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天堂里的雪鞭子》
清风霁月

“啪!”一声鞭子响,纷纷扬扬的雪花如同细碎的星星从天空飘了下来。一只雪兔子一蹦一跳地走在雪地上,围巾被风一吹,像是要逃走的红色晚霞。
“喂,等等我。”小雪子在后面叫着。嘎吱嘎吱,雪花溜进靴子里。
“啪!”每走几步,雪兔子就会甩起鞭子。雪花从鞭子划过的地方凭空跳了出来。放眼望去,已经是一片雪白了!
“在叫我?”雪兔子站住。
“是的。请问,天堂在哪里?”
雪兔子觉得有些好笑,这么小的女孩子也要去天堂?
“为什么要去天堂呢?”
“因为村子里的人说,妈妈去了一个叫天堂的地方。”
这话让雪兔子一惊,一丝凄凉从眼睛里滑过。
“天堂呀,在春暖花开、洒满阳光的地方。”
“那您、您是去天堂吗?”
“是的,去天堂。”雪兔子说,“喏,请你看上一眼吧。”雪兔子扬起手里的鞭子,左边一鞭,右边一鞭,很优美地在头顶画上一个圈,然后,雪花像幕布一样朝两边拉开了!太有趣了!小雪子屏住气,好奇地向雪幕里瞧去,大吃一惊。
雪花的幕布里,一只小兔子骑在另一只小兔子的脖子上,脖子上又骑着一只更小的兔子,最小的那只正伸着手,马上要抓到云的尾巴了。让人感觉一旦抓到了,就可以顺着云彩爬上天空。真了不起!“这、这是……”小雪子过于吃惊,声音变得有些哑了。
雪兔子凄然地说:“是我的孩子们……秋天的时候被猎人的夹子夹到,做成了皮帽子、皮围巾和皮手套。”雪兔子无力地垂下鞭子,雪花的幕布一点点哀伤地合起来了。她低垂着头说:“快了,就要到天堂了,在那里可以见到孩子们。我太想它们了!”
“妈妈在天堂也会像您一样想我,一样爱我吗?”
“一定会的。”
“那么,雪鞭子借给我好吗?”
小雪子从衣兜里摸出一小块年糕,那是妈妈几天前边吃力地咳着,边做给自己的。第二天清晨,妈妈闭着眼睛,怎么叫都叫不醒,村子里的人把妈妈抬走了,说是送妈妈去一个叫天堂的地方。好几天了,这样想着妈妈,每天只吃一小口,每吃一口就会更加思念妈妈。
只有指头那么小的一块年糕,被递到雪兔子面前:“用我的年糕换你的雪鞭子。”
雪兔子慈祥地轻声说:“不行呀,只有马上要去天堂的人才可以拿到属于自己的雪鞭子。”
“我马上就要去天堂。”小雪子伸出小手一把抓向雪鞭子。像从彩虹上划过,根本抓不到!“走了,走了!”雪兔子一扬鞭子,漫天抖落着雪花。
“等等我,我也要去!”小雪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追着。可是雪兔子消失在白茫茫的挂满冰花的树林中。小雪子跌倒在雪窝里。“妈妈……”小雪子委屈得想哭。
“嗬呦!啪!”一个胡子拉碴的猎人叫嚷着,鞭子挥得呼呼响,雪花卷起像飓风,“这是谁家的孩子呀?”猎人惊讶地看着小雪子,一只大手把她从雪窝里拎了起来。
“您是去天堂吗?”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您有天堂的雪鞭子呀。”小雪子黑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猎人弯起腰,盯向雪地里一排延伸进树林里的小脚印。“是雪兔子的脚印?”
“不不,是我的小脚印。”小雪子伸出小手慌忙摆,“没有兔子!”
猎人咧开大嘴:“要去天堂了,已经不用再打猎了,管它什么兔子不兔子的。”然后,猎人挥起了雪鞭子,“瞧瞧我的雪鞭子。”说着,他左一鞭、右一鞭,笨手笨脚地在头顶画上一个圈,雪花幕布一样朝两边拉开了!幕布里,绿色的庭院前,一个漂亮的女子正低着头在小溪边洗衣服,黑色的长发垂进了溪水里……
“唉!”猎人叹了一口气,突然有些悲哀,“我的妻子在为我生孩子的时候离开了。”晶莹的泪花顺着猎人满脸浓密的胡子滴下来。
雪花飞舞着,猎人急匆匆地奔进了林子里:“我要去见我的妻子了,因为她在等我,我不再害怕死亡了……”
“等等我,我也要去天堂,去找妈妈呀!”小雪子在白茫茫的雪野里跌跌撞撞,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风夹杂着雪花,呼呼地割着脸,小雪子又冷又饿,很舍不得地吃了一小口年糕。
红色的影子在雪地里晃了一下。是一只火红的小狐狸。“狐狸,等等我。”小雪子一把抓住了小狐狸的尾巴,“你怎么没有鞭子?”
