易完事了,下周又得来一趟。

弗雷德: 就算是这么回事。但你打扫卫生跟灵魂洗礼能一样吗。

萨莉: 你说对了弗雷德。打扫可要麻烦多了,特别是再有一只咱们家那种狗的话。乖乖呢?

弗雷德: 绑起来了, 在后院。

萨莉: 喂了吗?

旁白:他放下蜡烛, 解开皮带。萨莉拿过蜡烛, 点亮了另外三支。

弗雷德: 没喂。我没把它脖子拧断就不错了,还想喂, 美的它。把裙子掀起来,手放墙上。

萨莉: 到底干嘛, 我只能先办一件。

旁白:她转过身,我们这才看到她在亮处的样子。从头到脚满身鲜血。

弗雷德: 我的天啊。(他扔下皮带。)你受伤了?

旁白:弗雷德手忙脚乱但是温柔地检查她身上, 试图找出伤处。

弗雷德:谁干的? 谁把你弄伤了?

萨莉: 没人。

弗雷德: 我看不到伤口……是哪里?

萨莉: 没有伤口。不是我的血。

弗雷德: 但是……怎么/回事?

萨莉: 对了,你好臭。

弗雷德: 我……一直在掏厕所 … …

萨莉: 这个教区到处都是隐秘,我们却把屎尿倒在外面,还吃这田里长出来的粮食。

弗雷德: 到底是谁的血?是——我的天——我的老天啊萨莉,怎么回事,是意外吗?

萨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锤子 )不是意外。

弗雷德 那是谁的血?萨莉,是谁的血?你说话啊!

萨莉: 我有孩子了。不是你的。

弗雷德:(他扇了她一巴掌)你说谎。

萨莉: 我要我的十先令。我要走了。

弗雷德: 你个婊子。

萨莉: 我手里得有点东西,到时候还要找接生婆来——

弗雷德: 卑鄙无耻无耻——

萨莉: 生孩子并不/无耻。

弗雷德: 不要脸的骚货——

萨莉: 或许是吧, 关键要看是谁来了——别。(他抓起锤子, 她用力推开他)不。到此为止了。

弗雷德:(弗雷德跪倒下去,抬头看着天上。) 愿上帝宽恕你。

萨莉:(打了个呵欠)不好意思。上帝不在那里, 弗雷德。他在我们之中。在我们体内。不管是你是我还是乖乖。他在你的血肉和头脑之间, 哪怕你的脑袋就像擦过窗户的破海绵。灰蒙蒙脏兮兮。我再说一遍。我要我的十先令。那条花边你自己留着吧。

弗雷德:(惊恐而痛苦地抽泣) 到底怎么了?你都干了什么?

旁白:萨莉从她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条长长的辫子,上面系着天蓝色的缎带。她用一支蜡烛点燃了它。

弗雷德:萨莉·波比,你赶紧交代你他妈的到底去了哪里!

萨莉: 我去瞻仰上帝了。

伊丽莎白·卢克家

转场

(黑暗之中,坚定持久的奶油搅拌声)

旁白:洗衣日,挂着许多床单。伊丽莎白·卢克在搅拌奶油。库姆斯来了, 一只手里拿着一束水仙,另一只手吊着绷带。

库姆斯: 日安,卢克太太。

伊丽莎白: 下午好, 库姆斯先生。(他盯着她看。她知道他在盯着自己)不好意思,我不能停下来聊天,这样就出不了黄油了。

库姆斯:(他依然盯着她。)......

伊丽莎白: (轻声说)别这样, 比利。

库姆斯: 你上周四没来。

伊丽莎白: 嘘。

库姆斯: 我等了你一个小时零十五分钟。

伊丽莎白: 跟你说了我不干那个了。

库姆斯: 我忘不了你那手绝活。

伊丽莎白: (她叹了口气, 提起搅拌棍,擦了擦眉毛下的汗水)......

库姆斯: 有什么问题?我们都是丧了偶的。

伊丽莎白: 我丧偶了,比利,你老婆可还健在呢。

库姆斯: 对啊,可她去洛斯托夫了。

伊丽莎白 你想干嘛? (他笑着献上水仙) 比利!

库姆斯: 好吧,是巡回法庭派我来的。法官要组建妇女陪审团。

伊丽莎白: 他要我去?

库姆斯: 是的。

伊丽莎白: 他就不能找别人吗?

库姆斯: 他派我来请你。

伊丽莎白: 理由呢?

库姆斯: 你多年接生的经验。

伊丽莎白: 你就不能告诉他今天是我大扫除的日子吗?

库姆斯: 正义可不会因为你的床单放假。

伊丽莎白: 等等也不行?

库姆斯: 这是你的公民职责。

伊丽莎白: 真麻烦。

库姆斯: 你这手臂还挺有劲。

伊丽莎白: 比利。

库姆斯: 他们已经抓到杀害小爱丽丝·瓦克斯的凶手,也审过了。

伊丽莎白: (她惊讶地抬头, 停顿) 我没想到他们已经找到, 找到尸体了。

库姆斯: 两天前,助理牧师注意到佩尔老房上有一大群乌鸦。他们发现壁炉被两个麻袋堵住 了,里面是她的碎尸。

伊丽莎白: 毕竟那里是瓦克斯家的孩子能扫的最近的烟囱。

库姆斯: 莉齐!那孩子被杀了。而且瓦克斯家都是好人。

伊丽莎白: 那是。他们对别人那么敬而远之,结果还是被人趁虚而入了。

库姆斯: 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们都很悲痛!

伊丽莎白: 抱歉,我太累了。

库姆斯: 这才中午。

伊丽莎白: 但我已经累了, 比利,有问题吗?

库姆斯: 莉齐, 别 … …

伊丽莎白: 我为瓦克斯夫人难过, 但在我看来,这里的人似乎都太过急于为小女孩哀悼, 却常常忽略成年的人。 (伊丽莎白继续搅拌)

库姆斯: 我理解你的情绪, 但是约翰·瓦克斯是位绅士——

伊丽莎白: 约翰·瓦克斯把我姐夫的草场圈走,给了他指甲盖大小的一片地, 只有原来的四分之一大,都不够我晾床单的。还有大卫·斯万,求了约翰·瓦克斯多少遍让他管好自己家的动物,最后杀了两只正在糟蹋他家苜蓿田的鹿,就因为布莱克法案,被吊死了。

库姆斯: 他明知道法律是这么规定的。

伊丽莎白: 他被吊死了,比利!就为了鹿肉! 眼下这个国家还有比死了一个孩子更糟糕的事 情在上演。

库姆斯: 那可怜的瓦克斯夫人怎么办?这可是一辈子都好不了的伤口。

伊丽莎白: 是啊。她这辈子都没体会过失去的滋味,没准她会觉得新鲜,就像霜打过的萝卜。

库姆斯: 没想到你说话还能这么难听。

伊丽莎白: 那是你没在我干活的时候跟我说过话。 (她筋疲力尽地站到搅拌桶旁)

库姆斯: 亲一个。

伊丽莎白: 不。

库姆斯: 来嘛

(她叹口气,确认没人看到。她亲了他一下,他轻抚她的头)

库姆斯: 我不想跟你吵, 莉齐。但你不太客观,瓦克斯一家对我不错。

伊丽莎白: 什么时候的事?

库姆斯: 他们雇了我。

伊丽莎白: 让你干嘛?

库姆斯: 赶乌鸦。

伊丽莎白: 小孩才干这个。

库姆斯: 好歹是份工作。

伊丽莎白: 反正不是农民该干的。你就是个稻草人。

库姆斯: 一只手我没法干别的。这一年我过得太难了, 莉齐。

伊丽莎白: 我知道。

库姆斯: 我知道你知道, 全镇都知道, 全镇都嘲笑我, 除了瓦克斯一家。今天早上他们分给我一间小木屋。我都这样了,还分给我房子,这行为相当基督徒了。

伊丽莎白: 哪一间?

库姆斯: 你还记得老滑头汉弗雷住的地方吗?

伊丽莎白: 整天都是蜜蜂那间?

库姆斯: 没错。可大了。

伊丽莎白:(伊丽莎白又开始搅拌) 我真的为瓦克斯夫人难过。那孩子的帽子总是戴的整整齐齐。再说, 如果我们之中真有凶手,我很高兴他们被捉拿归案了。

库姆斯: 他们是昨晚被抓的。 一男一女。只用了十八分钟就发现他们有罪了。

伊丽莎白: 不是本地人吧?

库姆斯: 托马斯·麦凯是外地人,从苏格兰来的。他今早就被吊死了。你真该看看当时的人群。

伊丽莎白: 我可不想看人一命呜呼。从来没看过。而且我这两天都被关在小黑屋里帮洛威尔太太接生双胞胎。

库姆斯: 我听说只有一个儿子。

伊丽莎白: 我还接生了一个女孩。

库姆斯 哦。她怎么了?

伊丽莎白: 只活了几分钟。

库姆斯: 又是这样? 亲爱的,我很遗憾。

(他温柔地伸出手,在她的默许下安慰了她。两人之间温情脉脉)

伊丽莎白: 洛威尔太太不肯喝粥,他们家又那么冷,穿堂风挡都挡不住。

库姆斯: 没人怪你。

伊丽莎白:(又开始狠狠地搅拌奶油) 这几个月来已经是第十二个了。

库姆斯: 这是上帝的意志。

伊丽莎白: 我是首当其冲的。上帝?他们才怪不到上帝头上。只要能怪女的, 就没人会怪上帝。同伙是谁? 也是外地的?

库姆斯: 不, 是萨莉·波比, 梅菲尔德的。

伊丽莎白: 不认识。

库姆斯: 弗雷德·波比的老婆。弗朗西斯·科布的女儿。

伊丽莎白:(停下动作)萨莉?简内特·科布的女儿?

库姆斯: 也算意料之中, 他们全家都够邪门的, 老爸泼皮无赖, 弟弟一丘之貉, 老妈水性杨花,全都臭烘烘的一脸倒霉相。萨莉也是半斤八两,十岁就开始跟水手们上床。

伊丽莎白: 比利——

库姆斯: 别“比利”了,你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伊丽莎白: 可是……她认识瓦克斯家的孩子吗?

库姆斯: 萨莉以前给瓦克斯家当过一阵子洗衣女工。

伊丽莎白: 哦。我才知道, 她跟那孩子有矛盾?

库姆斯: 没, 据说那孩子很喜欢她, 她被开除的时候那孩子伤心得要命。

伊丽莎白: 干嘛开除她?

库姆斯 瓦克斯夫人衣柜里的几件胸衣不见了。

伊丽莎白: 那,那, 那萨莉认罪了?

库姆斯: 没有,不用问都知道她有罪。她男人说她半夜到家的时候浑身是血,手里拿着锤子,狂笑不止,嘴里还一连串地喊着效忠魔鬼的话。

伊丽莎白: 我听说她的婚姻生活不是很快乐。

库姆斯: 嗯, 至少那个可怜的男人终于解脱了。不知足的老婆就是人间地狱。

伊丽莎白: 那萨莉她,她被判吊死了?

库姆斯: 是啊, 很快。法庭外面聚了一大堆人等着看呢, 但她说自己有孕在身。我们已经找了十一个人了, 就差一个。

伊丽莎白:(心烦意乱地甩甩手,继续搅拌) 找别人吧,我不行。

库姆斯: 那姑娘在撒谎。

伊丽莎白: 我没法说这话。

库姆斯: 爱丽丝的母亲卧倒在床,悲痛欲绝!

伊丽莎白: 那萨莉的母亲呢?

库姆斯: 关她什么事?简内特·科布的肚子只会添乱。

伊丽莎白: 她也会难过。

库姆斯: 她生了个祸害。

伊丽莎白: 说来,还是我把萨莉带到人间的。简内特就是叫了几声。

库姆斯 (停顿)你给她接的生?

伊丽莎白: 对,她是我第一个。

库姆斯: 真的假的? 你肯定是 … …

伊丽莎白: 我还差三天就十四岁的时候, 我妈妈那天下不了床, 是我接替她把孩子放在了简内特怀里。(她不再搅拌。停顿)亲爱的小东西。

库姆斯: 她现在可变样了。我还没见过这么一脸死相的婆娘。简直生下来就是要犯罪的。

伊丽莎白: 她性格确实不太好,但我不相信她是杀人犯。

库姆斯: 大多数人不这么想。相信我,她天生就有问题。

伊丽莎白: (她接着搅拌) 好吧。或许她当了妈妈就好了。

库姆斯: 她没有孩子,莉齐!全都是胡说八道。

伊丽莎白: 我相信她。

库姆斯: 你都没见过她!

伊丽莎白: 我知道她被她冰冷的丈夫指证, 在一间冰冷的房间里被另一个冰冷的男人审讯, 没有人为她辩护, 窗外还有一群暴民。就算她说了谎我也不怪她, 是我我也会。如果一个女人眼看自己要被活埋, 她会想尽办法, 哪怕用最脏的方法也要求得一 线生机。

库姆斯: (走到她身后, 把手伸进她的裙子里,摸索着。)你只要跟她呆上一分钟就不会说这种话。我当了这么多年的执行官, 还没见过这么 邪门的, 不敢想象这么坏的人离我们就这么近。她今天早上要了杯水。我边看边走神:我这是在看一个魔鬼喝水呢。魔鬼也需要喝水? (他亲吻她的脖子。)

伊丽莎白: 也许她不是魔鬼。也许她只是出于对某人的忠诚而丧失了理智, 现在又要以死谢罪。(她停止搅拌, 心乱如麻。她拿开了库姆斯的手。)

库姆斯: 这又怎么了?开心点嘛美人。来吧,看到你这么难过, 我也不好受。

伊丽莎白: 求你了比利。跟法官说我不在家。

库姆斯:(他叹了口气) 行, 那随便你吧。我不会逼你去。就十一个人, 没有你还能快点, 整个陪审团没人想让她活命。 (她抬眼看他)我真不想跟你吵架。

伊丽莎白:(停顿) 凯蒂!

旁白:凯蒂一路小跑上。她全身抹着硫磺,整个人黄的发亮。

库姆斯: 这不是我刚刚在找的小姑娘吗。

旁白:他把水仙递给凯蒂, 凯蒂欣喜又羞涩地接了。

伊丽莎白: 我得跟库姆斯先生走一趟。把我的披巾拿来。

库姆斯: 这就对了!

(凯蒂又跑着下场)

伊丽莎白: 再拿条面包!(伊丽莎白动作飞快地收起刮板,把洗好的衣服从晾衣绳上收下来。)

库姆斯: 我以为她好些了。

伊丽莎白: 我也以为。我扫完又洗, 洗完又扫,可我的孩子们还是浑身发痒。 (凯蒂带着伊丽莎白的披巾和面包再上场)你接着拌。这是黄油出来之后用的刮板, 做完之后再把厚床单洗一遍。等我回来跟你一起叠。

旁白:伊丽莎白披上披巾, 把刮板放在一起。凯蒂开始搅拌,边拌边抬头看天。

库姆斯: 凯蒂,那个彗星什么时候才来?你看天看得太久了,我都怀疑你脖子卡住了。

凯蒂: 哈雷先生说新年夜以前就该来了。

库姆斯: 都过去三个月了。这彗星真不懂礼貌。

凯蒂: 我可不想错过。它下次再来的时候我肯定已经死了。

库姆斯: 也说不准。没准未来你能活到一百岁,我奶奶就活了一百岁。

凯蒂: “未来”什么时候来?

库姆斯: 嗯。大概是,等“过去”过去吧。

凯蒂: 那“过去”什么时候过去呢?

库姆斯: 我不知道, 我猜……我猜差不多就是……现在! (他跳到她身边挠她痒)

凯蒂:(咯咯笑)..........

伊丽莎白: 我是你的话, 库姆斯先生, 我会走在前面。这鬼天气, 我可不想磨蹭, 再说你腿也比我短。(她拿上面包)

库姆斯: (大受打击) 别带了。法官不让吃。(库姆斯下)

伊丽莎白:(把面包藏进裙子里).......

凯蒂:你要去哪?

伊丽莎白: 巡回法庭。有个女人需要帮助。她又脏又蠢又坏,但我想救她的命。

旁白:伊丽莎白走了。凯蒂继续搅拌。观众继续看着她搅拌,直到觉得实在有些过长。过程很无聊, 也很辛苦,凯蒂胳膊发酸。

任命陪审员

转场

旁白:奶油搅拌的声音持续。黑暗中我们听到了法官的声音。 法官位于舞台的后方,高高在上。

法官:上前来,夏洛特·凯瑞太太。

夏洛特:(上前, 从暗处走进灯下).......

法官:请将右手置于圣经上,直视犯人,谨记宣誓,你,作为本庭的妇女陪审团团长,发誓将会认真质询,探究并判断, 现在受审的犯人,萨莉·波比,是否确实有孕,并根据你的技巧和经验做出公正的裁决。上帝保佑你。亲吻圣经吧。

夏洛特: 夏洛特·凯瑞太太,上校塞缪尔·凯瑞的遗孀。我是从科尔切斯特到这个教区作客的。 有两个女儿, 均长大成人。我本想四处散散步, 可惜脚踝扭伤不能成行, 只好借审 判自娱自乐。我同别人约了五点的晚餐。对方保证会有煮培根。我对煮培根有一种超常的热爱。(亲吻圣经,走回暗处。)

法官: 上前来,汉娜·鲁斯提太太。

汉娜: (走出暗处)......

法官: 请将右手置于圣经上。誓言同前,陪审团团长会履行她的职责,你也应认真仔细地观察,并保持独立思考。上帝保佑你。亲吻圣经吧。

汉娜: 我是汉娜·鲁斯提。因为面包价格上涨, 我男人的收入越来越少。我们有三个孩子,大部分时候我俩关系还算凑合,但是圣诞节以来,我不停地梦到他被海军强征入伍,醒来之后我简直喜出望外。 (汉娜亲吻圣经,走回暗处)

法官: 上前来,玛丽·米德尔顿太太。

玛丽: (走出暗处)......

法官:请将右手置于圣经上。

玛丽:(把左手放在圣经上,库姆斯对她耳语几句, 她换了右手)......

法官: 誓言同前,陪审团团长会履行她的职责,你也应认真仔细地观察,并保持独立思考。上帝保佑你。亲吻圣经吧。

玛丽: 玛丽·米德尔顿。阿莫斯·米德尔顿的老婆。我也想不到该说什么,我们家五个孩子,还有一个闹鬼的酒杯。时不时就会飞到房间另一头去, 但就我一个人见过。我男人说他是不会为了我把酒杯扔了的。 (玛丽亲吻圣经,走回暗处。)

法官: 上前来,海伦·拉德洛太太。

海伦: (走出暗处)......

