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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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鲸ID:6162656

小注释:

王明远是受害者，是李琪童年时的邻家大哥。

王明远和周涵全剧无台词，但是周涵兼了辩护律师，书记员，明远的母亲这些角色。周涵是女警，按规定在审讯女性嫌疑人的时候，需要有女警陪护。

第一幕：失踪

场景一：刑侦支队办公室

时间：2026年2月24日，上午9:00

人物：江平、陆远

旁白:前一天，A市警方接到报案：30岁男子王明远于2月23日晚失踪，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显示，他曾与一名叫李琪的女性联系。李琪的丈夫刘国超，34岁，无业。

陆远：（翻看卷宗）江哥，王明远的家人昨天来报的案。说是前天晚上给王明远打电话就没人接了。最后联系人是这个李琪，俩人是发小。

江平：（接过卷宗）李琪，33岁，跟着丈夫来A市三年，无业。丈夫刘国超，在一家物流公司干装卸。

陆远：查过了，刘国超没有前科。但邻居说，他们家常听见吵架和砸东西的声音。

江平：（站起身）走，先见见李琪。

场景二：刑侦支队询问室

时间：2026年2月24日，上午10:00

人物：李琪、江平、陆远

江平：（推开门，示意李琪坐下，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李琪，别紧张，就是聊聊。（李琪点点头，双手捧着杯子，没喝）

江平：家里养了不少乌龟和金鱼？你老公说你特别喜欢这些东西。

李琪：（轻声）对……小时候就喜欢，在农村嘛……那时候没啥玩的，就跟着小伙伴下河摸虾抓鱼。

江平：（语气自然）那会儿一起下河的小伙伴里，是不是有个叫王明远的？

李琪：对。

江平：他前天来找你叙旧了是吧。你们多久没见了？

李琪：（思索）得好久了吧……自从我跟着国超来A市，我们就再没见过。

江平：那这次他专门来找你，挺难得。你们聊得怎么样？

李琪：（脸上有了笑意）是啊，挺难得。聊得挺好，他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照顾我。

江平：照顾你？怎么照顾的？他给你带东西了，还是帮你干什么了？

李琪：（微微羞涩地抿了抿嘴）就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照顾”的那种感觉……挺关心我的，吃饭什么的。

江平：你们出去吃饭了？吃的什么？

李琪：（思索）在小区门口随便找了个馆子吃的，吃的砂锅和米饭。

江平：那应该挺暖和的，天冷的时候吃砂锅最舒服了。几点去吃的？

李琪：下午……五六点吧，刚好是国超马上快下班的时候，我打电话想叫他一起来吃，他说加班，不来了。

江平：那你们吃了多久？

李琪：边吃边聊估计也挺久了，吃完出来天都快黑了。

江平：王明远后来几点走的？是你送他出去的，还是他自己走的？

李琪：结完账出来，我们……就在餐厅门口告别了，我回我家，他去哪了我不知道。我们告别的时候天快黑了，估计是快九点多。

江平：好。你们吃完饭，各回各家。你回家之后，干什么了？

李琪：收拾收拾卫生，喂喂鱼，浇浇花，躺在床上刷了会手机，就睡着了，睡了会。

江平：你丈夫回来的时候，你醒了吗？

李琪：（点头）我听见他开客厅门的声音就醒了。

江平：你们聊什么了？

李琪：睡觉前，我和他讲王明远和我今天回忆了小时候的趣事。我说小时候在村子里，男孩多，他们都不带我玩，是王明远一直像一个大哥一样护着我，赶走那些欺负我的男生，带我去抓小虾。

江平：（听完，顿了一下）你讲给丈夫的，全是王明远怎么护着你，怎么带你玩。这些都是“小时候的事”。你们今天下午聊的，就只是小时候吗？

李琪：嗯……也聊了别的，聊了各自最近的生活。

江平：那王明远最近过得怎么样？

李琪：说是还不错，在我们老家继承了他爹的小卖铺。

江平：（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行，李琪，今天先到这儿。谢谢你愿意聊。回去好好休息，别多想。有事我们会再找你。

