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与堤坝》

角色

陆则楷：（筑坝人）

江涣：（摆渡人）

第一幕 渡口

（黄昏的河岸，水面宽阔平静。一艘无桨的小舟停在岸边。陆则楷站在堤上，穿着工整的制服，手里拿着测绘图纸。）

陆则楷：（望着水面，语气像宣读章程）水流需要有明确的航道。无主的浮萍、漩涡，都是隐患。我能为你规划航线，修建码头。你将拥有一个清晰、高效、安全的起点。

江涣：（坐在船头，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水面）可我的船……没有桨。它随水而行，也随风而动。我不知道今天的水会带我去哪个湾口。

陆则楷：（微笑，像宽容一个美丽的错误）那正是问题所在。不确定性即是风险。我可以为你造一对最符合流体力学原理的桨，再给你一张标好经纬度的水文图。你将不再“飘荡”，而是“航行”。

（水流平缓的声音，远处有模糊的鸟鸣）

第二幕 水文图

（河岸边临时搭建的工棚内，桌上摊开着复杂的图纸和各种测量工具。）

陆则楷：（用圆规指着图纸上一条被标红的弯曲虚线）这是你昨天自称的“航线”。看，它毫无规律地穿过了三个浅滩、一个暗流区，甚至（语气加重）接近了地图上标为“未知”的空白水域。这很危险，效率也极低。

江涣：可昨天，我在那个“未知”的水域，看到了成群的、闪着磷光的鱼。它们跃出水面时，像……（声音渐低）像碎掉的星星在重组。

陆则楷：（放下圆规，声音温和而坚定）那是光学现象与生物习性的偶然叠加，我已将其标注为“非常规折射与集群行为观测点”，代码U-7。它现在已被纳入认知体系，不再是“未知”。下次你再去，就可以用U-7来准确描述它，而不是用“碎掉的星星”这样……无法被他人复验的词汇。

江涣：（看着那条虚线被更粗、更直的蓝色航线覆盖）所以，我看到了U-7，而不是星星重组。

陆则楷：准确地说，你经历了U-7。而我将你的经历，翻译成了可以被讨论、归档、乃至传授的知识。这难道不是一种赋予吗？

江涣：（OS）我的星星，被他缴获，锁进了标着U-7的标本盒。可盒子里，听不到水花溅起的声音。

第三幕 暗流与提案

（深夜，河边。陆则楷的探照灯划破黑暗，光束锁定在水面一处不明显的、缓缓旋转的涡流上。）

陆则楷：（声音紧绷，失去了平日的沉稳）我监测到了这个。未经报备的能量涡旋。它的引力会干扰附近所有船只的预定航线，必须被疏导或填平。告诉我，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它的核心规律是什么？

江涣：（看着那涡流，眼神有些恍惚）它没有“出现”。它一直在那里。只是当月光以某个角度照下来，水面足够安静，而我又恰好……什么都不想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它在“呼吸”。它不是什么能量涡旋，它是河的……一个念头。

陆则楷：（探照灯的光束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河的念头”。（深吸一口气）看，这就是最典型的“乱码”。河没有念头，只有水文规律。你的这种“感觉”，就像未受控的暗流，正在侵蚀我们辛苦建立的、稳定的认知河床。

江涣：所以，你要填平一个……“念头”？

陆则楷：（上前一步，光影在他脸上切割）是为了保护航道的安全！也是为了保护你！沉迷于感知这些无法被定义的“念头”，你会失去在清晰世界里航行的能力！告诉我，你还在哪些地方，感知到类似的“乱码”？

（探照灯细微的电流声，河水在黑暗中流淌的、更深沉的声音）

第四幕 无桨之舟

（清晨，薄雾笼罩河面。江涣的小舟依旧停在原地，但船身更显空荡。陆则楷拿着一套精密的机械桨和一卷加固过的航道图。）

陆则楷：（将东西放在岸边，声音带着最后的努力）这是为你定制的。桨叶角度经过计算，能最大化利用主流推力，避开所有已知风险。这张图，标注了未来三个月最稳定、最高效的航线。接受它，你将获得真正的航行能力。

江涣：（没有看桨和图，只是弯腰，从船底摸出一块被水流磨得光滑的卵石，握在手心）你所说的“航行能力”，是顺着你画好的线，用你规定的姿势，去往你认可的目的地的能力，对吗？

陆则楷：那是经过验证的、最优的路径！离开这套体系，你的小船甚至没有桨！你拥有的算什么能力？感知“念头”的能力吗？那不过是……在混沌中随波逐流的错觉！

江涣：（将卵石轻轻放回水中，看着涟漪散开）也许吧。但我的船没有桨，不是因为失去了桨，而是因为它从不需要对抗水流。它信任水。

江涣：（站起身，雾气打湿了她的衣角）你给了我博弈的工具（看向桨），和附和的指南（看向图）。可我真正需要的，或许只是……在“河的念头”出现时，能认出它，并允许自己被它轻轻推开，或者卷入片刻的能力。

江涣：（推动小舟离岸）我不去对岸了。至少，不去你地图上标出的那个对岸。这条河本身，就是我的去处。

（小舟无声滑入雾中，与水流融为一体。岸上，只剩下那套精良却无用的桨与图。）

第五幕 河的独白

（雾渐散，阳光穿透，河水粼粼。江涣的声音从水光交融处传来，如涟漪扩散。）

江涣：（独白，声音与水声难分彼此）

江涣：他站在岸上，为所有的“不确定”建筑堤坝。他称那为力量。

江涣：我漂浮水中，学习与所有的“不确定”共处。他称那为无力。

江涣：可力量是什么？是让水改变形状，去适应你的图纸？还是让自己改变形状，去理解水的语言？

江涣：他给了我博弈之力——如何在他的规则里，划得更快，更准。那是“权力”的游戏，我退出。

江涣：他给了我附和之力——如何用他的词汇，描述我的世界。那是“交权”的仪式，我拒绝。

江涣：真正的能力，或许并非获得什么工具。

江涣：而是当大坝巍然耸立，指给我那条“唯一正确”的航道时——

江涣：我能听见，水在坝体深处，那永不停止的、低沉的吟唱。

江涣：我能感觉到，我空无一物的船底，与那吟唱之间，隐秘的共振。

江涣：然后，轻轻松开，对于“正确航道”的最后一丝向往。

江涣：任由这没有桨的舟，

江涣：被那不被认可的暗流，

江涣：带往

江涣：星辰重组之地。

（水声永恒，吞没一切人为的声响。最终，只剩下纯粹、浩瀚的流动。）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