“什么鞭子?”
“去天堂的雪鞭子呀!”
“嗬呦,这个……”狐狸似乎不感兴趣,转身就要走,一眼瞥见小雪子手里花生米大小的年糕,突然骨碌碌转着眼珠说,“不过,你要是把年糕送给我吃的话,我可以……”
“带我去天堂?”
“对,带你去天堂。”
“都给你。”虽然饿得心发慌,小雪子还是迫不及待地把年糕给了小狐狸。
“那,走吧。”狐狸摇起尾巴说,“天堂是个不错的地方。”
“知道,妈妈在天堂。”
小狐狸刚要一口咬下年糕,听到这话,愣住了。“妈妈在天堂?”
“是的。”
“那么……爸爸呢?”
关于爸爸的记忆一丁点儿都没有。
“那么说,没有爸爸了?”
小雪子一声不吭。雪花飘在她小小的玫瑰色脸蛋上。小狐狸突然觉得一股酸楚的东西从心底涌了上来。妈妈?小狐狸的心儿扑通扑通跳开了。很久都没有关于妈妈的记忆了……“这年糕太难吃了。”小狐狸假装很生气,把年糕扔进了雪地里,“不去天堂了,你也不要去天堂了。”小狐狸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雪地里。
“喂,带我去天堂呀!”小雪子委屈地跌倒在雪地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雪停了,一轮明月把雪地染成了撒满银色鳞片的海面。小雪子冻得瑟瑟发抖,一步也走不动了。
吃下最后的年糕,这时,她似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那是妈妈的体香,一丝温暖从心底涌上来,然后很快就消散了,眼皮要睁不开了,就连呼吸也游丝一样停下来……
啊!闪着光的雪鞭子正从天空像星星一样掉下来。小雪子从雪地里爬起来……小雪子心口起伏着,快乐地笑了,扬起鞭子……
雪幕缓缓拉开——妈妈正坐在炉火前缝着漂亮的花裙子。小雪子倒在妈妈的怀里,炉火把她的脸颊映成了燃烧的玫瑰的颜色……
(二)
《重生之农门小福妻》之抢食
十一

”顾小鱼,给老子站住!"牛大壮手持大棒,带着家里的几兄弟围住顾小鱼,指着她怀里的红薯道:"把红薯交出来。"
顾小鱼抱紧红薯,看着围住自己的牛家五兄弟,"不给,这是我干活换来的红薯,不是你们的。"
大楚西北干旱两年,颗粒无收,到了喝水都困难的地步,百姓们实在没了活路,只能举家逃荒,顾小鱼一家就是逃荒的灾民。
这颗红薯是她帮邻村林厚德家抱了一天的孩子赶路,才换来的报酬,是留给幼弟程哥儿吃的。
牛家兄弟是出了名的浑,逃荒路上抢了不少人家的粮,牛大壮见她不给,目露凶光,怒道:"不给是吧,兄弟们给我抢!"
顾小鱼虽然只有十岁,可在逃荒的路上也练出一股狠劲,见牛家兄弟来抢食,对着牛二壮伸来的手就是一咬,再把围上来的牛小壮撞开,抓紧红薯,拔腿就跑
牛大壮见顾小鱼敢跑,彻底被激怒,眼里冒出狠光,在快追上顾小鱼的时候,手中大棒打向顾小鱼。
梆!
顾小鱼被打中后脑勺,鲜血流出,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牛大壮一脸得意:"让你跑,找死的东西。"
他掰开顾小鱼的手,把红薯拿走,三两口就把一颗红薯吃完,把他噎得直翻白眼。
余下的牛家四兄弟追上来,见红薯没了,不敢打牛大壮,只气得狠踢倒地的顾小鱼:"赔钱货,扫把星,还敢跑,打死你。"
解恨之后,五兄弟扬长而去,留下顾小鱼一人昏死在地上。
时至傍晚,大批的灾民停止赶路,拖着骨瘦如柴的身体,在这片山脚下寻找能吃的东西,看见顾小鱼被打晕在地,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继续找食。
逃荒三个多月,路上时常死人,灾民们已经见怪不怪。
有顾家村人在这附近找食,看见顾小鱼被打晕后,赶忙去告知顾小鱼的娘崔氏。
崔氏带着大女儿顾锦绣赶来,把顾小鱼抬回山脚下的休息地。
顾小鱼伤得很重,被抬回来后,一直昏迷不醒,顾大山不得不去找顾老太求粮救人。
"一个赔钱货,还想让老婆子给粮食请大夫治病?治什么治,这世道见天的死人,有什么好治的,死了给挖坑埋掉已经是对得起她。"
