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若何》

本剧取材于《史记·项羽本纪》所载垓下之围，项羽与虞姬帐中诀别之夜。台词均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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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谢CV 青蛙蛙--旁白

旁白：公元前202年，垓下。霸王被困第九夜，汉军四面楚歌，江东子弟凋零殆尽。帐中，一灯如豆，虞姬温酒，项羽抚剑。史载悲歌慷慨，余者，皆付阙如。

盔甲装摩擦音效入

项羽：（醒来）......

项羽： 虞，你尚未安歇。

项羽：（轻叹）这帐中更漏，声声击在项籍颅上。

虞姬：（拿起斗篷，走近）大王既醒，且披这件斗篷御寒。

01:00脚步声4声

（她为他披上，指尖触到冰冷的铠甲，顿了一下）

虞姬： 铠甲结霜了……手也如此冰冷。

项羽： 孤厌烦的不是更漏。是这滴水声里，长夜漫漫，更漏将尽，却不见天明。

虞姬： 大王的手，昔日不是这样的。巨鹿城下举鼎，千军阵前执戟（jǐ）——此时，它在我掌中发抖。

虞姬： 大王，是因寒气彻骨，还是心有寒意？

项羽： 虞，你这是在责问孤？

虞姬： 妾在问自己的夫君。他从来不曾欺我。

背景音乐渐入

项羽：（默然良久，抽回手）……是，孤在发抖，非畏死。但合上眼，便看见我江东子弟尸骨纵横。八千袍泽，渡江之时，旌（jīng）旗蔽日；如今……血溅孤的甲胄，再也洗不去了。

虞姬： 大王觉得，这八千人的性命，该由你一人担着？

项羽：（痛苦）难道不是？是孤引他们至此绝境。

虞姬： 大王可还记得，那年大雪，你解下自己的外袍，裹在一个伤兵身上。你冲锋，历来身在士卒之先。这八千人，他们追随的不单是霸王，是你项籍。大王若将他们之死独揽于怀，这不是担当，是看轻了他们。

项羽： （盯住她）……你今夜言辞锋利，倒与往日不同。

虞姬： 昔日大王，何时发过抖。情势变了，妾也得变。

项羽： 你且说下去。孤听着。

虞姬： 大王方才巡营归来，心中是否已断定——此围无解。

项羽： ……

虞姬： 大王沉默。妾所言不虚。

03:45脚步四声

项羽： （霍然站起，踱步）是！孤立于山头，四面望去，汉军火把如密林狼眼。韩信布下的这张网，收得极紧。孤连冲九日，冲不破！（停步，背对虞姬）你告诉我，如何破？

虞姬： 大王，韩信把守最严的是东面。那西面呢？

项羽： （没有回头）西面是齐军降兵，战力薄弱。孤岂会不知。

虞姬： 大王既知，为何还要去撞那铜墙铁壁的东面？

项羽： （猛然转身）因为孤是项羽！孤宁可正面破阵而死，也不取那小径偷生！那是鼠辈所为！

虞姬： （平静地）巨鹿之战，大王破釜沉舟，九战九捷——那时你走的，是正面吗？

项羽： （语塞）那是……

虞姬： 那时大王断了自己的退路，从侧翼穿插，攻秦军之必救。那不是正面硬撼，那是用兵之道。

项羽： （沉默，继而冷笑）好。就算取小径——孤带多少人？八百？一千？刘邦外围十万众，你让孤拿这八百人去填沟壑（hè）？

虞姬： 若这八百人是去送死，那是填沟壑。若这八百人是项籍的影子——

项羽： （打断）影子？

虞姬： 是。大王在何处，霸王的军威便在何处。八百人破围，不是攻城，是突围。大王不是去赢这一仗，是去续楚国的命。

05:58新的背景音乐

项羽： （盯着她，良久）……这些话，不是你能想出来的。谁教你说的？

虞姬： 大王帐中议事时，季布将军提到西南小径——

项羽： 孤记得。

虞姬： 大王当时虽未言语，却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大王，你那时心动了。只是不敢看我。

项羽： （怔住）……你看见了。

虞姬： 妾看见了。大王不是不知道生路在哪里，大王是怕走这条路。

项羽： （逼近一步）孤怕什么？

虞姬： 大王怕的是——走出这条路，便意味着认输。你宁可战死，也不愿认输。

项羽： （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拉到烛火下）你今晚是要把孤的铠甲一件一件剥下来，是吗？

