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嬃（ xū ）之婵媛（ chán yuán ）兮，申申其詈（ lì ）予。

姐姐对我遭遇十分关切，她曾经一再地向我劝诫。

女媭（xū）：侍妾。一说为诗人的姐姐，一说为诗人的妹妹，一说为诗人的女伴。楚地女子好以媭为名，如吕后的妹妹名吕媭。

婵媛（chán yuán）：联绵词，因关切而恼怒的样子，牵挂。

申申：反反复复，重复，一遍一遍地。

詈（lì）：责骂。此处指告诫。

曰：“鲧（ gǔn ）婞（ xìng ）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

她说：“鲧太刚直而不顾性命，结果被流放杀死在羽山荒野。

鲧（gǔn）：上古时期神话传说中人物。帝颛顼之子，大禹之父。被帝尧封于崇地（今河南登封市），为有崇部落的首领。后奉帝尧之命治理水患（在禹之前），据《山海经》，为遏制洪水，鲧在没有得到帝命的情况下，擅用帝的息壤来堵洪水，招致帝的震怒，被杀死在羽山（今江苏连云港市）。

婞（ xìng ）直：刚正，固执不听劝告。

亡身：应作“忘身”，不顾生命的意思。

终然：终于。

夭（yāo）：夭折，死于非命。

羽之野：即羽山的郊野。羽：地名，一说在今山东省蓬莱县东南。

历史上关于鲧的评价存在着分歧，在儒家文献如《尚书》中，鲧被称为“四凶”之一，但在《山海经》、《离骚》和《韩非子》等文献中，他又被视为一个奋不顾身的强直之人。

汝何博謇（ jiǎn ）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 kuā ）节。

你为何还忠言无忌爱好美洁，美好的节操还如此纷繁多样。

博謇：博，多；謇，正直之言；博謇即过分正直的意思。

纷：纷繁。此处言极多。

姱（kuā）节：美好的节操。

薋（ cí ）菉葹（ lù shī ）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

菉和葹都充满屋子了，你却与众不同偏不肯佩用在身。

薋（ cí ）：积聚。

菉（lù）：又名王刍、菅草，篇中被视为恶草。

葹（shī）：一名枲（xǐ）耳，恶草。

盈室：满室。

判：分别，与他人不同。

离：与“判”意思同。

服：佩戴。

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

众人不能逐户去说服（使他们了解我们），谁会来详察我们的衷情？

户说：挨家挨户地说服。

云：助词，无实义。

余：我们。

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 qióng ）独而不予听？

世人都爱成群结队朋比为奸，（按理说咱俩也应该是一伙的，可）你为何对我的话总是不听？”

并举：互相抬举。

好朋：好结成朋党。

茕（qióng）独：孤独，不合群。

不予听：即“不听予”，不听从我。予，我，女媭自称。

依前圣以节中兮，喟（ kuì ）凭心而历兹。

依照前贤先圣的行为标准节制性情，我愤懑长叹有这如此的遭遇。

依：遵循。

前圣：指前代的圣王先贤，即下文提到的重华（舜）。

以：一本作“之”。

节中：折中，中正，取正。

喟（kuì）：叹息。

凭心：凭，懑；凭心即愤懑的心。

历兹：兹，此；历兹即经受了这般遭遇。

济沅（ yuán ）、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陈词：

渡过沅水、湘水向南进发，我要到虞舜跟前把道理讲清：

济：渡过。

沅（yuán）：即沅江。发源于今贵州省云雾山，流经湖南省入洞庭湖。

湘：即湘江。源出今广西，流经湖南省，注入洞庭湖。

南征：南行。

以下全是诗人想象之辞。

就：靠近。

重华：虞舜的名字。传说舜死在苍梧之野的九嶷山，其地在今湖南宁远境内。诗人向重华陈词，须渡过沅、湘之水向南进发。长沙子弹库战国楚帛书中有“帝俊”二字，学者一般认为“帝俊”即“帝舜”。又，马王堆西汉墓出土的《地形图》，在九嶷山旁特标“帝舜”两字，可知帝舜死葬九嶷山的传说由来已久，至西汉初期犹在南方流传。

