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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天性几多恶，积微成著

岁岁修，岁岁修

终可铸，人性善 ，如日出扶桑树。

野 性

赵地少年韩非（非韩非子，借名寓意“知非”），长于邯郸。幼时见城破，父兄死于戈矛，母姊没于乱军。他活了下来，如野狼般在废墟间穿行。十岁便能杀人，为一口粟米，能断人喉。

他信这世上只有一条理：弱肉强食。所谓仁义，不过是强者粉饰的谎言；所谓礼法，不过是弱者编造的枷锁。他曾对村塾先生笑道：“您教那些，能让我吃饱么？能让刀砍不着我么？”先生无言。他便撕了书简，扬长而去。

那年他十七，带着一帮流民少年，横行乡野。官府缉拿，他便遁入深山。夜宿古庙，梦见满天神佛皆露獠牙，与他一般无二。醒来大笑：“果然，神也是恶的。”

闻 道

后来齐国招贤，稷下学宫开讲。他混在人群里，想看看这些读书人能说出什么新鲜道理。

那日登台的是一位老者，眉目清癯，声如钟磬。他说：“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台下哗然。韩非却愣住了。

老者继续说：“故必将有师法之化，礼义之道，然后出于辞让，合于文理，而归于治。”

韩非挤到台前，大声问：“您说人性本恶，那还学什么？恶人学来的善，难道不是更大的伪装？”

老者看着他，命弟子取来一器，名曰“欹”。虚则斜，中则正，满则覆。老者说：“你看，这器皿生来是歪的。但若不放水中，它永远不知自己歪。放入水中，水入中腹，它便正了。这叫‘化性而起伪’。伪者，人为也。不经人为，美玉只是石头。”

韩非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积 善

他留下来，做了学宫最年长的蒙童。

头三年，他读不懂《劝学》。什么叫“木受绳则直”？他只知道木头生来就是直的，不直的是柴火。先生指着院中老槐：“它生来就直么？它被风吹过，被雪压过，被人砍过枝。如今你看着直，是因它受过的一切，把它修成了直。”

韩非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老茧和刀疤。这些，算是“修”么？

再三年，他懂了什么叫“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他开始学着早起洒扫，学着与人揖让，学着在愤怒时将手从刀柄上移开。起初很难，像让狼收起爪子。慢慢地，他发现愤怒时竟也能笑了。

先生有一日问他：“如今你还觉得，性是善是恶？”

他答：“性如湍水，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性无善无恶，但趋恶易，趋善难。是以需堤防，需疏导，需日日修。”

先生颔首。

兰 陵

后来先生去楚，治兰陵。韩非随行。

兰陵地僻，民风彪悍，父子相杀，邻人相夺。韩非想起当年山中的自己。他请命入山，招抚流匪。

匪首是他旧识，见面便笑：“你也做了朝廷的狗？”

韩非坐下，与他共饮一壶酒。酒尽，他说：“我仍是当年那人。只是如今知道，杀人容易，活人难。你我当年杀人，是为活。如今若能让人不杀人，岂不更好？”

匪首沉默良久：“你能保证，下山后官府不杀我们？”

韩非说：“不能。但你可信我。”

匪首看着他，忽然问：“你信什么？”

韩非想了想，说：“信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信涂之人可以为禹。”

匪首率众下山。

知 非

多年后，韩非已是兰陵令。一日夜读，弟子问：“夫子一生，可有悔？”

他搁笔，望向窗外月色。月下有童子诵书，声如雏凤。

他说：“吾年少时，名‘非’，是非之非。以为天下无是，无非。后来先生教我，方知有非，乃有是。今日方知，吾名‘非’，非是非之非，乃‘知非’之非。知昨日之非，方有今日之是。”

童子诵完，跑进来问：“夫子，何为善？”

他抚其顶，缓缓道：“善者，非天性也，乃选择也。日日选择，终成习惯；习惯成，则性可移。此之谓‘化性起伪’。”

窗外，月光洒在欹器上，虚则斜，满则覆。唯中正者，月影不偏。宛如当年夫子教他一样。

原创音乐人 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