旁白:李琪起身离开

陆远：（等李琪走后）江哥，她说的时间线和王明远家人说的对得上，但餐厅门口分手之后，王明远就再没出现过。

江平：调餐厅和周边监控。看看他们几点进去，几点出来，出来之后王明远往哪走了。

第二幕：监控

场景三：刑侦支队会议室

时间：2026年2月25日，下午14:00

人物：江平、陆远

旁白:第二天，监控调取完毕。

陆远：（指着屏幕）江哥，餐厅监控拍到了。他们确实是下午5点40进去的，8点50出来。但——（切换监控画面）

陆远：周围路口的监控显示，他们出来后，没有分头走。两个人一起进了李琪家的小区。

江平：（盯着屏幕）进去之后呢？

陆远：小区监控拍到她俩进单元门的时间是9点05分。但之后的监控——（快速播放监控片段）

陆远：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王明远没有从任何一个出口出来。

江平：（沉默了几秒）把李琪带回来。

场景四：刑侦支队审讯室

时间：2026年2月25日，下午15:30

人物：李琪、江平、陆远

江平：（推开门，把几张照片放在李琪面前，坐下）

江平：李琪。（指着照片）

江平：这是你们出餐厅的监控，这是你们一起进小区的监控。（抬起头，看着她）

江平：你说你们在餐厅门口告别，各回各家。但监控显示你们一起进了你家小区。现在，你能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李琪：（低头）嗯……好吧……，当时告别的时候他说时间还早，想去我家坐坐，我推脱不下，就带他回家了。

江平：（把照片往旁边推了推，语气平稳）你刚才说的“推脱不下”，是你不想让他去，还是你知道不该让他去？你们一起进的家门，然后呢？

李琪：然后……就坐了会儿，给他看了我养的鱼，他说玻璃缸有点小，鱼憋屈得很。然后他就走了。

江平：他走了之后，你做了什么？

李琪：收拾家务，然后躺下看手机，睡觉。

江平：（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好，李琪，今天先到这儿。你刚才说的，我会去查，如果监控显示，他进去之后很久才出来，或者根本没出来(停顿)，那需要你想清楚，下一次我们聊的时候，你要怎么解释。

旁白:李琪被带走

场景五：刑侦支队办公室

时间：2026年2月26日，上午9:00

人物：江平、陆远

陆远：（推门进来）江哥，监控查完了。王明远进单元门之后，再没出来过。所有出口监控都看了，没有他离开的画面。

江平：（沉默了很久）把李琪带来。还有，申请搜查令，去她家。

第三幕:谎言

场景六：刑侦支队审讯室

时间：2026年2月26日，上午10:30

人物：李琪、江平、周涵

江平：（推开门，把几张照片放在李琪面前，这次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她旁边）

江平:李琪。

江平：这是你们小区的监控，当晚每处监控都没有王明远出来的画面。你说他“坐了会儿就走了”。但监控显示，他没有从任何出口离开过这栋楼。（俯下身，看着她）

江平：他现在在哪？

李琪：（低头沉默）我不知道。

旁白:江平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温和。

江平：李琪，我做了十几年审讯，见过太多人在这里低头不说话。低头的人分两种，一种是不知道说什么，一种是不敢说。你是哪一种？

旁白:李琪紧紧抿着嘴，额角有些汗珠。江平站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回桌上

江平：喝点水，不急。（回到座位，看着她）

江平：李琪，王明远是你小时候的玩伴，是那个保护你的人。你今天说起他的时候，脸上是有笑意的。但现在他不见了。他家人找不到他，报警了。我们找到的最后一段监控，是他和你一起进了这栋楼。

江平：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主动伤害别人的人。所以，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意外？

旁白:李琪沉默，紧紧攥着袖口。江平静静坐着，没有说话，二人沉默了一分钟。

江平：李琪，你家里那些乌龟和金鱼，这几天谁在喂？

李琪：（轻声）一直都是我喂的。

江平：（点点头，站起来）行，今天就到这儿。李琪，你回去之后，该喂鱼喂鱼，该浇花浇花。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如果王明远真的出了什么事，不管是意外还是别的，拖得越久，解释起来越难。你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第四幕：裂缝