顾老太指着跪在地上的顾大山大骂:"你还有脸来求我给粮食,我还没说那个贱丫头呢,真是丧良心的东西,拿到吃的不想着孝敬自家爷奶,只想着程哥儿,一颗红薯啊,程哥儿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能吃得下?也不怕噎死。"
顾大山被骂得弯腰低头,却不得不继续求顾老太:"娘,您行行好,给儿子半碗粮食半碗就好,小鱼真的快撑不住了。"
小鱼的后脑勺被打伤,至今昏迷不醒,再不去请大夫给小鱼看看,小鱼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半碗粮食!"顾老太拍着大腿干嚎起来:"听听,乡亲们都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半碗粮食,现在是什么当口?竟然来向我要半碗粮食,这是要我老顾家所有人的命啊。"
顾家村人是一起逃荒,此刻聚在一起过夜,听到顾老太的话,没人开口,只装作没听见,各家忙着生火烤干粮。
顾老太有些歪的嘴角往上一翘,她就知道,这逃荒路上,即使她再怎么磋磨老大一家,也不会有人来指摘,活命都难,谁还会管别人家的闲事。
顾老太的小女儿在旁边阴阳怪气的道:"可不是,现在的粮食多金贵,给你半碗,我们全家吃什么?可不得饿死。"
"小妹!"顾大山双眼通红:"这半碗粮食是小鱼的救命粮,没有粮食请大夫,小鱼就熬不住了。顾小妹讥笑:"瞧大哥说的,咱们是逃荒,这逃荒路上那天不死人?就你女儿的命金贵,全家紧着她一个人,她一个小辈,要从这么多的长辈嘴里抢粮食,也不怕折寿。"
"咋叫做全家紧着小鱼一个人,咱家又不是没粮,小妹你和妹夫每天的口粮都不止一碗。"他只是要半碗去救命。
顾小妹历来霸道,听到这话岂能罢休,马上哭起来: "呜呜呜,我就知道家里人嫌弃我们夫妻。是,我一个外嫁女不该带着相公回娘家,吃娘家的粮,可相公家没人了,不回娘家,让我们夫妻饿死吗?"
顾老太疼她这个幺女,逃荒之时不忘把幺女和女婿带上,粮食也可着他们夫妻和顾二叔家,这一路上谁都能饿,顾小妹夫妻和顾二哥一家饿不得。
顾老太见么女哭了,气得上前厮打顾大山:"你个丧良心的东西,畜生啊,她可是你妹妹,你竟然想饿死她,你还是不是人?"
顾老太转头对一旁低头沉默的顾老爷子道:"老头子,你大儿想饿死他妹妹啊,你管不管?"
顾老爷子五十有六,赶了一天的路,很是吃不消,懒得管这事,对于他来说,一个孙女而已,又不是孙子,死就死了。
顾小妹见顾老太为她撑腰,顾老爷子默不吭声,哭得更起劲了。
(三)
《延禧攻略之大梦成空》选段
漫菁

冷宫是搁置不用东西的地方。
不用的旧桌,不用的旧椅,不用的旧床,以及……纯贵妃。
纯贵妃孤独地坐在旧椅上,天渐渐黑了,她的身影渐渐被黑暗吞没,直到吱呀一声,房门开了,一道光线穿过门缝,落在她脸上。
“我以为,今夜来这儿的人,会是魏璎珞。”她朝对方笑道,“没想到居然是你。”
让宫人守在门外,继后独自一个走了进来:“魏璎珞?”
纯贵妃叹道:“我终于想明白,魏璎珞千方百计争宠,不惜挑起后宫嫉恨,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让你眼红,让你忧虑,不,更准确的说,是让你惧怕。怕她利用圣宠,揭破当年七阿哥的事。”继后将手中的六角宫灯搁在旧桌上,“魏璎珞越是嚣张,你越是恐惧,越容易出击,只要你一动手,必定露出破绽。”
“她故意放出骑马的消息,诱使我动手。其实,唯独这次,不是我下的手,可那又怎么样?皇上还是怀疑起了我。”纯贵妃自嘲一笑,“与其天天等她算计我,不如放手一搏,只可惜我失败了……只是皇后,你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我?”继后笑了,烛火照在她身上,她的面孔半明半暗,“纯贵妃与令妃有怨,本宫这个六宫之主,自然要主持公道了。”
纯贵妃盯着她的侧脸,片刻之后,竟哈哈大笑起来:“我真傻,竟一直做了你手里的棋子,先皇后的死,真的与你无关吗?”
继后淡定一笑:“自然。”
“你说谎!”纯贵妃忽然朝她厉喝一声,“怂恿我杀人的,是你!”
