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起飞声，空姐提示音，打开阅读灯，写字声入

林砚：（轻声念）自我完整的可能性

周叙：（合上笔记本，看向身边的女人，很漂亮）这本书的作者，前年结婚了。

林砚：（没有抬头，继续轻声念）独处不是孤独的前奏

林砚：（抬头）我知道。她在后记里写了，婚姻是她选择的另一种独处形式。（目光停留在他无名指轻微的戒痕）

周叙：（顺着她的目光看自己的手）：三年前留下的。像不像树的年轮，记录某个季节的生长和结束。

林砚：（轻笑）我现在更喜欢无拘无束的年轮。

周叙：经常一个人飞？

林砚：嗯，你呢？

周叙：你很漂亮。

林砚：（笑）谢谢，或许你想讲讲你的故事？

周叙：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的故事听起来会像是精心维护的生态系统。

林砚：（笑）我比较喜欢可供参观的博物馆。

周叙：（略显正经）我三十岁那年辞去合伙人的位置。不是因为厌倦工作，是厌倦了每个周末必须解释为什么宁愿去潜水也不参加相亲。

林砚：（唇角轻扬）潜水是个好借口。深海沉默，不会追问你的情史。

周叙：（看向她）而且在那里，心跳加速都有正当理由。

林砚：（直视他）那去柏林是因为？

周叙：（转向前方）摄影展。主题是‘缺席的肖像’——拍那些人们选择离开的空间。

林砚：（真正产生兴趣）比如？

周叙：比如，比如离婚后空出一半的衣帽间，孩子离家后的卧室，老人去世后永远停在某个时刻的客厅……还有我自己的，撕掉合影后墙上留下的色差。

林砚：（轻声）墙上留下的色差

（打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一间极简的书房，一整面墙的书，但正中央空出一个长方形印记。2:26不用卡音效）

林砚：我去年搬公寓时拍的。前任留下的书架搬走后，露出的墙比周围白一个度。我保留了那块空白，就像保留那一次诚实的对话。

（周叙仔细看着照片，目光停留在那片空白上。）

周叙：你该来看看我的展览。周三开幕。

林砚：我周四的会议在波茨坦广场，如果顺路的话…

（她没说去或不去，只说顺路。周叙点头，也不追问。）

周叙：通常在这种情境下，人们会交换名片或者微信。

林砚：可是我们不是“人们”。

飞机开始下降，机长广播即将落地。安全带指示灯亮起。3:10

周叙：柏林今晚有雨。

林砚：我带了伞。

（她重新翻开书，却一页也没看进去。周叙望向窗外，城市灯火在云层下逐渐清晰，像倒置的星空。）

音乐声起入3:41

林砚：（混响）有时候觉得，我们这类人就像设置了自动续费的会员，不断确认是否要继续单身，仿佛一不留意，系统就会默认勾选‘双人套餐’。

飞机着陆，轮子接触跑道时轻微的震动，播报声起入3:58

周叙：你的伞够大吗？柏林秋天的雨，很不讲道理。

林砚：（笑）够遮住我自己。（站起身取行李）

周叙：（帮她取下行李）如果…

周叙：如果周三你真的顺路，展厅在二楼东侧。最里面那幅，就是你手机里那种空白。

林砚：（整理围巾）嗯，知道了。

周叙：那…再见

林砚：再见

下飞机，拉出行李箱，轮子在地面滑动的声音清脆。周叙跟在她身后几步远，没有刻意并行，也没有拉开距离4:46

（林砚在出口停下，打开手机叫车。周叙走到她身边。）

明显的解锁手机声后入4:54

周叙：我去米特区。

林砚：我住夏洛滕堡。

车来了，林砚拉开车门，停顿半秒5:07

林砚：周三如果下雨，展厅见。

周叙：如果不下雨呢？

林砚：（笑）那就晴天见。

关车门，车辆行驶5:26

音效比较长耐心等到摩擦声入6:24

周叙：（从大衣口袋摸出登机牌，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混响）34B，读《单身的艺术》，无名指无戒，行李箱轮子的声音很稳。

