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君下马

琵琶声入

昭君：婉华，你看。关内，是桃花。关外，是积雪。

昭君：（停顿，声音更低）这一出关……怕是再也不能回头了。

婉华：（抱紧了琵琶，低声啜泣）公主…

昭君：（淡淡一笑）婉华，这关岭之上，风大沙狂，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喝故乡的酒了。

酒壶倾倒

昭君：（举起酒碗，遥望长安方向）这碗酒……敬我再也回不去的汉宫。

仰头一饮而尽

昭君：我这一生，没有嫁给自己想嫁的人，没有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

指尖缓缓拂过弦丝

昭君：这把琵琶跟了我从长安一路西行，只有它知道——我的苦。

呼呼的风沙和苍凉的琵琶声

婉华：公主…你弹的这是什么曲？我听了好想哭…

昭君：《怨旷思惟歌》。我自己写的。

昭君：（停顿，自嘲）元帝不曾爱过我。他不过是不舍得送自己的女儿去和亲，才选中了我。我连他一面，都只见过那么一瞬。到头来，要我离乡背井、远嫁塞外的，竟是我从未拥有过的君王。

昭君：（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却平静得可怕）世人歌颂我，说我是为国为民的奇女子——可有多少人问过我，我想不想去？

婉华：公主…

昭君：（良久）罢了。既然命里该如此，我便去。我不是为元帝去的，也不是为单于去的。我是为这天下少死几个无辜的人。

脚步声

老谭：（呼吸急促，声音压得很低）小陈，你过来看。

小陈：（匆匆小跑过来）老谭，这……这是青铜器？这么大个？是什么东西？

老谭：（神色凝重）还不清楚，看形状…不像是鼎，也不像是爵。

泥土崩落

露出了下方整齐排列的一排枚。

老谭：这…这是——编钟！是一整套编钟！

手电筒在众人手中急切地传递，更多青铜器从泥土中隐隐显露。排列整齐，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整个墓穴中的人都被这一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老谭：（喃喃自语）整整六十五枚…这是目前发现的数量最多、保存最完好的一套编钟，就连马王堆出土的文物都没有这么壮观……

有人小心翼翼地敲了一下最大的那枚甬钟——咚——

小陈：这是什么音？怎么这么浑厚？

这是战国早期的曾侯乙编钟。它的意义不仅在于数量多、工艺精。它最伟大的奥秘在于——每一枚钟，都能发出两个不同的乐音。

正鼓音和侧鼓音，相差三度。这证明了在两千五百年前，中国就已经拥有了完整的十二音体系——比西方早了将近两千年。

编钟

小陈：老谭，你说…那个叫曾侯乙的人，花了一辈子做这套钟——他知道它在两千年后，还会被人敲响吗？

老谭：（沉默）他当然不知道。（叹了口气）但他一定想象过。否则，他何必把每一个音调得那么准，把每一个字刻得那么深？

空旷大殿里的脚步声

小宫人：太师，您慢点。这里好久没人来了，地上滑。

老乐师：（脚步蹒跚，但声音坚定）不碍事。这条路我走了六十年，闭着眼睛都能走。

小宫人：太师，您为什么非要来看这套编钟？宫里早就不用它了。

老乐师：（停下脚步，沉默良久）因为……我要来还愿。

小宫人：还什么愿？

老乐师：六十五年前，我十五岁，和你一样大。师父第一次带我来太庙，指着我眼前这枚钟说：“你听，这是黄钟。黄钟者，阳气之动也。天地间第一个音，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小宫人：（好奇）然后呢？