弘历一直喜欢纯贵妃身上那股超然脱俗的气质,纯贵妃曾经也真的是超然脱俗,一心抚琴弄月,不像其他妃子那样热衷于争宠,直到诞下永瑢之后
当时还是娴妃的继后以此为借口,经常过来探望她,时时刻刻提醒她——永瑢聪慧,皇上很喜欢他,只可惜皇后生了个七阿哥,她争不过皇后,永瑢也别想争过七阿哥。
“当娘的总是太过贪心,想将最好的东西留给儿子。”纯贵妃盯着继后道,“后头我做了许多事,但没你暗地里的支持,我压根做不成,就连魏璎珞离宫时,也是你特地派人通知我,暗示我长春宫人手不够,是时候动手了。”
从前以为是自己足智多谋,如今才猛然发现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玉壶勾搭上了王忠,可熟火处可不仅王忠一个管事,但短短一个月时间里,另外两个管事一个病了一个调去他处了,没了他们,一切都由王忠说了算。
后收买小太监,将长春宫内的炭全换成易燃的菊花炭,事情顺利的不可思议,现在想来却无比心寒,当年皇后产子,是继后在统管六宫,调换炭火一事,在她眼皮底下发生,她却当没看见,由始至终不闻不问。
“是我杀了七阿哥,但杀人的刀,是你递给我的。不,不仅如此,七阿哥是先皇后的命根子,他一死,先皇后就完了!那拉氏,你一步、一步、一步逼死皇后,打从一开始,便是要取而代之!”
继后含笑看她,那笑容令人背上发凉,如同藏在皮影戏台后的那张脸,摆动着手指,操纵着台上傀儡的喜怒哀乐,台下人的喜怒哀乐,而那张脸却在幕后暗暗发笑。
“杀七阿哥,迫先皇后自尽,诱我和魏璎珞斗得你死我活,最后借由她的手,将我彻底打入深渊。可你的手,从头到尾干干净净!哈哈哈,天啊,太好笑了!我到底在为谁争,为谁忙?”纯贵妃如今才大梦初醒,笑着笑着,泪水涌出来,“竟是大梦一场空,为他人做了嫁衣裳!继后,好手段!事到如今,我已无话可说,我只问你一句,我死后,是不是轮到魏璎珞?”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四)
《她的双重奏》
毛毛

场景:姐姐林雨的公寓书房,夜
深夜,林溪来到姐姐林雨的公寓。
林溪(内心独白,气声,略带颤抖):
(OS)指纹锁的绿灯亮起时,我的掌心全是汗。姐姐的门禁系统还保留着我的指纹——这是她给我的最后一道保险,在我们上次争吵前就设置好的。门无声滑开,熟悉的薰衣草香氛扑面而来,混合着一丝…灰尘的气息。她已经消失七天了。
(脚步声,关门声。背景: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林溪(继续独白,声音渐稳):
(OS)警方的结论是“自主离世倾向”,因为监控拍到她凌晨独自走向江边。但我知道,姐姐不会。至少在收到那封加密邮件前不会——那封标题为“如果我出事”的自动定时邮件,就在她失踪三小时后发到我的备用邮箱。
(纸张翻动声,开抽屉声)
林溪(翻阅文件,呼吸加重):
(OS)婚宴策划案、音乐会合同、购房意向书…一切井然有序。太有序了。姐姐的书桌从来不会这么整洁,她的创作期 书房总是堆满乐谱和咖啡杯。有人整理过这里。
(旁白)突然手机震动声响起,是姐姐林雨的同事苏晴打过来的,林溪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苏晴焦急的声音:
苏晴(电话接通,女声,焦急):
“小雨?你终于接电话了!这几天你去哪儿了?乐团排练你一次都没来,总监快气疯了!”
(旁白)林溪迅速调整声线,模仿姐姐温柔从容的语气):
“抱歉晴姐,重感冒,嗓子哑得出不了声…忘了请假。”
(轻咳两声)“最近团里…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旁白)苏晴(语气稍缓,但仍带疑惑):
“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婚期临近还这么拼,周叙昨天还来团里找你呢。”(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件事…关于周叙和他公司的财务问题,你查清楚了吗?需要帮忙一定要说。”
(旁白)苏晴的话让林溪手指收紧,手中的纸张发出轻响):
“还在看。谢谢晴姐,等我好些就回去。”
(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转为内心独白)
(OS)财务问题?姐姐从未提过。她和周叙的婚讯登满了音乐版,所有人都说他们是金童玉女——新锐大提琴首席与科技新贵的完美结合。完美到…不真实。
(旁白)林溪想了想,打开了姐姐林雨的电脑。(电脑的启动声,键盘敲击声)
林溪(独白,带思索):
(OS)密码…会是她的幸运数字吗?不,姐姐说过,重要的密码要用我和她都知道的日子。
(旁白)只是短暂停顿,林溪便敲出了一串数字(键盘敲击声)
(OS)我们的第一场同台演出,2018年10月24日。成功了。
(电脑解锁音。快速点击鼠标声)
林溪(呼吸骤停):
(OS)这个文件夹…《未完成的协奏曲》。里面不是乐谱。
(吞咽声)
(OS)财务报表扫描件、股权结构图、一个名为“滨海项目”的加密文件…还有这个。
(点击声)
(OS)酒店客房预订记录,三个月前,滨海酒店1704房。预订人:周叙。入住人:周叙,及一位“林女士”。
(OS)但那天姐姐在邻市巡演,有完整的演出记录和同事证言。
(旁白)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刺耳。林溪看着手机屏幕上周叙的名字。(——特定铃声)
林溪(看手机屏幕,独白转冷):
(OS)周叙。第三次了。
(旁白她接起电话,切换回“姐姐”的声线,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喂?”
