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

编/后/美：玖・

感谢人声音效参与：

苏父@神秘朝阳群众

此本为原创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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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需求请联系作者，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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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剧本所选音效、音乐、图片，

著作权均由出版公司所有。

角色：

顾晓：（年龄相对较大）建筑设计院结构工程师

苏念：（年龄相对较小）独立纪录片导演 [无性别]

节奏极缓，莫急，莫急……

城市高层住宅楼顶

风声很大，带着空旷的回响

远处有隐约的城市交通噪音，如同低沉的脉搏

有人打开了顶楼的门……

00：09苏念的脚步声，有些犹豫 停入

苏念：（深吸一口气）原来你在这儿

沉默，只有风声

苏念：找了三个天台，这个门栓最难撬，物业该换了

顾晓：（平静，远）这里安全，护栏一米五

苏念：（轻轻笑了一下）不是跳楼，是看月亮？

顾晓：看标高。对面那栋楼，顶层违建，加了层钢结构，白天太吵，晚上能看清它的受力点

苏念走近……

01：43金属护栏轻响

苏念：…你一直这样？

01：54音乐 起入

顾晓：哪样？

苏念：明明是看月亮，非要说钢筋水泥

顾晓没回答，许久沉默，风声

顾晓：你怎么找到我的？

苏念：问了门卫，说有个女的，瘦高个，天天晚上扛着个三脚架上顶楼，我以为你是来拍夜景的，想认识一下

顾晓：现在认识了，不是拍夜景的

苏念： 嗯，是来看楼会不会塌的

顾晓：（停顿）…习惯了，看每一栋楼，都在想，它的极限在哪里

苏念：人和楼呢，哪个更容易塌？

顾晓：楼。楼塌了，能算出原因，人塌了，找不到公式

沉默，苏念靠在了护栏上

03：03金属轻微晃动 后无音效 BGM够

苏念：我拍过一个拆迁的村子，三年，从第一户搬走到最后一面墙倒下，墙倒的时候，灰尘里有股味儿

顾晓：什么味儿？

苏念：不是土，是…家家户户灶台底下，积了几十年的油腥味儿，人早走了，味儿还在

顾晓：所以你的镜头在找什么？那些味儿？

苏念：找痕迹吧。人活过，总得留下点什么，哪怕是一堵墙，一个违建的钢架子，证明他曾经想往外再撑一撑

顾晓沉默了很久

顾晓：我儿子跟他爸去国外了，走之前，他把房间门锁换了，新锁，我没钥匙

苏念：……

顾晓：他的房间朝南，阳光最好，我设计过，那面墙的承重不是最主要的，所以开了一整面落地窗，他小时候喜欢趴在窗台上画飞机

苏念： 现在呢？

顾晓：锁着。他的痕迹，在门里面，我进不去

沉默，风声呜呜地响

苏念：（声音很轻）我把我爸的纪录片剪完了，他走三年了

顾晓：他是？

苏念：也是拍纪录片的，拍了一辈子，没拍出过什么大名堂。最后那几年，他一直在拍一条河。说要在河上建水电站之前，把河的样子留下来。镜头晃得厉害，手抖。但他每天都去，录了很多水声

顾晓：你剪进去了？

苏念：全剪进去了。最后成片，八十六分钟，只有那条河…和他的声音…没人看，发行公司说，太闷了

顾晓：你给他留住了那条河

苏念：（沉默）…他最后认不出我，只认得那条河，我去病房看他，他拉着我的手，问我“同志，今天的渡船，几点开？”

顾晓转头看向苏念。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有轮廓

顾晓：你怎么回答？

苏念：我说，快了，等雾散了就开

顾晓：雾散了吗？

苏念：（顿了一下）不知道，我现在每天还在等

……

嘈杂的建筑工地远处闷响，偶尔有金属碰撞声

室内相对安静，有电风扇吱呀转动的声音

00：03电话铃声响起 接听入

顾晓：喂？…是我。……数据我复核过了，3号支撑点的应力，没有问题，是你们施工的预埋件存在偏差。……不，不是我方的责任。（停顿，语气疲惫但笃定）你可以去起诉，图纸上每一个数字，我负责

00：41挂断

沉默，只有电风扇微弱的吱呀着

00：47敲门声 第二次 三声响 后入

顾晓：门没关

00：53门被推开

苏念：这么大火气？

顾晓：（有些意外，没说话）…

苏念：路过，想着给你送个东西

01：03放东西，坐下

苏念：昨天楼顶捡的，你落下的三脚架

顾晓：谢谢

苏念环顾四周

01：14音乐 起入 后无音效 BGM够

苏念：你办公室…比我想的简单，就一张图？

顾晓：图纸就够了，一张图，几百条命

苏念：所以刚才那通电话，是有人在几百条命上讨价还价？

顾晓喝了口水

顾晓：总有人觉得，差几毫米，死不了人

苏念：你不同意

顾晓：我的名字在上面，我不同意

沉默，风扇吱呀

苏念：我妈以前在纺织厂，挡车工。车间里噪音很大，说话靠吼，但她回家后，从来不吼，特别安静。我问她，为什么在厂里吼一天，回家不说话？她说，吼的时候，说的都不是人话，回家了，想说人话，嗓子哑了

