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穆墨 男 30 虚弱沙哑,气息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带着燃烧生命的热度
溪月 女 29 声音在崩溃边缘反复撕扯,哭到失声又拼命挤出字句
医生 男 45 沉稳中藏不住怜悯,语速刻意放慢
林北 男 30 硬汉拼命忍泪,但全程声音发抖,数次破音
小溪母亲 女 53 疲惫愧疚,数次哭到说不下去,需要停顿
00:11 滴——滴——滴 救护车鸣笛声
医生: 翻页声穆墨,这次复查结果…… 体重现在是102斤。
监护仪声
穆墨: 102斤。(沉默) 去年这时候,我160斤。
风铃声
穆墨: (带着笑意) 那时候,我能一只手把她抱起来。穿着婚纱的她,轻得像一片羽毛。我抱着她转圈,一圈,两圈,三圈——她搂着我的脖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尖叫着让我放她下来,手却搂得更紧了。
闪回
溪月:“啊——穆墨你慢点——哈哈哈——”
穆墨: 十一年。从十九岁到三十岁。一个人所有的心动,都在她身上了。毕业那年住地下室,下雨天屋顶漏水,她拿脸盆接水,水珠溅在她脸上,她还笑着说这是“室内喷泉”。晚上冷,我们裹着一条被子,她把冰凉的脚贴在我小腿上,我说你干嘛,她说,给你暖脚啊。(极轻的笑) 后来我们有钱了。婚纱照拍了,相框放在床头。每晚睡前看一眼,就觉得这辈子吃的所有苦,都值了。
闪回声
穆墨: (虚弱沙哑) 去年九月。原本是我们的婚礼。请柬的样式,她挑了整整三个月。(语速极慢) 纸张的纹理,字体的大小,边缘烫金的颜色——她对着光反复比对,每一个细节都要问我“这个好不好看”。我那时候总笑她较真,说你是要把我娶进门还是怎么的。(声音哽住,停顿三秒) 现在我才明白。那些较真里藏着的,全是我们对未来的憧憬。全是一个女孩对成为新娘的全部幻想。我当时——只当是寻常。
穆墨: 可当癌症, 两个字。从医生嘴里说出来,只用了一秒。却把我规划好的一生——砸成废墟。
穆墨: (语速变慢) 这一年,每个月来医院报到,成了我新的工作。上次手术,他们把管子插进我的胸腔。拔管那晚——(呼吸声加重) 血把床单浸透了。不是渗,是浸透。鲜红的一大片,我低头看见的时候,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张床上。止痛针打了四次,止痛药吃了两回。但疼还是疼。不是尖锐的那种疼,是钝的。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一下,砸你的骨头。砸完一根,再换一根。
穆墨: (声音颤抖) 那一夜,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唯一一次,她不在。(停顿) 她不在。疼痛失去枷锁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她在的时候,我承受的痛苦,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她的手握着我的手,就那么一个动作。比所有的止痛针,比所有的止痛药,都管用。她是我的止痛针。是我的止痛药。是我唯一有效的剂量。
水滴掉落
穆墨: 她不在的每一秒,我都像被扔进冰窖里。冷得发抖。不是皮肤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冷。那种冷,盖多少床被子都暖不过来。因为冷源在我身体里面。
医生: (沉默,声音颤抖) 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再讨论方案。 ……会好起来的。
关门声 监护仪声 手机声
穆墨: 前阵子,她爸妈从青岛回来了。我心里那点快灭的火,好像又被风吹亮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停顿) 我忍不住想——要是能和她有个家,哪怕只有一天,哪怕只是一个下午。也够了。够我撑过接下来所有的疼了。
穆墨: 我小心翼翼地给她发消息。每一个字都斟酌了很久。怕太急迫吓到她,又怕太随意显得不郑重。
咻——
穆墨: (故作轻松) 你爸妈回来了……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把事儿……说定了?
