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剧
失眠咖啡/阿难陀
BGM1
地铁驶过
叮声播报
音乐入词
王阳:(独白)"我丢了书,在地铁上,丢了还不是一两本,我故意的。如果有一天你有一个浪漫的想法,把书放好,另一个人会继续看下去。"[1]
地铁广播声入词
莫妮卡:(独白)"今天人很多,傍晚从三联书店回来,又看到那个人在地铁上看聂鲁达,穿麻布衣服,背着帆布袋。我崇尚自然,讨厌造作,变成甲壳虫,卡夫卡也进不去城堡。"[2]
转场
鸟鸣
王阳:(独白)《二十首情诗与绝望的歌》里说,喜欢是寂静的,仿佛消失了一般,不仅仅是一种无奈的接受,也是出于对沉默所创造的渴望和想象的迷恋,这也正是诗意的起点。[3]
王阳:(独白)我在窗台窥见她好几次,我的新邻居,一个明媚的时髦女性,她爱看《打开天窗》,书却经常倒拿。某次我工作结束出门,她突然冲我自我介绍,她说[4]
莫妮卡:我叫莫妮卡,刚搬来。
王阳:哦…你好小莫,我叫王阳。
莫妮卡:(嗔怪)是莫妮卡,这名得一整个儿读!
王阳:(边琢磨边喊)莫妮卡......莫妮卡,你这名字挺少见的,像毛子艺名?
莫妮卡:这是美国名,美剧里的漂亮姑娘都叫这名,而且我本来就姓莫。
王阳:写身份证上的啊。
莫妮卡:昂,改名儿费了不少事呢。
王阳:(抽了一口烟)那你本名叫啥啊?
莫妮卡:我不告诉你。
王阳:行吧小莫,我不看美剧。
莫妮卡:你本名叫王阳吗?
王阳:笔名,朋友都叫习惯了。
莫妮卡:笔名?你是作家?写什么的啊?
王阳:就自己瞎写着玩儿,小说。
莫妮卡:那你本名叫啥啊?
王阳:(独白)她把这话原封不动地扔回给我。
王阳:我不告诉你,(独白)这叫高手过招。
莫妮卡:(点烟)
王阳:(笑)
莫妮卡:(笑,吸了一口烟)
莫妮卡: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王阳:你要我给你打分吗。
莫妮卡:也可以,客观评价一下呢?
王阳:打分这件事本身就带点个人偏见。
莫妮卡:没关系,快点。
王阳:你觉得自己好看吗?
莫妮卡:我没感觉。
王阳:(忽然认真说)有时候外貌其实不重要,但你不能没有自我感觉,自我感觉很重要。
莫妮卡:…身体还是精神。
王阳:要兼而有之才行吧?
莫妮卡:(笑,沉默)
王阳:那你看我呢?
莫妮卡:嗯…一个三十岁左右没工作的宅男(思考)但我知道你写作之后…
王阳:(轻笑)
莫妮卡:我想想,一个深居简出的,小说家?
BGM2
跳闸
王阳:(独白)那天晚上全城大停电导致我无法工作,难得走出家门, 正巧碰见也正开门的莫妮卡。她笑着邀请我散步,我俩就从小区一路走到公园,顺着公园转了又转。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对我有一种信任,这给了我很大的力量。
王阳:要歇会吗?
莫妮卡:嗯 (坐下)这个世界太草了!
王阳:(坐下)什么?
莫妮卡:大城市和小城市差距太大了。
王阳:(叹气,躺下)是吗,其实每座城市都一个样,大家都坐在大同小异的商场里吃着大同小异的东西。(轻笑)
莫妮卡:写小说的讲话都这么文艺啊?
王阳:(混响)显然,莫妮卡没懂我要说什么,不过不重要,我想要了解她。
莫妮卡:(被王阳的鞋子逗笑)哎,你哈哈哈哈哈哈狗屎。
王阳:什么?
莫妮卡:你的鞋,哈哈哈哈哈哈。
王阳:(脱掉鞋,粘了一坨狗屎,轻声说)我操,这狗不得好死
莫妮卡:我可是爱狗人士啊。
王阳:(尴尬,改口)操,不处理狗屎的狗主人不得好死!(尴尬的笑)
莫妮卡:你给我的感觉像是一只憨厚的豹子。
王阳:(看向她)那你是敏锐的猎人吗?
