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
常川:男,三十多岁,汽修工人,朴实忙碌,上有老下有小,被生活重压,心性善良
栗雯:女,二十多岁,认真负责,职业习惯严谨,内心柔软,共情弱者
侯广田:(干音)
特别感谢:
作品创作指导:盲算子;
试本cv:小孩、星光熠熠;
干音录制cv:盲算子、景亦
00:00转场
电话铃声,接通
侯广田:(七十岁左右)喂?——cv:盲算子
常川:(醉酒哽咽)爸!我想你了……
侯广田:你……?孩子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常川:(醉酒,边说边哭)爸,我对不起您,房子抵押了也没治好您,现在老婆孩子都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我是不是特没用啊!我拼命的干,从来不敢停下来,可是就怎么都挣不够呢?……
……
侯广田:孩子……你爸,不怪你,知道你们年轻人不容易,尤其这个年纪,又要顾小的又要顾老的,难为你们了。但是,你好像……算了,有事再打过来吧。
侯广田:(os)我儿子已经有好多年没有打电话了,年轻时伤他太深了,到现在都不肯原谅我。
01:45转场
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接通音。一声。两声
接电话
常川:喂?
02:08 转场
02:27 闪回
栗雯:(os)我是一名临床护士,外人总觉得我的工作很轻松,无非就是打打针、发发药、写写记录。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身白大褂穿在身上,到底扛了多少没人看见的压力和委屈。
02:48 转场凌晨 01:20
(国道边。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卷帘门半开,门口码着轮胎。常川蹲在地上卸一颗生锈的螺丝,手上全是洗不掉的黑油。手机躺在工具箱上,震了很久。常川盯着看了两秒,继续干活。铃又响。常川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接起来。)
电话铃声
常川:喂?
栗雯:(电话音)您好,请问是周先生吗?这边是市三院急诊科。
常川:……你打错了。
电话铃声
(铃声第三次响起。常川看了很久,把它掐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11 个未接来电。)
常川:(os)怎么会打这么多次
(常川站起来,把卷帘门哗地拉到底。)
常川:(冲屋里,像在跟自己交代)我出去一趟。
03:35转场
( 市三院急诊科 · 留观区门外 - 凌晨 01:38)
(玻璃门被推开。常川一身工装,胶底鞋上沾着油。
栗雯坐在护士站后面,抬头看他。三十二岁,眼下青黑,手边一个保温杯。)
栗雯:小周?
常川:常川。开补胎店的。
栗雯:(没笑)我知道。我打了十一个。
常川:我不接是因为……你们打错了。
栗雯:嗯,你电话是他手机里唯一打得通的。
常川:那更不能怪我。
(栗雯站起来,把那台老人机放在台面上,屏幕朝他推过去。)
栗雯:您方便的话,先看一眼人。二号床。
闪回凌晨 01:45
(白塑料椅,一张折叠桌。栗雯面前摊着《急诊留观登记表》。)
栗雯:我说话可能有点烦,您担待。
常川:你说。
栗雯:全名。
常川:……
栗雯:侯广田。侯,广,田。
常川:哦。
栗雯:与患者关系。
常川:没关系。
栗雯:(笔停在纸上)既往病史。高血压、糖尿病、做过手术没有。
常川:不知道。
栗雯:过敏史。
常川:不知道。
栗雯:现在吃着什么药。
常川:不知道。
(栗雯停下来,抬眼看了他一眼。只有一下。)
栗雯:身份证带了吗。
常川:带了。
(常川把身份证放在桌上。栗雯看了一眼,抄号码。)
栗雯:他是今天十一点半被邻居送来的。昏迷。肺上不好,等签字上药。
常川:姑娘,我说句实话。
栗雯:您说。
常川:我真不认识他。我跟他连面都没见过。
栗雯:嗯。经常有家属这么说,我见多了。
(栗雯低头写字。她连"嗯"都说得很平,平得比质问难受。)
闪回凌晨 01:52
常川:(站起来)那没事我先走了。店门开着呢。
栗雯:行。
(常川走到门口。栗雯在他背后开口。)
栗雯:师傅。
(常川回头)
栗雯:我不是要拦您。
栗雯:我就是怕明天早上,写出来的是"七旬老人深夜送医,亲属拒绝到场"。
(停)
栗雯:您也不是那种人,对吧。
(常川站在原地。他的手在自己裤子上搓了一下。)
常川:……你把话说清楚!
栗雯:我们一个班次,要管十几个病人。测生命体征、换药输液、巡视病房、处理突发病情,从上班那一刻起,脚就没有停下来过。喝水是挤时间的,上厕所是跑着去的,就连吃饭,常常是扒两口就要放下碗筷去忙。
栗雯:最让我们身心俱疲的,从来不是繁重的工作,是家属彻底缺位、把老人所有责任,全都甩给医院、甩给我们的那一刻。
栗雯:我说完了。表格在这儿。
06:34闪回
常川:(回忆混响)爸……没办法,把您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医院里,顾不上陪您……我是不是特没用啊!!……孩子上学也需要钱,生活开销需要钱……老婆整天嫌我没出息!只有爸您从不埋怨我,宁愿自己忍着病痛不吱声,怕我们为难。可是,作为儿子,我怎么能让您一直在病痛中呢?…我想让您健健康康的,想让您能多陪我们几年……我好累啊!……
07:30 闪回(急诊科 · 留观区谈话角 - 凌晨 01:58)
(常川坐回椅子上。很长时间两个人没说话,各自调整情绪。)
常川:我很想我能签字,我希望能帮他,但是我签不了,对吧。我不是亲属!
栗雯:签不了。
常川:那你们怎么办?