(旁白)对面传来周叙温和关切的问候,还不时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小雨,声音还是这么哑。药吃了吗?”
(停顿半秒)
“我刚才路过你们小区,看你书房灯亮着。需要我上来照顾你吗?”
(旁白)林溪猛地看向窗外,瞳孔立刻收缩,极力地保持着声音的平稳):
“不用了,我刚吃了药准备睡。而且…”
(恰到好处的犹豫)
“而且我们说好婚前保持一点距离的,你忘了?”
(旁白)周叙轻笑,键盘声也停了):
“当然记得。只是担心你。”
(自然的转折)
“对了,你书房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有我们订婚宴的宾客最终名单,明天要发给酒店。你方便现在拍给我吗?我手机里的版本可能不是最新的。”
(旁白)林溪目光扫向左手边抽屉——那正是她刚翻过、空无一物的抽屉):
“现在?我…我可能收在其他地方了。明天找给你好吗?”
(自然地轻咳)
“头实在有点晕。”
周叙(声音依旧温和):
“好,那你好好休息。记得锁好门。”
(停顿,语速放缓)
“最近治安不太好,尤其像你这样独居的年轻女性。”
“要懂得保护自己,小雨。”
(旁白周叙挂断前的最后一句话,轻柔得近乎呢喃)
(忙音。长久的沉默)
(旁白)电话挂断后,林溪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许久才缓过神来
林溪(独白,声音发紧):
(OS)他在试探。他根本不需要什么名单,那个抽屉是空的。他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在书房,是不是真的…是“林雨”。
(旁白)她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走向书架。 (脚步声)
(OS)姐姐,你到底发现了什么,让未婚夫用这种方式监控你?
(旁白)林溪手指挨个儿划过书脊,突然停住。她抽出一本厚重的《西方音乐史》
林溪(翻动书页,突然停住):
(OS)中空的书页…这是什么?
(取出物品的细微声响)
(OS)一支录音笔,和一个U盘。
(旁白她按下播放键。里面先是一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姐姐林雨的声音——她的声音与林溪相似,但更温柔,此刻却带着压抑的颤抖)
林雨(录音,气声,背景有微弱的海浪声):
(OS)“今天是三月十七日,滨海酒店1704房。我以周叙未婚妻的身份,来给他送落下的文件。”
(深呼吸)
(OS)“但我听到他在阳台打电话…关于境外账户、资产转移,和一个叫‘陈启明’的人。他说‘老家伙必须闭嘴’,还说‘林雨那边我会处理’。”
(录音中出现玻璃破碎声,林雨的呼吸骤停)
(OS)他好像发现我了。我得…我得把这段录音藏好。如果我出事,小溪…”
(旁白)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书房里死寂,只有林溪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林溪(独白,声音从颤抖到冰冷):
(OS)姐姐…
(旁白)接着她又把U盘插入电脑(点击声)
(OS)这是什么?股权转让协议草案…受让人是周叙,出让人是…陈启明?等等,这个陈启明…
(旁白林溪快速敲击键盘,上网搜索这个名字)
(OS)三周前,本地新闻:知名投资人陈启明于家中意外坠亡,警方初步排除他杀。时间就在姐姐录音的…两天后。
(旁白手机再次传来震动声,这次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林溪小姐,你比我想象的勇敢。但游戏该结束了。现在离开公寓,把东西放回原处,你还能安全地回到自己的生活。”
“或者,你想亲自问问周叙,1704房的‘林女士’究竟是谁?”
