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盗梦 广播剧
大本求干音!!!
缺全音色cv!!!
人物
董小宛:秦淮八艳之一,出身苏绣世家,因家道中落不得不卖艺还债,才华横溢,声名盛极一时;身在风尘时却一直向往做一个贤妇,嫁冒襄为妾后实现了志愿,但因战乱等带来的困境积劳成疾,韶年早逝
冒襄:明末四公子之一,生在了明末乱世的才子,屡试不第,空有报国之志而无处施展,加入了复社做救亡努力,明亡后拒不出仕,在水绘园隐居,心怀家国大义;但他也沾染了当时一般士族公子的不良习气,有其堕落、懦弱的一面
马恭人:冒襄的母亲,性格慈爱
苏元芳:冒襄的妻子,温柔娴静,善画,很喜爱小宛
陈圆圆:秦淮八艳之一,善戏曲,冒襄曾约定娶她但迫于战乱等原因辜负,最终被豪强劫走
顾夫人、李夫人:小宛在歌楼卖艺时的朋友,也是歌妓之流
强盗:明末时的乱兵
其他:冒襄的两个儿子,冒襄的姐妹,仆人,丫鬟,旁白
由于审核原因,旁白暂不完整
编剧:胭璀
后期:轻纸
旁白:初秋的午后,秋老虎的余威尚在,天气有些沉闷。房内十分凌乱,地上几个书箱横七竖八地躺着等着绊人。
【冒襄醉醺醺地进,晃到案前坐下,抓起一本书就翻,胡乱翻了几页又扔下,目光瞥向一旁的诗稿】
冒襄:(醉酒哼哼声拿起诗稿细细端详沉吟道)这是…小宛抄录的诗稿?(念诗)闲坐悲君亦自悲,百年都是几多时。邓攸(yōu)无子寻知命,潘岳悼( dào)亡犹费词。同穴窅(yǎo)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gèng)难期。惟将终夜长(cháng)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摇头晃脑)
冒襄:(陡然落下泪来长叹一声)小宛没了…可惜了这么个美人儿,真真是世上罕有的人物。应该为她作一本书的,好让后世知道、知道我的妾是这样的,是一个有才的,呃,绝世美姬!
旁白:爱生于昵(nì),昵(nì)则/无所不饰。缘饰著爱,天下鲜有/真可爱者矣。矧(shěn)/内屋深屏,贮(zhù)光阒(qù)彩,止凭雕心镂(lòu)质/之文人描摹(mó)想像,麻姑幻谱,神女浪传(chuán)。近/好事家/复假篆(zhuàn)声/诗,侈(chǐ)谈奇合,遂(suì)使西施、夷光、文君、洪度,人人阁中有之,此亦闺秀之奇冤,而啖(dàn)名之恶习已(yǐ)。
冒襄:(奋笔疾书,偶尔停笔作思索状)(很慢地道并且时不时打酒嗝)亡妾董氏……
旁白:亡妾董氏,原名白,字小宛,复字/青莲。籍/秦淮,徙( xǐ)吴门。在风尘虽有艳名/非其本色。
冒襄:(停顿,作回忆状)想当年,我寻求数次才见到她…不过她的才貌倒是配得上我这番辛苦……
旁白:倾盖/矢(shǐ)从余,入吾门,智慧才识,种种始露(lù)。凡九年,上下内外大小/无忤(wǔ)无间(jiàn)。其佐余/著书肥遁(dùn),佐余妇/精女红(gōng),亲操(cāo)井臼(jiù),以及/蒙难遘(gòu)疾,莫不/履(lǚ)险如夷,茹苦若饴(yí ),合为一人。
冒襄:(抬起头来,得意地)不枉我辛苦娶她回家来!(低头看纸)
旁白:今忽死,余不知姬死/而余死也!但见余妇茕(同穷)茕粥粥,视左右/手罔措也。上下内外大小之人,咸/悲酸痛楚,以为不可复得也。传其慧心隐行,闻者叹者,莫不谓/文人义士难与争俦(同仇)也。
冒襄:(语气转为悲痛,但比较浮夸,声音渐大)今忽死,余不知姬死/而余死也!但见/余妇茕(qióng)茕粥粥,视左右/手罔(wǎng)措(cuò)也。上下内外大小之人,咸/悲酸痛楚,以为不可复得也。传其/慧心隐行,闻者叹者,莫不谓/文人义士/难与争俦(chóu)也。
苏元芳:(温声劝道)老爷,且喝了这碗醒酒汤,好好睡一觉罢。你昨日通宵在外应酬,晌(同赏)午方归。如今有了春秋,不比从前年轻力壮了,多休息,莫要染病才好。
冒襄:(不耐烦地挥手示意她放下(给气口),头也不抬地继续写文章)余/业为哀辞数千言/哭之,格于声韵/不尽悉,复/约略/纪其概。每/冥痛沉思/姬之一生,与/偕(xié)姬九年光景,一齐涌心塞(sè)眼,虽有吞鸟梦花之心/手莫能追述(shù)。区区泪笔,枯涩黯(àn)削(xiāo),不能自传(zhuàn)其爱,何有于饰?(拿起碗(碗,衣料)来,将醒酒汤一气灌下(气口),抹了抹嘴)矧(shěn)姬之事余,始终本来,不缘狎(xiá)昵(nì)。余年已四十,须眉如戟(jǐ)。(一手捻弄胡须)十五年前,眉公先生谓/余视锦半臂碧纱笼,一笑瞠(chēng)若,岂至今复效轻薄于/漫谱情艳,以欺地下?倘信余之深者,因余以知姬之果异,赐之鸿文丽藻,余得燕(yàn)手报姬,姬死……如此,姬死无恨,余生无恨。(声音渐慢,越发模糊,同时向前趴伏到桌案(衣料摩擦)上)无…嗝,无——恨——(彻底睡着,打起鼾来)
旁白:冒襄写着写着,困意袭来,伏在桌上睡着了。他又做了小宛病逝前那个给他带来不良预感的梦,梦见自己在家中怎么都找不到小宛。
众仆婢、马氏、苏氏、小孩(簇拥着冒襄):老爷/儿啊/爹爹回来啦!