场景七：刘国超家中

时间：2026年2月27日，上午8:00

人物：江平、陆远、刘国超、李琪

旁白:搜查令下达后，江平和陆远来到刘国超家中。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

江平:（敲门，刘国超开门，脸上带着警惕）

江平：（出示证件）刘国超？我是刑侦支队江平，这是我的同事陆远。关于王明远失踪一案，需要跟你核实一些情况。方便进去说吗？

刘国超：（往屋里看了一眼，侧身让开门）进来吧。

江平:(进门，扫视一圈:客厅整洁，鱼缸放在墙角，里面有几条金鱼和一只小乌龟。李琪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没说话）

江平：刘国超，2月23号晚上，你在哪儿？

刘国超：（大大咧咧地坐下）加班，在公司。

江平：几点下班？

刘国超：忘了，八九点吧。

江平：回家之后，见到王明远了吗？

刘国超：（嗤笑一声）没见着。我老婆说他来过，我回来的时候早走了。

江平：李琪，是这样吗？

李琪:(微微点头，没抬头）

旁白:江平发现她的脖子上隐约有一块淤青

江平：（站起身）刘国超，你方便跟我们回一趟队里吗？有些情况需要单独核实。

刘国超：（站起来，瞪了李琪一眼）行啊，配合你们工作。

场景八：刑侦支队审讯室

时间：2026年2月27日，上午10:00

人物：刘国超、江平、陆远

江平：（推开门，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坐下)

江平：刘国超，34岁，结婚十年，无子女，和妻子在A市打拼，你工作，她在家。

江平：你妻子最近和一个叫王明远的老乡联系比较多。前天他们最后一次通话，然后王明远就失踪了。（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再抬头）

江平：这事你知道多少？

刘国超：我听我妻子说过几次王明远，给我讲过他们小时候的故事，但是我对王明远了解不多。

江平：（点了点头，往后靠了靠）那你最后一次见到王明远，是什么时候？

刘国超：我没见过他。我听妻子说，王明远下午要来找她叙旧，但是我当天下午有工作没忙完，所以我让他们自己安排，我就不回去了。

江平：所以你那天下午不在家。你几点下班回家的？回家之后，看到王明远了吗？

刘国超：我记得我出公司门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但我没看时间，直接就开车回家了。嗯……估计差不多是9点到10点。回家后妻子已经睡了。

江平：（点了点头，但眉毛微微动了一下）9点到10点，妻子已经睡了。你回家的时候，家里有什么异常吗？比如:门口有没有多出来的鞋？茶几上有没有用过的杯子？

刘国超：（皱眉，似乎在思考）我没注意，当时灯都关着，我脱了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就进卧室去找我老婆了。

江平：（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稳）你进卧室的时候，你妻子醒了吗？你们说话了吗？

刘国超：（点头）她见我进来就坐起来了，看起来刚才在睡觉。我躺下和她聊了一会儿就一起睡了。

江平：那她跟你聊什么了？有没有说王明远来过？下午叙旧怎么样？

刘国超：那天加班很晚，我有点累，具体聊的什么记不清了，聊着聊着就睡着了。她好像提到了王明远，说王明远还像小时候一样。

江平：（慢慢抬起头，盯着他）刘国超，你确定你们聊了？还是你其实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只是记得她“好像”提到了王明远？

刘国超：聊是聊了，躺下之后聊的，聊着聊着我就睡着了。

江平：（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看，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刘国超，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你回家的时候，灯是关着的。你脱鞋、挂外套、进卧室，一切正常。王明远下午来的，你晚上9、10点才回家。这中间四五个小时，家里只有你妻子和王明远。你回来的时候，王明远已经走了。你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注意到？（身体前倾，盯着他的眼睛）

江平：你现在有就没有一点好奇，这四五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国超：（挠头）说不定他俩刚吃完饭回来呗。

江平：（微微一挑眉，但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嗯，有这个可能。吃完饭，聊完天，王明远就走了，你妻子收拾完就睡了。那我换个问题:你妻子平时几点睡？

刘国超：她一般干完家务就眯一会，晚上也睡挺早。一般我加班的话……我给她说过不用等我，困了就睡。

江平：（轻轻点头）行，刘国超，今天就先到这儿。（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江平：对了，你家里养的乌龟和金鱼，喂食是谁在管？