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

“夏启创作《九辩》和《九歌》等乐曲，夏康却拿来寻欢作乐而放纵忘情。

启：夏启，禹之子，继承禹位做了夏的国君（夏朝的第二任君王）。

《九辩》和《九歌》：据《山海经》等文献，《九辩》和《九歌》都是天上的音乐，被启偷了带到人间。

夏康：即夏启的儿子太康。夏启死后，太康即位，行事昏庸而放纵，专爱打猎，荒废政事，被后羿夺去国政。

自纵：放纵自己。

这两句是指 太康用《九辩》、《九歌》娱乐自己，任情放纵，导致了夏的失国。

不顾难（ nàn ）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巷。

不考虑祸患为长远打算，五个儿子因此而失去家园。

不顾难：不顾及后来的灾难。

图后：图谋以后的事情。

五子：太康的五个儿子。

用：因而。

家巷：家国，家园。

太康在外淫游无度，有穷国的君主后羿趁机夺取了夏的王位。太康的五个儿子因此逃离了国都。据说五子曾作歌悲叹夏的失国，称《五子之歌》。

羿淫游以佚畋（ yì tián ）兮，又好（ hào ）射夫封狐。

后羿爱好田猎溺于游乐，又喜欢射杀大狐狸以取乐。

羿（yì）：传说中夏代有穷国君主，后篡夏，喜射而不休民政，被家臣寒浞所杀。后羿可能来自东方，与神话后羿射日的羿不是一个人。

淫游：无节制地游荡；淫，过度。

佚畋（tián）：佚，放荡；畋，打猎；佚畋即毫无节制地打猎。

封狐：大狐狸。

固乱流其鲜（ xiǎn ）终兮，浞（ zhuó ）又贪夫厥（ jué ）家。

本来逆乱之流就少有善终，寒浞又贪恋上后羿的妻室。

乱流：淫乱之流。

鲜（xiǎn）终：鲜，少；终，善终。鲜终，少有善终。

浞（zhuó）：寒浞，传说为夏代有穷国君羿的国相。

厥：其，指羿。

家：家室，妻室。

据《左传》记载，羿做了国君后，淫佚无度，不理国政，寒浞指使他的家臣射杀了羿，强占了他的妻室。

浇（ ào ）身被（ pī ）服强圉（ yǔ ）兮，纵欲而不忍。

浇自恃有强大的武力，放纵情欲而不肯节制自己。

浇（ào）：寒浞的儿子。

被服：本义是穿戴、装饰，在此有“具备、负恃”意。

强圉（yǔ）：强壮有力。被（pī）服强圉（yǔ）：负恃强力。即仰仗自己强大的力量。

忍：节制。不忍：不能加以克制。

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颠陨（ yǔn ）。

每日寻欢作乐忘却自身安危，他的脑袋因此落地。

日：天天。

自忘：此指忘却自身安危。

康娱：康，大；康娱即无忧无虑地沉湎于享乐。

厥：其。

首：脑袋。

用夫：因此。

颠陨：坠落。

据载，寒浞强占了羿的妻子后，与她生下了儿子浇，强壮多力，成人后日夜淫游无度，终于被夏康的后代少康杀死，夏恢复王位，史称少康中兴。

夏桀（ jié ）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 yāng ）。

夏桀行为总是违背常理，结果终究也惨遭祸殃。

夏桀：夏代亡国之君，相传其为暴君。

常违：违常的倒文，违背法则、违背天道和人理的意思；常，法则。

遂：终于。

焉：语助词。

逢殃：遭殃。

据《史记》记载，商汤伐夏桀，放之于南巢（今安徽南巢附近）。

后辛之菹醢（ zū hǎi）兮，殷宗用而不长（ cháng ）。

纣王把忠良剁成了肉酱，殷商国运因而不能绵延久长。

后辛：即殷商亡国之君纣王，名辛。相传其为暴君。后，君王，古代帝王称后，纣又称帝辛。

菹醢（ zū hǎi）：本义是腌制肉酱，此处指商纣将人剁成肉酱的酷刑。菹，剁成肉酱，切碎。

殷宗：商朝的宗庙祭祀，即殷商的国祚。宗，这里指国祚，国运。

用而：因而，因此。

长：绵延。

汤、禹俨而祗（ zhī ）敬兮，周论道而莫差（ chā ）。

商汤、夏禹的态度严肃而恭敬，文王、武王施行仁政而无差错。

汤禹：即商汤和大禹。

俨：庄重。

祗（zhī）：敬畏。祗（zhī）敬：恭敬，恭顺。指夏禹和商汤这两位开国君主都敬畏上天。

周：指周文王与周武王。

论：讲论，在此有思考选取的意思。

莫差：指没有丝毫差错。

举贤才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 pō ）。

他们都能推举贤才和任用能臣，遵循准则而不偏颇。

授：任用，任命。

循：遵循，顺从。

绳墨：指木工画直线用的工具。此处用以比喻规矩、准则、法度。

颇：倾斜，偏差。

皇天无私阿（ ē ）兮，览民德焉错辅。