冒襄:(摸孩子头)我出门几日,你的功课可有懈怠懈怠(xiè dài)
(向马氏见礼)见礼见过母亲。
孩子:爹,我近日新学了《诗经》,我背给你听!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声音渐弱)桃之夭夭,有蕡(fén)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zhēn)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旁白:他四处张望,总觉得少了什么,少了一个平日里对他最柔和、最贴心、最依赖的人。
冒襄:(神色焦急地环顾四周,数着人头问苏氏)小宛呢?小宛哪去了?
苏元芳:摇摇头,一句话也不说(叹气)
冒襄:(有些生气地)我问你小宛呢?她为什么不在这里?
【苏氏还是不答话,掩袖抽泣】
旁白:冒襄的神情渐渐由生气转向疑虑,他出门又进门,满府乱逛乱寻,(杂乱仓促脚步,失真和真之间来回切换)翻看着人群中的每一张脸,但一无所获,他的神色愈见焦急。
冒襄:(向儿子)你瞧见你董姨娘没?
【孩子摇摇头气口,捏着手里的梅花枝跑开了】
冒襄:(向马氏)母亲,今日小宛没去向您请安吗?
【马氏默默地摇头欲言又止】
冒襄:(向丫鬟)你呢?你也不知道?
【丫鬟惶恐地摇头】
冒襄:难道都合起伙来耍我么?
冒襄:(从快走变为小跑,边跑边喊,时不时站定观察)小宛,小宛?小宛——出来!出来!我知道你喜欢那件旧西洋衫子,今年我又得了一匹西洋布,再给你裁一身可好?还有龙舟、端午就快到了,我们再去金山那儿看赛龙舟?等樱桃红时,用宣瓷大白盂(yú)装得满满的……小宛?这许多事我都记得的,出来见我!
旁白:他想纵声高呼,却像被酥(sū)糖粘(zhān)了牙,糊了口,怎么也喊不出来,只好低声呻吟。
冒襄:(躺在床上痛苦梦呓)小宛……小宛在哪……把我的小宛、还给我……
仆人:(掀门帘,脚步)老爷,辰时了。
冒襄:(醒来,被子摩擦,气口,发现自己在友人家没睡醒,尚带着困倦和迷茫语气从略带思索逐渐过渡到不以为然)辰(chén)时了?(边坐起来边穿衣服)总觉得这梦熟悉得很,不过梦而已,当不得真。小宛嫁我不过八年,又小我许多,哪里会死。再者就算她病重去了,倾心于我的女子那么多,再娶一个做如夫人便好,省得夫人孤单。就算不像现在小宛长得这么可心,我也只需她料理家事、做做女红(gōng),总不会出什么大错。像以前那个陈圆圆便很好,可惜被盗匪劫去了……真是可恨的虎狼之辈!陈圆圆也是,竟然就从了,后来……哼,不提也罢!若不这样……不这样,还轮不到董小宛做我的妾哩!我真是昏了头了,为这种事害怕。
冒襄:(用着早饭,仍想着方才的梦)昨夜的曲子呜呜咽咽的叫人难受,梦里也不得安宁——竟做出这等荒唐的梦来。罢,罢,我且吃饭。(下筷)这小菜做得真不怎么样,奉常家这厨子也忒(tuī)惫(bèi)懒,大宴时撑得排面,平日里待客就胡乱了事。不比小宛做的……小宛……唔……我病时她倒是把我照料得不错……理家时也为我省了不少银钱……这样懂事,或许我可以多疼她些……离家也许久了,不如回去看看。(放下筷子)
冒襄:(命仆人备车马赶回家)齐福,备车回府!