刘国超：肯定是我老婆啊，家里这些事儿从来又不用我管。

江平：（点了点头，语气平常）嗯，行，我知道了。你回去正常上班，别多想。有事我们会再找你。

第五幕：物证

场景九：刘国超家中

时间：2026年2月28日，上午9:00

人物：江平、陆远、技术勘查组（勘探员让旁白兼）

旁白:第二天，现场勘查组进入刘国超家中。这一次，是带着目标来的。（勘查人员分工协作：拍照、绘图、提取物证）

陆远：（蹲在鱼缸前，打开过滤器）江哥，过滤器里有东西。(他用镊子小心取出滤棉，发现上面附着一些黑色的细小颗粒）

陆远：看起来不像普通的鱼食残渣。

江平：（走过来看了一眼）包好，送法医检验。

勘探员：床单上有几处陈旧性血迹，面积不大，但需要做DNA比对。

江平：（走到卫生间门口）地漏拆了吗？

勘探员：正在拆。管道里有沉积物，需要化验。

旁白:勘查持续了三个小时。离开前，江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鱼缸。

场景十：刑侦支队办公室

时间：2026年3月2日，下午16:00

人物：江平、陆远

陆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江哥，检验结果出来了。

江平：（接过报告，一页页翻看）

陆远：过滤器里的颗粒有人体组织残留，和王明远父母提供的DNA样本比对，匹配率99.97%。鱼缸里的水样，也检出微量血迹，同一DNA。

江平:（翻到下一页）

陆远：床单上的血迹，是李琪的。但她身上的伤……报告上说，陈旧性伤多，时间跨度长，至少两年以上。

江平：（站起身）把刘国超带来。

第六幕：对峙

场景十一：刑侦支队审讯室

时间：2026年3月2日，下午17:30

人物：刘国超、江平、陆远

江平：（把证物袋放在桌上，里面是那团滤棉）刘国超，认识这个吗？

刘国超：（盯着证物袋，没说话）

江平：这是你家鱼缸过滤器里找到的。检验结果——人体组织，DNA和王明远一致。

刘国超:(呼吸急促了一点，但没说话）

江平：你那天晚上处理尸体的时候，把一些东西混进了鱼食里，喂给了鱼和乌龟。但是你没想到过滤器把它们拦住了。(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照片，推到刘国超面前，是李琪脖子上淤青的特写）

江平：这张照片，是前几天拍的。她的伤，是你打的吧？

刘国超：（冷笑一声）我的女人我还动不了了？

江平：（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稳）刘国超，你刚才这句话，我得记下来。

江平：我没问你“能不能动”，也没问你“该不该动”。那天晚上，你动她的时候，王明远在不在场？

刘国超：（沉默一瞬）不在。

江平：刘国超，王明远到底什么时候走的，你和李琪得统一一下。因为监控显示他没走。(站起身，走到门口）

江平：想好了，随时可以找我。

第七幕：真相

场景十二：刑侦支队审讯室

时间：2026年3月3日，上午9:00

人物：李琪、江平、周涵

旁白:第二天，李琪被再次带到审讯室。她的状态比之前更疲惫，眼下淤青更明显，脖子上的痕迹清晰可见。刘国超没有来。

江平：李琪，昨晚睡得怎么样？(把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坐下）

旁白:李琪没喝水，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江平：（看着她脖子上那道清晰的淤痕，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水杯又往她面前推了一点）你丈夫昨晚没回家。我们把他带走了。（停顿，等她反应）

江平：不是因为他杀了王明远，是因为他打了你。你脖子上的伤，他昨天瞪你的那个眼神……，我们有证人。王明远来你家那天，楼下的邻居听见了吵闹。不只是吵，还有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你哭的声音。（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温和）

江平：李琪，王明远那天来，是不是想带你走？

旁白:李琪看向江平，眼里渐渐有了泪水，她抿着唇，点点头。

江平：他是不是说，你可以不用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旁白:李琪点头，眼泪滑落。

江平：（语气很轻）李琪，王明远后来发生了什么，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吗？不是为了给他定罪，是为了让你自己从这件事里走出来。你脖子上那些伤，不该再有了。