虞姬： （任他握着，仰头看他）妾只是帮大王看清楚：铠甲之下，还是项籍。

项羽： （手上的力道松了）……你凭什么，这样与孤说话。

虞姬： 凭我是虞姬。凭我十六岁跟着你，见过你在巨鹿城头浴血，也见过你在彭城夜宴醉倒。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敢问大王：你究竟是谁。

项羽： （松开手，后退一步）……突围。五更。（苦笑）但乌骓（zhuī）载不动两人。你如何跟上？

虞姬： 那便不跟。

项羽： （厉声）虞！

虞姬： 大王容妾说完。妾身披大王铠甲，于五更前替你巡最后一回营。火光映照，远远望去，汉军以为霸王尚在。待到天明察觉，大王已出山口。

项羽： 荒谬！你当项籍是何人，用妇人之命换自己偷生？

虞姬： 妾不是换你的命。妾是换楚国不灭。

项羽： （一掌拍在案上）住口！

虞姬： （不退）大王冲出重围，归江东，振臂一呼，霸王仍是霸王。若大王因妾所累，死于乱军——

项羽： （打断）那孤宁可死于乱军！

虞姬： （静默片刻）大王。你护的不是我的性命。你护的，是你自己的畏惧。

项羽： ……你说什么。

虞姬： 大王怕的不是我死。你怕的是，我不在了，你连最后一口气都守不住。

项羽： （双手扳住她的肩，声音压低，近乎嘶哑）是。孤怕。孤一生，箭矢刀斧不曾惧过——唯独想到你落入敌手，孤怕得肝胆俱裂。你告诉我，孤该怎么办？

虞姬： 带着这份怕，冲出这垓下。让它来日变成汉军的怕。莫要抱着我，在这里等死。

项羽： （长久注视她，手在颤抖）……若是你——

虞姬： 若妾身殒命，大王也须活下去。你活着，楚国便不曾亡。你活着，八千子弟的魂魄才有人祭祀。你活着，虞姬这个名分，才有人记着。

项羽： （慢慢松开手，仰头，闭上眼）……孤，应允你。五更突围。

虞姬： 这才是霸王。

项羽： （睁开眼）在此之前——取长情剑来。

虞姬： 取剑做什么？

项羽： 你既披孤的甲胄，在巡营之前，再为孤舞一回剑。便如彭城那夜。你舞，孤击筑（ zhù）。此去未必是永诀——但孤须记着。

抽出剑,脚步3声，挥剑声入

虞姬： 大王请看。

跳跃并落地音效后入

虞姬：第一式，破阵诀。巨鹿城下，大王一戟斩落秦军大纛（dào），诸侯膝行而前，莫敢仰视。

小跑并挥剑后入

虞姬：第二式，踏连营。彭城夜雨，乌骓（zhuī）踏雪而驰，汉军五十六万一溃而散。

又是一个跳跃挥剑后入

虞姬：第三式，鸿门影。大王放过了刘邦，妾不怨你。磊落不是大王的错，是这世道容不下你。

项羽： 够了。第四式……（闭眼）不必舞了。

虞姬： 第四式，与君诀。大王，这一剑舞完，你便上马。

01:23 最后一个舞剑音效

项羽： （霍然起身）孤说不必舞了！此式杀气虽有，却无生路。剑招只攻不守，有去无回——孤是习武之人，看得出这一式的命门在哪里。

（沉默）

01:50脚步4声 对轨专用

项羽：（叹气）虞，你不必瞒我。

虞姬： ……大王既已看出，便该明白。这一剑不舞完，你便忘不掉我。忘不掉，便冲不出去。冲不出去，八千子弟空死，楚国将亡，虞姬空嫁了你项籍。

项羽： ……

虞姬： 大王，转过身去。莫要看我。上马！

项羽： （背过身，肩背绷紧如铁）虞，若有来世——

虞姬： 莫说来世，说眼前。西南山口，趁夜色最浓，走。

项羽： （牙关紧咬）……孤走了。虞，等着我。

虞姬： 我等着。大王，珍重。

项羽： （帐外，一声裂帛般的嘶吼划破夜空）项籍在此——挡 我 者 死——！

虞姬： （独留帐中，低声）……走得好。这才是你。

（她慢慢走到铜镜前，拔下发簪。长发垂落。她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抬手理了理鬓角。）

——远处，喊杀声骤起，乌骓长嘶，破空而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