仆人:是,老爷。
冒襄:(在车内闭目养神自言自语)总觉得心里面不踏实。不会真出事了吧,也没听说最近又有匪盗南下啊。(追忆从前的匪乱时期)如果真有乱匪,这次逃难还要带上她吗?之前几次——都是带着她,虽说首急老母,次急荆人、儿子、幼弟,我不还是带着她走了么?唉,唉,本来该让她留下守寓所的,只是老太太舍不下她。真是好福气啊,身为我的妾室竟这样得老太太的喜爱。哦,不光老太太,夫人、姊姊(zǐ)、满府上的丫头小子们,见了她就没有不爱的。从前做歌伎时也是如此,名声响得我都诧异,三番五次地上门去访——这才终于见到(马车停)车停
仆人:老爷,到了。
【冒襄下了马车,站在大门前张望】
冒襄:(松了口气)没有匪乱痕迹,看来不曾出事。
【冒襄走入家中,径直来到小宛的床前。小宛正在床上睡着】
冒襄:(欣慰地低声自语)睡着,活着,这就好。(坐下情不自禁地伸手去触她的脸)
董小宛:(被惊醒,病恹恹地强撑着坐起身来)老爷回来了?妾不曾病愈,怕把病气过给了你,老爷站远些罢。(咳嗽)
冒襄:(见董小宛坐起身来)身子可好些了?我方才做了噩梦,梦见满府上都寻不见你,一急,梦醒了。急忙赶回来,幸而你无事。
董小宛:(挤出笑来)妾方才也得了一梦,梦中有强人要押我走,正挣扎间,就见老爷回来了。这一醒啊,身子松快多了。
冒襄:(着急抢话)你身子弱,年年春日都得病上一遭,我真怕,回来看见你和那园中的梅花似的,在春日里一起凋了谢了。现在我放心了。
董小宛:(这回是真正开心的笑,笑得咳嗽了两声)老爷也真是的,这把年纪了还说孩子气的话。妾虽然常在春日生病,可病得并不重,今年是格外的难受些,但一见了你就好多了;初次见你时,也是这样。可见你是我的良药呀。(抬头望着冒襄的眼睛,坚定地)妾不是那嫁与东风的早梅,定会像剪桃红般傲寒斗霜、经冬犹青!
冒襄:(握住她的手安抚)我知你的心气高,一生爱的是豪杰、名士,佩服高才大义之人,钟繇(yáo)称关羽为贼将,你便改学曹娥碑……我……你且养病,等病好了,再像从前那样去宴游、赏花、作诗……想当年,你对我一见倾心,并非是看中我的外貌家世,而是我的赤子丹心、报国之志。这些年来匪乱横行,纵使生活困苦,我也没有折过气节。你不是一直看着、知道的么?为了赈(zhèn)济灾民家财散尽以后,也是多亏了你精打细算支撑家业。下次,你若病好了,我便带着你去见复社的人。你可以看着我们商讨起复之事,只是可要乖乖的在一旁莫要添乱。(声音渐弱)
旁白:说着说着,他发现董小宛重又睡着了,他盯着董小宛枯槁(gǎo)的脸,发现这可怜的人儿清瘦无比,已经不是当年初嫁他时鲜活生动的模样,心中不由地生出一股怜(冒作睡着状)着状看着看着,他也倚在董小宛的身上睡着了,这一次,是个更长、更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有烂漫的春色、琳琅的珍玩和那个年少鲜活的董青莲。
【梦中,小宛在吴门时所住的小楼】
冒襄:唔……这是什么地方?
旁白:冒襄睁开眼来,发现自己仍是在董小宛的床边,床上也仍是一个正病着的董小宛;不过这榻更华美些,小宛也更年轻。她矫好的容颜在昏暗灯火下显得很不真切。烛影摇曳,映出少女跃动的心火。
【冒襄起身穿衣欲走,小宛随他而起】
董小宛:冒公子,可否再留几日?奴素日闻得四公子盛名,今日得见,果真玉质金相,举止不凡。奴愿以余生侍奉公子,不知公子意下(被打断)
冒襄:(冒推门含糊推脱)明早我有急事要去襄阳。我得告诉家里父亲调任的喜讯,此事半刻都不能耽误。
董小宛:此事确实非同小可,奴不敢再挽留。公子动身罢。
冒襄:OS(思忖)我这是回到了八年前与小宛再遇时的光景么?只是这身体怎么好像不受我控制、自顾自地依前状说话行事。
众友人:(调笑道)冒公子还是这么受女人欢迎啊!/小宛姑娘对你这般恋慕,你怎舍得辜负佳人一片痴心呢。/共度良宵,可还满意啊,啊?(嘻笑)
董小宛:奴已将装束打点完毕,愿再送君一程。
冒襄:(带些不悦的神色,犹疑地)这……
众友人:甚好甚好,就让这痴心人儿再送你一程!哈哈哈哈!
旁白:董小宛跟随冒襄一行人乘舟从浒关到梁溪、毗陵、阳羡、澄江,最后抵达北固,前后经过了二十七天,其间冒襄也劝她别再相送二十七次。但小宛大概也知道自己心上人的薄情,她固执地追随着,不愿放手。
董小宛:(对着江水起誓)我委此身,就如同这东流的滔滔江水,断然不会再返回吴门了!