李琪：（低下头）我不知道。

江平：（点点头，没有逼她）好，那就不说。（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江平：李琪，你知道吗，有时候人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因为一旦说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但你已经回不去了。从王明远进你们家那一刻起，你就回不去了。你现在要选的，不是“说不说”，是“以什么方式说”。（走回座位，坐下）

江平：你想好了吗？

李琪：（噙着泪摇头，声音颤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声音越来越小，变成啜泣）

旁白:江平静静坐着，等她哭。等她哭声渐渐变小，才轻轻开口

江平：李琪，你家里那些乌龟和金鱼，这几天是谁在喂？

李琪：（苦笑了一下）已经不用喂了，都死了。

江平：是因为没人喂，还是因为它们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李琪：……国超把玻璃缸砸了。

江平：（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李琪，今天就到这儿。你在这儿休息一下，想喝水就喝，想躺就躺。什么时候想说，随时叫我。

场景十三：刑侦支队审讯室

时间：一小时后

人物：李琪、江平、周涵

周涵:(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放在李琪面前)

江平：没加料，就是食堂的粥。喝点。(在她对面坐下）

旁白:李琪犹豫了一下，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慢慢喝完了大半碗，喝到剩下一点粥，放下。

周涵：（等她放下碗，把碗收走，递给她一张纸巾）

江平:好喝就行。（坐回对面，看着她）

江平：李琪，你刚才喝粥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你嫁给他十年，十年里你有没有哪一次，是像刚才这样，自己想喝就喝，不用看他脸色的？

江平:王明远那天来，是不是想让你以后都能这样？

李琪：（点头）他一直把我当妹子，对我很好，从小……有好吃的都塞给我。（说着说着又有些哽咽）

江平：（等了一会儿，等她情绪稍微平复）那他那天，是不是也给你带了什么？不是“好吃的”，是别的东西，比如车票、钱、或者一个可以让你离开的办法？

李琪：他说他要带我走。

江平：然后呢？他说带你走的时候，刘国超在哪？

李琪：我们还没来得及走，刘国超就回来了。

江平：（停顿了一下，语气更慢）刘国超回来的时候，王明远还在你们家。然后发生了什么？

李琪：（抿嘴，摇头）

江平：（看着她，没有追问）李琪，你不是杀他的人。你是那个一直没跑掉的人。（站起身，走到门口）

江平：剩下的，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场景十四：刑侦支队审讯室

时间：又过了一小时

人物：李琪、江平、周涵

旁白:江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一个发夹，很旧，款式老，但保存得很干净。

江平：这是在王明远落在酒店的包里找到的。他家人说，他这些年一直留着，说是小时候一个妹妹送给他的。是你送的吗？

旁白:李琪看到发夹有些愣神，思绪飘回小时候。她拿起发夹，轻轻摩挲。

李琪：是我的，是我小时候给他的，没想到他一直留着。

江平：（看着她摩挲发夹的动作，等了一会儿）他留着它，留了这么多年。李琪，那天刘国超回来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琪:(突然哭起来，声音抖得支离破碎，但还是努力拼凑成一句话）他……他又疯了……他打我，然后王明远扑过去，然后他们打在一起……我想跑，被他抓回来，他踢了我的肚子，我就感觉腿软爬不起来了……

江平：（等她哭完，轻轻把发夹放回她手里）后来呢？

李琪:(木愣愣地看着发夹，咬了一下牙，把发夹攥在手心)然后，安静了。他坐在我旁边抽烟，抽完又开始打我，骂我白眼狼，骂我婊子，然后揪着我的头发把我拉到王明远前面……让我看，让我看……（有些崩溃地捂住脑袋）

江平：（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李琪，你不用看了。你已经在那天晚上看够了。

江平：那之后，他是怎么处理的？

李琪：我不知道，我只是被他踢到卧室，我爬到不碍事的地方，听着他……用刀剁着……

江平：李琪，你知道那天之后，你那些乌龟和金鱼为什么都不吃东西了吗？

李琪：为什么？

江平：（看着她的眼睛）因为刘国超把一些东西混进了鱼食里，喂给了它们。我们找到了。在鱼缸的过滤器里，在乌龟的肚子里。他用你最珍惜的东西，来处理他最怕暴露的东西。你刚才说你爬到不碍事的地方，你在那个“不碍事的地方”，待了多久？