莫妮卡:我不是。
王阳:那你?
莫妮卡:(没回答他)你写小说挣钱吗?
王阳:我?(轻笑)这么多年了,我就只写了一些拙劣小说,(冷笑)还根本没什么人看。
莫妮卡::(调侃他)是吗?你小说叫什么名啊?我也能看吗?
王阳:文艺小说,你不会觉得有意思的,你呢?做什么的?
莫妮卡:不会是黄色小说吧?像...《少妇白洁》那样的?[1]
王阳:(笑)
莫妮卡:我是演员啊,不像吗?
王阳:不太像,演员天天待家里?
莫妮卡:我是档期空了在休假,你不也整天待家里?你们作家是不是都看特别多书啊?
王阳:偶尔吧,需要的时候看。
莫妮卡:那你平时都看什么类型的书?我最近真无聊,你借我两本看看。
王阳:(起身)走了。
莫妮卡:嗯
王阳:明天,晚上有空吗?
莫妮卡:有啊,你来我家吧。
王阳:那...明儿见(微笑)
莫妮卡:嗯
BGM3
第五天 傍晚
蛙鸣
脚步声
莫妮卡:哟,亨利王来了?[1]
递东西
王阳:…给你。
翻书
莫妮卡:鲍勃迪伦...村上春树,这个我知道,得过诺奖的嘛。[2]
王阳:…对,你怎么犒劳我?
莫妮卡:…(沉默几秒后笑)请你吃饭吧,我来做。
王阳:小莫还会做饭呢。
莫妮卡:(看向他)叫我莫妮卡!
王阳:我给你打下手吧。
莫妮卡:(撇了一眼)不用了,怕脏了你的山本耀司[3]
王阳:(笑)
倒酒
干杯
王阳:做的不错啊小莫。
莫妮卡:你是我这屋最后一个客人了,得好好招待一下。
王阳:你要搬家了?
莫妮卡:出国发展(笑)不回来了。
王阳:哦…为什么?
莫妮卡:...嗯…(沉默)有一天晚上特别冷,忘记带钥匙了,等开锁公司的时候,我站在小区门口的马路上,凌晨两点,这座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冰场,我就决定要离开了。
王阳:哦…
莫妮卡:(看向他,疑问)你每天是怎么过的那么乐呵的?
王阳:…什么怎么过的?得过且过,一笑而过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莫妮卡:我说认真的。
王阳:我想想啊,每天早起,吃饭,工作,盖着毯子瘫在沙发上写会小说,困了就睡过去。[4]
莫妮卡:(吃一口菜)文字工作者,不看书吗?
王阳:看完百年孤独之后我就不怎么读书了。
莫妮卡:好吧,我的生活实在太平静了。
王阳:平静点不也挺好的。
莫妮卡:但有时候,平静也是种沮丧。
王阳:(轻笑)你啊(欲言又止)你既是唐僧也是孙悟空,站在给自己画的圈里转来转去,还不断地问,我为什么这么痛苦,这么孤独。
莫妮卡:(接)我不孤独,我什么也不需要。
王阳:(混响)我后知后觉才明白莫妮卡的意思,孤独被人讲出口就显得格外难堪,它背后仿佛带着种种暗指,想要陪伴,想要被爱,想要拥有一段,稳定的亲密关系。
莫妮卡:(喝酒)不真实,我觉得生活一点也不真实。
王阳:(喝酒)不真实,那电视里播放的假药广告,公园门口五块钱一位的理发摊,超市里排列整齐等待被购买的鱼,因为下雨被蒙上罩布而歇业的雪糕机,这一大桌子菜,这些不真实吗?
莫妮卡:…被假药欺骗的人,付不起房租的理发摊,天没亮就要起床送鱼的人,正在融化的冰山,面向盾牌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这些才是真实。
王阳:你和我一样,也有文艺病。
莫妮卡:(笑)文艺病是应该被嘲笑的吗?那文艺病到底应该怎么治疗呢?
王阳:(清了清嗓子)嗯…比如说拒绝手冲咖啡和进口文具,克制在心里做作地遣词造句的欲望,假装...自己不是多愁伤感的诗人,然后不再沉溺把自己那普通的疼痛翻来覆去地展示,最好啊,干脆不再读文艺作品。
莫妮卡:这样就能保佑这一生的平静和平安吗?
王阳:不知道,你可以吗?