冒襄:(脸色煞变)今日我回去,是有许多事情要打理。准备科考之事不说,近年来父亲处在险境,家中大小事务都未能处理,连定期省觐(xǐng jìn)母亲的事情也都违逆了。况且小宛你在吴门的债务甚多,你在金陵乐坊的名籍( jí),还不知道怎么除去,如何能够嫁给我!待到季夏应试完毕,我就携(xié)你一起去金陵、为你赎(shú)身。秋试过后,无论我是否中(zhòng)第,我都来娶你。那时有了空闲,才对我们两人没有妨碍( fáng ài)。至于现在,你还是先回去吧。
【董小宛沉默良久,面露难色】
友人某:(把玩桌上的五木)姑娘你若是能一掷(zhì)得到吉数,那你的心愿必定能成。
小宛听了便走到舷窗边上,恭敬肃穆地对着江水祷告,随手一掷,得了全六
友人某:竟是全六!
众友人/仆人:(议论纷纷)真是全六!/运道真好啊!/这下冒公子一定会娶她了吧。/上天注定哪!
冒襄:(面色阴沉)虽然是上天的安排,但仓促成事只会弄巧成拙,不可心急!你先回去,等待秋试过后吧!
董小宛:(从隐有希冀到面露惊愕掩面而泣)奴去了,只盼公子记得金陵之约,勿负……(泣不成声)
友人某:(不赞成地)辟疆(pì jiāng),你这也太狠心了些。
友人某:哎,你不懂,这可是个大麻烦!如今冒兄脱困,应当庆贺才是嘛!来,辟疆兄,小弟敬你一杯!
友人某:(兴高采烈)就是,区区烟花女子哪有科考重要,玩玩罢了,谁会真的娶回家啊!
友人某:辟疆有唐朝王子安之才,此次赴试,必能高中!我也敬你一杯,权当先贺喜了!
众友人:来来来,再喝,再喝!
旁白:大船在欢声笑语中抵达海陵,时间已是六月,科考马上就要举行了。
苏元芳:(顺着眼)有个叫董小宛的歌伎(jì)托她的父亲渡江过来传信,说她已返回吴门,吃斋(zhāi)闭户,一心等待你同去金陵。我给了那老儿十金,回他说一切但凭少爷回来吩咐,科考后你便把她娶回来罢。
冒襄:(惊喜)夫人贤明!我必用心备考,不负众望!至于那董小宛之事,夫人切莫挂怀。(稍带犹疑的)我还未必就娶她哩。
苏元芳:(叹气自言自语)又是个命苦的人儿哪。(对冒襄)娶不娶的我也做不得主,一切但凭你喜欢吧。只希望这次考官开眼,你好早日出仕,我也不用一辈子只是个孺(rú)人。
冒襄:你放心!就是为了你的这份心,我也不会去赴那董氏的约了。
旁白:冒襄感动于妻子的雅量,便独自赶赴金陵,爽了与小宛之约。他打算考后再行通知小宛,或许,还会大发慈悲地娶她。但他不知道的是,在爱情或者说婚嫁这条路上,他每退一步,董小宛便紧跟着进一步。于是,在他考完、志得意满地从贡院出来的时候,被他抛诸脑后的不速之客已侯在了桃叶寓馆门口。
冒襄:(疲倦但兴奋地往寓馆走脚步声,边走边说)终于考完了!这几日窝在号舍里睡得我筋骨酸痛,回寓馆去好好补补眠。等精神恢复了,去看看金陵可有新晋出名的女子——待我赏鉴一番。
董小宛:(急切、喜悦地)冒公子!奴在家中斋戒等待冒公子已有百日有余,眼见得秋闱(wéi)之期已到,公子仍不来,奴实在是等得心焦,便买了一只小船,携奶母顺流而下,前来金陵。到了三山门,又恐怕扰乱了公子科考的文思,故而推迟了两日才敢来见你。路上……
冒襄:(得意地)不错,你来得正好!省得我再派人去报信。这次我必定中了的。你且说,路上怎的?
董小宛:(害怕,好像终于找到了靠山)路上遇着匪盗,一大帮子杀人劫财的凶徒,我在江上,在江上远远地就瞧见他们。几只小快船围拢了一艘运粮的大货船,那个水匪头领跳将上去,一刀将老镖(biāo)师杀了,剩下的那起子护卫也都是匪徒混充的,都掣(chè)出刀来帮着他威逼东家、伙计们跳船,不从的便都杀了。张望间船已行得近了些,我心中害怕,和奶母拼了命把船摇进苇荡里藏着。船柁(duò)不知怎的坏了,干粮也吃尽了,我们断了炊(chuī)。本已饿得头昏眼花,又听见水匪四下搜寻的声音,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足足三日,不再听见水匪们声音,才敢靠岸买些简单的吃食。这么一遭下来,一路上都叫人战战兢兢(jīng)……(略带哭腔抬起泪眼仰头看向冒襄)奴这辈子,便指望公子了。(啜泣)
冒襄:(将手一摆)你安心回你的落脚处吧!我会料理好你的所有这些事的。
董小宛:(微哽咽)是。(隔了一层).