法官:请将右手置于圣经上。誓言同前,陪审团团长会履行她的职责,你也应认真仔细地观察,并保持独立思考。上帝保佑你。亲吻圣经吧。

海伦:我叫海伦·拉德洛,我丈夫汤姆是做布料生意的。他求婚时送了我两条衬裙, 六块手帕。我挺喜欢跟布头布脑打交道的。我在八年里流产了十二次。有过一个孩子, 是个男孩, 生下来就死了。有时候汤姆会把我逗得哈哈大笑, 笑得我都担心束胸会崩开。(海伦亲吻圣经,走回暗处。)

法官: 上前来,艾玛·詹金斯太太。

艾玛:(走出暗处。)......

法官:请将右手置于圣经上。誓言同前,陪审团团长会履行她的职责,你也应认真仔细地观察,并保持独立思考。上帝保佑你。亲吻圣经吧。

艾玛:艾玛·詹金斯太太, 瓦尔特的妻子, 威廉的母亲。我们家店里卖干粮, 烟囱冒浓烟,家门前的水沟臭气熏天。我儿子刚生下来十斤多重,但我们现在相处得不错。 (艾玛用手帕擦了擦圣经, 亲吻之后回到暗处。)

法官:上前来,安·拉文德太太。

安: 走出暗处。

法官: 请将右手置于圣经上。誓言同前,陪审团团长会履行她的职责,你也应认真仔细地观察,并保持独立思考。上帝保佑你。亲吻圣经吧。

安: 我叫安·拉文德, 没有儿化音。洗礼取名时是有的,但我丈夫觉得没有更高级。我们刚刚搬到这里, 想在淳朴的乡下养育我们的四个女儿。威廉是个诗人, 总想跟我平分家务, 以及独自散步。后者他完成得很成功。 (安亲吻圣经, 走回暗处。)

法官: 上前来,莎拉·史密斯太太。

莎拉: (走出暗处。)......

法官:请将右手置于圣经上。誓言同前,陪审团团长会履行她的职责,你也应认真仔细地 观察,并保持独立思考。上帝保佑你。亲吻圣经吧。

莎拉: 莎拉·史密斯。我生于 1676 年,有过二十一个孩子和三任丈夫,都挺好。直到去年我还能倒立整整一分钟。 (莎拉亲吻圣经,走回暗处。)

法官: 上前来,玛格丽特·卡特太太(佩格·卡特走出暗处。)请将右手置于圣经上。誓言同前,陪审团团长会履行她的职责,你也应认真仔细地观察,并保持独立思考。上帝保佑你。亲吻圣经吧。

佩格: 佩格·卡特,我丈夫大卫是瓦克斯家的花匠,在他之前是他爸和他爷爷。去年他在蓝金色的花盆里种了紫荆, 丁香和大丽花。他是个好人, 懂得很多, 比如吊一只猪蹄能召来地蜈蚣之类的。还有,他的舌头能做到某种,十分令人信服的操作。(佩格亲吻圣经,走回暗处。)

法官: 上前来,莎拉·霍里斯太太。(莎拉·霍里斯走出暗处。)请将右手置于圣经上。誓言同前,陪审团团长会履行她的职责,你也应认真仔细地观察,并保持独立思考。上帝保佑你。亲吻圣经吧。(停顿。莎拉·霍里斯亲切地微笑起来,但一言不发。)霍里斯太太,我必须听到你宣誓。 (停顿。)霍里斯太太。

基蒂: (上前,抱歉道) 啊, 她不说话的, 法官大人。她已经有——多少年没说了?至少二十年, 自从她生下卢卡斯之后。她生之前还说个没完,生完就再没说过了。

法官: 那她怎么生活?

基蒂:要我说,她过得很好。你说是不?(她看向莎拉·霍里斯,莎拉·霍里斯同意地点点头。) 嗯,她说她过得很好。

法官: 好吧。也许霍里斯太太能给我一点表示—— (莎拉·霍里斯点头微笑。)

基蒂: 嗯,她点头了。

法官: 谢谢您霍里斯太太。上帝保佑你。亲吻圣经吧。 (莎拉·霍里斯亲吻圣经,走回暗处)上前来, 呃,凯瑟琳·吉文斯太太。

基蒂: 是我。

法官: 请将右手置于圣经上。誓言同前,陪审团团长会履行她的职责,你也应认真仔细地

观察,并保持独立思考。上帝保佑你。亲吻圣经吧。

基蒂: 基蒂·吉文斯,奥本镇来的。六个娃,活下来四个。我不怎么喜欢英国人,但这里天气还行。(基蒂亲吻圣经,走回暗处。)

法官: 上前来,朱蒂斯·布鲁尔太太。(朱蒂斯·布鲁尔走出暗处。)请将右手置于圣经上。誓言同前,陪审团团长会履行她的职责,你也应认真仔细地观察,并保持独立思考。上帝保佑你。亲吻圣经吧。

朱蒂斯: 朱蒂斯·布鲁尔。我遇见我家彼得的时候, 是一个男孩把我俩锁到了一起, 因为我们都沉迷于诺里奇一家面包店的橱窗里,第十二夜的蛋糕。我感觉自己到了厌倦期, 虽然我全身心地爱着我丈夫, 但最近我常常做一些白日梦, 梦里有个年轻的庄稼汉把上衣弄丢了。在暴风雨里。有时我会感到一阵强烈的、无法抑制的燥热, 所以尽管现在还是三月,我希望其他女士们能允许我把窗户开着。 (朱蒂斯亲吻圣经,走回暗处。)

法官: 上前来,伊丽莎白·卢克太太。 (伊丽莎白·卢克走出暗处。)请将右手置于圣经上。誓言同前,陪审团团长会履行她的职责,你也应认真仔细地观察,并保持独立思考。上帝保佑你。亲吻圣经吧。 (伊丽莎白犹豫着。)亲吻圣经,卢克太太。 (停顿。)卢克太太。

伊丽莎白: 请原谅我。我很害怕。

法官: 法警库姆斯先生将会在场, 犯人是被绑住的, 她伤不到你。

伊丽莎白: 我怕的不是犯人。我怕的是如果这个女孩还在孕早期, 那是没法确知的, 就算这样,你还是要求我们做出判断,哪怕她可能因此吊死。我们有多少时间?

法官: 只要合理, 多久都行。 一个小时应该够了。

伊丽莎白: 一个小时?

法官: 如果有了孕相,你肯定马上就能发现。

伊丽莎白: 怎么发现?

法官: 总有……办法。

伊丽莎白: 没有什么办法。

法官: 我是说——

伊丽莎白: 没有。不会有什么明确的结论, 只有十二个女人隔岸观火地讨论到底是真是假。你只给我们一个小时去做一个永远的决定。 (停顿。)

法官: 陪审团已经就位了,卢克太太。(伊丽莎白迟疑着,然后亲吻了圣经,走回暗处。) (库姆斯走出暗处,站在法官面前。)库姆斯先生。你必须认真仔细地确保法庭陪审团不可饮食, 不可使用火烛。你不能 放任犯人以外的其他人与她们谈话, 你自己也不行, 除非是询问她们是否全体赞成 她们的结论。上帝保佑你。亲吻圣经吧。

(库姆斯亲吻圣经,走回暗处。)

奶油搅拌声停

饮食与火烛

旁白:法院楼上冰冷的空房间。阴沉沉的。房间里有壁炉, 但没有点火。陪审团成员都到齐了, 除了伊丽莎白。她们闲聊、八卦、大笑, 在嘈杂中, 艾玛·詹金斯的 声音凸显出来。

艾玛: 快来看,这护壁板也太脏了。法院沦落成这样,真让人想哭,你说呢?莎拉,莎拉,莎拉,莎拉。 (莎拉·史密斯看向她。)不是你, 莎拉·史密斯。我叫的是莎拉·霍里斯。 (莎拉·霍里斯看向她,她指给她看。)看这护壁板脏的,你看着不想哭吗? 谁来帮他们打扫? 谁来照顾法律的居所? 他们想要体面,就该自己动手, 这地方脏的像个牛圈。(莎拉·霍里斯抖开一块手帕,吐了口口水然后开始擦拭。)我的天, 还有这个地板!这地方杀猪都嫌脏。你在干嘛,朱蒂斯·布鲁尔?

朱蒂斯:(朱蒂斯正艰难地开窗,很难开。她在流汗。) 房间里有点闷,你们不觉得吗?(窗外的人群看到窗户开了,纷纷发出欢呼。)

艾玛: 不觉得!冷死了, 赶紧关上!快关上!

朱蒂斯: 我觉得要是能开着我会更舒服 … …

艾玛: 关。上。(朱蒂斯关窗。她坐下来用手帕擦汗。)

基蒂: 怎么了?

海伦: 不舒服?

朱蒂斯: 就是觉得热。

艾玛: 早上房梁都结冰了,她现在还想开窗!

夏洛特: 她难受,就随她去吧。(艾玛看向夏洛特。)

艾玛: 不好意思, 我们不认识吧。

夏洛特: 夏洛特·凯瑞太太。从科尔切斯特来作客的。我丈夫是塞缪尔·凯瑞上校, 在 40 军。 他们让我当陪审团团长。

艾玛: (停顿。艾玛明白自己在跟上流人士说话, 于是调整了她的举止。) 您的帽子真漂亮。我是艾玛·詹金斯太太。很高兴认识您。(艾玛行屈膝礼,夏洛特回礼。基蒂和汉娜憋笑。)

朱蒂斯: 谁?

夏洛特: 什么?

朱蒂斯: 来拜访谁?

夏洛特: (停顿。)朋友。

安: 我姐姐就住在科尔切斯特。圣约翰街,您知道吗?

夏洛特: (转身看着安。停顿。) 嗯。

艾玛: 别挤着她了,安! 凯瑞太太,您要不要歇一会? (艾玛给夏洛特拉过一把椅子,然后坐在她身边。)

玛丽: 你们觉得他们会让我们待多久?

艾玛: 看我们要花多久了。我很高兴能为我的教区尽一份责任,凯瑞太太。

海伦: 可这份责任也太痛苦了,艾玛。

艾玛: 痛苦?怎么说?

海伦: 能够定夺他人生杀的大权, 这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艾玛: 是吗?我不觉得, 如果我对别人能有一点微小的权力, 那这个教区的很多人都会过得更好。可是现在呢, 他们把都交给了酒瓶子, 在我打扫干净的台阶上撒尿, 唯一 一次他们征求我的意见,就是问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好戏。

安: 我之前从来没有承担过这样的职责,您呢?

艾玛: 六次了。无一例外地撒谎。

朱蒂斯: 六次?

艾玛: 我们搬来之前住在伦敦。伦敦的绞刑可多得多了。谁让那里的气候也更恶劣呢。

基蒂: 而且能偷的东西也多。有钱人都在那里。活该被抢。

莎拉·史密斯: 你觉得我们镇怎么样, 凯瑞太太?我从来没离开过, 所以总是想听听外地人的 看法。

夏洛特: 看起来很不错。

莎拉·史密斯: 确实如此。在没人被杀的时候。

佩格: 少说几句,史密斯太太!你明明知道咱们这里平时是非常文明的!(对夏洛特)每年都会给最幸福的夫妇奖励一大块熏肉。 (基蒂和汉娜压抑住抱怨的叹息。)

夏洛特: 多可爱的习俗啊。

佩格: 可不是吗?(停顿。佩格等着别人提问,但没人问。)嗯,这是全镇投票选出来的。每家都要参加呢。 (停顿。)获胜是莫大的荣幸。

基蒂: 我受不了了,你就告诉她谁赢了。

佩格: 哦,我觉得凯瑞太太对我们这里的事不感兴趣 … …

夏洛特: 今年谁赢了?

佩格: 其实我丈夫大卫和我已经连续获胜两年了。

夏洛特: 真的吗?

佩格: 是呀。

夏洛特: 恭喜你。

佩格: 谢谢。那真是一大块熏肉。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上。)女士们。

汉娜: 莉齐!

基蒂: 感谢上帝。

朱蒂斯: 你怎么来了,丫头?

(除了夏洛特和艾玛, 陪审员们都涌向她开始叽叽喳喳。)

伊丽莎白: 我没事。佩格, 你还好吗?

佩格: 我现在能吃下一个活人!

伊丽莎白: 那就快到日子了。

基蒂: 我们没想到你今天会来。

伊丽莎白: 库姆斯先生来找我了。安,你脸色不好。

安: 哈莉特在长牙。

伊丽莎白:你试过给她喂鸦片酊了吗?

安: 昨天晚上喂了十滴。

伊丽莎白: 下次十五滴,看看效果。你们都是一早就来了?

汉娜: 我们是来看审判的,没想到会被叫来做事。

佩格: 我的手,摸摸我的手。(伊丽莎白揉揉佩格的手, 让它们暖和起来)

伊丽莎白: 所以你们都不是自愿来的?

艾玛: 我是。

基蒂: 她自愿的。

安: 我们其他人——

莎拉·史密斯: 他们把门锁了。

基蒂: 还不让我们出去。

汉娜: 那个坏女人开始找借口的时候,基蒂和我就发现风向不对,我们正要走——

安: 我们也是。

艾玛: 我没有。

佩格: 一大群女人都急着往法庭门口跑。

伊丽莎白: 可你们还是到了这儿,看来跑的不够快。 (玛丽咳嗽,清清痰音) 玛丽,小姑娘, 见到你真好,你怎么样?

玛丽: 说实话莉齐,我很难受。

伊丽莎白: 亲爱的, 怎么了?

玛丽: 我有一地的韭葱要在天黑之前拔完。你觉得这次审判会拖很久吗?

伊丽莎白: 审判结果已经宣布了。我们被叫来是为了根据情况调整审判,这件事——没有人跟你吗?

玛丽: 哦,对。你说得对。(停顿。)莉齐,我一直想问你 … … (玛丽把伊丽莎白拉到一边。)你去年给我做的治疗。

伊丽莎白: 益母草药膏?

玛丽: 不,不,不是。另一个,床上的。你,你知道,用手,还有药膏,(低声)按摩那种。

伊丽莎白: 卡尔佩珀的恢复药,对, 很可靠,你觉得有效果吗?

玛丽: 对,有,有,我觉得,那真的,能帮助清空, 真的。

伊丽莎白: 神清气爽。

玛丽: 没错。清爽。把那些脏东西,全都排出去了。

伊丽莎白: 有用就好。

玛丽: 对,很有用,真的。 (停顿。)嗯,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我又感觉身体里积了不少脏东西。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 最好,最好能把它们也赶出去,你觉得呢?

伊丽莎白: 说得对。你下周二来找我。

玛丽: 我会盼着那天的, 莉齐。

朱蒂斯: 丫头,你今天不是大扫除吗?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转向朱蒂斯,细细看她, 用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是啊。朱蒂斯你很烫,能不能把窗户打开?(伊丽莎白大步走过房间, 大开窗户。窗外是愤怒咆哮的人群。他们都被吸引了注意。)

夏洛特: 这群人都无事可干吗?

安: 他们是不是都疯了?

朱蒂斯: 他们以为这会早就能看到她被吊死在这儿了。

伊丽莎白: 他们都兴奋忘形了。

艾玛: 唉。到时候她口哨都不用吹就会尿出来。迟早的事。

夏洛特: 她必须得仰望天上。她在人间已经走投无路了。

伊丽莎白:(伊丽莎白观察夏洛特。) 抱歉,我还没有请教您的名字。 (艾玛走上前来,刻意满满的礼貌)

艾玛: 请让我来,夏洛特·凯瑞太太,伊丽莎白·卢克太太。凯瑞太太是我们陪审团的团长,从科尔切斯特来我们辖区进行——

伊丽莎白: 我们什么?

艾玛: 我们辖区。

伊丽莎白: 我们什么?

艾玛: 我们辖区。

伊丽莎白: 哦。

艾玛: 卢克太太是我们这里的接生婆。

伊丽莎白: 村里洗不干净的衣服也归我管, 如果你在这里的这两天把床单弄脏了, 或者弄伤了血迹洗不掉, 就来找我。

夏洛特: 我会的。

伊丽莎白: 得浸在盐和冷水里。

夏洛特: 抱歉?

伊丽莎白: 去血迹的方法。盐和冷水。这就是我们的作用。 (夏洛特看着别人,困惑不安地笑起来。)

朱蒂斯: (平静地) 到此为止吧,丫头。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看向朱蒂斯,轻轻点了一下头。)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帮到那个犯人。

夏洛特: 怎么帮?她已经无可救药, 丧心病狂了。

伊丽莎白: 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陪审员们,除了伊丽莎白和海伦, 都笑起来。)

汉娜: 你都没见到她呢, 莉齐,她都瘦成一根杆了。

基蒂: 丑八怪。

安: 还笨。

基蒂: 她站在被告席上, 一直都没说话——

朱蒂斯: 一言不发——

夏洛特: 但是听法官总结她一脸的不屑——

佩格: 而且瓦克斯老爷出庭作证的时候, 她——

基蒂: 她跟人调情。跟一个悲痛的父亲。完全自说自话。

伊丽莎白: 也许不完全是。她以前在他们家干过, 对吧?

基蒂: 所以?

伊丽莎白: 所以约翰·瓦克斯平时就以睡遍全家女佣人为己任,不是吗? (陪审团捂嘴抽气。)

海伦: 莉齐,你, 你还好吗?

伊丽莎白: 就算我们能证明她所言不虚,她也不会被赦免。她还是会被处刑。

艾玛: 莉齐她在撒谎! 她会被吊起来, 等那群暴民看够了散开了之后, 医生手里都落不着什么。

伊丽莎白: 医生?什么医生?

安:法官大人觉得只是吊死她还不够, 他还判她死后被人解剖。 (陪审员们发着抖,沉默地站着,听着外面的人群。)

朱蒂斯:(向前探身。) 够了。(她关上窗,给自己扇风。)

伊丽莎白: 他们给你们吃的了吗?

基蒂: 他们没跟你说吗? 不可饮食,不可使用火烛。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拿出面包。)看。赶紧吃,趁库姆斯先生没进来。

海伦:(陪审团扑向面包,狼吞虎咽。)伊丽莎白, 我能不能,嗯, 单独, 跟你——

伊丽莎白: 当然,海伦。(她们离开众人。)

海伦: 我觉得这件事有点混乱。

伊丽莎白: 对。

海伦: 我不该在这里。

伊丽莎白: 别。

海伦: 我不够格。我试着跟库姆斯先生解释了, 但他太忙了。

伊丽莎白: 你宣誓的时候没有跟法官说吗?