叮 键盘声:正在输入……停下……又正在输入……又停下……
穆墨: (声音发紧) 她正在输入。停了。又输入。又停了。十秒钟。我感觉过了十年。每一秒都像有人拿钝刀,在我心上来回锯。
溪月: (声音发抖,哭腔) 我们…… 先别一起吃了吧。
监护仪声
穆墨: 哦。(停顿) 那就是……不定婚了,对吧。
溪月: ……嗯。
穆墨: 她那个“嗯”,轻得没有重量。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把我最后一点侥幸——压得粉碎。碎成齑粉。风一吹,就散了。
穆墨: (语速极慢) 道理我都懂。我全都懂。哪个父母,愿意把女儿交给一个连明天都未必有的人?如果我不在了,她怎么办?顶着一个“未亡人”的身份,让她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怎么重新开始?她那么年轻,那么好看,她值得一个能陪她走完一生的人。(声音颤抖) 道理像手术刀一样精准、清晰、冰冷。一刀一刀,把我的理智切割得干干净净。我不怪他们。一丝一毫都不怪。
穆墨: (声音拔高,又压住,) 可为什么——为什么心还是被掏了一个大洞!风呼呼地往里灌!我曾经叫他们“爸”!“妈”!我给他们修过水管,陪他们喝过酒,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阿姨擀皮儿,叔叔调馅儿,溪月负责包,我负责煮。叔叔说,比亲儿子还亲。(哭腔) 那些亲如一家的感觉,原来这么脆弱吗?一场病,就测出了它的边界。这落差——比癌细胞更让我窒息。
汽车声
穆墨: (声音疲惫而温柔) 她来接我出院。我们一路都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怕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怕一开口,就再也停不住。
汽车声
溪月: (声音发抖,哭腔) 对不起……穆墨……对不起……(声音越来越小) 我舍不得你……我真的舍不得你……
溪月: 我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想……(哭腔) 如果能回到去年该多好……如果能替你得这个病该多好……(呜咽) 凭什么……凭什么啊……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我们只是想在一起……只是想结婚……凭什么啊……
穆墨: 她抱着我。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恐惧失去我。恐惧我们十一年的一切,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散场。她的眼泪滚烫地砸在我脖子上,砸在我锁骨上。每一滴都像烙铁,烫得我皮开肉绽。(停顿,声音温柔) 可我舍不得躲。这是她的眼泪。每一滴,都是她对我十一年的不舍。每一滴,都是她想说却说不出口的“不要走”。
穆墨: (声音越来越轻,) 我抬起手,想抱抱她。可我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这身西装,以前穿在身上是贴合的、挺括的,她总说我穿西装最好看。现在空空荡荡挂在我身上,像一个借来的壳。风一吹,布料就晃荡。(苦笑) 跟我心里那片空荡一样。
摩擦声
穆墨: 我闭上眼。全是她穿婚纱的样子。那么白,那么亮。是我灰暗生命里唯一的色彩。现在这色彩,好像也要被风吹走了。
溪月: (疯狂,声音沙哑) 可我还是想嫁给你。(停顿) 我想跟你走进婚姻的殿堂。(语速越来越快) 要不然——我们办一场自己的婚礼?就我们两个!不要证婚人,不要那张纸,什么都不要!就穿西装和婚纱!就当——我也就嫁给你了。
水滴声
穆墨: 那一刻。我死寂的心湖里,被投下了一颗石子。不——不是石子。是一颗滚烫的星星。对啊。那张薄薄的纸,在生死面前,忽然轻如鸿毛。我们要的从来不是那张纸。我们要的,是给这十一年一个交代。一个仪式。一次认真的告别。或者说——一句浓缩了十一年的“我爱你”。
穆墨: (虚弱) 好。
来消息声 刷
小溪母亲: (疲惫,哭腔) 穆墨啊。是阿姨。
穆墨: (尊敬而小心) 阿姨……您说。
小溪母亲: (长久的沉默,哭声) 阿姨对不起你啊……(哭到说不下去,停顿) 阿姨不是那个意思……你跟月月这么多年,阿姨都看在眼里……(哭声中断断续续) 可是……可是阿姨怕啊……阿姨就这一个女儿……
穆墨: (声音温柔) 阿姨,您别哭。我都明白。真的,我一点都不怪您。一丝一毫都没有。
小溪母亲: (回忆) 上次你叔叔生病,是你背着他下楼……六楼,你一口气背下去,到楼下满头是汗,还笑着说没事……家里的水管坏了,也是你来修,弄得满身是水……过年你给我们包饺子,你叔叔说,比亲儿子还亲…… 可阿姨怕啊!阿姨怕月月以后……一个人……