仆人:(小跑过来行礼)少爷,老爷从楚地回来了,说是年纪大了愿意辞官回家养老去。
冒襄:(喜出望外,一下都精神了)果真?那还等什么,快快备船带我去见父亲!
旁白:冒襄火速从龙潭出发尾随父亲的船抵达銮江。在那里,父子俩久别重逢,互诉兵火之苦。冒父问起文章之事,赞扬儿子说他这次必定中第,命他留在銮江等待放榜。与此同时,又一次被他抛诸脑后的董小宛从桃叶寓馆乘舟追赶,在燕子矶遭遇了可怕的大风后,也到达了銮江。
催债人甲:你们看,她找着愿意娶她的人家了,我们要债有望了!
催债人乙:冒公子,你要娶她,那这债务,你得替她还呀!
催债人丙:我们也是小户人家,哪里听说过欠债不还的道理!
董小宛:(哭喊)公子要毁弃前约、丢下奴孤身在此异乡,回里门去么?
冒襄:(背对着小宛冷酷地)你的事情太多,不是我一个人应付得过来的!小宛姑娘要么回你的吴门去,要么就另请高明吧!(向众人)你们都散了吧!我是不会替她还这些债的!
催债人丙:还当自己是名士呢,不过如此!
催债人乙:唉,冤大头也不好找呀。
催债人甲:哼,改日再来!散了散了!
旁白:债主们失望而归,董小宛更是失魂落魄。她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冒襄又落第了,而这股无明之火,仅仅是她被弃如敝履(bì lǚ)的原因之一。她为了自己的将来,几乎可以说是赌上了一切,能支配的只剩下自己的肉体,她使出了最后的苦肉计。这一次,命运终于给了她宽裕。冒襄则庆幸理智再一次帮助自己摆脱了累赘,向朋友们夸夸其谈。
陈大将军:(爽朗)久闻冒辟疆才名,想来是高中了?恭喜恭喜啊!
冒襄:(面色很不好看,尴尬陪笑)不曾……考官不赏识我的文章,说是我才气太重,习学得浮华了。
陈大将军:(尴尬地)咳咳
【短暂的沉默,众人作喝酒状】
仆人:(恭敬地立在一旁)少爷。
冒襄:(威严地)事情办得如何?
仆人:(有些为难)这董小宛回吴门后,一直不肯换下身上的衣服。这都快入冬了,还是一身薄薄的西洋轻衫。说是如果少爷不赎了她,她情愿冻死哩!(侍立一旁)
冒襄:(低声咒骂)这该死的贱骨头!嚷得人都知道了。
刘大行:(不赞成地)辟疆呀,你一向被称为有风度、讲情义的人,怎么能辜负一个女子呢。
冒襄:(无奈中有些怨恨)她欠着钱的,都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家,哪里是我这白身人可以抗衡的!他们不愿放人,我有什么办法!
刘刺史:(激动立起)设若给我一千两银子任我调度,我今天就出发,帮你拿下这事!
陈大将军:我愿出九百金!
刘大行:我再给你三百金!
冒襄:(拱手)如此,多谢诸位了。
旁白:刘刺史此行并不顺利,他不善调停,惹得众人决裂后逃去了吴江。小宛的处境益发艰难,进退维谷。最后了结这桩大乱子的,是她昔年的常客钱谦益。他亲自赶往半塘,在三日之内为她还清了债务,又是大张酒席替她践行,同时还命自己的学生帮她落籍。众人倾注下的万斛心血,载着董小宛的船连同钱谦益的书信一起到达冒襄家中,向他展示着“黄衫押衙”的力量。
顾夫人:(喜悦)咱们小宛就要嫁给如意郎君了!
李夫人:(应和)可不是吗,这等星星等月亮的,可把冒公子盼来了!
友人甲:她何时脱的乐籍?
友人乙:嗐,老兄你真是糊涂了,就在前两日啊,虞山宗伯给操办的!这城里都传遍了!
友人丙:我亲眼见着!那销债时画押的票券(quàn),哎,足足有一尺厚!
顾、李:(敬酒)恭喜小宛嫁得良人!
众友人:(打趣)冒兄真是好福气!分文不花,抱得美人归啊!
众妓女:来来来多喝两杯,你那夫君量(liàng)窄,你嫁了他以后啊,可找不到能陪你海量(liàng)的人了!
董小宛:(娇羞状)姐姐们莫要再拿我玩笑了。
【陈圆圆哭上,走路跌跌撞撞地】
陈圆圆:(哭得凄惨)冒公子为何负了前盟、任我被盗匪掳(lǔ)去?
董小宛:夫君忧父之难,背弃我等区区烟花女子之约无碍。若真到危急时,妻子儿女亦可抛弃,何况一个未过门的妾?这是至孝啊。
陈圆圆:(惨笑)这说辞好生熟悉……莫不是,他也这样应付过你?
董小宛:我等身份低贱,被丢弃是理所应当……
陈圆圆:(冷笑)与歌伎(jì)的约定,便可轻易许下又随时毁去?辟疆(pì jiāng)公子,你轻贱的不是区区几个妓女,是你自己的信用!(转向观众)后世皆传明亡是因我红颜祸水,可我是在战乱四起之后才被掳掠(lǔ lüè)!(看向小宛)你呢,你也如此糊涂吗?