海伦: 我想说的,但是……我希望能有人在这里为那个姑娘说话。我们在她父母家隔壁住过 一段时间。他们家闹得厉害。养了一大群雪貂,家里孩子整天脏兮兮的。那个后爹, 弗朗西斯·科布,我不想说人坏话,但是——

伊丽莎白: 他是个人渣神经病。

海伦: 对。(停顿)呃,对了还有她家那个弟弟,塞拉斯,一个德行,但是萨莉那么喜欢他,他犯什么错都愿意替他承担责任。打碎了人家的窗户。偷了一条火腿。都是小事, 但我忍不住想,和这个托马斯·麦凯的事,会不会也是一样?要是你看到她受审时的样子……她看他的眼神……那是……很傻的。满是爱意。我们都不知道那天晚上怎么回事, 除了萨莉, 但她不肯开口。法庭里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 现在她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 居然会撒一个没有人信的谎。我觉得她没有做那种事,莉齐。我很确定。

基蒂:(汉娜和基蒂走过来。) 现在是讨论看法吗?我们也有一个——

汉娜: 法官大人说不可能是意外, 对不对?他们用了很大力气, 但是——

基蒂: 但是如果, 你听说过哈雷先生预测的彗星吧?

伊丽莎白: 听过。

基蒂: 那你肯定明白那是他妈一大块石头,对不对?

汉娜: 从天上飞过——

基蒂: 从天上飞过,没错,我们所有人都等着看它, 但是如果——

汉娜: 但是如果这已经发生了,就在爱丽丝·瓦克斯死的那天晚上,可是我们都没看到。 (两人露出胜利的微笑。停顿。)

伊丽莎白: 所以如果什么?

基蒂: 你还不明白?好吧,所以她飞的很快,对吧? 然后她大半夜的,从爱丽丝·瓦克斯头 上飞过, 然后——

汉娜: 然后一块石头掉了下来——

基蒂: 然后一块石头掉了下来。 一块巨石。

汉娜 : 石头掉呀掉——

基蒂: 从九霄云外冲向大地,不断加速——

汉娜: 累积力量——

基蒂: 不断加速, 累积力量, 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当它终于落地的时候, 两者之间是什么?

汉娜: 小爱丽丝·瓦克斯——

基蒂: 小爱丽丝·瓦克斯可怜的小脑袋。 (停顿。)

伊丽莎白: 真是非常生动的提案。

基蒂: 谢谢。

伊丽莎白: 但是不太可能, 你们觉得呢?

汉娜: 不太可能不代表不可能。

基蒂: 就是,玛丽·米德尔顿她男人的那玩意儿长得像个问号,结果他们还不是有了五个孩子。

玛丽:(玛丽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怎么了?

基蒂: 没事亲爱的,你吃吧。

海伦: 我能不能问一句?

基蒂: 说吧亲爱的。

海伦: 我觉得这个提案非常有趣, 但你怎么解释萨莉在那天半夜手里拿着锤子的事? (汉娜和基蒂面面相觑。)

汉娜: 为了挂 … …

基蒂: 为了挂画呢没准。

伊丽莎白: 那为什么爱丽丝最后装在两个袋子里? (停顿。)

基蒂: 想给一个想法找茬总是很容易的。

汉娜: 我们只是想把那个坏女人往好的方向猜。

伊丽莎白: 你们都是好姑娘,你们的想法也是深思熟虑的,谢谢你们。 (汉娜和基蒂缓和了脸色, 离开了。)你能在这里真是太好了,海伦。你比我们都辛苦。我相信其他人也不想看你饿晕, 过来吃吧。(伊丽莎白和海伦重新加入大家坐下。)

玛丽: 她怎么还不来?这样不对, 我们都有事要忙, 可是现在都等她一个。

基蒂: 你跟法官大人提你的韭葱了吗,玛丽?

玛丽: 没有。怎么,你觉得我该说吗?

夏洛特: 我希望他们务必保证犯人在见到我们这些体面的女性之前已经被缚住了手脚。

艾玛: 我听说萨莉去年把自己的几颗牙卖给了伊芙夏姆夫人, 结果伊芙夏姆夫人换上没多久,就抱怨说那口牙把所有吃的都变苦了。后来她换了陶瓷做的。你们怎么看?

朱蒂斯: 我觉得伊芙夏姆夫人应该少吃点糖, 都胖成那样了, 这样说不定她还能保住自己的一口牙, 也不用问人买新的了。

安: 布鲁尔家的,别这么说。伊芙夏姆夫人对教区的穷人很慷慨。

佩格:那又怎么样?我讨厌穷人。他们又卖牙又卖惨。

安: 可是他们找不到工作。他们过得很凄凉。

佩格:工作,工作多的是,他们就不能去扫大街,擦皮鞋吗? 这都是工作。

(拍门巨响。)

朱蒂斯: 长得帅的才能进。(陪审员们大笑。)(门开了, 库姆斯上。) 还行。你好啊, 最近怎么样?(库姆斯清点人数)

莎拉·史密斯: 你这小细胳膊怎么回事?

玛丽: 从古奇姑娘家的房顶上摔下来摔的,我亲眼所见。

朱蒂斯: 这是图什么?你说你是图什么?

(库姆斯又出门去,萨莉被推进屋, 头上套着枕套。陪审员们站起来。库姆斯重上, 拿掉枕套, 把门锁上。)

萨莉: 你们好。(她行礼。陪审员们嘟嘟囔囔地问好。) (停顿。)

安: 我们能碰这个,她吗? (停顿。)库姆斯先生?

夏洛特: 库姆斯先生不能跟我们说话,除非是问我们结果。

艾玛: 他总不能一直都不说话吧?

汉娜: 他要是知道轻重的话就会的。

安: 但是他会听。

基蒂: 那是,库姆斯先生总是在听。听得可认真了, 库姆斯先生。 (基蒂, 汉娜和佩格为只有她们明白的笑话咯咯笑。)

安: 那我们有问题问他怎么办?

莎拉·史密斯: 比如,我们能不能碰犯人?

夏洛特: 詹金斯太太,你之前有过经验,你怎么看?

艾玛:我觉得,如果是为了辨别她有没有怀孕的话。

海伦:而且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

佩格:我不想碰她。会脏了我的手。

基蒂:就是,我在这里都能闻到她的酸味。

朱蒂斯: 她只是需要洗个澡。

伊丽莎白: 好啊,萨莉。

萨莉:(停顿。) 嗯。

伊丽莎白: 你不记得我了是不是?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至少五年前了,对吧?那个时候你还在追阿卡斯兄弟里的那个,他叫什么来着? (停顿。)

萨莉: 奥利弗。

伊丽莎白: 对,奥利弗。你可是被他迷的够呛。后来怎么样了?

萨莉: 他娶了林格姐妹里的一个。邦吉路那家。

伊丽莎白: 真可惜。

夏洛特: 我们这是茶话会吗?我是不是该摇铃要点热水?

伊丽莎白: 我只是想让这姑娘放松点。

安: 我觉得我们不该跟她多谈没有必要的东西。

伊丽莎白: 那好吧。我们开始?

夏洛特: 请年长的女士优先。

朱蒂斯: 尊老爱幼。

玛丽: 我二十五, 算大算小?

基蒂: 你跟我们一起就行了,亲爱的。

旁白:年长的陪审员们(莎拉·史密斯,莎拉·霍里斯,夏洛特, 伊丽莎白, 艾玛,海伦以及朱蒂斯,围着萨莉站成一圈,仔细观察她的肚子。

伊丽莎白: 要我看, 确实有点凸出。

艾玛: 我没看出来。

夏洛特: 我也没有。布鲁尔太太?

朱蒂斯: 嗯, 我觉得确实有一点肚子,你觉得呢, 莎拉?

莎拉·史密斯: 有是有一点, 但也不能说她就是怀孕了, 得有人摸摸看。(她环顾四周, 无人上前。莎拉·霍里斯叹了口气, 把手放在萨莉的肚子上。等了一会, 她摇摇头。)怎么样, 霍里斯太太?(她看着莎拉·霍里斯,后者耸耸肩。) 姑娘们, 过来看看。

旁白:年轻的陪审员们凑过来, 汉娜,佩格,基蒂,玛丽和安。

汉娜: 我不确定。

安: 我觉得我看到了一点。她这里有点鼓鼓的。

佩格: 不对,她就是这里胖了,腰粗,我姐姐也这样。

基蒂: 我不确定。

玛丽: 我也是。

安: 跟我们说说症状。

汉娜: 你头晕吗?

莎拉·史密斯: 你胃里难受吗?吃饭的时候会吐吗?

艾玛: 会不会连眨眼也觉得累?

基蒂: 是不是吃什么都一股洋葱味?

夏洛特: 有没有感觉到反酸?

佩格: 你渴吗?汗多吗?

玛丽: 你会不会喝的少, 尿的多?

朱蒂斯: 吃奶制品会不舒服吗?

安:是不是看到肉就没有胃口?

海伦: 你有没有浑身发热?

佩格: 或者发冷, 我现在就很冷。

安: 会不会喜怒无常?

莎拉·史密斯: 你喉咙痛吗?

基蒂: 现在是三月,又湿又冷,我们喉咙都不舒服。

莎拉·史密斯: 我生了二十一个孩子, 每个开头都会喉咙痛。除了有一次后来发现是天花, 那回我差点就死了,但我挺过来了。

玛丽: 你有没有强烈的冲动,想吃奇奇怪怪的东西, 比如,比如,你男人的屁股?

萨莉: 你们说的我都有。而且我晚上在破帐篷里睡觉的时候,看到天上落下来一大群天使。 (停顿。)

莎拉·史密斯: 我没听说过这个。

玛丽: 我奶奶看到过天使。

汉娜: 她才没有。

玛丽:她看到了。上一次彗星来的时候。它的翅膀扇得可有劲了, 把房顶上的茅草都扇飞了,就在那天晚上,我奶奶生了一个毛茸茸的小男孩, 一只手上有两个大拇指。(停顿)

海伦: 现在怎么说?

朱蒂斯: 我还是姑娘的时候, 你要是想在肚子鼓起来之前确认自己有没有中招, 就得去找拉莉·弗莱彻。

莎拉·史密斯: 啊。

朱蒂斯: 你还记得拉莉?

莎拉·史密斯: 记得。她丈夫以前常来我们家打牌。

朱蒂斯: 那你肯定很清楚了, 拉莉有一套。她会告诉你有了还是没有, 男孩还是女孩, 会早来还是晚来。

安: 她经常说中吗?

朱蒂斯: 从没失手。她还会帮你消灭那些疣。她会说,“让我看看你的疣”,然后你就给她看, 接着她会说,“你一共长了多少?”(停顿。陪审团们等待着)

基蒂:(终于) 然后呢?

朱蒂斯: 什么然后?

基蒂: 然后她怎么办?

朱蒂斯: 不怎么办。过一个星期或者多几天,疣就会自己消失了。

玛丽: 不会吧。

朱蒂斯:(点头。) 拉莉很会对付疣。

基蒂: 所以,她把它们赶走了?

朱蒂斯: 我不清楚她的手法, 那是她的问题, 我的问题是, 我手背上的三个疣是不是在拉莉替我看了六天之后消失了? 是的, 消失了。她是不是在我发现之前就告诉我, 我怀上了我家凯瑟琳?是的, 她说了。她是不是告诉我那是个女孩? 是的, 她说了。她是不是说了那孩子就像抹了油一样三小时之内就能生下来? 是的, 她说了。但是, 拉莉已经被撞死了,因为她没看到马车。现在我们怎么办?

夏洛特: 也许我们能看看她有没有奶?

伊丽莎白: 她还在孕早期, 就算没有奶也不能证明她说了谎。

夏洛特: 但你也认同如果有的话就能确定事实了吧?

伊丽莎白: 当然。

汉娜: 我上回, 一直到生完之后两个星期才出了奶。全是靠着基蒂喂他。

基蒂: 我太多了, 求之不得。

莎拉·史密斯: 有时候我六个月之内就会有, 有时候很晚才有,你说不准。

玛丽: 哦, 自从我怀第二个, 每次一怀上就会流, 而且颜色很黄。几年前我们家的猫从地上舔了几滴,三个小时之后它就死了,但是阿莫斯觉得这两件事没有关系。

伊丽莎白: 库姆斯先生,能不能请你站到门外? (库姆斯摇摇头。)好吧,那你就转过身去,面朝大门。(停顿。)库姆斯先生, 我们必须要脱掉犯人的衣服, 我相信库姆斯太太, 哪怕是在洛斯托夫,也希望你能朝着大门。(陪审团大笑。库姆斯面朝大门。)多谢。

安: 谁来检查?

海伦: 应该让伊丽莎白来。

夏洛特: 不行。卢克太太对这个姑娘太偏心了,她可能会用些手段催奶。 (伊丽莎白看着夏洛特。)别生气卢克太太,我只是发现你很心软,这是对你的夸奖。

伊丽莎白: 但我是个接生婆,不是魔法师, 凯瑞太太。

夏洛特: 话虽如此。

伊丽莎白: 基蒂,也许你/愿意——

玛丽: 我觉得我们可以抓紧一点, 真的。

艾玛: 哦,你嫌我们烦了?

基蒂: 她又想赶着去拔韭葱呢。行了, 我们—— (基蒂伸手解开萨莉的衣服,萨莉用力打开她的手。)

萨莉: 滚开!

基蒂: 啊!

伊丽莎白: (库姆斯冲向萨莉,但是被伊丽莎白拦下了。) 没事的库姆斯先生!

萨莉: 转过去!转过去! (伊丽莎白把两人隔开。)

伊丽莎白: 萨莉,别这样——库姆斯先生/麻烦你——

萨莉: 我要他转过去!

伊丽莎白: 转过去库姆斯先生!

夏洛特: 帮帮忙,转过去!(库姆斯不情不愿地转过身。)

伊丽莎白: 萨莉,基蒂只是想帮你——

萨莉: 她摸我胸!

基蒂: 我的天啊。

海伦: 这里都是女士,亲爱的。

莎拉·史密斯: 基蒂不会弄疼你的。

艾玛: 起码比脖子上套绳舒服得多。 (艾玛大笑。)

萨莉: 我有奶。我看到过。帮我解开,我自己给你们看。

夏洛特: 你现在是犯人。别以为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萨莉: 放开我!

伊丽莎白: 萨莉,我们办不到。

萨莉: “萨莉,我们办不到”,这他妈怎么就不行了?

夏洛特: 我们没有这个权力。

汉娜: 也没有钥匙。 (停顿。萨莉叹气。)

萨莉: 把手焐热。 (停顿。)把你的手焐热, 我不要冷冰冰的脏爪子碰我!(陪审员们把手搓暖。萨莉盯着库姆斯,确保他仍然背对自己。)库姆斯先生, 我现在要脱衣服了, 但我会盯着你的, 哪怕你只转了半张脸, 我都会让你知道什么叫鸡飞蛋打。(基蒂走上前。) 不要你。

基蒂:(发出被激怒的声音)......

佩格: 让莉齐来的话最快。

萨莉: 也不要她。

安: 卢克太太当了好多年接生婆了,萨莉。

萨莉: 我知道。我对卢克太太清楚得很, 没进来我就闻到她那股味儿了。她屁都不懂, 指甲永远剪不干净。她连手都不洗。去年她给弗莱太太接生, 接了五天, 最后接下来 一个脸色铁青的死东西。

海伦: 萨莉,卢克太太一直对你很好——

萨莉: 然后她还一连拉了好几天肚子,都怪她让她喝的那个破粥——

海伦: 没必要说话这么伤人!

萨莉: 她的逼都坏了,闭嘴海伦你凭什么在这, 人人都知道你是指不会下蛋的母鸡。 (海伦坐下。)我要是有钱,我也赶时髦让医生照顾我,人男的知道自己在干嘛,而不是什么村妇,借着烛光一通抓瞎, 脏围裙大屁股, 刚处理完尸体就要进产房, 指缝里还有死人的 味道, 一股一股的。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你们中有一半人我都听过在她背后这么说的。

伊丽莎白: 萨莉,我知道你很害怕, 很生气, 但是 … …

萨莉: 而且弗莱太太一笑就会尿自己一身。

伊丽莎白: 我在救你的命。

萨莉: 啊,多好啊。

伊丽莎白: 你不想让我帮你?

萨莉: 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帮。我要从你们这些老太婆里选一个。你, 话匣子。 (她指着莎拉·霍里斯,莎拉·霍里斯看着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 去吧,莎拉·霍里斯。 (莎拉·霍里斯试探性地走过去。)

萨莉: 等等,你先把手放我脸上, 让我看看你的血热不热。(莎拉·霍里斯轻轻把手放在萨莉脸上。停顿。她的手保持不动。 萨莉闭上眼睛,呼吸。 一段时间后。萨莉睁开眼,点头。)

莎拉:(解开萨莉的胸衣, 把一块手帕放进萨莉的内衣里, 摸到地方开始用力挤奶。 陪审员们看着。)

萨莉:我之前有过奶,但不是经常有。也不算很多。我是说我看到过但是……不是每天都有。 (停顿。)我的意思是,如果没有流出来那也不能……你们也不能说那就证明……我本来就不规律。人的身体又不是机器,对吧?这奶……也不像人说的那样, 没个准。你又控制不 了。有时候一会就来……来……来 … …(萨莉压抑住不适的声音。)

伊丽莎白: 她弄疼你了?

萨莉: 没,用力。(莎拉·霍里斯照做。萨莉忍受疼痛。)

旁白:其他的陪审员边等边坐下来。朱蒂斯给自己扇风,她很热,但房间很冷,其他人瑟瑟发抖, 用披肩裹紧自己。

安: 你知道吗,我不相信她做了那种事。

海伦: 我也不信。莉齐, 我刚不是说——

艾玛:弗雷德·波比看见她用火烧掉了那孩子的头发!

安: 他在烛光里看到她烧了东西,我们都知道他眼神不行。

艾玛: 我不知道。

基蒂: 我看到他从法庭出去的时候跟老爷钟打了招呼, 所以—— 夏洛特还有裙子, 那个裙子怎么说?

艾玛: 说得对,凯瑞太太,问得好,那个裙子怎么说?那可是沾满了血,你看到了。

莎拉·史密斯: 我们都看到了。

安:对, 但如果你考虑一下事实的话, 那个叫麦凯的, 早在他遇到萨莉以前就在全国上 下干了不少耸人听闻的坏事。但她给我感觉是那种, 大家一起玩敲了门就跑的时候,明明没有敲门却想不到要跑,一个人站在门前的姑娘。如果我能在法庭上正式发言, 我有好多问题想问——

夏洛特: 我们可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拉文德太太。

安: 对, 我们就是为了一件事来的, 那就是根据科学给出统一的意见, 可我们谁都不是 专业学者。

艾玛: 我们都有生过孩子。。

佩格: 大多数生过。

朱蒂斯: 嗯, 我怀上爱德华之后半年才发现怀孕了。

基蒂: 少吹了!