莫妮卡:(沉默3秒)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变成疯子...
王阳:在所有的可能性里...(欲言又止)文艺病是最体面的那一种,当我变成一个文艺病人的时候,我就不会被世俗的伤害射击到。不看文艺作品,从不表达的人不会明白的,不是我们得了文艺病
王阳:…而是文艺病救了我们。
莫妮卡:(摇头)不,文艺病只是一个挡箭牌,让我们在社会上又保持了一个尊严,保持一个文化强大的尊严,文化强大别人撼动不了,你可以拿我不当回事,不能拿我包里的书不当回事,我们用此抗衡。[5]
莫妮卡:真正意义上的,除了文字没有别的谋生能力的人,就成为一个特别被耻笑的对象,文青。大家觉得文青之所以沦落为文青,是因为你对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适应的能力,所以就摆出一个拒绝世界的姿势。[6]
莫妮卡:(微笑,流了一滴眼泪)
莫妮卡:……你有故事要说吗?
王阳:…没有。
莫妮卡:我们...现在应该算朋友了,对吧?我发现你活得不自然,很多东西你并不真的喜欢,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勉强自己呢?[7]
王阳:(沉默)
王阳:如果不勉强自己,我就那样过一辈子。勉强也是我的一条活路。
莫妮卡:人总是要勉强,费力气,付心机,这当然是勉强。我明早就走了...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了。
王阳:嗯...一路平安。
莫妮卡: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是空心的,只有一个壳。…艾玛丢书是为了宣扬妇女权利,伦敦的地铁也没有我们那么挤。[8]
王阳:(吃惊)…你早就知道?
王阳:(大喊)是在拿我寻开心吗?
莫妮卡:喝了酒,就多说了几句废话。
王阳:(隐忍愤怒的气息持续)
BGM4
鸟鸣
闹钟
播放诗歌
起床洗漱刮胡子
在干净的院子里读你的诗歌。这人间情事,恍惚如突然飞过的麻雀儿,而光阴皎洁。我不适宜肝肠寸断。如果给你寄一本书,我不会寄给你诗歌,我要给你寄一本关于植物,关于庄稼的,告诉你稻子和稗子的区别,告诉你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天。_姜老撕[蝉鸣之声]
诗歌结束,新音乐入词
王阳:(混响)说不好昨晚只是一段幻觉,每座城市里孤独的人依然孤独,寂寞的人依旧寂寞,每个人都闭上眼睛抚摸大同小异的身体,用闪光灯捕捉一缕灵魂的烟,莫妮卡,跑到哪里才算真的自由。
接水放勺子
鼠标点击
以下这段 被敲门声打断
王阳:(深呼吸,热情)欢迎新进直播间的朋友们,哈喽哈喽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我的直播间,购买家具,家居用品请认准我们,我是今天晚场的主播王阳,新进来的宝宝不要着急走开啊,今天是我们开播两周年,给大家精心准备了超级多的福利,想不想要?宝宝们你们有没有因为跟床单经常摩擦,所以特别容易起球,真的很烦人有没有?长时间不刮满床都是。刮掉又起来,反反复复,怎么弄都弄不掉。咱们平时去买一个弹簧中底加记忆海绵的床垫要多少钱?3000+要不要...
敲门声
快递员:您好,有您的快递!-cv铁柱先生[蝉鸣之声]
开门
打开信封
莫妮卡:(混响)你好,王阳。很抱歉之前对你的无礼。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放大了自己,或者是看到了自己没有的,文青对我来说已经是一个贬义词,我厌倦了遣词造句,于是决定成为演员。这是我的珍藏,印反的《打开天窗》,哈哈,不管你是不是小说家,送给你了,不是在给予,而是获得了力量。
王阳:(独白)《打开天窗》...作者,莫禾。
莫妮卡:(混响)对于大部分人来讲,生活就是一团团的星云,生活变得可以述说或值得述说,是因为生活里有了问题,你要有意识地去面对这些问题。你需要一个思考工具,写作就是我们的思考工具。空心也没什么不好的,丢书行动,重要的是丢,而不是书。珍重。[1]
换音乐入
王阳:(独白)莫愁前路无知己,不要误会莫妮卡,我只是把这句话送给自己的同时挥别你,挥"这个动词应该是优雅而流畅的,对你的告别让我像一个棒球手一样,完成了电击一般的,简洁而有力的一击。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