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雨 锦城雪》

小阆

下课铃响，教室里同学打闹声

笔袋拉链声，椅子拖地声入

顾云：秦潇羽！快点快点，江湖救急！

秦潇羽：你又在搞啥子名堂哦？老班就在后门窗户盯到的，眼睛尖得很，小心遭他逮到罚站，瓜兮兮的！

顾云：怕他干啥！跟你说，昨晚我妈收拾厨房，翻出我那张没写完的数学卷子，直接拿来垫蒸笼蒸馒头！真的，卷子拿出来都能拧出水，上面还沾着葱花馒头屑，字都糊成一坨了！老班那个暴脾气你又不是不晓得，没交卷要站走廊喂蚊子，还要喊家长到学校喝茶，我妈要是去了，回家肯定拧我耳朵！快，把你那份借我抄一下，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跟你混！

秦潇羽：顾云，你是不是哈戳戳的哦？这理由我差点就信了。拿卷子来蒸馒头！亏你想得出来也是个人才！拿去拿去，第12题你停一哈，那道函数大题步骤要写全，别光写个“解”字就完事，太假了，老班教我们三年，一眼就看穿你是抄的！

顾云：收到！还是潇羽你人美心善，菩萨心肠！放心，函数题我肯定好好看步骤，每一步都抄得明明白白，绝对不给你丢人！这天热死了，风扇吹的风都是烫的，吹身上跟烤红薯一样，放学请你喝冰可乐，加冰加到牙疼那种，管够，随便你喝！

秦潇羽：少跟我油嘴滑舌的！你咋个老爱坐窗边哦？太阳晒得恁个凶，你看你胳膊都晒黑一圈了，跟炭烤鸡翅一样！

顾云：因为这儿能看见楼下的香樟树啊，夏天叶子长得茂盛，遮天蔽日的。而且能看见你每天放学在树底下背单词，安安静静的，好看得很。

秦潇羽：呸，瓜娃子，就会贫嘴！

顾云：说真的，以后你想考哪儿？

秦潇羽：南师大，汉语言文学。我想留在南京，这儿的梧桐树巴适得很，夏天有风，秋天落叶铺地上，像金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舒服惨了！

顾云：巧了！我冲东南大学计算机系！就在你们学校隔壁，走路十分钟就到！以后咱俩就是隔壁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天天去找你蹭饭！等考完了，我带你把南京吃个遍，夫子庙的鸭血粉丝汤、中山陵的桂花糕、老门东的糖芋苗，还有那个排队半小时才买得到的陆氏梅花糕，豆沙馅、芝麻馅，每种都给你买一份，必须安排上！

秦潇羽：要得嘛，我等到起就是！

顾云：拉钩。潇羽，以后南京归我管，我归你管。

秦潇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哪个变卦哪个是癞疙宝！

顾云：癞疙宝就癞疙宝！反正我不会变！

04:30转场音效

自行车铃声入

秦潇羽：你慢点骑，你那个自行车刹车都坏了，莫摔了！

顾云：放心！我车技好得很！哎，你刚才说想留在南京，是不是舍不得这棵香樟树哦？

秦潇羽：才不是！是舍不得南京的夏天，还有你请的冰可乐！

顾云：那简单！以后我天天给你买，五块钱一瓶的冰镇可乐，管够！等我们上了大学，就买个小冰箱，里面全装可乐！

秦潇羽：你怕是想把我齁死哦！我才不要，喝多了要长胖的！

顾云：长胖了我也喜欢！你啥样我都喜欢！

顾云：（OS）那时候我觉得，未来就像那天的太阳一样，亮得晃眼。我以为只要我跑得够快，就能一直抓住她的手，就能把南京的梧桐叶，都变成我们的背景板。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从高三的教室，走到南京的街头，走到白发苍苍。