李琪：我……忘了，我后来睡着了。

江平：（轻轻点头）嗯，睡着了也好。（蹲下来，和她平视）

江平：李琪，王明远的事，我们会查清楚。你丈夫的事，我们也会查清楚。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那天晚上，你看到的、听到的、记得的，告诉我们。你想好了吗？

李琪：（点头）

江平：（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到门口，对外面点了点头。陆远进来，坐在角落，打开记录本）（走回座位，坐下，语气恢复到平稳、清晰）

江平：李琪，现在我们来一次正式的询问。你说，我们记。你不需要一次说完，想到哪说到哪。说不下去的时候，我们就停。从那天下午开始:王明远来你家，你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李琪：他说要带我走，我说走不掉，刘国超知道我老家在哪。他说他要报警，我害怕，我拦住了他不让他报警，这种家事传出去多丢人，以后还怎么见邻居。我拉着王明远的时候刘国超进来了，他立刻愤怒的把我摔在地上，想继续打我的时候王明远抱住了他，但是没用，王明远也倒在地上了。我想跑出去，被拽回来，他踢到我的肚子，我疼的起不来……过了一会，刘国超坐在我旁边抽烟，我看到他的眼睛是红色的，我很害怕，他叫我不要哭，然后又开始打我。他喝醉的时候都没有打的这么狠过，我感觉我的所有骨头都碎了，提不起一点劲。然后他拽着我的头发，把我按在王明远的尸体旁边，但是我看见……王明远的眼珠子转向我，他的嘴唇在动，但是我听不到声音……（有些崩溃的说不下去了，抱住头)

江平：（等她稍微平静一点）李琪，王明远那时候还没死，对吗？他只是动不了了，但你丈夫以为他死了。

李琪：（点头)刘国超也看到了，刘国超说“居然还有气”，然后把我扔到一边，从厨房拿来了菜刀。我抱住刘国超的腿，我求他留王明远一条命，让我做什么都行，但是他把我踢开了，他叫我别碍事，不然砍死我。我害怕了，然后我爬到卧室去了……我……我真自私……我凭什么躲起来……

江平：（沉默了几秒）李琪，你当时害怕，是因为你不想死。这不是自私。这是人活着本能的反应。王明远那时候，还能动吗？

李琪：我不知道，我在卧室里，只能听到刘国超砍东西的声音……还有，好像王明远在叫我，但是我捂住耳朵了。后来我困了，就睡着了。

江平：（轻轻点头）好，李琪，今天就到这儿。你说了很多。剩下的，我们明天再说。（对记录员点了点头，陆远合上本子离开）(走到她面前）

江平：你不是困，这是你的身体在保护你，不让你继续面对那些事。你当时醒不过来，是正常的。但现在你醒了，没事。我们在这儿。

第八幕：认罪

场景十五：刑侦支队审讯室

时间：2026年3月4日，上午10:00

人物：刘国超、江平、陆远

江平：（把证物袋和检验报告一张一张摆在刘国超面前，推过去）

江平：刘国超，这是鱼缸过滤器里提取的人体组织，DNA与王明远一致。这是你家地漏管道里的残留物，同一DNA。这是你在楼下垃圾站扔掉的东西，我们的人去填埋场翻了三天，找到了菜刀。

旁白:刘国超盯着那些东西，没说话

江平：你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条，继续扛。我们慢慢比对DNA，慢慢拼监控，慢慢让证据说话。这个过程可能几个月，也可能一年。你在这儿等着。另一条，现在说。说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说你是怎么失控的，说你不是故意的。这样至少你还能控制“怎么说”。选吧。

刘国超：（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嗤笑一声）行，老子认了，人就是我杀的。但如果不是那个臭婊子先勾引人家，想让人家帮他逃跑，王明远也不会死。

江平：（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桌上的文件夹打开，翻到李琪那天说的那段）刘国超，你知道李琪怎么说吗？（读了一段，语气很平）