朱蒂斯: 是真的。到最后我都不怎么显怀, 而且我那个从来都不准时。

玛丽: 我去年从圣诞节开始每天流血, 一直流到三月初。

安: 至少你不用担心怀孕了。

玛丽: 是,但阿莫斯那段时间都不愿意碰我。

艾玛: “义人的特征之一, 就是不与经期的妇人同寝。”《以西结书》 18 章 18 节10。

夏洛特: 詹金斯太太说得对,你很幸运,拥有一个如此热爱干净的丈夫。

玛丽: 他倒是愿意碰那个我觉得更不干净地方, 但你说是就是吧。后来我到了六月才来月经,但是血不是红色也不是棕色,偏紫色的血块。还有味道。还好。像金属。

佩格: (责备地) 玛丽。

玛丽:(她用眼神示意库姆斯。玛丽看看他,笑起来。) 哦,真对不起库姆斯先生, 我都忘了你还在这。

基蒂: 库姆斯太太结婚那天晚上是不是也这么说的? (基蒂, 佩格, 玛丽和汉娜大笑。)

伊丽莎白: 你月经正常吗, 萨莉?

萨莉: 自从我第一个孩子流产以后就不正常。

海伦: 你一共有几个流 … …

萨莉: 加上肚子里这个, 三个。

莎拉·史密斯: 别这么说。如果你真的怀了, 你们都能活下去。

萨莉: 我之前的都没留住。

艾玛: 有些女人就是保不住,她们肚子里太滑了。

朱蒂斯: 艾玛。(朱蒂斯示意海伦。)

艾玛: 我没别的意思。

安: 你们想要这个孩子吗?

萨莉: 想要, 但不是计划中的。我们说过要尽量避免, 可是我叫他出去的时候, 那人不听我的。

朱蒂斯: 你不能太依赖这个法子, 他们到了最后就没有理智了。跟我男人干那事的时候, 我都会在床底下用手帕包好一块砖, 只要算好时间, 你就能避免一系列长期的麻烦。

(停顿。莎拉·霍里斯继续努力着。)

基蒂: 莉齐, 听说如果我们把她的尿放三天, 然后用床单过滤, 要是她真的怀孕了, 就能看到里面有活的虫子, 这是真的吗?

伊丽莎白: 不是。而且我们也没有三天时间。

安: 古希腊的时候,你可以把尿浇在大麦上看它发不发芽, 这样就知道怀没怀了。

汉娜: 但是这样那些大麦就不能吃了。

安: 对哦,浪费粮食, 这倒是。 (陪审员们笑了。停顿。)

海伦: 佩格,我今天早上想说,这件披巾真好看。

佩格: 你猜怎么样,好多人都夸我这条披巾,其实这是我最旧的一条。

海伦: 是棉的吗?

佩格: 不,是细麻布。

旁白:莎拉·霍里斯从萨莉内衣里拿出手帕,仔细检查。

夏洛特: 怎么样?

旁白:莎拉·霍里斯给她们展示干手帕,摇摇头。

夏洛特:你可以转过来了,库姆斯先生。 (库姆斯转过身,面朝房间。)

萨莉: 她只试了一分钟! 而且力气那么小, 我就不该选个平胸的, 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对付大胸!

伊丽莎白: 或许我们可以等等再试试。 (玛丽发出抱怨的呻吟。)

艾玛: 她撒谎!根本就没怀孕,哪来的奶!

萨莉: 让我选个手不笨的,我证明给你看!

艾玛: 她是个谎话精!

萨莉: 我四个月没见血了而且我胸涨得疼。

艾玛: 还是个小偷, 她一直都在偷东西。我就被她偷过, 那时候没人在意, 结果现在她把人小姑娘命都偷了。

安: 你是说她以前偷过你的东西?

艾玛: 说,我不是说,我在陈述事实。

萨莉: 他妈的又来。

安: 她偷了什么?

艾玛: 她偷了我家六个肉豆蔻。

萨莉: 我的老天, 肉豆蔻,我就知道迟早要提到肉豆蔻。

莎拉·史密斯: 我不知道还有犯罪前科。

夏洛特: 我认为我们确实应该了解前史。

艾玛: 她就是个下贱胚子。

萨莉: 撒谎你这个骗子艾玛詹金斯。我从来没动过你的狗屁肉豆蔻。

伊丽莎白: 这件事重要吗?

夏洛特: 这关系到她的品行。

伊丽莎白: 就是个肉豆蔻!

艾玛: 六个肉豆蔻。

伊丽莎白: 不好意思我们到底在说肉豆蔻还是这个女人的生死?

汉娜: (停顿。汉娜咯咯笑。) 你们 … …(她的笑声盖过说话。)你们有人发现 … … (她笑到抽搐。)

朱蒂斯: 她犯病了, 是不是。

萨莉: 她有什么毛病?

莎拉·史密斯: 她脑子坏了。

汉娜: (汉娜平复下来。) 我很好,我没事。我只是想问 … … (她又开始了。)

朱蒂斯: 放平呼吸, 想想伤心事。

汉娜: 你们有没有人发现……这个房间里还有个人……也缺肉豆蔻? (短暂停顿。陪审员和萨莉齐齐看向库姆斯。)

艾玛: 汉娜·鲁斯提你这个小色胚!

旁白:萨莉,佩格,基蒂,玛丽,朱蒂斯,莎拉·史密斯,莎拉·霍里斯和安爆笑。陪审团的其他 人要么震惊要么装作震惊。

伊丽莎白: 你们都哪里听的瞎话!

汉娜: 哦?那不然他老婆为什么跑?

艾玛: 这是他的私事汉娜!我震惊了——太震惊了!

海伦: 冷静点艾玛。他甚至没有试过把她找回来。

莎拉·史密斯: 他试过。

海伦: 怎么试的?

莎拉·史密斯: 问朱蒂斯。

旁白:她们都看向朱蒂斯, 朱蒂斯则低头专注看着自己大腿根。

基蒂:说吧, 说吧布鲁尔太太。抬头跟我们说说。裤裆有什么好看的, 就算布鲁尔先生也不会看得这么专注。

朱蒂斯: 我不想嚼舌根。

汉娜: 说呀!

艾玛: 我对这件事没有兴趣。

朱蒂斯: 艾玛说得对,我们来这里不是讨论这个的。

佩格/汉娜/玛丽/基蒂:说嘛/告诉我们嘛/求你了朱蒂斯。

朱蒂斯: 不行,你们问也没用,我不会说的。

萨莉: 求你了。

朱蒂斯:(朱蒂斯看她一会。) 他在《诺里奇晚报》上登了个广告。我住塔可斯顿的妹妹寄了剪报给我。

海伦: 那上面说了什么?

朱蒂斯: 我说了,我不想嚼舌根。 (停顿。)

莎拉·史密斯: 不过。

朱蒂斯: 不过刚巧我带在身上了。(她从腰侧口袋里拿出一封信,从信封里拿出剪报。)

艾玛: 丢人! 太丢人了。凯瑞太太, 我提议在这场闹剧结束之前, 我们都堵起耳朵闭上眼睛,您要一起吗?

夏洛特: 当然,詹金斯太太。(艾玛用手堵住耳朵, 闭上眼睛,念念有词。夏洛特没有。)

夏洛特: 布鲁尔太太?

朱蒂斯: (读)“特此布告,鉴于我威廉·库姆斯的妻子, 玛蒂尔达毫无理由地潜逃至洛斯托夫, 任何协助藏匿之人均将受到起诉。其现年二十六岁, 圆脸褐发。今后此人有关的一切债务,其丈夫概不负责。”多么温暖人心的公告啊。

莎拉·史密斯: 我不想住在海边。那边随时都可能打过来。会有成千上万的法国士兵打进雅茅斯,冲进来强奸我们。

朱蒂斯: 说得对, 我觉得这才是《诺里奇晚报》的编辑应该优先考虑的, 而不是库姆斯先生的圆脸老婆。

安: 另外,我觉得皮特大人会打胜仗。

玛丽: 皮特?

安: 威廉·皮特。

玛丽: (玛丽看着她。)不会是那个只有一只眼,卖花里胡哨小玩意的威利·皮特吧?

基蒂: 对,就是他玛丽, 他们让他指挥军队。

佩格: 皮特大人和瓦克斯老爷是伊顿的同学。他们关系很好。皮特大人去年夏天来吃晚饭的时候, 还特地夸奖了大卫的精品黄瓜。

海伦: 我根本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打仗。

安: 为了权力。为了美洲的领地。为了在西非和加勒比分一杯羹。为了建立一个帝国。

玛丽: 之后呢?

安: 这样一来,到了世纪末的时候,我们就会成为世界的主宰。

夏洛特: 而不是法国。

安: 而不是法国,说得对。

佩格: 我不怕告诉你们, 我讨厌法国人。

朱蒂斯: 我不讨厌他们,但我不想让他们骑在我们头上。

玛丽: 问题是, 如果你从别人手里抢了东西, 很有可能别人会回头再抢回来, 那时候怎么 办?举个例子, 佩格和大卫连续两年都赢了那一大块熏肉, 我们假设下一年, 他们输了。

佩格: (佩格大笑。) 不可能,我觉得我们会赢。

玛丽: 比如说,海伦和汤姆赢了。 (佩格又笑。)那这一年你和大卫都会活在阴影里, 你们曾经是全镇最幸福的一对, 有着吃不完的熏肉, 而现在你只是个花匠的老婆, 每天晚上喝稀饭, 半夜里孩子没有一刻消停, 烟囱还整天冒黑烟。

佩格:熏肉只是个象征。

玛丽: 再看阿莫斯和我,我们从来都不是最幸福的一对。但我们目前为止还没有掐死对方。如果我们接下来三十年还能保持现状, 对我来说就很不错了, 而且这样别人也没法从我们这里抢走什么。

萨莉:托马斯说, 要是别人抢你, 你就抢回去, 要是别人比你有钱, 那只是因为他们早就抢过你了,所以你还是可以抢回去。她手指上带的是红宝石,周围还有一圈小珍珠。

伊丽莎白: 萨莉,别说了。

萨莉: 十一岁就带上红宝石了,岂有此理?

夏洛特:(停顿。艾玛还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夏洛特轻轻摇摇她。) 詹金斯太太,你可以加入我们了。

艾玛:(艾玛睁开眼, 审视着陪审团。) 我们要重新做人了?

夏洛特: 我们该投票了。认为犯人在撒谎, 没有怀孕的,请举手。(夏洛特,艾玛,莎拉·霍里斯,汉娜,基蒂,莎拉·史密斯和佩格举手。夏洛特点数。)认为她说的是实话,确实怀了的,请举手。 (伊丽莎白,安,海伦,玛丽和朱蒂斯举手。)有分歧。七比五。

佩格:但我们是多数。

艾玛:在我看来已经可以决定了。

伊丽莎白: 我们得达成一致才行吧?

玛丽: 刚才是最终结果了吗?

艾玛: 对。

伊丽莎白:不是。

海伦:有没有人知道我们是不是必须统一意见, 还是法官说少数服从多数? 库姆斯 我可以——

基蒂: 闭嘴!你不能说话!还没轮到你说话!

库姆斯: 但是——

基蒂: 莉齐,你跟他说!

伊丽莎白: 法律规定。

库姆斯: 卢克太太, 我——

伊丽莎白: 这是法律规定, 库姆斯先生。

安: 但是现在大家都不明白,算是特殊情况吧?

库姆斯: 我觉得现在情况特殊——

基蒂: 莉齐让他闭嘴!

夏洛特: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这样还不明显吗?

安: 詹金斯太太,伦敦是怎么处理这样的情况的?

艾玛: 我肯定七票就够了。

伊丽莎白: 这里不是伦敦。

艾玛: 莉齐,别冲我发火,是拉文德太太问的。

玛丽: 我改主意了。

夏洛特: 我真不明白怎么就没人能解释得了。库姆斯先生, 我们已经投票了。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库姆斯: 当然——

伊丽莎白/基蒂/汉娜/佩格/海伦/朱蒂斯: 闭嘴。

艾玛: 就让他说吧!

基蒂: 这里不是库姆斯先生说话的地方!

汉娜: 库姆斯先生只是来确保我们不能饮食,不能使用火烛的,库姆斯先生就只能干这些。

玛丽: 莉齐,我改主意了 … …

伊丽莎白: 过会再说,玛丽。

夏洛特: 我们必须找个权威。请讲!

伊丽莎白: 库姆斯先生, 如果你敢说一个字, 我会立刻告诉法官你违背了基本的职业道德。 现在是让你听话而不是开口的时候, 你明白吗?(停顿。库姆斯张开嘴,又闭上了。)

玛丽: (玛丽叹了口气,看向外面渐沉的天色。) 天快黑了。

基蒂: 亲爱的玛丽没人在乎你他妈的韭葱。

夏洛特: 简直可笑。库姆斯先生,如果我们必须在法官面前保持一致的话……你就眨两下眼。 (库姆斯眨两下。陪审员们除伊丽莎白外都呻吟了一声。)要么你们说服我们她说的是实话,要么我们说服你们她在撒谎。

玛丽: 不好意思。

艾玛: 我不会被说服的。

佩格: 我也不会。

玛丽: 不好意思, 我不明白。

夏洛特: 你想改票?

玛丽: 嗯。

伊丽莎白:: 玛丽,别,求求你。

玛丽: 我以为是少数服从多数的。那样似乎更仁慈一些, 既然不是, 那对我都一样, 只要 能,能, 那什么 … …

伊丽莎白: 什么?

玛丽: 赶紧解决。

伊丽莎白: 他们该用多久还是用多久,玛丽。我们在决定要不要把一个女人杀死。 (停顿。)

玛丽: 别说了。家里还有好大一片地。如果三点之前我还不能走的话, 就来不及在天黑之前拔完了。(一些陪审员露出愤怒的神情。伊丽莎白努力克制自己打她的冲动。)反正,你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了,不是吗?

安: 知道她没有怀孕?

玛丽: 知道她在撒谎。 (停顿。)

夏洛特: 现在是八比四了。

朱蒂斯: 但我们必须是十二个统一意见。

安:: 那我们怎么办?

伊丽莎白: 没有人想改变立场,给这姑娘作善意推断吗?

艾玛: 凭什么?

伊丽莎白: 凭什么? 你认真的吗?凭她因为那个戴了绿帽子的丈夫三言两语就被判了绞刑。凭她母亲简内特说, 事发当夜她并非下落不明, 而是回了娘家, 抹着眼泪, 流着鼻血, 担惊受怕, 这一点我已经从监狱洗衣女工那里证实了, 但庭上不予承认。凭她今天和过去许多年来遭遇的一切不幸, 凭她被一群装作掌握真理实际上一无所知的男人们判了刑, 而我们坐在这里, 与他们的所作所为如出一辙——试图操控无法操控的事。我不是在请求你们喜爱她。我是请求你们对她保留一点希望, 让她知道她是值得被期待的。如果你 做不到这一点, 那就想想彗星下一次来临的时候, 站在这个房间里的女人们, 她们会认为我们的意志是如此软弱,她们会为此蒙羞,因为我们让渡了属于自己的权力, 做出了和楼下那群人一样的决定。(她指向楼下,示意楼下的法庭。) (停顿。萨莉对她的话啐了一口。 伊丽莎白筋疲力尽地坐下。)

夏洛特: 起寒气了。我们点燃壁炉吧。(库姆斯夸张地咳嗽, 表明这是不允许的。)

海伦: 我们是不能点的。禁止火烛是一条——

基蒂: 规定是吧?

朱蒂斯: 我觉得我们应该遵守法庭的秩序。

夏洛特: 这烟囱多久没扫了?

艾玛: 怕是上个世纪到现在了。

朱蒂斯: 再说我们也没有引火盒,所以—— (伊丽莎白拿出引火盒,扔给莎拉·史密斯。)

莎拉·史密斯: 不行,库姆斯先生不允许的话我不干。

夏洛特: 库姆斯先生自己都冻得发抖了,没准他还会感激我们。 (他们看向库姆斯,他发着抖,牙齿打颤)

基蒂: 库姆斯先生, 这房间里又湿又冷,你又这么辛苦,我们很担心你其他的手脚。要是再伤一只可怎么办,多丢人啊,您说是吗? (萨莉大笑,库姆斯瞪着基蒂,但是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动手吧!

莎拉·史密斯: 安, 你来帮我好吗?(莎拉·史密斯和安试着用引火盒打火。)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跪在萨莉面前, 试图握住她的手, 萨莉躲开了。) 萨莉,听我说。

萨莉: 不听。(萨莉想要走开,但是伊丽莎白追上了她。)

伊丽莎白: 你得想办法让她们喜欢你。你得表现得通情达理,告诉她们他是怎么对你的, 因为不管发生了什么,我知道你都不是出于本心——

萨莉: 你聋了吧? 傻逼, 我说了别碰我!(萨莉用力推开她,伊丽莎白倒地。库姆斯跑过来扶她。)

伊丽莎白: 没事。我没事。

安: 着了。(她们成功打出火星点燃了引火物, 壁炉点燃了。 )

莎拉·史密斯: 快来,扇风。(她们用风箱往火上鼓风, 朱蒂斯边呼气边给自己扇风。)

夏洛特: 卢克太太,你再这样费尽心力地替这个姑娘着想,恐怕会把自己弄伤。你就这么关心 她?

伊丽莎白: 因为是我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的!我绝不能帮着那群暴民把她送走!

艾玛: 这样不好, 在评判成年女性的行为时却只记着别人刚出生的样子。

伊丽莎白: 怎么不好?

艾玛: ……

夏洛特: 会让你情绪化,理性崩溃。

艾玛: 对,没错, 谢谢您凯瑞太太,我正想这么说 … …

夏洛特: 你太心软, 也太脆弱,卢克太太。

伊丽莎白: 并非如此。正相反,我这人刻薄又自私,只是不想让她扰我清梦,也不想今夜无眠,辗转反侧地思考我是不是参与了一场亵渎神明的滥杀无辜。你们力气不够,得这样。 (火苗微弱,她抓起风箱大力鼓风。)

夏洛特: 我没想到您还信教。那么你是相信有天堂的了?