冒襄:(惊怒)我不是那等“水太凉”之徒!我终身未仕,一生为复社奔走,忠孝两全!休得胡言!
陈圆圆:(苦笑,讽刺地)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小节不谨,何以全大节?须知救国不是整日玩玩女人写写词赋那么简单!
冒襄:(怔愣,喃喃自语)大明亡了,大明完了,不,不……
【梦中,别院】
旁白:明亡的噩耗刺激了冒襄,但这不足以使他从梦中醒来。酒意充斥得头脑昏昏沉沉,支离破碎的回忆织成茧一般的梦境,层层围困,使他无法挣脱。他离开了纵酒欢宴的热闹场面,撞进生命中最轻松愉快的时光。
苏元芳:(展示手中的女红)你看,这一针该这么下。哎,对,你学得真快,马上就可以出师了。
董小宛:都是奶奶教得好。
苏元芳::我听说,你擅丹青?
董小宛:不敢说,只是昔年迫于生计,附庸风雅学过。奶奶的画——那才叫画呢。
苏元芳:(失笑)好了,不必嘴贫了。其实这女红(gōng)呀,和丹青有异曲同工之妙,你画儿作得好,习学绣工自然也快些。
【冒上,小宛忙起身迎接】
冒襄:你在这里,可还住得惯?
董小宛:(感激)妾近日来不理杂事,只静心研习女红(gōng),真真是过的神仙似的快活日子。回首五载沦落风尘,竟似地狱一般,唯一的幸运便是遇上了夫君这般的人物。嫁得良人,妾如今最大的心愿也满足了。
苏元芳:(满意、欣慰地笑)小宛聪明着呢,不但女红(gōng),往后我还要教她理账哩,也好替我分担些。她已改掉了风尘里沾染来的那些个俗艳习气,女红(gōng)学得又快,很快就可以迎回府里了。(拉起小宛的手)到时我呀,亲自来迎你!
冒襄:住得惯便好。前日你来时,我正与父亲谈话,不便迎你。母亲治家严谨,你轻易入府不得。还是夫人细心,早为你买下了别院来住着。(顿一下)社里还有事要处理,我先走了。
旁白: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令人期待的日子来了。仆婢们抬着一顶小轿来到了小楼下。
【梦中,冒家】
旁白:过了这条门槛,她就真正算是冒襄的妾了。
【小宛下轿,跟在苏氏身后进门,苏氏落座】
董小宛:(恭敬行礼,奉茶)见过母亲、姐姐。
冒氏:(笑)真是个标致人儿,又知礼数,我那兄弟有福了。
马恭人:(慈爱地)好孩子,快起来吧。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也是为了父母,是个孝顺孩子。往后啊,只管好好儿的、听元芳的话,前事都不打紧。襄儿那,你也督着他些,叫他少和不三不四的人出去混,他哪怕在家里胡闹,也好过去外边。
苏元芳::我会好生教导她的。
仆婢们:(窃窃私语)这姨奶奶瞧着是个好相与的。/真是美得天仙一样!/太太对她真好呀。
苏元芳:(对小宛)走,咱们画几张画儿去。咱俩也切磋切磋。
董小宛:哎。
苏元芳::还有那个贴绒画,你教教我怎么做。上次见你做的那个梅花扇面,看着好顽得很。
旁白:有了冒襄母亲马恭人和正室苏孺人的认可,董小宛在冒家的生活算是有了保障。她终于找到地方可以安全地发展并且展露自己的才华,从诗书画艺、制香品茗到厨技、女红,乃至掌家,她无一不通,无一不精,比起做歌伎时要更耀眼。
【梦中,冒襄书房】
冒襄:(翻看书稿烦躁地)这《纪事本未》不行,诗人名姓倒多,却没有相应的诗文。《全唐诗话》更不行,寥寥(liáo liáo)数语,太过简略了。这本《十二唐人》不错!记了七百多种中晚唐时未刻录的诗集——可惜也不全。或许该仿效孟津(jīn)的王公子,去买灵宝许氏的《全唐诗》,细细地校(jiào)阅删改。那工费需得千金!唉,这偏僻(pì)地方无书可借,家中杂事又缠裹得我不能出游,真叫人气闷。罢,罢,先让小宛这些理好的书稿抄一遍吧。小宛——
董小宛:(端着菜肴上)来了——夫君休息休息,先吃饭罢。(将案板放在桌上)
冒襄:(夹菜咀嚼)这火肉……怎么有松柏的味道?还有这风鱼,跑出鹿肉的味儿来了!
董小宛:(柔柔地笑)夫君喜欢便好,我以后常做。
冒襄:好。来,你来拿着这些手稿,把它们誊(téng)写到新纸上去。
董小宛:(接过)是。(到旁边的小桌上写)
冒襄:我昨日听二小说,你拘(jū)着他修改文章?