南京暴雨夹杂着雷声

办公室背景音，键盘敲击声

电话震动响三声接起入

秦潇羽开电话音

顾云：喂？潇羽？我现在有点忙，我们组负责的项目今晚要上线，刚才测试出了个致命Bug，全组人都得留下来加班，老板正在会议室发火呢，我现在连厕所都不敢去。你有啥事，等我晚上下班了再说，行不行？

秦潇羽：顾云，我在南京南站。

顾云：啊？你再说一遍？我刚才忙着改代码，脑子一团乱，没听清。

秦潇羽：今天是我们在一起四周年的纪念日噻！我想给你个惊喜，瞒着你买了高铁票过来，早上六点就起床了，还特意去买了你爱吃的成都兔头，真空包装的，怕坏了。本来想着，等你下班了，去你公司楼下等你，给你个大大的拥抱。

顾云：哎呀你咋不早跟我说！我现在请假根本来不及，老板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晓得，他今天都骂哭两个实习生了，我要是敢走，明天就得卷铺盖滚蛋！潇羽，你能不能先找个酒店住下？或者去我出租屋等我？钥匙在门口的地垫底下，你直接开门进去就行，我晚点忙完了就回去找你，给你带宵夜！

秦潇羽：没得事没得事，我就是想给你个惊喜。那我在附近找个麦当劳坐会儿，点杯热奶茶，等你忙完。你忙工作要紧，莫耽误了正事！

顾云：潇羽，对不起啊。等这个项目结束了，奖金发下来，我立马飞成都看你，带你去吃你最爱的火锅，鸳鸯锅，微辣的，多放毛肚和鸭肠。你再等等我，我现在拼命加班，就是想早点攒够首付，把你接来南京，以后我们就不用异地了，再也不用隔着电话说晚安了。

秦潇羽：我不在乎啥子房子车子！我只是想下雨的时候，你能给我送把伞，而不是让我自己一个人打个车回出租屋，看着车窗外的雨，心里空荡荡的。我站在南京的雨里头，看到身边的情侣都撑着伞一起走，有说有笑的，突然觉得，我就像个外人样，格格不入的。

顾云：哎呀你别这么想！南京房价多高你晓得的，一平米好几万，我不拼不行啊！我现在忙，是为了我们的以后，为了我们能有个家！你再等等我，好不好？就一年，再等我一年，我肯定能攒够首付！

秦潇羽：…我等你。

04:03转场音效

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坐在沙发上，微信语音提示音入

秦潇羽：（混响）顾云，成都今天也下雨了，跟南京一样大。陈默就是我们科室新来的同事，他下班顺路，送我回去了。他车里有暖风，不像出租车那么冷飕飕的，吹得人骨头疼。他问我吃不吃火锅，我说胃疼，他就绕路去给我买了碗热粥，小米粥，暖暖的，喝下去胃里舒服多了，我觉得他还多体贴的。

顾云：（OS）陈默？又是陈默。她为什么要特意提他？是想气我吗？还是她真的，已经不需要我了？那碗小米粥，我以前也给她煮过啊，在大学宿舍的小电锅里，煮了整整一个小时，她那时候还说，是全世界最好喝的粥。怎么现在，就变成别人的好了？

05:16转场音效

钥匙开门声，关门，疲惫的坐在沙发上

手机打字声入

顾云：（混响）潇羽，今天又加班到两点。那个该死的Bug终于搞定了，老板说要给我们组发奖金，五千块，可是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这个出租屋，还是太小了，只有十几平米，连个阳台都没有，你要是来了，肯定会嫌弃的。

06:05 发送信息

手机震动响三声，电话接起入

秦潇羽开电话音

顾云：潇羽！还没睡啊？是不是想我了？

秦潇羽：刚洗完澡，准备睡了。你吃饭没得哦？看你眼睛都熬红了，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又加班了嗦？

顾云：吃了吃了，点的猪脚饭，超大份，加了两个卤蛋。你呢？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那个陈默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同事，还在追你啊？