伊丽莎白: 有时候你抬头看着天上, 很难不去相信。

海伦: 从这个国家的这个地方看到的天空非常广阔。

莎拉·史密斯: 她的手臂可真有劲。

朱蒂斯: 我觉得咱们要不把窗户打开,也许能帮着吹点风—— (但是火已经渐渐大了,伊丽莎白扔下风箱。)

伊丽莎白: 求求各位。整件事就像一出闹剧。我们全都又冷又饿, 又累又渴,还有家务没有做完。佩格不相信这个姑娘, 因为她穷,可正是她的贫困拉近了她和海伦。基蒂和汉娜 虽然相信她给彗星当了替罪羊,但依然毫不手软。夏洛特是个心里早有定论的外乡人。 莎拉·霍里斯绝不开口。安已经有三年没睡过好觉。玛丽,原谅我亲爱的,连手套的左 右手都分不清。艾玛眼中肉豆蔻高于人命。可怜的朱蒂斯热的要命,可是我们都冷得 要死。我们所有人都在担心谁给孩子们做饭,院子里的狗有没有好好看家。这破地方根本配不上公道这两个字。但我们只有这里。这个房间。窗外的朗朗乾坤和身处其中的我们自己的尊严。玛丽的想法和夏洛特的同样重要, 我们必须齐心协力, 统一口径。要我们全都做出正确的选择,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我们何不试他一试? (停顿。)

夏洛特: 卢克太太说得对。我们一起祈祷吧。

朱蒂斯: 天啊。

艾玛: 明智的提议,凯瑞太太。

伊丽莎白: 我不是这个意思——

萨莉: 我想尿尿。

海伦: 唉呀。

安: 那是尿壶吗?

莎拉·史密斯: 是个桶。

萨莉: 拿来。

(莎拉·史密斯把桶放到她身边。接下来的对话中, 萨莉试着独自蹲下, 坐在桶上。很艰难。)

夏洛特: 女士们,我们开始吧?(女人们,除了朱蒂斯,伊丽莎白和萨莉, 都跪了下来。)

艾玛: 布鲁尔太太?(朱蒂斯边给自己扇风,边远离壁炉,有多远走多远。 )

朱蒂斯: 我, 呃,我坐这祈祷,我有点累。

夏洛特: 胡说。你到史密斯太太和我中间来,我们都知道你上了年纪的毛病。

莎拉·史密斯: 我没觉得这是个毛病。

萨莉: 打扰一下。

夏洛特: 就算这样, 现在是最需要担心的时刻。

朱蒂斯: 我不担心, 我很热,但我不担心。(朱蒂斯来到夏洛特和莎拉·史密斯中间。)

萨莉: 打扰一下?

艾玛: 跟我们一起祈祷, 卢克太太。

伊丽莎白: 我不会跟你们祈祷的。

萨莉: 喂!

伊丽莎白: 我绝不跟你们祈祷!这里不是求告上帝的地方!你们被授予了权力, 为什么不敢用它?

萨莉: 你们谁能帮我一下?

夏洛特: 随您的便。我们在——

(陪审团除了伊丽莎白,都低下头闭上眼。) 陪审团: 我们在——

萨莉: 打扰一下,我要尿尿。

夏洛特: 天上的父啊。

陪审团: 天上的父啊——

夏洛特: 我们向您祈祷,求您帮助我们厘清这个女人。

萨莉: 妈的。(萨莉终于靠自己找准位置,坐在了桶上。)

夏洛特: (与下伊丽莎白“厘清她”同时)*亲爱的上帝啊,保佑我们,请您借我们之口传达你的命令,播撒你的荣光,这不是为了我们,也不是为了别人,请告知我们您的恩典与仁 慈中所言的真意。

陪审团: 阿门——

夏洛特: 天上的父啊:请垂怜我们这些可悲的罪人吧。

陪审团: 天上的父啊:请垂怜我们这些可悲的罪人吧。

夏洛特: 主啊, 请宽恕我们的罪,请宽恕我们祖先的罪。脱离一切邪念与恶行, 脱离永恒的罪 孽——

陪审团: 仁慈的主啊,请解救我们。

夏洛特: 脱离一切世间欺压,肉身磨难,魔鬼近身——

陪审团: 仁慈的主啊,请解救我们。

夏洛特: 脱离雷电暴雨,脱离地震, 业火与洪水,脱离灾病、瘟疫与饥荒, 脱离战争与杀戮, 脱离猝死——

陪审团: 仁慈的主啊,请解救我们。

夏洛特: 脱离一切悖逆,私自串谋与叛乱——

陪审团: 仁慈的主啊,请解救我们。

夏洛特: 请您保佑我们,恪守一切崇高,保佑执法官们,赐予他们行使正义和探寻真相的恩典

——

陪审团: 求您听取我们的祷告,仁慈的主。

伊丽莎白: (与上夏洛特“亲爱的上帝啊”同时) *“厘清她”, 你怎么可能厘清她? 这是个女人, 不是张清单!或许她确实恶毒又愚蠢,但我们也可能这样,如果我们也每天活在,在, 在,在怀疑之中,被怀疑打破了别人的窗户,偷了人家的肉豆蔻,拿走了主人的胸衣, 如果我们也有一个夜夜醉酒、挨打、靠鸦片催眠的母亲,也有一个爬上床的弟弟,也有一个爬上床的父亲,或者爬上床的是弟弟,父亲,叔叔和一件农具,从来没睡过一天好觉, 睡眠不足让她心灰意冷, 阴晴不定, 夜复一夜, 终于情绪变成了性格, 也可能因为她童年起就与酒精作伴,被人打伤过脑袋,感染了未知的溃疡,也许她,也许她生来就坏,但我不这么认为, 因为我见过她刚出生的样子,她很漂亮——萨莉你很漂 亮,粉嘟嘟皱巴巴的小脸,所以不是。她不是生来就坏,我甚至不觉得她现在有什么 坏的地方,只是暂时缺少了好的一面,唯独这个孩子除外。如果你们看着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却只能看到她必死的命运,至少考虑考虑她肚子里的孩子。别求神拜佛了!别 装什么体面人了,这种事从来都不体面——

萨莉:(萨莉用完了桶。火焰熊熊。) 这下舒服了。

库姆斯: 莉齐,你得/冷静 … …

伊丽莎白: 你不准说话,只有我们能说,你不准说话。

朱蒂斯:(朱蒂斯突然脱离祷告的圈子,拼命想要打开窗。) 对不起,我受不了了,我浑身发烫,我要烧起来了。

夏洛特: 我们还没祷告完呢,布鲁尔太太。

莎拉·史密斯:(跑过去帮朱蒂斯。)......

朱蒂斯: 凯瑞太太, 不是针对你,但我真的忍不了了。(窗户打开了。窗外的人群呼声。朱蒂斯靠着窗户吹风。莎拉·史密斯用衣服给她擦额头的汗。)

莎拉·史密斯: 你得放血。我每周放一次,太有用了。要是我们有把刀就好了—

艾玛:我有刀。(她拿出刀递过去。)

莎拉·史密斯: 坐下来,把大脚趾露出来。

朱蒂斯:(坐下, 脱鞋。)...

(莎拉·史密斯从壁炉边拿过煤桶,从艾玛手里拿过刀。)

基蒂: 出门也要全副武装,詹金斯太太?

艾玛: 我随身带刀。自从我小时候,叔叔从海军退役回来之后我就随身带着。

基蒂: 他送你的吗?

艾玛: 不是。

(同时,夏洛特和陪审团的祷告)

夏洛特:-----上帝的羔羊, 除去世人罪的主, 赐我们平安。

陪审团 :上帝的羔羊,除去世人罪的主—— 请垂怜我们。

夏洛特: 耶稣,请听我们祷告。

陪审团 : 耶稣,请听我们祷告。

夏洛特: 主啊,求你垂怜。

陪审团 : 主啊,求你垂怜。

夏洛特: 耶稣,求你垂怜。

陪审团 : 耶稣,求你垂怜。

夏洛特: 詹金斯太太,我们还在祷告。

艾玛: 抱歉凯瑞太太,你说得对。

莎拉·史密斯: (带着煤桶和小刀回到朱蒂斯身边。) 马上就好了。(她把朱蒂斯的脚放在自己腿上。)说实话, 我也怕自己手抖, 莉齐, 要不你来?(莎拉·史密斯递出刀。)

(伊丽莎白犹豫一会, 然后接过。)

伊丽莎白: (对朱蒂斯)要来了?

朱蒂斯: 赶紧的。

旁白:伊丽莎白把手放在朱蒂斯前额, 就这么举了很长一段时间。朱蒂斯呼气,闭上眼。祷告还在继续, 伊丽莎白割开朱蒂斯的大脚趾。血流了出来。莎拉·史密斯用煤桶接住。

朱蒂斯:(朱蒂斯松了口气。) 呼。

莎拉·史密斯: 有用吗?

朱蒂斯: 有。我都没感觉, 她手可真灵。

(同时,夏洛特和陪审团的祷告)

夏洛特: 主啊,求你垂怜。

陪审团:主啊,求你垂怜。

夏洛特:我们在天上的父: 愿人都尊祢的名为圣。愿祢的国度降临;愿祢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陷入试探;救我们脱离那恶者。阿门。

陪审团:愿光荣归于圣父, 圣子, 及圣灵。 起初如何, 今日亦然, 以迨永远,及世之世。阿门。

旁白:房间静止了。婴儿的哭声从窗外飘来。陪审团和库姆斯都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萨莉走向窗前。停顿。

朱蒂斯:把窗关了吧,我现在一点也不热了。(莎拉·史密斯拿出手帕,把朱蒂斯的脚趾包扎起来。伊丽莎白关上窗。 烟囱里传来可怕的翅膀扑扇声。激烈而响亮。陪审团看着烟囱。)

夏洛特: 是风。

萨莉: (萨莉感到一阵涌动。她惊喜地低头看。) 杯子给我。

伊丽莎白:(伊丽莎白看她。 ) 怎么了?

萨莉: 不知道。好像渗了点出来。

旁白:伊丽莎白她跑到萨莉身边,把杯子给她。萨莉尝试挤出初乳。因为还被束缚着,这并不容易。翅膀声更响了, 一些陪审员走到壁炉边, 或好奇,或惊吓。

玛丽: 会不会是天使?

艾玛: 闭嘴玛丽。

玛丽: 把火灭了! 把火灭了!

艾玛: 别抓着我。

萨莉: 看,出来了。我跟你们说了会有的。 (她把奶挤进杯子里。伊丽莎白惊讶地看着。)

伊丽莎白: 我来帮你——

萨莉:: 别过来!

伊丽莎白: 对不起。

(翅膀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激烈。)

玛丽: 我不想看到天使, 我好怕!

艾玛: 少胡说八道了,小姑娘!

基蒂: 别理她,她脑子有问题。

(翅膀声更大。玛丽开始害怕地哭起来。)

艾玛: 又哭了! 怎么,我见你十次有五回都眼泪汪汪的。上星期她看到一只三条腿的狗都哭—

玛丽: (玛丽像笼中鸟一样在房间里横冲直撞,她疯狂拍门。) 完蛋了!完蛋了! 让我出去,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旁白:库姆斯用力把玛丽拉开门边,两人在地板上扭成一团。萨莉挤完奶, 筋疲力尽地退后几步。

萨莉: 可算来了。我说什么来着? 这是什么?都来看看姑娘们,怎么都不说话了,这是什么?

伊丽莎白:(伊丽莎白接过杯子, 把它举在光下。杯子里是一点金黄的初乳) 是奶。真的是奶。

旁白:一只巨大的死乌鸦掉进壁炉里,紧接着是一阵黑色的浓烟。陪审团尖叫。 浓烟翻滚,如同雾气淹没房间,笼罩了一切。家具, 地板, 陪审员们, 萨莉,库姆斯。 以及乳汁。

(暗场。 中场。)

第二幕

旁白:谋杀案发生的数小时之前,萨莉和爱丽丝·瓦克斯在玩飞机游戏。她仰面躺着, 用脚把爱丽丝举在空中,让她体会飞的感觉。她们玩得很开心。

旁白:过了一会,伊丽莎白依然抓着杯子。初乳已经被浓烟染黑了。其他物件和人也都一样。陪审团吓呆了。她们边咳嗽着吐口水, 边拍打自己身上的灰。朱蒂斯从壁炉里把死掉的乌鸦拖出来, 举在空中。火被它扑灭了。伊丽莎白悄悄祈祷着, 没有人听见。

伊丽莎白: 得救了她得救了她得救了她得救了她得救了。

玛丽: 是个天使!是个天使!

基蒂: 闭嘴玛丽, 就是只乌鸦!

朱蒂斯: 这倒霉鬼肯定是死在上面了。

艾玛: 这法庭就没人打扫烟囱吗?

伊丽莎白: 她得救了她得救了她得救了她得救了她得救了 … … (艾玛检查自己破掉的衣服。)

艾玛: 看啊!看这里!破了。莎拉·史密斯,你看我这件上衣!

伊丽莎白: (稍响) 她得救了她得救了她得救了她得救了她得救了 … …

艾玛: 天啊,凯瑞太太, 你的裙子!我来帮你。

夏洛特: (她为夏洛特掸掉灰尘。)你人太好了,詹金斯太太。

安: 库姆斯先生,我觉得我们必须得放弃了, 这种情况下我们没法履行职责。

伊丽莎白: 你说什么? 别, 看这个,是奶!这就是证据!萨莉没事了。你确实有了!他们也不能 否认这一点。

萨莉: 我早就说了。

伊丽莎白: 我们再投一次。能看见杯子里这些证据,相信萨莉怀着孕的人,请举手。 【她高高地举起手来, 期望大家都能响应。(慢慢地, 有几只手举了起来, 那是朱蒂斯, 海伦, 安, 汉娜, 基蒂, 玛丽和莎拉·史密斯。伊丽 莎白震惊地看着其他人。)可是……不该只有这些人。这是奶。毫无疑问她是怀孕了, 你们都能看到。看啊。这 是她的,从她身上流出来的,艾玛,你看一眼。霍里斯太太,这是她的奶,这是证据。 这就是证据。

夏洛特: (轻声)那是黑的。

伊丽莎白: 这只是, 不是……不是,是烟灰, 它本来——本来是金黄色的! (她想方设法地希望把它从黑色恢复成金黄色。)它之前,之前是金黄的,就在之前,我看到了,这是被灰染的,看……看啊……你们尝尝。 尝一尝, 是甜的。(她舔舔手指, 试图递给佩格和艾玛。)你一尝就知道了,你就不能睁着眼说瞎话了,而且你们都看到了,对不对?你们总不能抵赖吧!(沉默。佩格看着地上。)你们不能抵赖, 你们看到了, 不能假装没有看到。佩格? 我看见你看到了, 别说你没有。

佩格: 我不确定看没看到。 一切都太突然了。

伊丽莎白: 撒谎!

佩格: 莉齐!

海伦: 如果莉齐说她看到了,那我就相信她。

安: 我也看到了——

朱蒂斯: 我也是。

莎拉·史密斯: 还有我。

伊丽莎白: 她们全都看到了!你们不能为了自己的方便故意无视真相,你们不会这么,这么,这 么恶毒! 我请求你们, 说句话!你们谁能说句话, 告诉我是我弄错了!

朱蒂斯: 别太激动了,姑娘。

佩格: 你干嘛这么上火?

萨莉: 怎么了?

伊丽莎白: 没事萨莉。(对陪审团)说句话。说句话。(沉默。伊丽莎白越来越害怕。她把杯子端到莎拉·霍里斯面前。)莎拉·霍里斯, 你不会觉得我在撒谎吧? 我图什么?这是证据。这是事实,看看吧! 看 看吧!(她把杯子举到夏洛特面前。) 凯瑞太太,看看吧!

夏洛特:(夏洛特接过杯子,放下。) 把窗打开。

萨莉:: 呃,这是, 怎么回事?

佩格: 外面很冷。

夏洛特: 我们得让烟散了, 开窗。

(她们打开窗。窗外暴民的声音。陪审员们把烟扇了出去。萨莉这才开始慌了。)

萨莉: 我不明白——你们要我的奶,我给了——现在是?

伊丽莎白: 没事的。我们会——

萨莉: 有事。杯子里就是你们要的证据, 可是她们不承认,这怎么会没事!

(窗外, 喧嚣更甚。 一阵“快吊死那个贱人”的呼喊声甚嚣尘上。萨莉害怕地用手捂住耳朵。)

艾玛: 你逃不掉了,小王八蛋。你死定了。

萨莉: 我说的是实话!卢克太太, 你不能让他们——

艾玛: 好像事到如今了你才学会点礼貌, 让你手脚不干净。

萨莉: 不!我不要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我他妈不是让他们来看戏的!

伊丽莎白: 听我说, 还没完。我们会请求法官延后执行判决——

萨莉: 他才不会同意呢!

伊丽莎白: 一两个月或者更久,等你的肚子明显了。

萨莉: 我等不了那么久!

(有人敲门。库姆斯开门。他接过一张纸条,读后交给了夏洛特。夏洛特读纸条。)

夏洛特: 一位黑尔斯沃思里的威利斯医生告诉楼下法庭,他可以效劳, 问我们是否需要。

海伦: 我觉得没必要花这个钱。

夏洛特: 法庭来付。

艾玛: 而且,我听说他干活可是出奇地快,人可是计时付费。

萨莉: 我能看医生?妈的,怎么不早说!

伊丽莎白: 我们不用听医生摆布,我们是十二个成年女性。

萨莉: 无所谓,只要能让他们相信,那就让他过来, 快让他过来。

艾玛: 虽然没有先例,但我不反对。

佩格: 我想说,我更愿意听听威利斯医生的判断再做决定。

汉娜: 我同意。

基蒂: 我也是。

伊丽莎白: 为什么医生的话就比我的更有用? 当初我把你的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 你是信任我的,现在你倒不信了? 当初你的时候,你的孩子不肯喝你的奶的时候,你的奶迟迟下不来的时候,半夜里你想找人大哭一场的时候,你产后乳头破裂,你丈夫起不来的时候,你都相信了我!你那个时候找的不是威利斯医生, 不是吗?

萨莉: 你还跟她们说个什么劲,浪费时间,她们又不要脸。把医生叫来。

伊丽莎白: 我们不需要医生,我给你们看了那杯奶了!

夏洛特: 我们看到的是一杯黑乎乎的东西,正巧当我们集中精力祈祷的时候神奇地出现在了你手里。

伊丽莎白: 神奇地? 你不会是——不管你怎么想她,我是个正经女人, 你怎么就不肯相信我?

萨莉: 你是不是傻? 你在这里什么都不是。如果她们宁愿相信个子高声音低的人说话那就随她们。

伊丽莎白: 不。我就要你们有人站出来,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

莎拉·霍里斯:(莎拉·霍里斯突然咳嗽了好一阵。她们都看着他。) 我——

基蒂:(她咳得更厉害了,基蒂来回抚摸她的背。) 没事了亲爱的,没事。

朱蒂斯: 你生病了?