董小宛:(顿住,扭头向冒,小心翼翼地)是……两位少爷一离了夫君就不思作文,只想着玩闹。夫人心软,小少爷又爱撒娇,当着面的时候,夫人总狠不下心逼他。且夫君事务众多,成日里空闲的,只我还算是粗通文墨的,便嘱咐我监着他们的课业。
冒襄:(大笑)不要怕,既是夫人吩咐,你便照做。不用担心他憎了你。这孩子虽厌恶作文,但对你这个姨娘可是喜欢得紧,时常嚷嚷着说要上艳月楼来玩呢。嘴里还老念叨“月漉漉,波烟玉”,想是夏夜共你在院中纳凉时学来的。
董小宛:我省得。昨晚他们作的文,我收在这里了。夫君过目。(从小桌上拿起)
冒襄:(接过文章浏览)不错,越改越明理,看来是下了功夫了。
【丫鬟手捧紫砂茶叶罐风风火火地上】
丫鬟:(兴高采烈地冲进来)姨奶奶,新采买的香料到了!还有今年的界片顾老爷也托人捎(shāo)来了!
冒襄:(头也不抬地继续看文章):你去沏(qī)一壶来。
董小宛:(接过丫鬟手中的茶叶罐)我来便是。(沏茶)你去把女儿香共那个佛金纸的宣炉取来。
丫鬟:是。
冒襄:这夹在里面的是什么?(从习作中抽出几张字迹娟秀的纸慢慢地)奁(lián)艳?
董小宛:是我闲时搜录的一些杂记,想要合起来做一个集子,有关女子妆饰、器具、才藻之类的,所以起名叫做奁(lián)艳。夫君辑(jí)录唐诗,是有大才、大志。我欲要仿效,才不及君,便只做个奁(lián)艳集,也凑凑趣。
冒襄:(喝茶)这也是雅事一桩了。往后我交与你抄写的奇僻异闻,凡有关闺阁的,你都另外编进这个集子里吧。
董小宛:(继续抄写)嗯
丫鬟:取来了。
冒襄:(燃香)品茗燃香,玩花赏月,这清福真是享不尽呐。(出神)
旁白:香炉上腾起的袅袅清烟衬得小阁恍如仙境,也带起冒襄迷惘的思绪。这悠闲的生活好似幻梦,让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身在家中做了离乱的噩梦,还是早已家道败落,睡眠中梦入回忆。
董小宛:(将书稿整齐地放在小桌上,站起身)这些都抄好了,夫君还有什么吩咐?若是没有,我先理帐去了,这个月的例银还没放呢。
冒襄:你去吧,我再看一会书。等会儿客人来了,你再出来和我一起接待。
【小宛应是,领着丫鬟下】
旁白:冒家虽非皇亲国戚,却也是一方豪绅。偌大的水绘园里处处是精细工巧,时时有花卉锦绣,更有风流雅士成日迎来送往,车马络绎不绝。但掩盖在这江南盛景下的,是明朝日渐衰败的气运。时不时爆发的战乱如同木炭中的火星,蛀空了内里,这繁华又如灰烬般,替大明蒙上遮丑的盖头。
友人:(看着墙上的挂绣)这幅绣图老兄向何处得来?这草字的轻重连断竟和笔墨写成的一样!可谓是精妙绝伦!花了大价钱吧?
冒襄:(得意地)实话告诉你,分文不花!
友人:(惊讶)那是——
冒襄:是我的妾新近解闷绣的!
友人:董氏?她不是乐籍出身么?怎么会善绣?
冒襄:正是。原本只是粗通,但她学得快,跟随荆人精学短短四月便成了熟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今越发进益,针神针绝,前无古人呐。(扭头喊)小宛——
【梦中,冒襄房内】
旁白:俗话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当然也就更没有做不醒的梦。对明末沉溺于风雅的公子哥们来说是这样,对醉酒的冒襄来说也是。不过,梦在他苏醒前露出了最后的爪牙。
冒襄:(大声咳痰)这该死的混账东西!
董小宛:(关切地)夫君要用痰盂( tán yú)?我去端来。
马恭人:(远远地)襄儿啊,你的病可有好些?(近前)唉,好端端的人,怎么就病成这样。你平日里总夸嘴说你身强体健,看看现在的样子,啊?
苏元芳:(叹气)好生休息吧。养好了身子,才好再谈国事。家里的一应事情,都有小宛帮衬着我呢,不用担心。(转向小宛)你竟瘦了这么多……要么换我来照顾他几日,你也将养将养,家里可不能再添一位病人了。你若也倒下了,谁来助我掌家?
董小宛:夫君病中性子不好,一会儿打一会儿骂,又时时离不开人,照料他的人夜里也不得睡。奶奶身子弱,经不住这个苦的。我是侍侯夫君惯了的,又穷过,打骂都受得。
马恭人:(打断)我的儿子,我来照顾!你们都别争了。
苏元芳:(慌忙)哎哟我的太太这可使不得呀!夫为妻纲,我和小宛侍奉夫君是理应的。您是长辈,应当我们孝敬您。哪有咱们歇着倒叫您劳累的事来!