(旁白)林溪盯着屏幕,突然笑了,笑声很轻,很冷:
(独白)
(OS)威胁?不,这是邀请。他(她)在邀请我入局。
(旁白)她很快回复了一条信息,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打字声)
回复:“一小时后,滨海酒店1704房。带齐你想交易的东西。”
(发送音)
(旁白)林溪起身,走向书房角落的琴箱,那是姐姐最珍爱的大提琴。
林溪(独白,声音重新变得冷静、坚定):
(OS)姐姐,你说过,大提琴的A弦最坚韧,能承受最大的张力而不崩断。
现在,轮到我了。
(旁白)她打开琴箱,手指抚过琴弦。然后从琴弦下取出一张折叠的便签,展开,上面是林雨的字迹)
林雨(便签上的字迹,需用与录音稍有不同的、更温柔的声线读出):
“给小溪:如果我失败了,记住——真正的证据不在这里。在我们的老地方,那首只有我们会的二重奏的第一个音符。爱你的姐姐。”
(OS)老地方…二重奏…
(旁白)(林溪将便签贴在心口,眉头微微蹙起。突然,她眼神一亮:
(OS)中央音乐厅,后台第七号储物柜。我们小时候每次演出前藏秘密的地方。
(旁白林溪快速整理东西,将录音笔和U盘放进贴身口袋,却在触及那本《西方音乐史》时停顿了一下,她翻到书的扉页,轻声读出上面的赠言):
“给小雨:愿你的生命如音乐,永远有自己的旋律。周叙,2019年冬。”
(旁白她的手指抚过字迹,发出一声冷笑)
多美的谎言。连赠书都是算计——他早知道姐姐有在这里藏东西的习惯。
(旁白突然,门外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
(旁白)林溪身体瞬间绷紧,悄声走到门后猫眼处):
(OS)这个时间…物业不会巡楼。是周叙?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旁白脚步声在门外停住。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但姐姐的门是指纹锁,没有钥匙孔)
(旁白)林溪(意识到什么,瞳孔放大):
(OS)除非…那不是大门钥匙。
(旁白)卫生间方向传来极轻微的、窗户被撬动的“咔哒”声,林溪迅速扫视书房,目光落在敞开的琴箱上。(独白快而冷静):
(OS)防火梯在书房窗外。从那里能到隔壁空置单元。姐姐,你教过我的——当无路可退时,唯一的出路是……创造新的路。
(旁白)林溪抱起大提琴琴箱,动作轻而迅速。她推开书房窗户,夜风涌入。下方是十五层的高空,左侧半米处,防火梯的铁栏杆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旁白)林溪最后看了一眼书房,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陈启明坠亡”的新闻标题上):
(OS)姐姐,等我。
这场二重奏,该进入我的篇章了。
(翻身出窗的细微声响。
(旁白)窗户轻轻合上,书房重归寂静,只有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照亮那本摊开的《西方音乐史》。)
(五)
《一枚红枫叶》
语兮

老人终于踏上了返家的船。
整整半个世纪过去了。老人总是伫立在海的那一边,捧着一本已经泛黄的日记本,望着其实近在咫尺的对岸。头发已经花白,皱纹也无情地写在了脸上,而老人却依旧苦苦寻觅归家的路,寻觅那个生命中最不能割舍的地方。
老人的日记本里有着一枚已经半个世纪了却竟然如火依旧的枫叶,他时常在翻开日记本时看着它发呆,也许是想起了那枚枫叶的故乡,也许想起了送枫叶的故人。
那是这座城市里最温暖的一个秋天,在那棵这座城市里最漂亮的枫树下,男孩和女孩相遇。男孩喜欢古典诗词散发出的淡淡幽香,而女孩却喜欢枫叶红得如火时释放出的那份热情。于是,枫树下吟诵古典诗词成了他们对那些日子最幸福的回忆。
有一天,男孩怯怯地问女孩:“恩,我们,我们可以永远都在一起吗?”女孩没有说话,低着头,“然后,我们可以有很多的孩子,我们带着他们在红枫树下玩耍,直到,直到没有了枫树。”男孩接着说话,女孩则还是低着头,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他们就这样立在火红的枫海中,很久很久。突然,女孩低下身子,拾起了一枚红枫叶,递到男孩手里,男孩紧紧地抱住了女孩,就在女孩递枫叶的那一瞬间。他们觉得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是他们却没有想到那天的拥抱竟成了他们最后的幸福回忆。
一个星期之后,男孩离开了女孩,去了海的那一边。因为战争。
临行前,男孩和女孩又来到了曾经给过他们幸福回忆的红枫树下,他们执手相看泪眼,却都无语。男孩拭干了女孩脸上的泪水,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女孩送的那枚红枫叶,轻声说:“枫叶会永远是红的,因为我永远爱你。”说完,转身走了。女孩静静地望着渐行渐远的男孩,久久伫立。她是多么希望男孩能够转身回来。终于,男孩转身了。女孩听到了已经走远的男孩发自内心深处最嘶心裂肺的呼喊:“等我回来!”女孩大声地哭了。她相信她一定会等到男孩回来的那一天。一定会的。