老乐师：然后我就想，我这辈子，要是能敲响这枚钟，就算没白活。

小宫人：您敲了吗？

老乐师：（苦笑）敲了。敲了不知道多少次。祭天、祭地、祭祖宗，每一次都是我敲第一声。可你知道吗——敲了一辈子，我从来没听见过它的全音。

小宫人：（惊讶）为什么？

老乐师：（转过身，看着小宫人，眼睛浑浊但认真）因为一枚钟有两个音。正鼓一个音，侧鼓一个音。我一个人，只能敲一面。另一个音，要等另一个人来敲。

编钟

小宫人：（恍然）所以编钟要两个人才能奏出完整的曲子？

老乐师：不是两个人奏出曲子。是两个人的心，要落在同一个地方，那两个音才能合在一起，变成天地之声。

老乐师拿起木槌，轻轻敲了正鼓——咚——余音悠长

老乐师：（声音苍老）这是正鼓。宫音。

老乐师：你来，敲侧鼓。

小宫人：（紧张）我……我不会。

老乐师：不用会。你就当是敲给一个人听的。你想敲给谁？

小宫人：（想了想，小声）我想敲给我娘。她死了三年了。我进宫的时候，她让我别回头。我回头了，她还在门口站着。

老乐师：（点头）好。就照这个心意敲。

木头燃烧

东汉末年，吴地，有人正在庭院中烧梧桐木做饭

蔡邕：停下！快停下——！

做饭的人：（吓了一跳）你、你是谁？这是我家院子！

蔡邕：（顾不上解释，扑向火堆，伸手就去掏那根正在燃烧的木头）此木不可烧！此木不可烧啊——！

柴火爆裂

古琴渐入

做饭的人：（手足无措）这不是一块破木头吗？烧了就烧了，你、你手都烧伤了！你这人，什么毛病？

蔡邕：（抱着那块烧得半焦的桐木，声音沙哑却坚决）你可知道，这是梧桐木？梧桐木，轻如云，脆如玉，最懂音律。我刚才路过你家门口，听见它在火里爆裂的声音——

蔡邕：那个声音，不是柴火在烧。是一根梧桐木，在喊救命。

做饭的人：（没好气）你这个人真奇怪，听一块木头喊救命…那你抱走抱走，我不要了。

蔡邕：（缓缓起身，喃喃自语）可惜了，尾部已经烧焦了一截……烧得这么厉害。

（忽然抬头）

蔡邕：不过，焦木之音，深沉内敛，未必是坏事。焦纹如山水——是老天爷亲手画的。

刨子刨木，刻刀雕琢，专心致志，一丝不苟

数年后，蔡邕家中，焦尾琴已成

木工敲打

女儿：（年轻清澈，带着好奇与欣喜）爹爹，这琴成了？快让我听听。

调音

蔡邕：（轻抚琴身，指尖在焦尾处流连，眼中满是慈爱与感慨）成了。花了我三年功夫。这琴身上每一道焦痕，都是火吻的印记。我叫它——“焦尾”。

女儿：（声音低了下来）爹爹，你每次弹这张琴的时候，为什么总是看那块焦痕？我看你看了好多年了。

蔡邕：因为这块焦痕…像我。我这辈子，何尝不是一块被火烧过的木头？

女儿：（轻声）爹爹，朝廷不是又征召你了吗？你不去？

蔡邕：不去。

蔡邕：董卓专权，朝纲混乱——去了，要么助纣为虐，要么被杀。我宁可在这吴地，守着你，守着这几张琴，把剩下的日子……弹完。

女儿：（沉默，然后轻声）爹爹，你在朝中的那些年，是不是很辛苦？

蔡邕：火，烧不毁一棵树的灵魂。它只会把它变成另一种样子。这根木头，本来要做柴火，被烧成灰烬。现在——它是一张琴。它会比那座宫殿，活得长久得多。

女儿：（哽咽）爹爹，那…等你走了之后，这张琴怎么办？

蔡邕：（笑了，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安宁）它会遇到新的主人。会被人弹起，被人抚摸，被人珍藏在身后——但不会有人知道，它身上的焦痕，是火里捡回来的命。

风穿过竹林，竹叶沙沙

叙述人：风雅起时，百乐自升。且听——它们的故事。

牛铃叮当

牧童：老黄牛，你听。我阿爹说，这支曲子是从唐朝传下来的。

（牛“哞——”一声，尾巴甩动）

牧童：（笑）你也觉得好听？那我不去学堂了，给你吹一整天。

夜风

林逋：（“梅妻鹤子”的隐士）梅花开了七朵。今夜无客，唯我与鹤。

林逋：（取出箫，低语）梅如雪，雪如梅。我吹一曲，你们不必鼓掌。

火把噼啪

天子：（肃穆，低声）昊天在上，朕受命于天，敬告四方。

江水拍岸

项羽：（悲怆）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琵琶弦猛然一拨——铮

虞姬：（微微一笑）贱妾蒙大王宠爱多年，无以相报。容我再为大王舞一回。

酒坛倾倒声

嵇康：（懒洋洋）阮籍兄，你今日这曲《酒狂》，弹得比昨日更醉了。

阮籍：（大笑，带着醉意）醉了好！醉了不用看朝廷的脸色。

刘伶：（口齿不清）来来来，喝完这坛，你弹，我舞。舞不好，罚酒三斗。

嵇康：（笑）你们都醉了。但我偏偏觉得——醉着的竹林，比清醒的朝堂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