栗雯:按无主病人走流程。联系街道、民政。快的话也得后天。
常川:后天?
栗雯:他等不到后天。
(栗雯说完这句就后悔了。她抿了一下嘴。
她的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一条未读消息“妈妈我害怕,你什么时候回来?”。她按灭了。)
常川:……那我现在签,能算吗。
栗雯:不算。
常川:我要是钱先垫上呢。
栗雯:那是押金。签字是签字。
(常川把两个手肘撑在膝盖上,低下头。
他那双油黑的手。抖了一下。)
常川:那你说现在还能怎么办!
栗雯:……我也不知道。
(这是整晚栗雯第一次说"不知道"。)
08:39闪回凌晨 02:06)
(常川把那台老人机拿过来,翻开机壳里的通讯录。)
常川:你刚才电话里,管我叫什么?
栗雯:周先生。
常川:备注写的什么?
栗雯:屏幕上写着呢。
(常川看着那条孤零零的联系人。
屏幕上备注是:儿子小周。)
常川:我不姓周。
栗雯:我知道。
常川:这号我用了六年了。
栗雯:六年?
常川:在营业厅办的。人家说这是放出来的号。
栗雯:什么叫放出来的。
常川:就是以前有人用过,他不用了,注销了,冷冻几个月,再让别人办走。我这号就是这么来的。
栗雯:(愣了两秒)那……以前那个人呢。
常川:不知道。反正这六年老有人打错。快递的、贷款的、还有问妈在哪儿的。
(栗雯慢慢转过头,看留观区尽头那半幅帘子。)
栗雯:那这六年,这个号,有没有人打给您?
(常川掏出自己的手机,一边查一边说。)
常川:有。响一声就挂。我还以为是推销的。
闪回凌晨 02:14
(常川把手机递过去。栗雯一条条往下看。)
栗雯:四次。
常川:嗯。
栗雯:我查一下。
(栗雯转身回护士站,敲键盘。她敲得很慢,因为她的手开始有点不听使唤了。)
栗雯:(低声念)2021 年 4 月,急诊缝合。……2022 年 9 月,住院十一天。……2023 年 12 月,慢阻肺。……2025 年 3 月,肺部阴影,没复查。
(她回头看常川。)
栗雯:都对上了。他住院的日子,跟拨打您这个号的日子,一天不差。
(常川没有说话。他走过去,把老人机翻开,划到通话记录。)
常川:那这个呢。
栗雯:什么。
常川:他这台手机,最早一次往外打电话。
(栗雯接过手机。)
栗雯:2020年 11 月 14 号。
常川:六年前。
栗雯:通话时长……
(栗雯的声音断了一下。)
栗雯:四十七分零八秒。
10:45闪回 凌晨 02:22
(常川拿着那台老人机,看了很久很久。)
常川:那是我刚换电话号码的时候。
栗雯:嗯?
常川:所以那通电话……是我喝醉了打出去的。
栗雯:你当时不知道打给了谁?
(常川像是松了口气。他喘了一口,那口气出得很深。)
常川:嗯,那就对了。
(常川慢慢坐到护士站旁边的矮柜上。
常川:……那我后来那四次呢。
栗雯:什么。
常川:我这儿这四次。他打的这四次。
栗雯:(声音很轻)是他在医院里边的日子。
(常川低着头,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
常川:有一次我记得。
栗雯:哪次。
常川:冬天,三四点钟吧,我刚躺下。
(他的手又开始在裤子上搓。)
常川:我接起来就骂了,我说:你有病吧大半夜的。
常川:他就挂了。
(栗雯看着他。)
常川:六秒钟。
(常川的眼睛。红了一圈,但没有眼泪。)
常川:六秒钟...他等了六年,就想要个四十七分钟。
11:56闪回 凌晨 02:30
(医生走过来问)
医生:二号床联系上了吗。——cv:盲算子
(栗雯犹豫着对医生说)
栗雯:……没有。
(转过来对常川说)
栗雯:两点四十我交班。
常川:嗯。
(栗雯拿起表格。笔停在"与患者关系"那一栏。停了很久。最后她写上两个字,把表格反扣在桌上。没人看见那两个字。无音效)
常川:我能……看一眼吗。
栗雯:帘子后边就是。
(常川走进留观区。他在帘子外面站了七八秒,伸手拉开。侯广田在病床上躺着,戴着氧气面罩,监护仪在响。常川搬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
常川:……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停)
常川:那我就说说我自己吧,那次喝多了给您打错电话的那个人。
(又停)
常川:我叫常川,开轮胎店的,今年三十七。我家里也有位老父亲,可是已经……看到您就想起他……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摊开,掌心朝上,全是黑的。眼里有光在闪)
常川:可我不是“您儿子”,也不叫“小周”……
(监护仪的响声压过了一切。)
13:10转场( 急诊科 · 留观区走廊 - 凌晨 02:38)
(走廊尽头,栗雯站在自动门前。她又拿起了那台老人机。拇指在通讯录上往下滑。还剩几个名字之前没打通。她停在一个名字上。按下去。)
电话接通音。一声。两声
栗雯:您好,市三院急诊。请问您认识侯广田吗?
(她一边听,一边往走廊另一头走过去。声音越来越远。)
栗雯:(渐远)喂?……喂。
(走廊尽头的窗。天还没亮。)
晚空余温
老钟敲碎 半宿的夜
掌心的药 还剩几片
电话那头 没回音线
空的枕边 等不到明天
等了一年 又一年
指尖温度 慢慢散
拨错号码的声响
撞碎最后 一点期盼
攒的车票 压箱底边
病床上的人 闭着眼
拼命扛着 生活的重
却挡不住 风卷走流年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