上天对一切都公正无私，见有德的人就给予扶持。

皇天：对上天的尊称。

私阿（ē）：私亲，偏袒。

民德：在“皇天”看来，人君也是臣民，故“民德”指那些得了天下的君王而言。

错：通“措”，施加。

辅：扶助。

《左传·僖公五年》：“皇天无亲，惟德是辅。”与“皇天无私阿”两句意思相同。

夫维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

只有贤达睿智、德行充盛，才能够享有整个天下。

夫维：犹言惟有。维：通“唯”，独。

圣哲：指具有超凡品德、才智的人。

茂行：美好的德行。

苟得：才得到。苟：于是。

用：享有，拥有，治理。

下土：天下的土地人民。

瞻前而顾后兮，相（ xiàng ）观民之计极。

回顾过去瞻望将来，考察人世兴衰的根本道理。

瞻前而顾后：此处指观察古往今来的成败。

相（xiàng）观：观察，察看。

计极：最终的法则或标准。此处指兴亡的原因。

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

哪个不义做法可以被采用？哪个邪恶做法可以被施行？

服：与“行”同义。

阽（ diàn ）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

我虽然面临死亡的危险，反观我的初心却从未后悔。

阽（diàn）：临危，遇到危险。

危死：危亡以至于死，指濒临死亡。

览：反观。

初：初心，本心。

其：指代诗人自己。

不量（ liáng ）凿而正枘（ ruì ）兮，固前修以菹醢（ zū hǎi）。

不度量凿眼而选定合适的榫头，因此前代贤人被剁成了肉酱。”

凿：木孔。

正：确定，审定。

枘（ruì）：木楔。

前修：指古代的先贤。此处应指因忠言直谏而遭到菹醢酷刑的人，如夏代关龙逄、商代梅伯。

这句的意思是说，枘要插进凿中，如不度量凿的方圆大小，就无法合榫。比喻臣子如不度量国君的贤愚就直言进谏，一定会招致灾祸。

曾（ zēng ）歔欷（ xū xī ）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 dāng ）。

我泣声不绝啊烦恼忧伤，哀叹自己未能逢遇美好时光。

曾：通“增”，屡次，不断地。

歔欷（ xū xī ）：抽泣，哽咽。

郁邑：通“郁悒”，苦闷，忧郁。

不当：不当时，生不逢时的意思。当：引申为“值”，逢，遇。

揽茹蕙（ rú huì ）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 láng láng ）。

我拿起柔软的蕙草掩面痛哭，热泪滚滚打湿了我的前襟。

茹：柔软。

沾：浸湿。

浪浪：泪流不止的样子。

跪敷衽（ fū rèn ）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

铺开衣襟跪着慢慢细讲，我已清楚地知道“明君贤臣相得、昏君乱臣相残”的中正之道。

敷衽（rèn）：敷，平展；衽，上衣的前襟，即把衣服的前襟铺开。

耿：清楚明白。

中正：正中。此中正之道，即上文所言明君贤臣相得、昏君乱臣相残的道理。诗人在重华面前陈辞后，感觉他已经在神灵面前印证了中正的道理。

驷玉虬（ qiú ）以椉鹥（ chéng yì ）兮，溘（ kè ）埃风余上征。

驾驭着四条玉虬所拉乘的凤车，依托长风我直上天空。

驷：古代指同驾一辆车的四匹马，或指驾着四匹马的车，在此作动词，驾起四马之车的意思。具体到文本，此处指以四玉虬驾车。

玉虬（qiú）：白色无角的龙，玉在此表示颜色。

椉（chéng）鹥（yì）：驾乘凤凰。椉，通“乘”。鹥，凤凰。

溘：掩，压着。

埃风：卷着尘埃的大风。埃：指微小的尘土。

上征：向天上进发。此处指乘坐四龙所拉的车飞上天空。

朝发轫（ rèn ）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 xuán ）圃。

早晨从苍梧山驾车出发，傍晚就到达了昆仑山顶。

发轫（rèn）：轫是挡住车轮转动的横木，发轫即打开横木，车轮转动。此处借指出发。

苍梧：向舜陈词的地方，据说舜死后葬在九嶷山，而九嶷山即在苍梧界内。

县（xuán）圃：即悬圃。县、悬为本字与后起字关系。悬圃据说在昆仑山顶，为神灵所居。悬圃亦泛指仙境。

欲少（ shāo ）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我本想在灵琐前稍事停留，（但）时光匆匆天色将晚。