莎拉·霍里斯:(莎拉·霍里斯摇摇头。) 我——

安: 她想说话。

佩格: 我还以为她不会说话。

艾玛: 大声点亲爱的。

莎拉·史密斯: 别催。

莎拉·霍里斯:(发出枯哑的声音。)

基蒂: 谁身上带了喝的?

朱蒂斯: 我有一点琴酒。(朱蒂斯从围裙下面拿出一个扁酒瓶递过去。库姆斯发出反对声。)

基蒂: 少阴阳怪气, 人都快渴死了!你要敢出去胡说八道, 库姆斯先生,我也会告发你,等我开了口, 那可管不住自己的嘴。

旁白:基蒂把酒递给莎拉·霍里斯,莎拉·霍里斯喝了一小口, 然后还了回去。她抓住伊丽莎白的手,把她带到角落。她对着伊丽莎白耳语,然后伊丽莎白退开。

伊丽莎白: 啊?没有。

旁白:莎拉·霍里斯再次耳语,伊丽莎白惊恐地看着她。

伊丽莎白: 不。不是。没有, 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莎拉·霍里斯再次耳语。) 不行。(莎拉·霍里斯点头。) 别!

艾玛: 怎么了?

莎拉·霍里斯: 我, 想 … …

伊丽莎白: 不要!

莎拉·霍里斯: 说 … …

伊丽莎白: 别说!

朱蒂斯: 莉齐!

伊丽莎白: 她疯了, 她,她不知道自己——

莎拉·霍里斯: ……重要的事。

伊丽莎白: 她在说胡话!

莎拉·霍里斯: 他们必须——

伊丽莎白:(伊丽莎白扑到莎拉·霍里斯旁边, 想要捂住她的嘴, 阻止她说话, 其他陪审员也跑过去把她拉开) 她说谎!(陪审员们把伊丽莎白拉开,但她甩开了她们。)别说了,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莎拉·霍里斯: 我得……告诉……她们——

伊丽莎白: 闭嘴,闭嘴。

旁白:伊丽莎白抓起一把烟灰试图塞进莎拉·霍里斯嘴里。朱蒂斯抓住伊丽莎白, 把她拽到房间另一 头,按着她坐下。

朱蒂斯: 好了,别闹了! 再这样丢人了。

(其他陪审员们围在莎拉·霍里斯身边,都受了惊吓。)

夏洛特: 霍里斯太太,你还好吗?

(莎拉·霍里斯往外吐口水, 点点头。)

艾玛:来,用我手帕擦擦。

伊丽莎白: 那,那是肮脏的恶行,她是——

朱蒂斯: 嘘。听她说。

莎拉·霍里斯: (莎拉·霍里斯过了一小会才恢复镇定。她咽了口口水, 终于开口)那时候我怀着我家那小子, 感觉要生了,虽然已经是下半年了, 但那天天气很热, 我特别希望找一个四周有树的地方, 给我挡挡。之前生几个女儿的时候, 都是在暖烘烘黑乎乎的小房间里,挤了好几个女人,但这一次我想全靠自己,免得再给人看。 我到死都会后悔这个决定, 但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我给自己找了——(停顿。)不好意思。

基蒂: 没事亲爱的,慢慢说。

莎拉·霍里斯:(莎拉·霍里斯点头致谢。停顿。她又接着说。) 我给自己找了个小树林, 就在三问路后面。我记不清是怎么过去的, 也记不清自己在泥地里疼了多久, 才终于看到一个姑娘, 蹲在树丛里摘黑莓, 裙子上被染得斑斑点点的。她皮肤白里透红, 头发金黄, 像面包一样蓬蓬松松地堆在脑袋上, 两只耳朵上各挂着一块漂亮的小石头。那天是十月 20 号,刚过了米迦勒节,不是摘黑莓的季节了。我妈对这种事很迷信, 所以我虽然很不舒服, 还是叫住她, 让她别吃了, 因为魔鬼很可能已经踩过了。但 那个姑娘转过身说我才是魔鬼。就在那个时候, 我才看到她有多漂亮, 而且她耳边挂的石头其实是珍珠白的牙齿, 我还看到她裙子下面的蹄子, 她下巴沾了口水, 因为她不是在摘黑莓, 而是往上面吐口水, 让它们变酸。我吓呆了, 身子动不了, 痛的要命。她说她会帮我, 我大喊不要不要别过来我不要你帮,但我阻止不了她,过了一会我开始感激她,她把冰凉的手放在我滚烫的头上, 扶着我的腰, 让我靠在树上叉开腿, 用力, 用力, 再用力, 直到看见脑袋出来了, 她蹲下来,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我身体里, 轻轻地拉着我家儿子的肩膀, 最后终于像给给草莓去头一样把他拔了出来。接着她低下头, 用牙咬断脐带, 把我们分开了, 不过她又把孩子放到了我怀里, 孩子立马开始吸奶,在那个瞬间我觉得无比快乐。但我突然听到一阵咕哝, 一阵哼唧, 还有一阵下流的小声, 我抬头一看, 那个女人 竟然显出了原形。虽然还是女人的样子, 但是赤条条的, 一点毛都没有, 胸前像挂 着两只烂梨子, 全身起皱长疮, 嘴里臭气熏天, 两腿中间流着血, 身后一路都是烂 肉。我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喝奶的孩子, 看到她在他额头邪恶的吻痕, 突然之间, 我不怕了。尽管我觉得自己非常爱他, 但最好是杀了他。所以我走到河边, 用衬裙包着他 和几块石头。但他笑起来多可爱呀, 我下不了手。我又穿上衬裙, 把他带回家让威廉看了, 跟他说我挺厉害的吧。威廉很高兴, 给他起名叫卢卡斯, 这就是你们都知道的了。我后来只再见过一次那个女恶魔, 但这二十年来我一直活在恐惧之中, 也每天都看着卢卡斯额头上邪恶的一吻, 虽然其他人都看不见。我每一天都害怕自己把什么邪灵恶鬼带到了世界上。但我必须要说, 卢卡斯长成了一个温和虔诚的男孩, 是个真正的基督徒, 连蜜蜂困在房子里都不忍心, 宁愿花半个小时用扫帚把它劝走。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让我再喝点酒, 我现在非常需要喝上一口。(夏洛特把酒递给她, 她一口气喝完。)

汉娜: 什么时候?

莎拉·霍里斯: 什么什么时候?

汉娜: 你第二次看到那个女恶魔是什么时候?

莎拉·霍里斯: 哦, 对。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是第二年的春天, 在小树林里, 她跪在地上, 正在帮她生她。(她指着萨莉和伊丽莎白。女人们全都看向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 干得漂亮, 霍里斯太太,你浪费了大家十分钟的时候听童话故事,现在我们能继续干正事了吗?

萨莉: 闭嘴。

伊丽莎白: 萨莉,霍里斯太太这几年不是很——

萨莉: 你能不能安静一分钟?

伊丽莎白: 你妈妈, 她会告诉你——

萨莉: 我妈现在不跟我说话了。

伊丽莎白: 我以为——我听说你们关系很好。

萨莉: 有时候很好,有时候不好。不是难舍难分就是分外眼红。

伊丽莎白: 那你问她——

萨莉: 我不用问。她告诉我好几次了, 从你手里花了五先令买的我,而且后来她怎么求你,你都不肯把我接回去。 (停顿。)总算让你闭嘴了,真他妈谢谢了。

伊丽莎白: 这就是彻头彻尾的说谎了。

萨莉: 是吗?

伊丽莎白: 是。说谎。说谎。说谎。我本来不想提但是——

莎拉·史密斯: 莉齐,别说了。

伊丽莎白: 我听说简内特是个酒鬼, 整天酒不离口——

莎拉·史密斯: 我说别说了! (停顿。)真希望霍里斯太太没有选今天来嚼舌根,但是事已至此。

伊丽莎白: 你不会相信这种鬼话吧, 莎拉?

莎拉·史密斯: 我今年八十三了,在这里活了一辈子。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旁白:伊丽莎白看着陪审员们, 她知道自己输了。她试图平息自己的愤怒和羞愧, 长久的停顿。 她忍不住发出满是怒火的声音。终于,她投降了。

伊丽莎白: 你妈妈从来没有找过我, 萨莉。

萨莉: 说谎。

伊丽莎白: 我后来再也没有跟简内特·科布说过一句话, 再也没有见过她。

萨莉: 说谎。

海伦: 谁是孩子的爸爸?

伊丽莎白: (低声) 天啊 … …(停顿。)我当时在瓦克斯家当女仆,住在阁楼上。那年我十三岁,什么都不懂。我不知道瓦克斯 先生和他牛津的朋友来作客的时候, 要用衣柜顶住门。我也没法告诉你们到底是哪位绅士,太黑了,我只记得他又臭,胡子又扎人。开始显怀之后我就回家了。我以为妈妈会生气, 但她说她会告诉一个刚刚在生产过程里死了孩子的本地女人, 她很乐意接手这个孩子。我不清楚几经转手之后的价钱,但是,也许……我妈妈她……对钱一向谨慎。

莎拉·史密斯: 苏珊连墙上的墙粉都不会放过。

伊丽莎白: 我问她这件事难道不是罪恶的吗, 她说不是,因为我什么都没干,我只需要等着让它发生。于是我回到树林里,躺在树桩上,从一数到一百。然后有人来了,我都没怎么注意到, 因为我当时盯着天上一片熨斗一样的云看得入神,我只能听到鸟鸣、牛叫,还有附近哪户人家在拌奶油。等我数完一百, 四下一看, 你已经不见了。然后我回家,洗衣服。 (她清清喉咙。停顿。)再见你就是今天。谁还没有点秘密呢?还有酒吗? (莎拉·霍里斯把酒瓶给她, 她喝起来。)

玛丽: 真没想到?

汉娜: 我都晕了。

夏洛特: 你应该早就告诉我们。

汉娜: 我整个人都晕了, 基蒂,你是不——

基蒂: 是。

朱蒂斯: 居然一直瞒着我们。

安: 就是,你应该跟我们说的。

伊丽莎白: 让你们觉得我是被子宫支配而不是大脑? 指责我听从感性而非理性, 哪怕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来,并不是头脑发热——

海伦: 没人觉得你头脑发热。

伊丽莎白: 她们觉得。她们就是这么想的, 因为霍里斯太太就是不肯闭上她的破嘴!

艾玛: 你骗了我们!

伊丽莎白: 这跟我们今天的讨论没关系,无论如何都没有——

夏洛特: 你从踏进房间开始就一直在挑事!

安: 整件事确实有了全新的角度。

海伦: 莉齐,你得承认, 你跟这个犯人有某种联系, 而这——

伊丽莎白: 没有。

海伦: 但怎么——

伊丽莎白: 因为我不爱这家伙。从没爱过。 (停顿。)

海伦: 但你们是有——你得承认, 某种感情——

伊丽莎白: 没有。

海伦: 某种温情或者——

伊丽莎白: 没有。

海伦: 至少你每天都会想到她吧。

伊丽莎白: 不会。说实话, 我没想过。海伦听我说—— (她靠近海伦。)

海伦: 别。

伊丽莎白: 但是——

海伦:: 别碰我。 (萨莉开始大笑。)

莎拉·史密斯: 你笑什么?

萨莉: 我也不懂。我觉得很紧张。

伊丽莎白:(伊丽莎白看向周围的陪审员,她们都跟她保持着距离。) 求求你们。相信我。我不是出于爱来到这里。我是出于愤怒, 因为我知道这里不会好好待她。这不是为她而建的。也不是为我们中的任何一个而建。这里不是为我而造,也不是为珍妮·内尔森而造,不管她是被丈夫打断了牙的时候,还是因为抓兔子被吊死的时候,又或者,我问你们, 比如说,是为你的老婶婶而造的,是吗,海伦?当她提请法庭保护她,避免她被邻居们指认她使用巫术,他们回应了吗? (停顿。) 他们回应了吗, 海伦?

海伦: 没有。

伊丽莎白: 没有。然后怎么样了?

海伦: 她被扔进湖里。

伊丽莎白: 她被扔进湖里, 然后差点淹死对吗?

海伦: 对。

伊丽莎白: 对, 很可怕的死法,但幸运的是她死于两星期之后的肺炎,因为楼下的法官大人没法动用他宝贵的特权保护一位老人, 免得让她在冬天被扔进冰冷的湖里。也许你们觉得 我的所作所为不讲理不公正, 但这个地方更不公正, 这是个不公正也毫无作为的破地 方,只配一把火烧光, 要我说的话。

朱蒂斯: 我觉得我们真的得让医生来了,你们说呢?

玛丽: 同意。

安: 我得说,这一切都让人头晕脑胀。

基蒂: 对,什么烂戏。

艾玛: 史密斯太太,我没想到你早就知道。你怎么没告诉大家?

莎拉·史密斯: 我不想让她挨骂。那孩子不是她的错。

夏洛特: 那是谁的错?(夏洛特一直努力维持镇定,她渐渐露出了马脚, 口音从标准英音逐渐变成了诺福克口音) 我们不骂你骂谁?她就是你生下来的魔鬼。我相信你把孩子扔了很难过,但你毁掉了数不清的人命,卢克太太,你还吹什么冷静客观!这女人生来就给世界带来重重恐怖和恶行,要不是霍里斯太太勇敢出声,她可能就要重获自由,而且又要再, 又要再——

艾玛: 冷静点凯瑞太太, 我们这就告诉法官。

夏洛特: 我现在不想跟法官说。我现在就要医生进来, 我要看着这个恶鬼吊死,就今天。 (库姆斯走到门边,伊丽莎白挡住门。)

伊丽莎白: 不行。

艾玛: 真的吗凯瑞太太, 你这是在跟自己玩什么——

夏洛特: 别叫我凯瑞太太, 我不姓凯瑞, 我姓汤普金斯,我也不是什么上校的妻子,只是个丧了 偶的管家,给克拉特菲尔德镇上的布雷家做事。离这里只有九英里。

萨莉: (吃惊地) 我认识你。

夏洛特: 我知道你认识我。

萨莉: ……汤普金斯?不会吧!

艾玛: 我不明白, 凯瑞太太?

萨莉: 安妮·汤普金斯。我的天。

夏洛特: 好几年前——

萨莉: 你怎么瘦成这样?

夏洛特: 好几年前, 萨莉她——

萨莉: 说真的,她之前是水桶腰, 有现在两个她那么宽。

夏洛特: 要是能让我接着说——

萨莉: 胖得像堵墙,你怎么减的?

夏洛特: 我长了蛔虫满意了吗我能继续了吗? (停顿。) 萨莉当时是照看孩子的女仆, 一个六岁女孩,还有一个叫阿尔伯特的男孩,四岁。有一天阿尔伯特被火烧死了。萨莉说是意外,但是之后很快就离开了那户人家。

萨莉: 流年不利, 太惨了。但你要相信我,我是无辜的,凯瑞太太。

艾玛: (忿忿地) 汤普金斯。

夏洛特: 后来阿尔伯特的姐姐告诉我们, 萨莉惩罚阿尔伯特, 因为他不愿意吃胡萝卜,就把他推到了壁炉边上。

萨莉: 那个男孩之前得风疹眼睛瞎了, 但还非要像能看见一样到处跑! 我一走进房间, 他已经在火里了。我赶紧用毯子包住他,但是……我不知道说什么,真的很吓人。真的。

夏洛特: 多可爱的表演, 像真的一样, 拉维尼亚·芬顿(Lavinia Fenton)都要拜倒在她的脚下,与此同时, 我的女主人伤心欲绝。她不吃不睡,甚至不梳洗自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躺在我身边, 还在担惊受怕。我为之前说的谎道歉,詹金斯太太, 但是当我们听说他们终于要审判这个贱人的时候,伊莱莎求着我,她跪下来求我来这里,确保这个坏东西罪有应得,插翅难逃。

伊丽莎白: 好,好, 你们都听听,告诉我, 凭什么我们两个之中是我更坏?

夏洛特: 因为我来是为了伸张正义而你来是为了颠倒黑白,叫医生上来。

安: 对,我也觉得医生的诊断/会——

基蒂: (对夏洛特)为什么你们睡一起?

夏洛特: 什么?

基蒂: 他们家不是很大吗?

萨莉: 太他妈大了。

夏洛特: 我——我们怎么安排卧室跟你无关。

萨莉: 我说的是事实,从头到尾, 都是真的。

夏洛特: 你说谎了! 说了一个又一个,在法庭上你说你对爱丽丝·瓦克斯的死什么都不知道。

萨莉: 不对,我说的是我什么都不会说, 这两件事不一样。

夏洛特: 知道真相却不说也是罪恶, 甚至更坏!

萨莉: 这跟别人没关系。

夏洛特: 这跟瓦克斯夫人有关系, 不是吗?让她知道她的女儿是怎么离开人世的? 她还有一部分尸体埋在你不肯透露的地方。我们听到的一切全都恶心、邪恶、恐怖得难以置信。好不 容易下达了一个正义的判决,我们却坐在这里想着帮她找条生路。如果医生真能证实她说的话, 那就是她跟我们说的第一句实话!

伊丽莎白: 凯瑞太太。

艾玛: 汤普金斯。

伊丽莎白: 我理解你的愤怒,但是萨莉,你必须得解释清楚托马斯·麦凯到底对你产生了多大的影响——

萨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伊丽莎白: 爱人就像太阳。我们绕着他们打转,对不对,如果大家能明白,有他在身边, 你无力控制自己——

萨莉: 无力控制?

伊丽莎白: 没错,你自己也是受害者……被他吸引无法自拔的受害者。

萨莉: 可是我爱他。

伊丽莎白: 正是,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爱他,所以你没有力气去——

萨莉: 不。我爱他所以我充满力量。我不是托马斯·麦凯的受害者, 我是他的新娘。现在我明白 在这个房间里是没有人理解我的了。但你们要奶,我给你们奶了。我没有对你们说过一 句假话。凯瑞太太——汤普金斯——管他妈的你叫什么,我发誓除了试图救他以外,我 没有碰过那个男孩,但是无论托马斯·麦凯做了什么,我也都做了。我全都做了。说真的, 比他做的更多。

安: 萨莉你这话什么意思?

萨莉: 我是说我甚至不相信托马斯 · 麦凯是真人。

莎拉·史密斯: 姑娘,那可是有个尸体躺在绞刑台上。

基蒂: 你这话什么意思, 不是真人?