（ 他笑了笑，把登机牌撕碎，扔进垃圾桶）

闪回

柏林某画廊，周三傍晚，雨下得很大，敲打着落地玻璃窗

高跟鞋脚步声

林砚：（混响）空的衣架，单人餐具，半边皱褶的床。最后那幅“撕掉合影的墙”，被单独挂在弧形墙面上，射灯的角度让那片空白几乎在发光。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0:28

周叙：比想象中更白，对吗？

林砚：（没有回头）像伤口愈合后的皮肤，颜色很接近。

周叙：（走到她一侧，递上香槟杯）开幕酒会剩下的。不算社交，只是解渴。

林砚：（接过）这些照片里，你最喜欢哪幅？

周叙：都不喜欢。我只是拍下了它们。

林砚：像某种驱魔仪式？

周叙：（笑）更像绘制地图——把那些已经探索完的区域标记出来，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他们沿着展厅缓步移动。在一幅厨房照片前停下，操作台上只有一只咖啡杯 1:14）

林砚：我公寓的厨房也只有一只杯子。朋友来访时，我会用玻璃杯给他们倒水，自己继续用那只陶杯。

周叙：划分领地。

林砚：是维护秩序。

（他们走到窗边，雨更大了。街灯在水洼里碎成金箔1:38）

周叙：晚餐有约吗？

林砚：酒店房间叫了room service（客房服务）。三文鱼沙拉，单人餐。

周叙：听起来很寡淡。

周叙：我知道一家小馆子，老板坚持只做单人份菜品。桌子很小，只够放一副餐具。

林砚：（微笑）听起来像我们的同道中人。

周叙：要去验证一下吗？纯粹出于对单身美学的考察。

林砚：（转身看向他）考察需要多久？

周叙：一道前菜的时间。如果气氛不对，可以借口“想起有封邮件要回”。

林砚：（微笑）很成熟的逃生方案。

周叙：（笑）希望永远用不到。

脚步声下楼。周叙从门边伞筒里抽出两把长柄黑伞，递给林砚一把（两声撑伞声后入） 2:43

林砚：（看向他）准备得很充分嘛。

周叙：画廊准备的。为那些临时决定共赴晚餐的客人。

林砚：我们不算“共赴”。只是同方向行走一段。

周叙：当然。

（两把黑伞在雨中撑开，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步行十分钟，拐进小巷，招牌写着“EINS”（德语“一”）。）