少（ shāo ）留：稍微多留一会儿。

灵琐：琐是门窗上刻画的环形花纹，这里是门的代称。灵琐即神灵居所的门。一说以为即悬圃之门。

吾令羲（ xī ）和弭（ mǐ ）节兮，望崦嵫（ yān zī ）而勿迫。

我命令羲和停鞭慢行，走向崦嵫山的脚步不要急促。

羲和：神话中为太阳神驾车的神。

弭（mǐ）节：放下驾车的节，节是策马用的工具，意思是停止太阳的移动，或缓慢行驶。

崦嵫（yān zī）：西方的神山，太阳归宿的地方。

迫：近，迫近。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前途漫漫遥远无边，我将上天入地不断去追寻。

曼曼：同漫漫，路遥远的样子。

修：长。

求索：指下文的上天等追求理想女子的行动。对理想女子的追求也引申为对美政与明君的追求。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 pèi ）乎扶桑。

让我的马在咸池里饮水，把马缰绳拴在扶桑树上。

咸池：太阳洗澡的神池。据《淮南子》，太阳早晨从一个叫旸谷的地方升起，然后到咸池洗澡，而后再升高西征。

总：拴系。

辔：马缰绳。

扶桑：神话中的树名，太阳从扶桑树下升起。近年在四川三星堆遗址曾发现青铜制造的扶桑神木，高两米余，上有九只大鸟表示太阳。

传说中太阳“出于旸谷，沐于咸池，次于蒙汜”，详细地，太阳出生在旸谷的扶桑树下，在咸池洗澡，在虞渊夜宿。崦嵫山下有蒙水，蒙水之下有虞渊，若木生长在蒙水边。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 xiāng ）羊。

折下若木枝头来拦挡太阳（使它不能那么快落下），（让我有时间）暂且自由自在地徜徉。

若木：神树名，生在昆仑山西端，青叶红花，光华四射，传说中为日所落之处的树木。

拂：拦挡，挡住太阳使其不能迅速下落。

聊：姑且。

逍遥：在此有徘徊的意思。

相羊：即徜徉，徘徊，盘桓的意思。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 zhǔ ）。

我使月神望舒在前面引导开路，让风神飞廉在后面紧紧跟上。

前：使·····在前。

望舒：古代神话传说中为月驾车的神。

先驱：原指军队的前锋，此处引申为向导。

飞廉：古代神话传说中的风神，人面鸟身。

奔属（zhǔ）：追随不离。

鸾皇为（ wèi ）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

鸾鸟、凤凰为我在前方戒备开道，雷神却对我说还没安排妥当（道还没开好）。

鸾皇：即鸾鸟与凤凰，均为祥瑞鸟。

先戒：在前面警卫。

雷师：即古代神话传说中的雷神。

未具：未准备齐全。驾驭未备。

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我命令凤凰展翅翱翔九天，日以继夜不得停止飞翔。

凤鸟：凤凰的别称。

飞腾：指腾空而飞。

日夜：指日夜兼程。

“继之”句：夜以继日的意思。因前面“雷师”言行驾准备“未具”，所以命凤凰等加紧工作。

飘风屯其相离（ lì ）兮，帅云霓而来御。

暴风结聚起来互相靠拢，率领着云雾、霓虹向我迎上。

飘风：旋风，暴风。

屯：屯集，聚集。

其：然，语助词。

相离（ lì ）：离即丽，相附丽。聚拢。

帅：通“率”，率领，统领。

云霓：云霞。

御：迎接。

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

（那些云霓啊）来势盛大而又忽离忽聚，上下飘浮而又绚丽多彩。

总总：云屯聚的样子。

离合：忽开忽合，忽散忽聚。

斑：犹言斑斑，色彩多样的意思。

陆离：五光十色、光彩绚丽的样子。

吾令帝阍（ hūn ）开关兮，倚阊阖（ chāng hé ）而望予。

我命令天帝的守门人打开天门，他却倚靠在天门外视而不见。

帝阍：帝庭的看门人。阍，看门人。

开关：偏义复词，只表示“开”，此处为“开门”的意思。

阊阖（chāng hé）：天门。

望：瞪着眼睛看，有冷漠之意。

时暧暧（ ài ài ）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 zhù ）。

此刻天色暗淡日将西沉，我却只能编结着幽兰久久停驻。

暖（ài）暧：昏暗的样子。

罢：此处指月魂初生的时光。

结：编结，编织。

延伫：迟疑徘徊。

世溷（ hùn ）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

这个世道混浊肮脏善恶不分，喜欢掩蔽贤能而又妄加嫉妒。

溷（hùn）浊：犹言混浊。混乱污浊。溷，通“混”。

蔽美：遮盖美好的东西。蔽：遮蔽，掩盖。美：指品德、贤才皆优秀的人。

以上言登天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