顾晓：（轻轻笑了一下）你妈挺有意思

苏念：她后来耳背，职业病，但脑子清楚。去年我给她买助听器，她戴上了，第一句话问我“你爸的片子，最后配乐了没？”，我说没配，全是水声，她听了一会儿，说“对，你爸不喜欢配乐，嫌闹。”

顾晓：她听懂了

苏念：她等那个片子，等了三年

顾晓拿起杯子，又放下

顾晓：我前夫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你爱那些钢筋水泥，比爱这个家多

苏念：你反驳了吗？

顾晓：没。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让他明白，我算的那些数字，就是为了让家不塌，所有人的家

苏念：他不需要明白，他只需要一个理由

顾晓：对。一个让他走得心安理得的理由

苏念：所以你给了

顾晓：我保持沉默

沉默良久，远处的工地噪音，仿佛停了一瞬，又响起

苏念：今天月亮很好，还去看标高吗？

顾晓：去。对面的违建拆了，今晚没目标

苏念：那看月亮？

顾晓：（停顿）…好

……

安静的室内，钟表规律的走动着

00：03苏念的脚步声 停入

苏念：你家…和我想的不一样

顾晓：以为全是图纸？

苏念：以为会特别规整，没想到有这么多植物

00：21顾晓倒水

顾晓：绿萝，好养，浇水就行

00：30苏念拨动叶子

苏念：这盆叶子发黄了

顾晓：嗯，忘了

苏念：你每天记得去楼顶看标高，记得办公室图纸上每一个数字，但忘了给绿萝浇水？

05：50沉默，顾晓把水杯放在桌上

顾晓：有些事，记不住，有些事，忘不掉

苏念：那你记住的是什么？

沉默良久

01：07音乐 起入

顾晓：……我儿子走的那天，在机场，他过了安检，回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他爸搂着他肩膀，转身走了。那一眼，我算不出来，它的距离，它的角度，它的重量，我什么都算不出来