老板：周先生，还是老位置？-Hansen

周叙：（笑）今天有位同行者。但请按两份单人餐准备。

老板：请这边走。-Hansen

脚步声起，他们被引到靠墙的两张小桌，相邻但不相连。菜单印在陶瓷板上，每道菜名后都标注“单人份”，坐下入3:41

林砚：你常来？

周叙：每次来柏林都来。这里让我觉得，一个人吃饭不是缺陷，是品味。

（他们点了不同的菜——林砚要了芦笋汤和鳕鱼，周叙选了牛肉塔塔）

汤勺碰触声入3:59

林砚：（喝了一口汤）好喝。但幸好分量刚好，多一口都嫌腻。

周叙：这就是独处的奢侈——不必妥协，不必考虑对方是否想尝尝我的。

林砚：（笑）在吃的方面我从不妥协，只吃我自己爱吃的。

周叙：我偶尔可以妥协，当我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

林砚：（笑，低头吃饭）

（主菜吃完。老板送来两份甜点菜单。）

翻页入4:49

周叙：这里的提拉米苏不错。但一个人吃完略多，总会剩最后两口。

林砚：我从不点甜点。

周叙：（将菜单给老板）谢谢，今天不用甜点

老板：好的，祝您用餐愉快。-Hansen

风铃声5:11

开门，脚步声停

周叙：怎么回酒店？

林砚：走路。二十分钟，刚好消化。

周叙：同方向。我送你到路口。

林砚：好…

脚步声起，3秒左右入5:30

林砚：你的摄影展，为什么叫‘缺席的肖像’？

周叙：因为所有缺席，都曾经在场。那片空白之所以是空白，是因为曾经在那儿一定有过什么。

林砚：又或许当事者并不想被记录。每次看到都像重新扒开了伤口。

周叙：不扒开伤口，怎么上药？

周叙：只有直视，才能治愈。

脚步声停6:11

（酒店就在前方）

林砚：今天谢谢你。为那片空白，也为那家店

周叙：不用谢。这只是一次……平行的行走。

（林砚点头，转身走向酒店。走到旋转门前，她回头。周叙还站在原处，手插在大衣口袋）

脚步声1，停6:29

（她忽然走回来，在他面前停下。）

脚步声2，停6:36

林砚：我周五下午的飞机走。

周叙：我周六早上。

林砚：那……

周叙：（从口袋拿出一张展览明信片）如果……你想继续保持这种平行的行走。这上面有我的邮箱。

林砚：（接过）我会考虑的。

周叙：不用考虑。想到就写，没想到就忘。像对待任何一封不重要的邮件。

林砚：（笑）知道了。

（离开7:19）

打字声入7:41

周叙：（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笔记，新建一行，混响）柏林，雨夜，平行行走704米。未尝试牵手，未提议续杯。安全。

三个月后

手机提示音响起——来自一个陌生域名的加密邮件，脚步声，点开

周叙：（混响）昨日潜水至30米，见到一种会发光的章鱼。它独居，遇到同类时会熄灭光芒。摄影师问我是否拍到了，我说没有——因为它见到我时，也熄灭了。

附：一张模糊的蓝色照片。

林砚：（微笑）

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打字声入0：36

林砚：（混响）上周修复了公寓的老地板。有一块木板背面刻着‘1957，陈&李’。我用砂纸磨掉了。不是残忍，是觉得那对恋人或许已分开，应该也不想有见证者。

附：木屑的照片。

关掉电脑，开始做早餐。煎蛋，烤全麦面包，磨咖啡，享受美好的个人早餐

闪回2：28

坐下， 点开邮箱，打字声入❗

周叙：（混响）前天被朋友安排‘意外’相亲。对方很好，聊到最后，我们互相恭喜彼此享受单身。离开时她说：‘你眼里有种完整的寂静，让人不忍打扰。’这大概是我收到过最好的恭维。

附：相亲餐厅的薄荷叶，形状很完整。

发送

点开邮箱，打字声入❗3：14

林砚：（混响）昨天去看了心理医生——例行维护，像汽车保养。她问我是否还坚持‘不进入关系’。我说是。她问为什么。我说：完整的人不需要另一半，只需要偶尔的镜像。

附：医生诊所窗外的树。

发送

点开邮箱，打字声入❗3：52

周叙：（混响）今日份单人餐

附：精致单人餐

发送

点开邮箱，打字声入❗4:06

林砚：（混响）《单身的艺术》，已读完，感悟颇深，更多的是共鸣

附：书的封面

点开邮箱，打字声，发送

点开邮箱，打字声，发送

三个月后

闪回4:32

夜晚，脚步声，关窗户，躺下

点开手机邮箱，打字声入

林砚：（混响）凌晨三点。吃了半片安眠药，但无效。忽然想问你：如果，只是如果，我们此刻在同一个城市，会见面吗？不需要回答。让这个问题像扔进深海的石子，不期待回响。

（她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最终点击删除。未发送。）

删除声5:21

（几乎同时，周叙的邮件进来。）

新邮件短信声

点开

周叙：（混响）刚结束一个商业拍摄。客户要求拍‘家庭温暖’，我拍了壁炉里将熄未熄的火。他们不太满意，但我喜欢——温暖总是短暂的，灰烬才是常态。

周叙：（混响）突然想到你。（林砚同入）不是想念，是‘想到’。像想到一个与自己相似的地理坐标。

林砚：（关混响）不是想念，是“想到”。像想到一个与自己相似的地理坐标。

打字声入6:05

林砚：（混响）收到。另：刚才有个问题，已沉入深海。

发送

新邮件短信声（两个音效接近，一定是两个音效后入❗）

周叙：（混响）深海收到。保持静默。

新邮件短信声6:23

周叙：（混响）下周三我在上海。如果你恰好在，且恰好在下午三点有空，且恰好经过外滩美术馆——那里有个展览，关于‘适当的距离’。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走到窗边，上海夜景璀璨如星河。）