董小宛:(面向二人跪下坚定地)照料夫君是我所愿,再苦再累,哪怕我死了,都不可惜!之前我沦落风尘,是夫君救我脱火坑、离地狱,给了我栖(qī)身之所,救命之恩重如山。我一区区妾室,至微至贱,能得太太、奶奶青眼,已经知足;夫君是栋梁之材,心怀天下,身份贵重。我若死了,无足挂齿;夫君若去了,就是天塌下来!设若我死,能换得夫君活,那便是我之幸!还望太太奶奶成全我一点心意。
【僵持的气氛中仆婢们惊慌失措地上】
仆婢们:(连滚带爬喘着气)不好了!乱、乱兵来了!/街上的行人都跑光了,这伙强人正挨家挨户劫财杀人呢!/他们就快找过来了,老爷命夫人们收拾收拾快走呢!
苏元芳:(震惊得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这……
马恭人:快些跑吧!
【苏氏、马氏小跑着下,仆婢们随后,小宛作搀扶冒襄起身状】
冒襄:快、快些!
董小宛:(强行镇定,安抚地)是,夫君仔细脚下。细软我已打点好了,都在船上,碎银是我闲时备下的,上面都记了重量,随取随用。老爷太太们都没事……
强盗甲:这冒府真大啊!这一路进来,到处是珍玩!
强盗乙:要不怎么说是搜刮的民脂(zhī)民膏呢!今天咱们就替天行道!
强盗丙:(看到二人)终于见着人了,还以为跑光了呢。呵,两个病痨鬼!
强盗甲:(一把拉过小宛)仔细些瞧,这女病鬼长得倒有三分颜色,像是当瘦马的料!要不咱们兄弟先快活快活(淫笑)再把她卖给人牙子去!男的杀了吧!
强盗乙:(一脚把冒襄踢倒在地上)这主意不错!
董小宛:(维持不住镇定,开始哭绝望地讨好)我听话,兵爷们莫要杀我夫君……
冒襄:(躺在地上爬不起来,愤怒地)放肆!我先祖至今族中百人,居此地六七十载,从无负心负人之事!若今日我死于盗手,则是天地无眼,断忠良生路!
强盗丙:(俯视他嗤笑)你既是做官人家的少爷,也敢说从无负心负人之事?你平日里吃的喝的用的睡的玩的女人,哪个不是欺压了黎民!
强盗甲:老子会怕报应?(作势要杀冒襄)
强盗乙:(扫视冒襄)算了,我看他连爬都爬不动,病成这样也卖不了几个钱,杀了便宜他,就让他在这儿自生自灭吧!还天地无眼,天地若是有眼,我们这些好儿郎也不会平白落了草!
旁白:冒襄的怒火烧得他瘦薄的、生了疮的身体直发颤,他瞪着这伙毁灭了他的乐土的强盗,好像希望能用怒气化作兵刃杀死这些豺狼。或许是疾病昏聩了他的头脑,他惊讶地发现其中那个身形瘦弱的强盗长得和陈圆圆十分相似。
冒襄:(犹豫、癫狂地)圆圆……是你?又是你!你报复我来了?你恨我不曾去找你!
强盗甲:这家伙疯疯癫癫地说啥呢?
冒襄:我那时是为了去救父亲,才没有顾得上你……孝道大过儿女私情!我不曾错!
强盗乙:不知道,真是疯了,别理他。东西都搜完了吧?走!
强盗丙:(嘲讽地)后会无期了,这位爷!
【强盗们正押着小宛走,小宛突然挣扎起来,一头撞在桌角上。】
董小宛:(凄绝)我此生誓不从贼!
强盗乙:这娘们寻晦气!
强盗甲:我看这大户人家里的少爷和奶奶是都有疯病。
【强盗们骂骂咧咧下,只留冒襄瘫坐在地上】
冒襄:不,不!不可能!小宛,小宛——
【冒襄一点点挪到书桌前坐下,伏到桌面上痛哭】
【现实,冒家,冒襄房内】
旁白:巨大的无力感终于逼迫着冒襄醒来,面对他陌生的现实世界:大明亡了,小宛也死了。冒家延请的名医救不了已经透支了生命的小宛,正如腐朽的贵族们挽救不了倾覆的王朝。梦幻泡影散去,只剩下断井颓垣。他努力回忆残梦,分不清黏连的梦境,也留不住小宛的面容。
【冒襄从书桌上抬起头,发现泪已沾满了稿纸】
冒襄:(有些木木地)对,接着写,接着写。(抹脸)噫吁嘻( yī xū xī)!余/何以报姬/于此生哉!姬断断/非人世凡女子也……讵(jù)知梦真/而诗谶(chèn)咸来先告哉?都是宿命啊!……小宛死了,我好像也死了(抽泣)不,小宛不曾死,是我死了。(痛哭一声)我要把这书写完,让世人都知道我们曾是、神仙眷侣!……我写下来,小宛虽然死了,不会再有遗憾,我活着(又哭又笑)也没有遗憾。
旁白:因余以知姬之果异,赐之鸿文丽藻,余得燕手报姬,姬死无恨,余生无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