穆墨: (哽咽,颤抖) 阿姨,您听我说。(停顿,深吸一口气)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溪月。第二幸运的事,是你们把她交到我手上,哪怕只是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够我念一辈子了。(声音轻柔) 阿姨,您别怕。我不会拖累她的。不会的。我向您保证。
小溪母亲: (疲惫) ……月月那孩子,性子倔。她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叹息) 阿姨不是要拦你们。阿姨只是……舍不得你啊,孩子。(哭腔) 阿姨舍不得你啊……
穆墨: (声音平稳温柔) 谢谢您,阿姨。谢谢您。(停顿) 谢谢您把溪月带到我生命里。
电话挂断声
咔嚓
林北: (作为朋友主持,西装笔挺,但眼眶是红的,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但第一句就哽住了) 今天……(停顿两秒,用力咬了一下嘴唇,能听到吸气声) 今天,我们在这里。见证穆墨和溪月——(声音又哽住,喉结剧烈滚动,重新调整呼吸) 十一年爱情,最重要的时刻。
林北: (深吸一口气,声音终于稳了一些,但尾音依然在抖) 没有公证人。没有那张纸。但有时间。有我们。有爱。(声音哑了)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穆墨: (声音温柔而平静) 我想象过无数次这个画面。她穿婚纱的样子,我在脑子里描摹了十一年。今天她站在我面前,比我想象中还要美。美得让我觉得,过去一年所有的疼,所有的苦,都值了。都值了。
穆墨: 溪月。
溪月: 嗯。
穆墨: (颤抖) 这十一年。我从十九岁到三十岁。一个人最好的十一年,都跟你在一起。(停顿,眼泪无声滚落,但嘴角还是笑着的) 毕业那年,住地下室,下雨天漏水,你拿脸盆接水,水珠溅在脸上,你还笑着说这是室内喷泉。晚上冷,我们裹着一条被子,你把冰凉的脚贴在我小腿上,我说你干嘛,你说给你暖脚啊。 异地那年,我坐了十二个小时绿皮火车去看你。到的时候脚都肿了,你一边哭一边给我揉,说再也不让我坐那么久的车了。拍婚纱照那天,你笑了整整一下午。摄影师说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新娘子。我说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家的。
溪月:(哭声)
穆墨: 溪月。我舍不得你。(一字一顿) 舍不得你笑起来眼里的光。舍不得你难过时皱起的眉头。舍不得你每天早上赖床时说“再睡五分钟”的迷糊声音。舍不得你吃火锅被辣得吸气的样子。舍不得你冬天把手塞进我脖子里取暖然后坏笑的表情。舍不得你所有的小脾气,所有的小习惯,所有你以为是缺点但我爱到骨子里的东西。(停顿,郑重) 所以今天。我想把所有的不舍,所有的遗憾,所有的没来得及,都放在这里。放在这个仪式里。放在你面前。
穆墨: 你愿意——让我完成这个做了十一年的梦吗?
溪月: (哽咽,沙哑)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穆墨: 我看过你穿婚纱的样子。两次。一次在摄影棚,一次在这里。都很美。美得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下辈子也忘不掉。今天之后,无论我还有多少时间——一天,一个月,或者奇迹般地有很多年——你都是我穆墨的新娘。这件事,谁也改不了。(坚定) 死亡也不行。
溪月: (哽咽,声音断断续续) 你……你说话还是这么……这么肉麻……
穆墨: (虚弱但真实的笑容) 跟你学的。
林北: (声音哽咽) 新郎——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穆墨和溪月接吻)
穆墨: (声音越来越轻) 十一年。如果从头再来,我还是会在那个秋天的下午,走向坐在图书馆窗边的女孩。我还是会对她说那句——同学,这本书你还看吗。我还是会陪她走过毕业,走过异地,走过所有好的坏的日子。我还是会,在生命的最后,用尽所有力气,给她一个仪式。一个交代。一个名分。
心跳声
穆墨: 溪月。如果有下辈子。我还叫穆墨。你一定要找到我。那时候,我一定是一个一百六十斤的壮汉。能把你抱起来,转很多很多圈。转到你喊停我都不停。转到天荒地老。转到——我们都老了,转不动了,还要抱着你。
16:30 咔嚓 监护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