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

人物

沈曼：公司财务总监，冷静干练，对老板有超出工作关系的感情与绝对忠诚。

江宇：公司IT主管，技术天才，内心正直。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文件散乱，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袋放在桌角。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沈曼脸上。

敲门声

沈曼：（对着门口）进来，把门关上。

00:05 江宇走进来

江宇：沈总，这么晚把我叫来，是系统出什么问题了？

沈曼：先坐下。

江宇：你先告诉我出什么问题了。

沈曼：系统没问题。

江宇：那叫我过来干嘛？我手上还有三个漏洞没修，测试环境明天就要——

沈曼：我需要你用最高权限，帮我处理几笔账目。

江宇：什么账目？

沈曼：你不用知道。打开你的管理后台，我告诉你操作步骤。

江宇：等等，最高权限是干什么的，你应该很清楚。那东西动的是公司资金流的底层数据，没有老板签字——

沈曼：（打断）老板知道。

江宇：那让他给我发邮件。

沈曼：江宇。

江宇：这是流程。

沈曼：（停顿片刻，声音放低）你看看这个袋子里装着什么。

01:12 打开旅行袋

江宇：……现金？

沈曼：三百万，今天下午刚从几个账户里提出来的。公司账面上有一个巨大的窟窿，必须在明天银行开门之前填平。这笔钱需要“消失”在某些合理的地方，而你要做的，就是让它在系统里看起来合理。

江宇：这是洗钱。

沈曼：这是救公司。

江宇：我不干。

沈曼：（冷笑）你上个月做的那个“隐形跳板”程序，是给谁写的？

江宇：那是……你说那是技术测试——

沈曼：你写的每一行代码，都已经被用在真实的资金流转上了。从你进门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在这条船上了。

江宇：（沉默，声音发干）你是故意拉我下水的。

沈曼：不，我是保你。你知道这个窟窿是谁捅出来的吗？

江宇：谁？

沈曼：老周。

江宇：老板？

沈曼：过去半年，他在外面做私募，亏了八千万，用的是公司的钱。明天审计进场，如果账不平，公司就完了，所有人的饭碗都没了。现在你告诉我，你干不干？

江宇：（长久的沉默，坐下，低声）我应该做什么。

沈曼：打开资金管理模块，第三层菜单，有一个“特殊账务处理”的入口。

江宇：我以前没见过这个入口。

沈曼：因为只有最高权限才能看到。

江宇：需要指纹验证。

沈曼：（将手指按上去）用我的。

江宇：十二个子目录……这些，这些全都是……

沈曼：公司的真实账目。你平时看到的那些，是已经处理过的版本。现在你要做的，是按我说的路径，把这三百万拆成每笔不超过五万的虚拟支出，分散到过去三个月的日常运营开销里。

江宇：虚拟支出？那对应的发票、合同、出入库记录呢？

沈曼：不用管，老周那边会有人补。

江宇：会有人补？什么时候补？明天审计进场，你现在让我往系统里塞不存在的账，到时候他们一翻凭证，全是窟窿！

沈曼：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江宇：怎么不是我该操心的？是我在用我的账号、我的权限往系统里塞假账！出了事，第一个进去的就是我！

沈曼：那你觉得，我在这里是干什么的？

江宇：什么意思？

沈曼：这笔钱的最终责任人是我，所有审批流程上签的都是我的名字，万一出事也是我进去，你最多是个操作失误，停职调查。我答应你，会有人保你。

江宇：谁保我？老板？

沈曼：我保你。

江宇：（短暂的沉默）沈总……你跟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曼：（停顿）这跟你没关系。

江宇：我见过你在他办公室加班到凌晨三点，你替他挡酒喝到胃出血，你因为他一个电话，扔下自己父亲的寿宴跑回公司……沈总，你在他手底下干了几年了？

沈曼：八年。

江宇：那他给过你什么承诺吗？

沈曼：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宇：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为他做这些事，但他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值得？

沈曼：江宇！注意你的分寸！

江宇：对不起。

沈曼：快继续吧，我没时间跟你耗。

江宇：第一笔，采购办公耗材，金额四万八，供应商……

沈曼：盛源商贸，上个月三号。

江宇：好。第二笔，网络维护费，金额……（突然停下，盯着屏幕）等一下，这个账户……这是什么？

沈曼：这个账户怎么了？

江宇：我刚才检索供应商列表的时候，无意间点开了一个关联账户。这个账户挂在公司的海外壳公司下面，但开户信息……

沈曼：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江宇：开户人、身份证号、预留手机……沈总，这个账户的户主是你。

沈曼：（愣住）你说什么？

江宇：一个开在开曼群岛的私人账户，开户时间是……今天下午。

沈曼：不可能，我看看！（盯着屏幕，呼吸渐渐急促）这不是我的签名，我没签过这份文件。

江宇：电子签章，用的是你的U盾。

沈曼：我U盾在保险柜里，密码只有我和老周知道……

江宇：那就是老板开的。

沈曼：他为什么要在海外给我开一个账户？

江宇：沈总，你让我把这些钱转出去，最终流向是哪？

沈曼：三个中转账户，最后汇入公司的应急准备金账户。

江宇：你确定？

沈曼：这是老周给我的路径。

江宇：那我们查一下。（敲击键盘）中转账户……看到了，可是，这三个账户的最终去向不是应急准备金账户。

沈曼：那是哪里？

江宇：……是你名下那个海外账户。

死寂……

沈曼：（声音很轻）你再说一遍。

江宇：你让我做的这整套操作，表面上是抹平账目，但实际上，这三百万会转进你名下这个今天下午刚刚开好的海外账户里。到时候系统里留下的记录就是……你，沈曼，财务总监，在审计前夜，利用最高权限，将公司资金转入个人名下账户。