江平：“他揪着我的头发把我拉到王明远前面……让我看………”“我好像听到王明远在叫我，我捂住耳朵了，后来困了，就睡着了。”那天晚上，她想跑，被你拽回来，踢到起不来。她最后能做的，只是捂住耳朵，让自己睡着。你管这叫“勾引”？

江平：你现在认了，好。那咱们就把事情说清楚，那天晚上，你从进门开始，一步一步，是怎么发生的？

刘国超：（有些烦躁）还能怎么发生的？一进门我就看见那臭婊子和王明远拉拉扯扯在一起，我就想打她，王明远拦着不让我打，我就把王明远打了，谁知道他那么不抗打，还没女人皮实，打两下就起不来了。我以为他死了，就点了一根，想着咋处理尸体，这死女人就在旁边一直哭哭哭，我就想吓唬吓唬她，把她按在尸体上让她看看不听话就是这个下场。没想到王明远看到她，居然说话了，这还得了，要让他活着出去保不准发生什么事呢。

刘国超：我就拿菜刀把他剁了，像剁猪一样。（笑了一下）然后我就把碎肉和骨头冲进马桶里了，冲完了发现还剩了一点渣子不下去，就扔鱼缸里了。刀收拾收拾扔了。

江平：（没有表情变化，轻轻点了点头）那之后呢？你让李琪做什么了？

刘国超：让她扫地拖地呗，洗衣服，收拾家务。一直都是她的活。

江平：（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点了点头。陆远进来，坐在角落）（走回座位，坐下，语气平稳）

江平：刘国超，现在我们来一次正式讯问。你说，我们记。你刚才已经认了杀害王明远的事实。现在需要你把过程说清楚，从你进门开始，到处理完所有东西，每一步。你说的每一句，都会被记下来，将来在法庭上作为证据。开始吧。

刘国超：他妈的，还要老子说几遍。人就是我杀的，定罪吧。

江平：（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刘国超，你说的这些，我们会记下来。但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李琪跟我说，那天晚上你打她的时候，她肚子疼得动不了。刚才医院检查报告出来了，她这辈子可能都不能生孩子了。

江平：你刚才认了杀人的罪，那这件事，你认吗？

刘国超：（愣了一下，噌地站起来）你说啥？！不能生孩子了？！

江平：（没有后退，也没有叫警卫，静静地看着他）坐下。（等刘国超慢慢坐下）

江平：刘国超，你刚才站起来，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她不能生孩子了，还是因为，你发现自己打掉了你唯一在意的东西？

刘国超：（烦躁地叹气）本来想着就算老子死了，但是老子的种还在也行，没想到……

江平：你想过没有，她那天晚上如果能跑掉，现在可能已经是一个能自己决定要不要孩子的人了

刘国超:这事儿整得，唉……不该踢她肚子……

江平：刘国超，你刚才这个话愿意当着他的面再说一次吗？

刘国超:(大笑)让老子给她道歉？老子都是要死的人了，你们敢把她带来，我就敢再拉个垫背的。

江平：你现在是在威胁我们，还是在告诉我，你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你觉得自己是要死的人了，所以无所谓了，那她呢？她还要活，你希望她以后怎么活？带着你留给她的这些伤怎么活？

刘国超：关我屁事。

江平：（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然后把照片收回来，放回文件夹）好。刘国超，今天的讯问就到这儿。你现在要做的，是在看守所里等着。等证据对完，等开庭，等判决。

第九幕：审判

场景十六：A市中级人民法院

时间：2026年6月1日

人物：审判长（江平兼）、检察官（陆远兼）、辩护律师（周涵兼）、刘国超、李琪（证人）、被害人的父母、旁听群众

旁白:三个月后，A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此案。

审判长：传被告人刘国超到庭。

旁白:刘国超被法警带上法庭，穿着看守所的灰色马甲，头发剪短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审判长：被告人刘国超，你对起诉书指控的故意杀人罪，有无异议？