萨莉: 我觉得是我把他召唤出来的。

朱蒂斯: 你这让人怎么相信这些瞎话?

艾玛: 她自己都不信!

基蒂: 她信。

萨莉: 我信。

艾玛: 你说。

萨莉: 因为我许愿有这么个人,然后他就来了, 而且他来的时候跟我许的愿一模一样。 (停顿。)

伊丽莎白: 什么意思,你说你许愿?

萨莉: 就这个意思。我一上午都在补床单, 补得头疼眼酸, 但还要把床单熨平, 给炉子填煤,有台阶要扫,我很生气, 因为我昨晚才洗了上衣, 现在就已经浑身是汗了,我都能感觉到腋下又有了汗渍。(停顿。)

朱蒂斯: 确实很累, 洗洗弄弄。

莎拉·史密斯: 用尿,你得用尿去洗——

基蒂: 嘘,接着说。

萨莉: 我在猜我男人回来的时候心情好不好,我希望不好, 这样至少还能吵一架,至少还有个机会互相大喊大叫,总比沉默地坐着看湿木头冒烟好, 因为我说对了,那天晚上后来下雨了,只不过我不会摒着呼吸等他承认是我说对了,我抬头看看天上, 蓝得晃眼, 朵朵 白云,然后我想——我想——我希望天上掉下一个男人, 长得好看, 骑着黑马,他朝我走来,突然停下,评论几句天气,然后问我附近有没有住处,但这一切都是伪装,因为他边说话边盯着我看。他就这么盯着我看。而我们两个都知道,搭讪只是借口,这样他才能呆在我身边。他的眼神才能吞噬我。他倾尽所有就是为了见我一面, 用一种——我也很难形容但那是一种在教堂里出现会被烈火焚烧的,那种目光看我。 那种极不体面的目光。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目光。我希望他看我的时候,我的披肩会滑下肩膀, 他摘下帽子说,今天干家务也太热了,我 想下河洗个澡,你呢?我会表现出受惊的样子,告诉他我有丈夫, 他很快就会回家把我们痛打一顿,他会微微一笑,让我毫无办法, 他把我拉上马背,把我带到尼克西家那片地的最里面,那里长满了野茴香,他把我扔在地上,用力干我/然后——

莎拉·史密斯:萨利

艾玛: 我的——

基蒂/汉娜/玛丽/佩格: 嘘!

萨莉: 我这么想啊想啊想啊,然后这股欲望越来越强,就像煮沸的奶, 就像翻涌的云, 接着我睁开眼睛, 看到空中划过一道不太亮的闪光。然后我等着。没多久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 点, 然后这个点越来越近, 变成拇指大小的黑斑, 黑斑放大成黑影, 黑影扩散成色块, 色块镶上了轮廓,最后轮廓勾勒出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 他停在我面前,跳下马来,在他靴子落地之前,我就知道我完了,他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照做。 (停顿。)

基蒂: 我从来没有抬头看过天上。除了晾衣服的时候。

安: 对,有时间做白日梦可真好。

朱蒂斯: 可是……等等,他跟你的那个完全一样?跟你的那个……那个 … …

艾玛: 幻想。

海伦:嘘,艾玛。

朱蒂斯: 描述。

艾玛: 说得好听。

基蒂: 全都是你想象出来的?

萨莉: 没错。

基蒂: 包括他出现的方式?

萨莉: 是的。

基蒂: 包括……他的动作?

萨莉: 是的。

基蒂: 都跟你预想的一模一样?

萨莉: 不,有一点。

安: 哪一点?

萨莉: 他骑的不是黑马, 是花斑马。(库姆斯发出作呕的声音。陪审团们看向他。他低下头。)事发那天我去了瓦克斯家, 四点左右带着她出了花园。地上起了雾,但天色还亮。那孩子跟我聊了聊彗星,问我狗做不做梦, 太阳开始落山的时候,我们在玩坐飞机, 然后托 马斯来了。

安: 然后呢?

萨莉: 托马斯来了。

安: 他干了什么?

萨莉: 我们把她带到了一片僻静的地方。

安: 为什么?

萨莉: 杀她。

安: 你早就知道这个计划?

萨莉: 对。

安: 你帮忙了吗?

萨莉: 没有。

安: 但你一直看着?

萨莉: 对。

安: 你有没有试过阻止他?

萨莉: 没有。

安: 你想让那个孩子死吗?

萨莉: 我不知道。我无所谓。

安: 那托马斯为什么要带着你?

萨莉: 因为他爱我——

安: 所以?

萨莉: 因为他爱我——

安: 还有呢?

萨莉: 因为他爱我——

安: 那你到底有什么作用呢?

萨莉: 为了让他来的时候清清爽爽,走的时候干干净净。

安: 你没法阻止他?

萨莉: 不。

安: 你可以阻止他?

萨莉: 我可以阻止,但——

安: 但什么?

萨莉: 但我不想阻止。 (长久而痛心的停顿。)

伊丽莎白: 飞机是什么东西? (停顿。)

萨莉: 我不知道。就是这些了,汤普金斯太太。你现在总得承认我说的都是实话了吧(停顿。)

夏洛特: 叫医生来。(库姆斯下。陪审团沉默地坐着。)詹金斯太太,我必须道歉, 为了 … …

艾玛: 不好意思汤普金斯太太, 我想安静坐会。如果你闲得无聊的话, 可以去那边凉快的地方呆着。

佩格:(佩格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想把嘴里的烟灰吐干净。) 我嘴里这股味道下不去。

汉娜: 我怀第一个娃的时候也吃过灰。你怀男孩的时候吃过吗,基蒂?

基蒂: 吃过,有一次还吃了点洗衣皂。

玛丽: 我吃过土。

(停顿。库姆斯带着威利斯医生上。威利斯医生彬彬有礼,衣着得体。 )

威利斯医生: 女士们。(她们轻声应答。他看看四下肮脏的房间。)看来是不能指望这里的医疗条件了。

莎拉·史密斯: 之前这个壁炉出了点意外。

威利斯医生: 常有的事。卢克太太。抱歉侵占了你的专业领域,我相信仅凭你的判断就足够可信了。

伊丽莎白: 像你这么想的人可是少数,威利斯医生。

威利斯医生: 哦。好吧。 (停顿。他看向窗边, 我们依然能听见窗外的人群。)我们最好把窗关上,你们说呢? (库姆斯和几位女性关上了窗。)波比太太,能不能坐到桌上? (萨莉上桌。)我会尽力不让你难受。(他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巨大的金属工具,像是神经病设计的窥镜。他给工具上油,打开把手, 工具发出尖锐的声音。) 不要怕。这是我个人独创的工具,很干净。呃,库姆斯先生,我能请你出去吗? (库姆斯摇摇头。) 好吧,那也许请你非礼勿视,转过身去? (停顿。库姆斯转过身。)太好了。有没有什么屏风能挡——

朱蒂斯: 姑娘们?

旁白:陪审团围在桌边,用身体组成了一道屏风,脸朝外, 守着萨莉,让她被医生检查。 威利斯医生的工具发出刺耳的声音,萨莉不适的声音。

威利斯医生: 好,能不能麻烦你——对——再打开点。好极了。 (陪审团听着, 尴尬的停顿。)

基蒂: (基蒂抓下一把头发, 给汉娜看。) 跟你说了, 你看吧。

汉娜: 你不当奶妈多久了?

基蒂: 还不到一星期。到不了开春我就要秃了。

莎拉·史密斯: 去找莉齐, 她会给你开药。

基蒂:实话实说, 要是跟她给我那块蘸醋海绵差不多疗效的话,那就让她自己留着吧。

安: 没有用吗?

基蒂: 屁用没有。倒把桌上的釉给擦了。 (陪审团大笑。停顿。萨莉发出低吟。)

威利斯医生: 卢克太太,能不能给我一支蜡烛?

伊丽莎白: 法官禁止我们用火烛。

威利斯医生:(威利斯医生拿出蜡烛,用火绒盒点燃了。) 看来只好让他生气了。这个工具本身很有用,但想看清里面,还是得有光才行。 (停顿。萨莉发出更多不适的声音, 陪审团们开始了一段新的对话以掩盖过去。)

莎拉·史密斯:: 你的脚趾还好吗,布鲁尔太太?

朱蒂斯: 嗯, 已经结痂了。

莎拉·史密斯: 要不要我再给你点别的东西舒缓一下?

朱蒂斯: 那好啊。

莎拉·史密斯: 一碗大黄。每周两次。别问我为什么有用,就是有用。

夏洛特: 我能多说一句吗? 尽量别醒太多次。

朱蒂斯: 听你的。

夏洛特: 也别大悲大喜。你会不会——(低声)想和男人睡觉? (朱蒂斯瞥了一眼威利斯医生和库姆斯。)

朱蒂斯: 说实话,想。

夏洛特: 别想。哪怕你男人死了也不行。克拉特菲尔德有个女人跟年轻人走得近了点,结果,结果吓死人了。

朱蒂斯: 啊, 怎么了?

夏洛特: 人人都说她闲话。 (停顿。)

艾玛:我有个姨妈, 五十二了, 有一天一下子停经了,过了一星期,她突然着了火。我姨夫找到她的时候,她双手双脚还在,其他都烧成灰了。家具上包括抽屉里都涂满了油, 床单也脏了。

安: 真可怕。

艾玛: 唉,这可能是她最好的结局了。

汉娜: 我太奶奶七十三了还能生孩子。

海伦: 不可能。

汉娜:(点头)不过是个傻子。 (停顿。)

安: 我觉得很奇怪,我们能知道千里之外的彗星运动,却不明白女人的身体是怎么运转的。 (停顿。窥镜的尖声)(随后威利斯医生走出来, 清理干净工具, 放了回去。 )

伊丽莎白: 怎么样?

威利斯医生: 波比太太你好了吗?

萨莉: 好了。

威利斯医生: 库姆斯先生, 你可以转过来了,谢谢。 (威利斯医生放下了蜡烛。陪审团期待地看着他。)

艾玛: 怎么样威利斯医生,我们都等着呢,你怎么说? (威利斯医生用手帕擦擦手,来回看着陪审员们。)

威利斯医生: 你们知道受孕和胎动的区别吧?

伊丽莎白: 知道。

(其他陪审员们互相看看, 低声表示不确定。)

威利斯医生: 受孕就是有了孩子。胎动就是孩子在动。明白这之间的区别了吗? (陪审员点头, 低声表示认同。)这位犯人已经受孕,而且进入了胎动期,虽然现在还是孕早期。 (低声回应。伊丽莎白低下头,如释重负。)我现在必须得走了, 但我会建议庭上等到生产之后再移送犯人, 并且允许卢克太太 每天探望她,我预感这段孕期会很辛苦。(对萨莉)你之前掉过一个孩子?

萨莉: 你怎么知——

威利斯医生: 宫颈有一处异常,我很担心。我也不确定卵巢有没有问题。(对伊丽莎白)她要尽量休息,好好吃饭, 一点点肉, 一点点酒。

伊丽莎白: 谢谢你, 医生。

威利斯医生: 等孩子出生之后,给她做一次蒸汽治疗, 对子宫有好处,能清除里面的脏东西。我估计你不怎么知道这个疗法, 不过——

伊丽莎白: 我听说过。

威利斯医生: 哦,那好。

伊丽莎白: 我觉得那就是一派胡言。 (停顿。)

威利斯医生: 好吧。其实更有效的是摘除卵巢。

朱蒂斯: 你想阉了她。

威利斯医生: (威利斯医生耐心地微笑。)卵巢是女人身体里最容易引发骚动的器官。女人体内这种动物性的冲动会跟理性和智力发生冲突。从女性生理学上说, 波比太太犯下的残酷罪状是非自然的, 通常是由于经期原因。如果萨莉遇到那位年轻人的时候正处于月经期间, 那她可能确实无法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现在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萨莉: 我现在连鞋都想吃。

威利斯医生: 嗯,这就能佐证我说的卵巢影响了。 (他叹了口气。) 唉。女人的一生就是一部病史。库姆斯先生。 (他与库姆斯握手。)卢克太太。(他向她点点头。她伸手, 手上还沾着黑烟。他友善地笑了。) 算了,你不介意的话。手脏了不好做事。女士们。 (他礼貌地鞠了一躬, 下。)

(她们看向萨莉,库姆斯吹灭蜡烛。)

佩格: 呃,我觉得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得接受这个情况了。

伊丽莎白: 是啊。现在听到一个男人发话了,你们终于可以相信了。

朱蒂斯: 这是好事, 莉齐。别因为伤了你的自尊就这样。你来发起投票? (伊丽莎白摇摇头。朱蒂斯转向夏洛特。) 凯瑞,汤普金斯太太, 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但也许你可以 … … (夏洛特痛哭。她转过身掩饰情绪。)

莎拉·史密斯:我的天爷, 这么下去我们得站到彗星下次光临的时候, 姑娘们, 接受医生说法的就举手。(陪审团全员除了夏洛特, 艾玛和海伦都举了手。 )(停顿。夏洛特非常艰难地举起了手。) (海伦低着头, 在哭) 海伦?

海伦: 这不公平。不公平。

伊丽莎白: 怎么了? 你从最开始就同情她, 怎么现在证实了反而变了主意了?

海伦: 我以为她是为了活命才撒谎的!我同情的是那个可怜的傻孩子。我没想过这是真的。

朱蒂斯: 但这样不是更好吗?

海伦: 一点都不好! 不好!她不是人, 是恶鬼!为什么上帝让这种禽兽生儿育女,却让我一无 所有,这不公平!

伊丽莎白: 是不公平,但是/海伦——

海伦: 我跟你说了,莉齐,别碰我!

萨莉: 要不这样亲爱的, 等我生了,就送给你。 (海伦怒极大叫。)

伊丽莎白: 萨莉别说了!

萨莉: 怎么?担子太重?

海伦: 我要她不得好死。

伊丽莎白: 这不是你的真实想法,孩子。

海伦: 是。就是。我宁可自己动手。别拉我——别拉我—— (海伦突然拎起尿壶泼向萨莉。)

萨莉: 你妈的。有人管管这个泼妇吗?

佩格: 我知道这很艰难, 海伦。但我们要从生活的挫折里看到神的恩典。

海伦: 去你妈的佩格!

玛丽: (玛丽趁她咆哮时,用胳膊框住她, 把她定在原地。) 嘘。嘘。好了。好了。嘘。

旁白:萨利由着伊丽莎白帮她擦干,海伦倒在玛丽怀里哭泣。玛丽唱起歌来。歌声听起来像古老的民谣,但其实是 Katu Bush 的 Running Up That Hill。基蒂和汉娜加入和声,随后是朱蒂斯,莎拉·史密斯, 安,莎拉·霍里斯,佩格和艾玛。 过了一会萨莉也加入了。一曲终了。停顿。

萨莉: 真是好歌。

海伦: 你们现在可以问我了,我基本恢复了。

莎拉·史密斯: 相信萨莉·波比怀有身孕的,请举手。(所有人除了艾玛都举了手。) 艾玛?(艾玛盯着地板,飞快地点了一下头。) 什么意思?

艾玛: 我信。

莎拉·史密斯: 信什么?

艾玛: 别逼我说出来。

莎拉·史密斯: 你不用说出来,只要举手就行。

艾玛: 我不想举手保护那个女人。

莎拉·史密斯: 但你相信她怀了?

朱蒂斯: (艾玛耸肩,咕哝了几声。) 艾玛·詹金斯, 我家里还有三尺多高的衣服床单要熨,你最好快点把你的胳膊给我他妈的举起来, 让我们赶紧回家!(停顿。艾玛举起手. )谢谢。

莎拉·史密斯: (她们放下手。片刻后,伊丽莎白筋疲力尽地长出一口气。) 库姆斯先生, 你可以问我们结果了。

库姆斯: 你们确定的话。你们还可以多讨论一下,要是——

伊丽莎白: 在这个房间里, 你唯一依法有权说的话就是问我们是否得出了结论,库姆斯先生。 (停顿。)

库姆斯: 你们是否得出了结论?

莎拉·史密斯: 是的。

库姆斯: 你们的结论是?

莎拉·史密斯: 萨莉·波比确有身孕。

(萨莉如释重负。她倒在椅子上,暗暗哭泣。 )

伊丽莎白: 听懂了? 去报告法官吧。

库姆斯: 法庭感谢你们的帮助,女士们。你们可以走了。

艾玛: 我希望法官大人能补偿我们的洗衣费,我这件上衣还是圣诞节新买的。

库姆斯: 是你们没有遵守庭上的规矩,不是他的错,詹金斯太太。(库姆斯下。片刻后, 陪审团互相看看)

朱蒂斯: 那就走吧。(陪审员们站起来,打理自己。)我们最好赶在外面那群人听说之前就走。

(窗外, 愤怒的哄闹声渐起,人群喝倒彩, 玻璃被砸碎的声音。)

基蒂: 来不及了。

(她们听着外面越来越愤怒的声音, 十分紧张。 )

朱蒂斯: 别站在窗边,佩格。

安: 我希望他们能明白,我们是听从了一位男性医生的建议才这么做的。

海伦: 我想知道这里有没有我们能用的后门。

伊丽莎白: (对萨莉)你没事吧?(伊丽莎白蹲在萨莉身边, 萨莉没有抬头。)

基蒂: 她以后就不会觉得自己幸运了。吊死只疼一瞬间,但是以后的日子, 长痛不如短痛。

朱蒂斯: 你嫁给吉文斯先生真是亏了,你怎么受得了一个那么自大的丈夫。

基蒂: 嫁给他的时候谁知道呢。

朱蒂斯: 怎么选都一样。库姆斯先生会回来护送我们吗?

艾玛: 我反正不等了,我们该办的都办了,差点冷死在这里。

安: 你怎么回克拉特菲尔德,汤普金斯太太?

夏洛特: 我不知道。我上午是走来的。可是我现在不能回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詹金斯太太,你愿意跟我喝杯茶吗?

艾玛: 不了谢谢。 (艾玛下。)

玛丽: 你可以跟我回去将就一晚上。我家没有茶,但是有面包和肉油,你喜欢吗?

夏洛特: 我——喜欢,说实话我爱吃。 (窗外人群突然静默。)

莎拉·史密斯: 他们怎么突然安静了? (玛丽走到窗边。)

玛丽: 瓦克斯夫人从马车上下来了。她可真是小巧。

旁白:汉娜,莎拉·史密斯,朱蒂斯,莎拉·霍里斯,佩格和海伦都跑过去看。基蒂退回来,看着萨莉。

朱蒂斯: 是啊,像诺福克小矮人。

莎拉·史密斯: 我认识诺福克小矮人。

朱蒂斯: 不可能。

莎拉·史密斯: 真的。在提凡肖 。那时候他还没出名。 (佩格坐下来。)

夏洛特: 他什么样?

