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与北》

作者：赵昕

{出狱当日}

老旧楼梯踩踏咯吱声、楼下商贩叫卖声、远处工厂机械余响

旁白：六年前工厂大火，所有责任被压在工人方北身上，以玩忽职守罪判六年牢狱，今日，方北刑满释放，直奔好友程伟家，取回当年托付的车与金表。

急促敲门声，木门拉开吱呀声响

程伟：（局促搓手，眼神躲闪）方北…… 你出来了。

方北：六年了，我当年托你保管的车，还有那块金表，我来取。

程伟侧身让方北进门，屋内桌椅挪动摩擦声，女人拖鞋哒哒声由里屋传来

英子：（抱臂站客厅，眼神嫌弃）程伟，谁啊？蹲过大牢的人你也往家里领？不嫌晦气？

程伟：（慌忙拉住英子，压低声音）少说两句，他是我老朋友。

英子：老朋友又怎样？当年厂里那场大火，整条街谁不知道是他闯的祸，坐牢是活该！我们家可不想沾晦气。

方北：（无视英子，紧盯程伟）我的东西呢？

程伟：（低头叹气，脚步后退半步）那辆轿车，当年你入狱之后，停在小区露天车位，连续下了半个月暴雨，整车电路、底盘全泡烂，修理厂说彻底报废，修都修不好。我和英子没办法，只能当废铁低价变卖了。

方北：（浑身一僵，指尖微微发抖）变卖？我当年托付给你，让你妥善看管，你私自做主卖了？

程伟：（愧疚不敢抬头）我也没办法，英子天天念叨占地方，放着还要交停车费…… 表我没动，一直藏着不敢让英子看见，是我仅存一点良心。

布料摩擦声，程伟从衣柜深处木盒取出一块磨损雕花金表，金属磕碰桌面轻响

程伟：还有一件事，你前妻佳南，你刚入狱第二年就跟你办了离婚手续，收拾行李南下打工，只留了一张字条，我一直替你收着。

折叠纸张展开沙沙声，方北拿起字条，目光逐字扫过，指尖用力攥皱纸条

英子：（不耐烦上前，挥手驱赶）东西也给你看了，赶紧走吧！

推搡布料摩擦声，英子伸手拽方北胳膊往门外拉

程伟：（为难拉扯英子）你别这样……

英子：（拔高音量）你少他妈替他说话！

沉重关门砰响，楼道脚步声渐行渐远，商贩叫卖声渐弱

旁白：方北攥着金表与一张单薄字条，被赶出家门，偌大一座小城，他竟无一处落脚之地。

 {场景二：废弃老工厂大门，午后}

铁门生锈推拉吱呀声、厂区零星机器运转声、秋风卷落叶沙沙响

旁白：六年前失火的工厂早已翻新扩建，当年的车间主任如今成了建厂企业家。方北攥紧兜里的金表，鼓起勇气进厂求职，想重新做回工人，讨一份安稳糊口的生计。

办公室皮鞋踏地砖脚步声，厂长坐在宽大办公桌后，抬眼瞥了方北一眼，随即低头翻看文件

厂长：（冷淡淡漠，头也不抬）你怎么来了？

方北：厂长，我刑满出来了我有力气干活，能不能回厂里做工？

厂长：案子当年已经定案，你罪名白纸黑字改不了。工厂现在规模大了，不会收有案底的工人，你走吧。

方北：（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当年起火前安全设备早就老化，是上面一直拖延不检修，不能全算我的错！

厂长：（抬手打断，挥手示意离开）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这里不缺人，你另寻出路。

椅子拖动摩擦声，方北僵在原地，良久，缓慢转身走出办公室

旁白：无边绝望死死裹住方北。他漫无目的，走到城郊大河岸边。

{场景三：城郊大河河堤，黄昏}

河水流动哗啦声、秋风呼啸声、远处零星车流声

急促奔跑脚步声，方北猛地冲上前，一把拽住少女后领，两人踉跄后退摔倒在草坪

小琪：（挣扎扭动，眼眶通红）你放开我！别多管闲事！

方北：（喘着粗气，松开手，静静看着她）真想死的人，不会大声喊出来。

小琪：（低声开口，卸下伪装）我叫小琪，我爸就是这家老工厂四年前下岗的工人，当年他说南下赚钱养家，一走就杳无音信，一点消息都没有。爸妈分开后，我寄养在亲戚家，长辈对我动手动脚，我实在受不了，偷跑出来流浪，实在走投无路才装跳河。

方北：（指尖摩挲兜里金表外壳，轻声叹息）我比你更惨，替人背锅坐牢六年，家、工作、车子全没了。

 小琪：（抬头看向方北，眼底生出依赖）我跟你一起走，我也想往南方找找我爸，至少有个伴，我一个人太怕了。

{场景四：南方酒店宴会厅门口，夜晚}

宴会厅轻音乐、宾客谈笑喧闹声、高跟鞋踩踏地砖清脆声响

旁白：灯红酒绿的宴会厅内，富商云集，妆容精致的佳南穿梭人群，端着酒杯周旋应酬，早已不是当年朴素的工厂家属。

（佳南余光瞥见方北，酒杯微微一晃，脸上客套笑容瞬间僵住）

（方北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前妻，心底过往尽数翻涌，难以接受眼前光景，不愿多停留）

方北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声急促

旁白：小琪一路跟在方北身后，早已看清两人之间割舍不断的过往。一路相伴，她对背负苦难、温柔待她的方北生出厚重依赖，年少懵懂情愫悄然滋生，看见他与前妻重逢，心底莫名酸涩压抑。

{场景五：南方江边滩涂，深夜}

江水拍打滩涂声

小琪：（轻声发问，望着江面无尽夜色）方哥，你说我爸爸，还会不会回来？

方北：（低头看向江面，语气淡然，放下心中所有执念）我不知道，世事难料，归期是未知数，人总要学会放下等待。

小琪：（眼眶泛红）那你呢，现在是不是彻底放下了？

方北：（从口袋掏出那块伴随自己多年的金表，放在脚边平整石块上，没有回头看小琪）我所有执念，到此为止了。

低沉舒缓背景纯音乐，风声轻响

旁白：数月后，当年失火工厂贪腐失职的管理层、厂长，因多年贪污受贿、安全款项挪用东窗事发，全部锒铛入狱。当年压在方北身上的罪责，终有真相大白之日，可那个背负六年苦难、放下一切远走他乡的男人，再也没有回到这座困住他半生的北方小城。

音乐缓缓拔高，风声渐弱，剧本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