然而,女孩永远都不会想到“等待回来”竟是如此的遥遥无期。
有谁能够用五十年的时间去守侯红枫叶的承诺。有谁能够用五十年的时间“等待回来”。
老人已经站在了曾经有过幸福回忆的这座城市。他突然感觉有些陌生,因为城市里的车来车往,因为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因为离家太久。他不断问自己:“老房子还在吗?房前的那棵红枫树呢?树下那个送他红色枫叶,并答应厮守终生的女孩呢?”他犹豫,他彷徨,他迷失了方向。
突然,一棵火红的枫树跃入了他的视野。是它!就是它!老人冲了过去,跪倒在红枫树前,紧紧抱住了红枫树。沧桑的泪水滴落到曾经有过幸福的这片土地上。许久,老人才慢慢站起。老人的四周只有红枫树依然如故,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不在了。一阵风吹过,日记本上的红枫叶飘落地上。半个多世纪的枫叶竟如刚刚落下一般。“枫叶会永远是红的,因为我永远爱你。”老人忽然想起了曾经说过的话,只是一切已如烟云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着,他没有打算拾起那枚珍藏在自己日记本里半个多世纪的枫叶,他知道叶落总是要归根的。
老人从此在这座城市里生活着。一年之后,在那棵红枫树旁,有了一座幼儿园。老人天天和幼儿园的孩子们在那棵红枫树下玩耍。老人感觉到了幸福,因为他和孩子们一起度过了幸福的每一天;老人感觉到了失落,因为红枫树下已经不见当年的她。老人愿意用剩下的时间去守侯红枫叶的承诺。老人愿意用剩下的时间等待爱情的回归。
(六)
《芈月传》 选段
去二不着一

一夜雨后,清晨,满园新芳初绽。
秦王驷携着芈月,慢慢走在花园中,指着木芙蓉花道:哈哈"下了一夜雨,这木芙蓉开得更鲜艳夺目了。芈月道:"一分雨露,一分滋长。世间事,莫不如此。"
秦王驷听了这话,以为因她自己有孕不得承宠而生了妒意,开玩笑地道:"哦,季芈是想知道寡人的雨露恩泽由何人承幸吗?"
芈月却是对这个话题略沾即走:"大王说笑了,妾身焉敢如此大胆?妾身是前些日子看《商君书》,想到这君恩和利益的事情。"
秦王驷一怔:你如何想到的?"
芈月笑道:"妾身自怀孕以来,镇日枯坐,闲来无事,便看此书。"秦王驷兴趣上来了:哦你看出了什么来?"
芈月想了一想,道:"想商君变法,原为奖励军功,禁止私斗。可如今各封臣权力如故,真正因军功而受勋者势力薄弱,各封臣的封邑之间为了争夺利益的私斗仍然不绝。妾身心中疑惑,若是长此下去,商君之法最根本之义只怕会无法推行。"
秦王驷微怔,看着芈月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他妻妾不少,能够与他一起练兵习武者有,能够与他一起赏花吟月者有,可是能够与他谈《商君书》的,却是不曾有。
女人的天性,可以有才,可以有性子,可是却当真没有喜欢论政的。哎……:"你果然很聪明,一眼就看到了实质。一国之战,需要各封臣出人出物,齐心协力作战,战后共享战利品和土地战俘。商君之法就是要让国君以军功为赏,让这些听从封疆之臣命令的将士,听从君王的号令,因为君王能够给予他们的,比他们向封臣效命得到的更多。但是......"芈月诧异道:"但是什么?"
秦王驷道:"寡人问你,君何以为君?"
芈月一怔,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答道:"上天所授,血统所裔,封臣辅弼,将士效命......对吗?"
秦王驷摆了摆手:"你可知周室开国有三千诸侯,如今只得十余国相争霸业,那些被灭掉的数千诸侯,何曾不是上天所授,血统所裔?"
芈月怔了一怔,仔细想了一想,似有所悟:"是啊,莫说中原诸国,便是我楚国立国这数百年,也是灭国无数。"黄国,向国,莒国,甚至庸国,都是在漫漫历史长河中消失了的诸侯啊。
秦王驷看着眼前的小女子,眼神中有一丝玩味。他宠幸她,纵容她,只能算是政务繁忙之后的闲暇消遣;带着她去看商鞅墓,亦只能算得一时兴起。但眼前的这个小女子,居然会因此,去看普通女子难以理解的《商君书》,甚至于真的有所领悟,能够就自己的疑惑和见解向他询问。他忽然生了兴趣,他想知道,对于王图霸业,一个小女子能够知道多少,理解多少,能够走到哪一步去?
这是个很有趣的试验,他想试试。鲁人孔丘说"有教无类",眼前的这个女子,如一枚未琢的美玉,他想亲手去把她雕琢出来。他之前有过许多女人,但每个女人不是太没有自我的存在,就是太有自己的心思。而一个既聪明又不会太有自己想法的小女子,最后能够变成什么样的人呢?
想到这里,他沉吟片刻,解释道:"君之为君,关键不在于血统所裔,而在于封臣辅弼,将士效命。寡人为太子时,之所以反对商君之法,就是因为商君之法侵害封臣之权,稍有错失,就会引起封臣们的反对,最终秦国将会如晋国一样四分五裂。等寡人继位为君,虽然杀商君已平众怒,但坐上这个位置以后,才能真正地感受到商君之法虽然伤封臣,但强君王,兴国家,所以寡人杀其人而不废其法。但商君之法毕竟已经伤到封臣之利,所以寡人继位之始,国中封臣数次动乱,虽然都被压下,但却伤及了国家命脉。"
芈月诧异地问:"妾身听糊涂了,依大王之意,变法是对国家有利,还是对国家有伤?"