苏念：所以你就每天算那些能算出来的东西？

顾晓：至少那些数字听我的话

苏念：（轻声）它们不听也没事

顾晓：什么？

苏念：那些数字。不听你的话也没事，你是人，不是计算机

长久的沉默，只有钟表声

苏念：允许自己出错吗？

顾晓：你呢？你的片子没人看，你允许自己出错吗？

苏念：（笑了一下）我不出片，我只是记录，记录没有对错，只有真不真

顾晓：那你拍到了什么真的？

苏念：（想了想）拍到了我父亲最后三个月，每天对着镜头，喊我妈的名字。他不是在喊她，他是在喊那个能证明他存在过的人。我拍的时候，手也在抖

顾晓：剪进去了？

苏念：没。那一段，我自己留着。太疼了，不敢给别人看

沉默，顾晓站起来，走到窗边

03：49拉开窗帘

顾晓：今晚有月亮

03：57苏念也走过去

苏念：嗯

顾晓：它的标高……是38万公里。但没人能算出，看到它的时候，心里那块地方，陷下去多深

苏念：现在有多深？

顾晓：（看着她）比昨天浅一点

沉默，月光莹莹

04：33掏手机，解锁

苏念：我给你看个东西

04：43点击播放录音

苏父： （苍老，缓慢，背景有水声）今天的雾真大，船可能不开了，我再等等

录音结束，静默片刻

05：03音乐 起入

顾晓：（喉咙发紧）这是他……

苏念：嗯，他最后那段日子，每天录一段，全是等船

静默

顾晓：你打算等多久？

苏念：不知道，等到雾散吧

静默

顾晓：如果一直不散呢？

苏念：那就一直等

……

空旷的医院走廊，脚步回声

消毒水气味，自动贩卖机的嗡嗡声

00：07顾晓急促走来 停入

顾晓：（喘气）你怎么了？

苏念：（虚弱，平静）没事，低血糖，摔了一跤，非让我住院观察

顾晓：电话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念：不说严重点，你会来吗？

一时沉默

00：30顾晓坐下

顾晓：会，你说一声，我就会来

苏念：顾晓

顾晓：嗯？

苏念：我查出来一个东西，脑袋里，医生说，是个小东西，可以手术，但位置不好，有风险

长久的死寂

01：03走廊远处有推车经过 音乐 结束入

顾晓：什么时候？

苏念：上周。我一直在想，怎么告诉你。后来想，算了，直接说吧。你不是喜欢算吗？帮我算算，成功率

顾晓：（声音发紧）我不算这个，这是医生的事

苏念：那你算什么？

顾晓：我算…（岔开）…你不在之后，我每天去楼顶，看什么

苏念：（沉默）……你可以看月亮

顾晓：月亮不够

苏念：那什么够？

顾晓：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月亮

02：17苏念伸手，碰到顾晓的手，停顿

苏念：我爸等的那艘船，其实早就沉了…他等的，是他自己

顾晓：所以呢？

苏念：所以……如果我不在了，你不用等。那艘船，它没来过

02：47顾晓反握住她的手

顾晓：但我会一直站在渡口

苏念：为什么？

顾晓：因为雾太大，我得帮你看着

……

03：07转场

空旷的拆迁废墟，风吹过瓦砾

远处有狗叫，偶尔有碎砖滑落的响动

03：19两个人的脚步，踩在碎砖上 起入

苏念：就是这儿，我拍了三年，最后一堵墙，就剩那半面了

顾晓：有灶台的油腥味儿吗？

03：33脚步 停入

苏念：（深吸一口气）有，还在

沉默，风

03：44音乐 起入

顾晓：手术什么时候？

苏念：下周

顾晓：怕吗？

苏念：怕

顾晓：我也怕

苏念：你怕什么？

顾晓：怕算错。怕那天，我在手术室外面，算时间，一秒一秒地算。算到后来，不知道是自己心跳，还是钟在走

苏念：那你就想，我在里面，也在算。算我拍完的那些镜头，够不够剪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顾晓：够吗？

苏念：本来觉得不够，还差一个结尾

顾晓：现在呢？

苏念：（看着她）现在有了

顾晓沉默

04：59风刮起一片塑料布，哗啦作响

苏念：那半面墙，是我爸最后拍的那条河的河岸，我把砖带回去一块

顾晓：为什么？

苏念：因为上面有他站过的痕迹，他在那儿等船，我摸得到

05：29顾晓走过去，摸着那半面墙

顾晓：凉的

苏念：嗯

顾晓：但它在这儿，站了这么久

苏念：对

顾晓：（停顿）等你出来，我们再来，带块新的回去

苏念：如果出不来呢？

顾晓：那我就替你，在这儿站一会儿

长久的沉默

夕阳的光在闪动，风小了

苏念：顾晓

顾晓：嗯？

苏念：谢谢你替我算的那些数

顾晓：不客气。你的那些画面，也替我记着吧

苏念：好。我们扯平了

风中，远处城市微光点点

顾晓一个人，支起三脚架

她站着，没动

00：09突然，身后有脚步声停入

苏念：（声音略沙哑，带着笑意）今天看什么？

00：25沉默，三脚架轻微晃动

顾晓：（声音压抑）……看月亮

00：31苏念走近 停入

苏念：不是说月亮不够吗？

顾晓：今天够了

苏念：为什么？

00：49顾晓转身

顾晓：因为你来了

风声，两人并肩站在护栏前

苏念：手术很顺利。医生说，那个小东西，位置不好，但没想象中那么坏

顾晓：我知道

苏念：你知道？

顾晓：我算了。用我的公式，算出来，它必须没事

苏念：（笑）你的公式管用吗？

顾晓：管用。你看，你现在站在这儿

沉默，月亮很好

苏念：我爸最后那段录音，我今天带来了

顾晓：放吧

01：44手机播放录音

苏父： （苍老，清晰，背景有水声）雾散了，船来了。我上船了

录音结束，两人沉默了很久

02：14音乐 起入

苏念：这是他最后一句话

顾晓：他终于等到了

苏念：嗯。我也是今天才听懂，他等的不是船，是他终于可以上船的时候

顾晓：现在呢？你上船了吗？

苏念：（看着顾晓）上了，刚上的

02：50顾晓伸出手，碰到苏念的手，握住

顾晓：这船稳吗？

苏念：稳。有结构工程师在

两人沉默地站着

远处的城市噪音如同深海

03：07风过

苏念：明天还来看月亮吗？

顾晓：明天有雨

苏念：那看什么？

顾晓：看雨。看雨怎么落在那些我设计过的楼上，怎么流下去，每一滴，都有它的路径

苏念：就像人一样？

顾晓：就像人一样

风声渐大

城市的微光，映出两个人的剪影

03：53音乐 起入

苏念：顾晓

顾晓：嗯？

苏念：我拍到了一个画面，在废墟那儿，你摸那面墙的时候

顾晓：然后呢？

苏念：画面里，你的手，和那面几十年的老墙，温度一样

顾晓：凉的？

苏念：不，是温的。因为那天有夕阳

顾晓沉默

然后，轻轻地把头靠在了苏念肩上

顾晓：（极轻）谢谢你的镜头

苏念：（轻声）谢谢你的数字

风声中，远处仿佛有隐约的汽笛声

悠长，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