刘国超：（瞥了一眼检察官，又看了看旁听席，没找到想看的人，随口答）没有。

审判长：公诉人可以对被告人进行讯问。

检察官：被告人刘国超，2026年2月23日晚，你是否在家中对被害人王明远实施了暴力行为？

刘国超：是。

检察官：你是否使用菜刀砍击被害人王明远，导致其当场死亡？

刘国超：是。

检察官：你作案后，是否将凶器菜刀丢弃，将被害人王明远的部分组织冲入下水道，以及混入家中鱼缸，意图销毁证据？

刘国超：是。

检察官：你是否长期对妻子李琪实施家庭暴力，包括本案发生当晚，在杀害王明远之前、之后，均有殴打李琪的行为？

刘国超：（顿了一下，然后嗤笑）是。

审判长：传证人李琪出庭。

旁白:李琪从证人通道走进来，穿着简单的深色衣服，头发扎起来，脖子上的淤青已经快消了，但整个人看起来很瘦、很安静。她走到证人席，坐下，没有看刘国超。

书记员：证人李琪，请宣誓。

李琪：（轻声）我宣誓，如实作证。

检察官：证人李琪，请你陈述2026年2月23日晚，你家中发生的经过。

李琪：那天下午，我儿时的朋友王明远来家中拜访我……他说要带我离开A市……我丈夫回来后打了我……王明远试图阻拦……他们打起来……我丈夫用菜刀砍了王明远……他分尸时我睡着了，醒来后他让我清理衣物和家具上的血迹，并威胁我，不让我报警……

辩护律师：证人，你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李琪：（低头）我……害怕。

辩护律师：害怕什么？

李琪：（沉默了几秒）害怕他杀了我。

辩护律师：但他在杀王明远之后，并没有杀你。你为什么不跑？

李琪：（抬起头，看了辩护律师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我跑过。被他抓回来，踢到起不来。后来……就不跑了。

审判长：公诉人有无问题？

检察官：没有。

审判长：辩护人有无问题？

辩护律师：没有。

审判长：证人可以退庭，旁听。

旁白:李琪站起来，从证人席走到旁听席，坐在最后一排，离刘国超最远的位置。

审判长：被告人刘国超，你有最后陈述的权利。

刘国超：（站起来，看了看审判长，又看了看检察官，最后目光落在旁听席的某个角落:李琪坐的地方。

刘国超：（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没什么好说的。人是我杀的。（又沉默了几秒）

刘国超：那个……孩子的事……我不知道。

旁白:休庭合议，半小时后宣判。

审判长：全体起立。

旁白:法庭重新开庭，所有人起立。

审判长：本院认为，被告人刘国超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作案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且长期实施家庭暴力，酌情从重处罚。

审判长：判决如下：被告人刘国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法槌落下）

旁白:刘国超被法警带下，经过旁听席时，他转头看了一眼李琪的方向。李琪没有看他，而是目视法官的位置。

旁白:旁听席上，明远的母亲在低声哭泣，父亲红着眼睛，一言不发。李琪站起来，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有人叫住她

明远的母亲：（走过来，看着她）……你……你好好的。

旁白:她说完，就转身跟着明远的父亲互相搀扶着走了。李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场景十七：法院门口

时间：宣判后，下午

人物：李琪、江平

旁白:法庭外，阳光有些刺眼。李琪站在台阶上，站了很久。江平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没说话。过了很久，李琪开口。

李琪：江警官，你说……如果他那天没来找我，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江平：（看着远处）或许吧。

江平：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他不来，你可能现在还在那个房子里。（停顿)如果按故意伤害罪，也就是家暴 来处理的话，最多关押7年。

旁白:李琪沉默了很久后走下台阶，走了几步，又回头。

李琪：江警官，谢谢你。

江平：（站在原地，看着她）谢什么？

李琪：谢谢你那天晚上……让我把话说完。

旁白:江平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李琪转身，慢慢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第十幕:结局

时间：一年后

人物：李琪

旁白:一年后，李琪回了老家，承包了小时候的那片鱼塘。夕阳下，李琪站在鱼塘边，穿着一件宽松的旧衬衫，往鱼塘里撒鱼食。塘里的鱼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点水花。放下空了的盆，她坐在鱼塘旁边，望向远处的山。风里带着淡淡的鱼腥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