打字声入6:43

林砚：（混响）周三下午三点，我恰好在附近开会。如果会议准时结束，且天气晴朗，美术馆人不多，或许会顺路。

发送

新邮件短信声

周叙：（混响）了解。所有条件都需满足，缺一不可。

打字声入

林砚：（混响）这是成熟人士的谨慎。

发送

新邮件短信声

周叙：（混响）也是独身主义的尊严。

锁屏，躺床上7:24

林砚：（关混响，轻声）周三，会是晴天吗？

上海外滩美术馆，周三下午三点十分。晴，但有风。

车辆停，下车，高跟鞋声停

周叙：（向前）会议结束了？

林砚：嗯，对方临时有紧急电话，提前结束了。

周叙：（笑）时间刚好

脚步声起0：27

周叙：策展人说，这幅画原名是“安全距离”。

（他们沿着展厅走，像在柏林那样，保持半步距离）

周叙：我明天早上去北京。

林砚：我下周回香港。

周叙：看来今天，是我们轨迹最近的时刻。

林砚：（轻笑，微微叹气）

（他们走到露台。黄浦江的风吹过来，林砚的头发拂过脸颊。周叙的手微微抬起，又放下。）

风吹起停后入0：51

林砚：有时候我在想，我们像两艘装备精良的船。各自有完整的航海图，能应对任何风暴，却偏偏在平静的海域相遇。

周叙：保持安全距离并行，展示彼此的航海日志，不抛缆绳。

林砚：（看向他）是因为如果抛了缆绳，就要决定谁牵引谁……而我们都不想失去方向盘。

（沉默。江上游轮鸣笛，声音悠长。）

鸣笛声后入1：37

周叙：去喝杯咖啡？我知道附近有家店还不错。

林砚：（停顿，微笑）好。

（他们走出美术馆。阳光很好）

脚步声1：53

摄影师：帅哥！美女！二位很般配呀，拍张合影呗！-Lucca

（同时开口。）

林砚：不用了。

周叙：不必。

（两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砚：我们不是那种需要合影的关系。

（一段音乐）

走到 咖啡馆，风铃声，脚步声，坐下后入2：24

林砚：上次之后，我读完了《单身的艺术》。

周叙：嗯，我知道的。

林砚：然后捐给了社区图书馆。在扉页上写了：“仅供参考，不必遵循”。

周叙：（笑）我上个月潜水时，又遇到了那只发光的章鱼。这次它没有熄灭。

林砚：为什么？

周叙：因为我没有试图靠近。只是和它平行游了一会儿。

林砚：（笑）做得不错

（咖啡见底。窗外的光线开始变成金色。）

音乐升高，音乐声明显变弱后入3：31

林砚：我该回公司回复邮件了。

周叙：（笑）我也该回酒店收拾行李了。

林砚：嗯…（准备起身）

周叙：（开口）如果……三年后的今天，我们恰好在同一个城市，且恰好都还保持着这种“完整的寂静”

（林砚等待。）

周叙：或许可以再来看一次展览。任何展览。

林砚：需要满足多少条件？

周叙：所有条件。缺一不可。

林砚：（点头）那就三年后，如果条件都满足的话。

脚步声起，保持半步距离，脚步声停入4：23

（他们走到路口，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周叙：保持联系。用那种……不期待回复的方式。

林砚：保持独身。用那种……不排斥偶然的方式。

(走了几步，林砚回头。周叙的背影在人群中依然清晰，步伐稳健，没有迟疑)

新邮件消息，点开5：01

周叙：（混响）刚才忘了说：今天天气晴朗，美术馆人不多，会议准时结束的条件虽然未完全满足，但可以破例一次。

周叙：（混响）另：你回头时，我看见了。

（林砚站在街头，笑了。她回复。）

打字声入5：26

林砚：（混响）收到。

林砚：（混响）另：三年后的今天，我会在日历上标记，但不会提前安排行程。

新邮件消息5：40

周叙：（混响）不过我会很期待……

脚步声起 5：55

飞机起飞声入

林砚：（混响）保持不确定性，是自由的核心。而这种关系像一种高级的悬浮——不落地，也不攀升，就在那里，保持着优雅的、适当的距离。也许有一天会改变，也许永远不会。但此刻，这样就好。

两个完整的人，不会因为靠近而沉没，也不会因为远离而倾覆，平行行走，保持同频但独立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