秦潇羽：嗯。他今天送了我一束花，洋桔梗，紫色的，是我喜欢的颜色。他说，不想让我等，想现在就对我好，每天接我上下班，陪我吃午饭。

顾云：那你喜欢他吗？秦潇羽，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约定了？

秦潇羽：我们能不能不吵架嘛？我好累，上班累，下班一个人回家也累，连跟你说句话都觉得累得慌。我每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去医院看病，你知道我有多孤单吗？

顾云：好好好，不吵不吵，是我不好，我不该凶你。潇羽，跟你说个好消息，我升职了！从程序员升到了小组长，以后工资能涨三千块！我们离买房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再攒一年，就能付首付了！

秦潇羽：恭喜你嘛。顾云，我其实不太想要那三千块。我想要的是，我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的时候，你能在我身边给我倒杯水，喂我吃药，而不是隔着屏幕跟我说“多喝热水”；我想要的是，我看到好看的电影，能拉着你的手一起看，一起笑一起哭，而不是只能把观后感发给你，等你第二天早上才回复我“我昨晚加班睡着了”。

顾云：潇羽……我……

秦潇羽：我觉得我们好像越来越远了。你在南京拼命往前跑，我在成都站在原地等你，我们之间的时差，好像不止是两个小时的车程，而是一整个青春的距离。你在那边拼命加班，拼命赚钱，拼命买房，我在这边好像被你遗忘了。

顾云：没有！怎么会遗忘！我每天都在想你！我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看到窗外的路灯，就会想起你以前在路灯下背单词的样子，安安静静的；我吃猪脚饭的时候，就会想起你不爱吃肥肉，总是把瘦肉夹给我，自己啃骨头；我看到楼下的香樟树，就会想起我们高三那年，在梧桐树下拉钩的样子！

秦潇羽：那你想我的时候，会想啥子嘛？除了这些，还会想啥子？

顾云：想你做的红烧肉，肥而不腻，超级好吃，我能吃三碗米饭；想你骂我的时候，凶巴巴的样子，其实一点都不吓人；想你冬天把手伸进我脖子里冰我，然后笑得一脸得意的样子，傻乎乎的；想你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织的围巾，虽然有点丑，但是我每天都戴着，舍不得摘下来。潇羽，再等我半年，真的就半年。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辞职回成都，或者我在南京站稳脚跟，把你接过来，好不好？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秦潇羽：…顾云，我信你最后一次。你不要骗我了，好不好？

医院背景音

脚步声结束入

秦潇羽：（对着电话小声说）我挂了哦，护士来查房了。你也早点睡，莫熬夜了。

顾云：（电话音）好，你好好休息。记得吃药。

秦潇羽：晓得了，晚安。

顾云：（电话音）晚安。

00:26挂断电话声入

顾云：（OS）挂了电话，我看着出租屋的天花板，突然觉得好冷。我好像从来没问过她，发烧的时候有没有人陪，胃疼的时候有没有人照顾。我只知道说“等我”，却忘了，她等了我太久太久。

00:50 转场音效

茶馆背景音，匆忙的脚步声，开门

脚步声，坐下，茶杯放桌声入

顾云：潇羽！抱歉抱歉，临时有个会，路上又堵车，晚了半小时，别生气。这家的水煮鱼我早就订好了，是你最爱的那家，我还特意嘱咐了老板，微辣，少葱，多放豆芽，还有你爱吃的土豆粉，加了两份！

秦潇羽：…顾云，坐。

顾云：咋？还在怄气啊？我真不是故意迟到的，我这次来成都，是专门跟你谈未来的规划的。我都想好了，明年我们就结婚，房子我看好了，就在南京地铁口，两室一厅，朝南的，采光特别好，阳台很大，你可以在阳台上种你喜欢的多肉，还能放个摇椅，晒太阳喝茶，舒服得很！你肯定会喜欢的！