秦王驷仰望青天,沉默片刻道:"各国行分封之法至今,到周幽王的时候,已经是害多于利了。但是却没有一个国家有办法摆脱它,以至于争战不止,人人自危。不改分封之法,要么如鲁国等被灭亡的诸国一样,虽然削弱了封臣,但却坏了自身的实力,最终被别国所灭;要么如晋国,齐国一样,虽然国势强大,但是强大的却是封臣的权势,最终国家被封臣取代。分封之法,早已走到了末路,只是列国不敢承认而已。"
芈月点头道:"似吴起在楚国变法,李悝在魏国变法,甚至如齐国的稷下学宫等,列国其实都在或多或少地实行变法,只是变法通常一世而斩,人亡政消,无法再继续下去而已。"
秦王驷道:哎"所谓居其位,谋其政,实是不虚。寡人为太子,观的是国内之势。寡人为国君,观的才是天下之事。列国变法,其实是挖掉自己身上的烂肉,切掉自己的残肢,以求新生。但是谁能够真正下定壮士断腕的决心呢?列国撑不过来,最终变法失败,而秦国撑过来了,却必定也会元气大伤一场。
芈月听得暗惊,细思确实越想越是害咦:"所谓大争之世,虎视之境,若想自己不落人虎狼口中,就得撕皮裂肉,让自己脱胎换骨。不想让别人对自己残忍,唯有先残忍地对待自己。能够撑过对自己的断腕割肉,世间还有何畏惧之事?所以秦是虎狼之秦,也是新生之国。"秦王驷点头赞许道:“能与寡人共观天下者,唯张仪与你季芈了”。
(七)
《长衫老者》
小苓儿

我幼时,家对门有条胡同,又窄又长,九曲八折,望进去深邃莫测。隔街是店铺集中的闹市,过往行人都以为这胡同通向那边闹市,是条难得的近道,便一头扎进去,弯弯转转,直走到头,再一拐,迎面竟是一堵墙壁,墙内有户人家。原来这是条死胡同!好晦气!凡是走到这儿来的,都恨不得把这面把路堵得死死的墙踹倒。
怎么办?只有认倒霉,掉头走出来。可是这么一往一返,不但没抄成近道,反而白跑了长长一段冤枉路。正像俗话说的:贪便宜者必吃亏。那时,只要看见一个人满脸丧气地从胡同里走出来,哈,就知道一准是撞上死胡同了!
走进这死胡同的,不仅仅是行人,还有一些小商小贩。为了省脚力,推车挑担闯进来,这就热闹了。本来狭窄的道儿常常拥塞,车轱辘碰伤孩子的事也不时发生。没人打扫它,打扫了也没用,整天尘土蒙蒙。人们气急了就叫:“把胡同顶头那家的房子扒了!”房子扒不了,只好忍耐;忍耐久了,渐渐习惯。就这样,乱哄哄,好像它天经地义就该如此。
一天,来了一位老者,个子矮小,干净爽利,一件灰布长衫,红颜白须,眉目清朗,胳肢窝夹个小布包包,看样子像又一个撞上死胡同的。这位长衫老者却不同常人。
他走出来时,面无懊丧,而是目光闪闪,似在思索,然后站在胡同口,向左右两边光秃秃的墙壁望了望,跟着蹲下身,打开那布包,包里面有铜墨盒、毛笔、书纸和一个圆圆的带盖的小饭盆。他取笔展纸,写了端端正正、清清楚楚四个大字:此路不通。又从小盆里捏出几颗饭粒,代作浆糊,把这张纸贴在胡同口的墙壁上,看了两眼便飘然而去。
咦,谁料到这张纸一贴出,立刻出现奇迹。过路人刚要抄近道扎进胡同,一见纸上的字,就转身走掉,小商贩们即使不识字,见这里进出人少,便疑惑是死胡同,自然不敢贸然进去。胡同陡然清静多了。过些日子,这纸条给风吹雨打,残破了,胡同里的住家便想到用一块木板,仍将这四个字仿写在上边,牢牢钉在墙上,这样就长久地保留下来。
胡同自此大变样子。它出现了之前从来没见过的情景:有人打扫,有人种花,有孩童玩耍,鸟雀也敢在地面上站一站。一夜大雪过后,犹如一条蜿蜒洁白的带子,渐渐才给早起散步的老人们,踩上一串深深的雪窝窝。这些饱受市井喧嚣的人家,开始享受起幽居的静谧和安宁来了。
于是,我挺奇怪,本来这么简单的一个举动,为什么许多年来不曾有人想到?我因此愈加敬重那矮小、不知姓名、肯思索更肯动手去做的长衫老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