沈曼：……这不是填窟窿。

江宇：对，这是挖了个坑，等着你跳。

沈曼：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宇：沈总……可能还不止这些。

沈曼：还有什么？

江宇：我刚才顺手查了一下这个海外账户的关联信息，发现公司上个月投了一笔商业保险。

沈曼：是员工意外险，年底续保。

江宇：不是，是笔大额保单。投保人是公司，被保险人是……你。

沈曼：我？我从来没买过什么大额保险。

江宇：保费一百二十万，保额一千万，险种是人身意外险。受益人是——公司法人，也就是老板。

沈曼：（几乎听不见）人身意外险。

江宇：你知道人身意外险的赔付条件是什么吗？

沈曼：意外身故……或者意外致残。

江宇：你再想想，今晚，你一个人，在深夜的办公室，处理一笔见不得光的账目，你面前摆着三百万现金。如果这时候，“意外”发生了……比如说，你“卷款潜逃”的时候“不慎坠楼”，或者被“见义勇为”的保安当成小偷……

沈曼：别说了。

江宇：那这笔钱，就成了你畏罪自杀的铁证。公司不仅不用填那八千万的窟窿，老板还能拿到一千万的保险赔付。

沈曼：（猛地站起来）别说了！（沉重的呼吸声，长久的沉默，声音发抖）八年，我跟他一起从负资产做到上市。公司第一次被做空，是我顶上去连熬四十天拿下对赌协议，保住了所有人的股权。他第一次被调查，是我在里面扛了七十二小时没松口。就连他母亲突发急病，也是我忙前忙后送到医院的。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他，他为什么要我死？

江宇：可能正因为这些呢。

沈曼：什么意思？

江宇：沈总，你想想，你知道他多少事？那些账目，那些交易，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哪一桩哪一件不经过你的手？如果他不除掉你，他永远都得活在“你知道”的阴影里。而且你有没有想过，那八千万的窟窿，也许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私募……

沈曼：……是他自己在转移资产。

江宇：他要把整个公司掏空，然后找一个替罪羊。而你，就是最合适的。你对他太忠诚，对他太好了，好到他不相信你能永远守住秘密。

沈曼：（漫长的沉默，忽然轻声笑了）好，真好。我沈曼活了三十五年，自诩聪明，到头来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做成了一盘死棋。

江宇：沈总，现在怎么办？

沈曼：你走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江宇：那你呢？

沈曼：我等他来。他不是要钱吗？钱就在这儿。他不是要我死吗？我也在这儿。

江宇：你疯了？你明知道他……

沈曼：江宇，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了。从你刚才告诉我真相开始，你就已经是我的恩人了。现在，请你离开。

江宇：（沉默片刻）不，我不走。

沈曼：你不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江宇：我明白，所以我更不能走。

沈曼：你留下来能做什么？

江宇：沈总，我是公司的IT主管，我管着整个公司的系统安全和数据。老板的计划，有个最大的漏洞。

沈曼：什么漏洞？

江宇：他把所有操作记录都留在系统里了。开户记录，转账路径，甚至那份保单的电子版——这些数据，都在服务器上。

沈曼：所以呢？

江宇：所以，我们不跑，也不等死。

键盘敲击声

压打字音效入

沈曼：你这是在干什么？

江宇：我在改他程序里的数据发送路径。他设置了整个操作日志的自动清除程序，一旦你的账户收到这笔钱，三小时后所有痕迹都会消失。

沈曼：你能关闭这个程序？

江宇：不能，但是发送清除指令的同时，我可以让系统自动生成一封匿名举报邮件，附带全部数据，发送到经侦大队的举报邮箱。

沈曼：（愣住）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个程序？

江宇：两个月前。我怕我写的那个“隐形跳板”被用来干别的，就一直在暗中收集数据，写了一个触发式的证据保全程序。本来想自己留着当护身符，没想到……

沈曼：没想到变成了我的。

江宇：不止是你的，也是我的。沈总，如果我按下确认键，我们就真的是同谋了。

沈曼：你不怕吗？

江宇：（轻声）怕。但我更怕后半辈子，每天晚上梦见自己今晚什么都没做。

沈曼：（沉默一会儿，声音忽然变得平静）江宇。

江宇：嗯？

沈曼：把键盘给我。

江宇：沈总——

沈曼：我来按。这个责任不该你背，你今晚做的事已经够多了。（轻轻拿过键盘）这个确认键按下去，明天一早，审计、经侦、媒体都会涌进来。老周跑不掉，但我作为财务总监，大概率也出不来。你明白吗？

江宇：明白。

沈曼：那你还愿意当我的同谋？

江宇：（停顿，然后笑了一下）沈总，你刚才也说了，从我进门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在你的船上了，要翻一起翻。

沈曼：（沉默片刻，也轻声笑了）我用了八年，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算了，不说这些。

03:00一声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沈曼：按完了。

江宇：发送成功。

沈曼：然后呢？

江宇：然后，我们等他来，他会很惊讶，问你为什么还在这。你拿着这袋钱，告诉他一切都办妥了，让他放心。你要笑得像从前一样，让他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曼：让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对他唯命是从的傻子。

江宇：对。因为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想看到的一切——钱在你手里，账目消除了，罪名在你头上——全都会实现。只不过，方向反了。

沈曼：好，那就陪他，演完这最后一场。（长舒一口气）江宇。

江宇：嗯？

沈曼：谢谢你。

江宇：不客气，同谋。

04:28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直接入，不等音效结束

沈曼：（打起精神，声音恢复了一个财务总监该有的冷静和从容）他来了。

江宇：准备好了吗？

沈曼：八年来，我一直都准备好了。只是今天，我准备好的是另一个版本。

04:55脚步声停在门外

04:57门把手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