秦潇羽：你记不记得高三那年，你在教室窗边跟我说的话？

顾云：记得啊，怎么会不记得。我说要请你喝冰可乐，请你吃陆氏梅花糕，带你逛遍南京的大街小巷……

秦潇羽：不是那个。是你说，“南京归我管，我归你管”。你说，会一辈子保护我，不让我受委屈。

顾云：我现在不是在努力赚钱娶你吗……我知道了那个陈默，是！我知道他对你好，他能天天陪你逛菜市场，能在下雨天给你送伞，但是他给不了你未来！我能！我能给你一个家，一个属于我们的房子，一个安稳的生活！

秦潇羽：你能不能清醒点！我要的未来，不是南京的一套冷冰冰的房子，也不是你口中遥不可及的“以后”！我要的是现在！是我不开心的时候，你能一眼看出来，哄我开心；是我生病的时候，你能端一杯热水坐在我床边，照顾我；是我看到好看的风景，能第一时间扑进你怀里分享，而不是只能对着手机说“你看，这里好漂亮”。这些，你都给不了我！

顾云：我现在给不了，不代表以后给不了！异地是暂时的，我们七年的感情，不能因为这点困难就否定一切吧？我这几年拼死拼活，天天加班到深夜，熬出了胃病，头发都掉了一大把，我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为了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秦潇羽：不是否定感情，是感情被时间和距离耗干了。顾云，我要结婚了。

顾云：什么？不是…你再说一遍？我不信！

秦潇羽：下个月。陈默是成都本地人，他不用加班到凌晨，他能陪我逛菜市场，能在我想家的时候，带我回外婆家吃腊肉。他会在下雨天接我下班，会在我胃疼的时候，给我煮一碗热粥，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讲笑话逗我开心。他能给我我想要的现在。

顾云：就因为他能陪你逛菜市场？就因为他能给你送伞？秦潇羽，我们七年的感情，从高三，到大学，再到毕业，七年啊！抵不过一个公务员的朝九晚五？抵不过一碗热粥？

秦潇羽：不是抵不过！是这七年里，我有五年都在等你回头看我一眼，可你一直在赶路，一直在盯着你所谓的“未来”！你说你要带我吃遍南京，可你连陪我吃一顿晚饭的时间都没有；你说你要管我一辈子，可你连我什么时候换了新发型都不知道；你说你要娶我，可你连一句像样的求婚都没有！顾云，我没力气再等了。我真的好累哦。

顾云：（沉默）……

秦潇羽：（轻叹）…保重。

07:30 下雨声，雨滴伞声

高跟鞋脚步声结束入

顾云：（对着秦潇羽的背影大喊）潇羽！我真的很爱你！我可以辞职！我可以去成都！该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秦潇羽：（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顾云，太晚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顾云：（OS）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巷尽头，我突然想起高三那年的夏天。她站在香樟树下背单词，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好看得不像话。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跑快点，就能追上她。可我忘了，她等了我太久，早就走不动了。

08:44转场音效

南京暴雨声，雷声

微信语音条按键播放声入

顾云：（混响）潇羽，听说成都下雪了，南京今天也下雨，很大，跟我们吵架那天一样大。我升职了，成了部门主管，工资涨了五千块，房子也看好了，就在你喜欢的那个小区，两室一厅，朝南的，阳台很大。我想带你去看看，算了，祝你幸福。

09:37转场音效

成都落雪声，雪花簌簌声，雪地里脚步声入

秦潇羽：宝宝，快看，下雪了！这是妈妈家乡的雪，好漂亮哦。踩在雪地上，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像小时候外婆给你买的棉花糖，软软的，甜甜的。妈妈小时候，最喜欢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了。

10:10小女孩：妈妈，雪人会不会冷呀？我们给它戴个帽子吧！

秦潇羽：那我们回家找个小帽子，给雪人戴上，好不好？

顾云：（OS）以前总觉得，爱是以后，是等我有了钱，有了房子，有了地位，才能给她的未来。现在才明白，爱是此时此刻，是下雨天的一把伞，是胃疼时的一碗粥，是深夜里的一个拥抱。可惜，我懂了，也晚了。

顾云：（OS）潇羽，祝你岁岁平安，即使……生生不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