莎拉·史密斯: 有点自以为是。我觉得。

朱蒂斯: 天黑了。

海伦: 该闭嘴动身了。趁他们这会还安静我得赶紧走。玛丽, 你走吗?

玛丽: 现在也来不及拔韭葱了。阿莫斯要生气了。拉着我的胳膊,汤普金斯太太,对。

夏洛特: 你真是个好人。叫我安妮吧。(海伦, 玛丽, 夏洛特下。)

安: 布鲁尔太太,你生孩子的时候疼得厉害吗?

朱蒂斯: 没怎么疼。

莎拉·史密斯: 胡说八道!

朱蒂斯: 可能有那么一点——

莎拉·史密斯: 我听你叫成那样,给你送的水。

朱蒂斯: 你记错了, 那是之后——

莎拉·史密斯: 你看我胳膊, 你咬的牙印!

朱蒂斯: 对, 但是疼痛会加深你的爱。(朱蒂斯和莎拉·史密斯同下。安左右徘徊, 欲言又止。后下。)

佩格: 我也最好赶紧走, 有人能拉我一把吗?(汉娜帮着佩格从椅子上站起来。)

伊丽莎白: 我明天早上来, 佩格。看看你的情况。

佩格: 好,好,好。(停顿)。其实,莉齐。 (伊丽莎白抬头看她。)没什么, 明早见。

汉娜:(她转身要走, 汉娜拉住她。) 说啊。

伊丽莎白: 怎么了, 佩格?

佩格:(停顿。佩格扭捏了一下。)你一直对我很好。我不想看你伤心。 (停顿。)

伊丽莎白: 但是?

佩格: 但是你知道,大卫是瓦克斯家的花匠,他们都喜欢他。所以我很难开/这个口—

伊丽莎白: 说吧。

佩格: 嗯,听说我是第一次生孩子,瓦克斯老爷非常大方地让他的医生来照顾我,那是个爱丁堡的学者,我不是说你不好,你——

伊丽莎白: 只不过你想让男人来照顾你。

佩格: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 哦, 我就知道你会生我气——说实话莉齐,我一直都很苦恼,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伊丽莎白: 好了。没事。到时候把孩子抱来让我亲亲。

佩格: 谢谢——我知道你会——谢谢。 (她怀着愧疚准备离开。)

伊丽莎白: 佩格,虽然医生有他的专业, 但你的主导权更重要。你知道该怎么办。那是你与生俱来的。身体知道怎么办,要相信它。(佩格点头,拉住汉娜的胳膊。)

汉娜: 基蒂走吗?

基蒂: 等会走。(基蒂看着萨莉,好像看呆了。佩格和汉娜下。)

莎拉·霍里斯: 我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还在堆柴火。莉齐还没来,她就像条鳗鱼似的滑到了我手里。 你还记得吗?(伊丽莎白没说话。) 莉齐?(停顿。) 莉齐,我知道你还在生我气。我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

伊丽莎白: 是吗,霍里斯太太?我希望看在全人类的份上,你后二十年也能闭上嘴少说话。 (莎拉·霍里斯点头, 转向基蒂,她还在盯着萨莉。)

莎拉·霍里斯: 基蒂?你在想什么呢?(莎拉·霍里斯轻轻拉住基蒂的胳膊, 基蒂回过神。)

基蒂: 我在想,能在外面呆一天真好。

莎拉·霍里斯: 我明白。但是已经结束了。 (莎拉·霍里斯和基蒂同下。)

萨莉: 好走不送! 下回再来啊!(只剩下伊丽莎白和萨莉两人。窗外,人群声音渐起。)

伊丽莎白: 他们听说这次绞刑取消了。

萨莉: 你看,这就不懂礼貌了。(萨莉走到窗边,开窗,倾身向外。人群一看到她,立刻被点燃了怒火,爆发出充满恨意的咒骂。) 来啊你们,我自由了! 我自由了你们这群傻逼,去你的吧——嗷!(她退开, 关上了窗。有石头砸到了她脸上, 砸出了血。她擦掉血迹, 看着自己带血的手指, 大笑。)是个小孩扔的。大不过七岁。真了不得。

伊丽莎白: 你没有自由。

萨莉: 啥?

伊丽莎白: 你能活着,就这样。但你没有自由。你会被流放。

萨莉: 好啊,我烦透这个地方了。我要去美洲生孩子,生完继续他的事业,把比我有钱的贱人杀光光。

(伊丽莎白害怕地捂住脸)。

萨莉: (张开怀抱, 用婴儿的声音说)妈咪!

(库姆斯重上。)

伊丽莎白: 库姆斯先生,我能给犯人送点水和食物吗?

库姆斯: 别再装模作样,好像对我的职权有一丁点的尊重了,卢克太太。

伊丽莎白: 那好吧。(伊丽莎白下。停顿。)

库姆斯: 瓦克斯夫人要见你。

萨莉: 啊?我不想见——

(库姆斯下。 停顿。)

旁白:瓦克斯夫人上,库姆斯跟在身后。她很有钱, 身着黑色丧服, 面上有黑纱。瓦克斯夫人盯着萨莉看了很久。

萨莉: 我没偷胸衣。 (长久的停顿。)

旁白:终于瓦克斯夫人转向库姆斯,她拉着他的手,抬头看天。他也抬头。 她拿出一个塞满钱的零钱包,交给库姆斯。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摇头想要退回。她阻止了他, 轻轻推了回去。 停顿。他鞠一躬,把它放进口袋里。 瓦克斯夫人下。库姆斯慢慢地关门落锁。

萨莉: 法官怎么说?你觉得他会流放我吗? 我宁可被流放。别告诉他,否则他不会让我顺心的, 你哭什么?

旁白:库姆斯把萨莉打倒在地, 狠狠地在她肚子上踩了十二下。 他振作起来。他把她放在椅子上。她痛得撕心裂肺,抱紧自己。 停顿。门把手发出咔咔的声音。 库姆斯走到门边,开锁。伊丽莎白端着一盘面包和水走进来。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库姆斯: 她发生了意外。打扫干净。

(萨莉呻吟。伊丽莎白扔下托盘。)

伊丽莎白:我的-----怎么回事?能站起来吗?

萨莉: 不要……不要……别 … …(她试着帮萨莉站起来,但是萨莉疼得叫唤,倒在地上。她摸摸自己, 手指上有血。)

伊丽莎白: 天啊——叫医生来比利!

库姆斯: 医生已经走了。

伊丽莎白: 那叫人去追他! 我不明白,怎么/回事?

萨莉: 你问他。(伊丽莎白看着库姆斯,他回避了她的目光。她惊恐地明白了。)

伊丽莎白: 不可能。比利, 你——你不会这么践踏法庭的权威。

萨莉:大概比利是听从了更高的权威吧。

伊丽莎白: 你去哪, 回来! (他想走,她挡在门前。)

库姆斯: 我得告诉庭上。

(他想从她旁边过去, 两人扭打。)

伊丽莎白: 是吗?那你跟他说我也有话/要告诉他!

库姆斯: 别挡我路, 女人。

伊丽莎白: (她一拳打在他受伤的胳膊上,他大叫一声。她抓住他裆下两团。) 瓦克斯夫人也笑话你,比利。那个小女孩长大之后也会笑话你。等以后有一天, 你瘸了, 病了, 老了, 或者对他们没用了, 他们就会把你从你的小木 屋里赶出去,把你远远地抛在脑后, 永远也不会想起你。(萨莉闷哼。伊丽莎白放过库姆斯, 他疼着走了。 萨莉把自己挪到椅子上。)你还……你怎么样?

萨莉: 不算厉害。

伊丽莎白: 我怎么……该怎么……我该怎么办?

萨莉: 让我呆着。

伊丽莎白: 会有人付出代价的,我保证。

萨莉: 感觉不太可能不过——别, 滚。(伊丽莎白想搂住她, 萨莉甩开,用呼吸缓解疼痛。伊丽莎白还想碰她,被她用力一把打开。) 你聋了是不是? 我不需要你。什么持久忍耐。坚持你妈。我自己在树林里忍过好几回了, 我才不需要你。(疼得更厉害了,她叫出声。)你能不能——把我胸衣解开?(伊丽莎白解开她的胸衣。)

伊丽莎白: 好点吗?

萨莉: (萨莉点头。停顿。她用呼吸缓解痛苦。) 这下他们要吊死我了,是不是?

伊丽莎白: ……

萨莉: 好吧。我大多数想干的都干了, 就是没看到集市上那只会拼写的猪,不过我猜最多是打扮成猪的侏儒。他们还在外面吗?

伊丽莎白: 只剩几个了。

萨莉: 骗人。还有多少?

伊丽莎白: 大概三百。

萨莉: 他们是来看吊死人的。看不成当然生气。行吧。这么一来,他们估计会更高兴。 (她无法自制地大叫。)

伊丽莎白: 不会的。成不了,我不会允许的。

萨莉: 你有时候就像个小孩,发现没有? 杀了我。

伊丽莎白: 什么?

萨莉: 求你了。

伊丽莎白: 萨莉。

萨莉: 我不要死在那群暴民面前。我受不了。最好在这, 一片黑, 没人知道, 还能留点尊严, 能不能给我留点尊严?

伊丽莎白: 会很快的。

萨莉: 绳子不够长,他们特意剪短的,求你了——

伊丽莎白: 我知道你吓坏了,但是你都/感觉不到——

萨莉: 对,但你会失禁, 你不知道吗? 我死的时候会屎尿横流,舌头伸在外面, 口吐白沫。女 人们会像剥鸡皮一样剥光我的衣服,这样她们就能带点回家,等下次亲戚来了还能炫耀, ‘看, 这是那个女杀人犯的袜子, 杰拉德表弟有什么新消息?’——求求你。你可以用刀/或者——

伊丽莎白: 不。

萨莉: 或者砖头, 这里肯定/有——

伊丽莎白: 别说了——

萨莉: 有什么东西,椅子, /用椅子腿?

伊丽莎白: 不行,我不会, 我不能——

萨莉: 你的手臂很有劲——

伊丽莎白: 不是,不是用来做这个——

萨莉: 或者拨火棍怎么样——

伊丽莎白: 别说了——

萨莉: 一下就能打得我头破——

伊丽莎白: 萨莉!

萨莉: 求你。

伊丽莎白: 这不是玩笑——

萨莉: 我没在开玩笑——

伊丽莎白: 我是个基督徒——

萨莉: 我是你女儿——

伊丽莎白: 别——

萨莉: 什么——

伊丽莎白: 别逼我!

萨莉: 我会被狠狠羞辱。他们会用石头用萝卜用粪坑里的屎砸我。我临死前的身体会变成他们的消遣,他们会边吃瓜子边看我脸色发紫。在绞刑架边跳舞,好像我的尸体是什么景观,然后他们会把我分尸,约翰·瓦克斯和他的朋友们会买票来看我赤身裸体开膛破肚地躺在桌上,这是你希望的吗?这是你想看的吗? 这是你走进树林里生我的时候就预料到的吗? 嗷——(一阵抽搐。萨莉疼得无法自制,但还是用呼吸缓解着。)

伊丽莎白: 对不起——我不能——我想——帮你但是——我做不到。

萨莉: 那好吧。我以为你是那种喊几句就能说动的人呢。值得表扬。奥利弗·阿卡斯在下面吗?

伊丽莎白: 我不知道。

萨莉:你看看。

伊丽莎白:(伊丽莎白看了看。) 我看不……哦……在,我好像看到他了。

萨莉: 一个人?

伊丽莎白: 不是,他带着孩子。

萨莉: 几个?

伊丽莎白: 三个。

萨莉: 帅吗?

伊丽莎白: 最小的那个得了黄疸, /不过——

萨莉: 妈的,没说那些小崽子,说他。

伊丽莎白: 不是我喜欢的型。

萨莉: 我喜欢。麦田一样的金发,脸上的酒窝像在面团上按了两个手指印。我跟他干了两个夏天,他说自己都快断了,现在—— (萨莉闷哼,因为另一阵痉挛而缩起身子。)

(伊丽莎白走到她身边,试图安抚她。但萨莉像动物一样对她低吼乱叫。她退后。)

艾玛:(艾玛快步重上。) 莉齐,我忘拿刀了,在——(她停下脚步, 看到萨莉的样子。)怎么回事?

伊丽莎白: 孩子没了。

艾玛: 怎么会?我是说……怎么会?

伊丽莎白: 我猜瓦克斯夫人对我们的结论不满意。

艾玛:(艾玛惊恐地看着萨莉痛苦的样子。) 我们得——得告诉法官大人。

伊丽莎白: 说什么?他不会相信的。就算他信了——孩子也没了,艾玛。我也没法让他们相信, 这样……这样的 … …(她看着萨莉流下的血。)

艾玛: 但是——

伊丽莎白: 他们会吊死她的!我,我不知道怎么办……她想……她要我 … …

艾玛: 什么?

伊丽莎白: 我不能……我说不出。

艾玛:(艾玛明白了。她看着萨莉。停顿。) 哦。这大概是最仁慈的选择了。他们都醉了, 嚎得像猫叫春一样。我不敢从前门走。莎拉·霍里斯走的时候有人朝她扔猪鞭。我很担心这个国家呈现出的道德滑坡。如果我是法官大人, 他们今晚都得蹲班房, 早上挨鞭子。野蛮人。

萨莉: 艾玛……艾玛……艾玛……艾玛 … …

艾玛: 什么事?

萨莉: 肉豆蔻是我拿的。

艾玛: 我知道。

萨莉: 我还偷了一把丁香。

艾玛: 那——

萨莉: 还有柜台上的小铃,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但我很抱歉。你能原谅我吗?

艾玛: 不。

萨莉: 不,好吧。那你能跟她说吗?

艾玛: 说什么?

萨莉: 她手臂很有劲,她愿意的话就能做到。

艾玛: 我可不是会帮忙的那种人。

旁白:窗外人群的叫声越发狂暴。他们叫着——‘贱婊子扒光了给我们瞧瞧’——把土块扔向窗户。非常可怕。萨莉哭起来, 是真心的。过了很久,伊丽莎白悄悄靠近她。她犹豫着,几次退后, 最后还是搂住萨莉, 抱紧她。萨莉身 体绷紧, 但还是接受了。艾玛找到自己的刀, 坐下。她看了她们一会,然后看着她的刀。

艾玛:我们以前养了条狗, 一条花斑杂种,我跟我丈夫开玩笑说他比喜欢我还喜欢狗。但可笑 的是这玩笑是真的。我们互相看不顺眼,这狗杂种咬了我都不受罚,因为它知道我没法 咬她。有一天我发现她吃了我用来灭老鼠的砒霜, 又嚎又吐。我立马想到,上帝啊,我完了。瓦尔特会认为我是故意的,而且这畜生想诬陷我, 我怎 么都说不清。但她当时非常痛苦,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最后我解下胸衣带子, 把它绕在 那东西的脖子上,让她解脱了。

萨莉: 她在他妈的说些什么东西?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看着艾玛。理解了她的意思。) 瓦尔特回来之后没跟你闹吗?

艾玛: 我把她收拾了一下,说我买东西回来发现的时候她就死了。

伊丽莎白: 你丈夫信了吗?

艾玛: 信了。因为我姐姐也在,她指天发誓都是真的。

伊丽莎白: 你和你姐姐倒是同进同退?

艾玛: 是啊。我们小时候针锋相对,现在变得亲密了。她就像你一样, 理解我当妈的困难,而且跟你们想的正相反, 我在家里挺温柔的。

萨莉: 是,温柔得像拔了毛的鸡。妈的。

旁白:萨莉疼得滑到地上, 艾玛和伊丽莎白对视一眼。 窗外, 人群的叫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疯。伊丽莎白看着艾玛,点点头。艾玛点点头。在萨莉没看到的地方,艾玛闭起眼,用手捂住耳朵。伊丽莎白拿出手帕。她吐了口口水在上面,蹲在萨莉面前,像个母亲一样,轻轻擦干净她的脸。 萨莉退缩。

萨莉:你想干嘛!

伊丽莎白: 到时候了。不能让他们看到你一副脏脸。 (她抬头看向窗外。)哦,萨莉,看。

萨莉: 看什么。

伊丽莎白: 在上面, 看到了吗?

萨莉: 看什么。

伊丽莎白: 那颗彗星。(萨莉看着。用呼吸缓解不适。伊丽莎白走到她身后。)

萨莉: 彗星来了?

伊丽莎白: 是啊。我还以为它会势如破竹, 没想到飞得这么慢。 (萨莉直起身, 看着天上, 嘴里啧啧。)

萨莉: 你看到啥了?啥都没有啊。 (伊丽莎白悄悄解下了胸衣的带子。)

伊丽莎白: 你看的太低了, 往上。 (萨莉看向高处。)往上。(萨莉看向高处。)往上。(萨莉看向高处。她的脑袋几乎贴到背上, 她的脖子露了出来。)

萨莉: 哦……不行,我看不到……那是只鸟,我/看不到—— (伊丽莎白把带子两端缠在手上。)

伊丽莎白: 你得让眼睛适应一会, 你一整天都在阴暗的房间里。就在那, 那片像扫帚一样的云下 面,看到了吗?

萨莉: 什么云?在哪?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声音里显露出一种雀跃。)那儿!在最高的天上, 一片蓝色里的污点。

萨莉:(萨莉仰头去看)在哪里?我还是看不 … (伊丽莎白把带子绕上萨莉的脖子)哦。

(暗场。)

彗星

旁白:2061 年 7 月 28 日。 陪审员们在干活。夏洛特·凯瑞与垃圾袋搏斗,然后换上一个新的。 莎拉·史密斯跪在地上,用除尘机清洁地毯。汉娜·鲁斯提手里提着两袋沉重的环保袋回家。海伦·拉德洛边给孩子哺乳,边用手机回复邮件。 安·拉文德在用缝纫机制作红鼻子节的服装。基蒂·吉文斯在清理炉子。佩格·卡特在飞转的洗衣机旁叠衣服。 朱蒂斯·布鲁尔边熨衣服边看电视。莎拉·霍里斯在打扫厕所。玛丽·米德尔顿边切韭葱, 边焦虑地盯着婴儿监视器。 艾玛·詹金斯在给冰柜除霜。伊丽莎白·卢克是造访小学的护士, 她正在处理一个孩子头上的虱子。 伊丽莎白第一个看到了它。她抬起头。一个接一个, 她们都抬起头。 彗星回归,飞过她们头顶。她们就这样看了一会。 接着又低下头。女人们继续干她们的家务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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