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合成BGM,单曲循环」
「bgm:花日」
「夏」
阿芾:(独白)七月是难得的漫长,他拿着老式冰棍儿向往走来,远远看他的额间还泛着光。我将相机的取景框定格在了他的眼睛上。
更生:(递给她冰棍儿)让我看看你拍的照片。
阿芾:不给看。
更生:你拍的我还不让我看。
阿芾:你怎么知道我在拍你。
更生:不是在拍我,是在拍谁?
阿芾:我在拍我自己。
更生:啊?可是你的镜头对准的是我。
阿芾:(展示相机)呐,你看。
更生:我的眼睛?
阿芾:嗯。
更生:(笑)那不还是我吗?
阿芾:你的眼睛里有我诶。
更生:说的也对。
阿芾:你的眼睛里全是我。
更生:嗯,我的眼睛里全是你。
阿芾:为什么啊?
更生:什么为什么?
阿芾:为什么你的眼睛里全是我,就算是拍不到哪怕一个像素点,我还是能看到。
更生:明知故问。
阿芾:因为更生喜欢我,更生喜欢阿芾。
更生:再不吃冰棍儿要化了。
阿芾:好想夏天快点过去。
更生:夏天不好吗?
阿芾:不好,夏天不属于我,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更生:我知道吗?
阿芾:更生是笨蛋。
更生:阿芾也是笨蛋。
阿芾:当个笨蛋挺好的,就像是邻居家的那只笨狗,每天给它打招呼,它却天天冲我叫,笨死了,每天的记忆像是清空了一样,永远不认识我。
更生:这有什么好的。
阿芾:不是笨蛋的话,就要记住好多人,好多事情,我会记得小的时候被同桌弄坏的娃娃,我会记得走丢了的阿花,我会记得顺水飘走的日记本,那么多舍不得的东西,就这样刻在了脑海里,怎么都忘不掉了。
更生:但是你也记住了很多美好的东西,阿花软软的肚皮,记本里夹着的四叶草,还有同桌后来亲手缝给你的娃娃。
阿芾:可是回忆起美好的东西,就更难过了。
更生:回忆起美好的东西不应该像是吃了一口大白兔奶糖那样吗?
阿芾:(摇头)但是它们终究是回忆。
更生:(沉默了一会儿)可回忆不是为了把人困住的。
阿芾:那是为了什么?
更生:为了在以后很糟糕的时候,还能有东西证明,自己也真的开心过。
阿芾:可我不要“以后”。我讨厌“以后”这个词,像是所有重要的事都要被它偷走一样。
更生:阿芾。
阿芾:嗯?
更生:冰棍儿滴到手上了。
阿芾:(低头,看着融化的糖水)你看,夏天就是这样。它总是从指缝里流走,一点办法都没有。
更生:那就趁它还没流完,先尝一口。
阿芾:(咬了一口,皱眉)好甜。
更生:甜不好吗?
阿芾:太甜了就会让我害怕。
更生:你怎么什么都怕。
阿芾:我怕太阳太大,怕傍晚太短,怕相机没电,怕胶卷洗出来是一片空白,怕今天明明还在一起说话,明天就只能靠回忆活着。
更生:(看着她)你最怕的是最后一个吧。
阿芾:(别开脸)你又知道了。
更生:我猜的。
阿芾:你每次都猜得很准,烦死了。
更生:那是因为你什么都写在脸上。
阿芾:才没有。
更生:有。比如现在,你明明就在难过。
阿芾:我没有难过,我只是……不喜欢夏天。
更生:你不是不喜欢夏天。
阿芾:那我是不喜欢什么?
更生:你是不喜欢“会结束”这件事。
阿芾:(安静下来)
更生:春天会结束,夏天会结束,晚霞会结束,冰棍儿会化,胶卷会拍完,连蝉鸣都会停。可它们不是因为快结束了,就不值得存在。
阿芾:你说得好像很轻松。
更生:我没有很轻松。
阿芾:骗人。
更生:真的。只是我觉得,正因为会结束,所以才要认真一点。
阿芾:认真一点?
更生:认真地吃一根冰棍儿,认真地看一场日落,认真地记住站在面前的人。
阿芾:然后呢?
更生:然后等以后想起来的时候,就不会觉得遗憾了。
阿芾:可我还是会难过。
更生:难过也没关系。
阿芾:你总说“没关系”。
更生:因为本来就没关系。阿芾,舍不得、难过、害怕,这些都很正常。不是只有不掉眼泪的人,才算长大。
阿芾:(低声)那我不想长大。
更生:我知道。
阿芾:长大了就要一直往前走,走丢的东西也不能回头找,像阿花,像日记本,像以前那个总以为明天会很远的我。
更生: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往前走。
阿芾:(抬眼看他)
更生:至少现在不是。
阿芾:你这个“至少现在”,听着一点都不让人高兴。
更生:那我换一种说法。
阿芾:什么?
更生:在我还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可以尽管拍我,记我,烦我,骂我笨蛋,或者拿我练习怎么把一整个夏天装进取景框里。
阿芾:装不进去的,夏天太大了。
更生:那就装一部分。
阿芾:一部分也会漏掉。
更生:漏掉也没关系。你总不能什么都想留住吧。
阿芾:我想。
更生:(笑了)真贪心。
阿芾:我就是贪心。我想把晚风留下,把树荫留下,把你递给我的冰棍儿留下,把你刚刚看着我的表情也留下。
更生:我刚刚什么表情?
阿芾:像是——
更生:像是什么?
阿芾:像是你也有一点难过。
更生:(停顿)嗯。
阿芾:你看,你也会难过。
更生:会啊。我又不是神仙。
阿芾:那你在难过什么?
更生:在难过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可能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阿芾:(手指紧了紧)什么话?
更生:你想听吗?
阿芾:……你先说。
更生:你怎么不说“想”?
阿芾:因为我怕你说出来以后,这个夏天就真的要结束了。
更生:阿芾,夏天本来就会结束。
阿芾:那你别说。
更生:可你明明想听。
阿芾:(小声)更生是笨蛋。
更生:阿芾也是笨蛋。
阿芾:那笨蛋和笨蛋之间,说错话也可以原谅吗?
更生:可以。
阿芾:说完就后悔也可以吗?
更生:也可以。
阿芾:那……你说吧。
更生:(望着她,很轻地)你总说我的眼睛里全是你。
阿芾:嗯。
更生:不是因为光线,不是因为角度,也不是因为你故意逗我。
阿芾:……
更生:是因为我喜欢你。
阿芾:(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冰棍儿,糖水慢慢流到腕骨)
更生:你看,你现在又把所有话都写在脸上了。
阿芾:我脸上写什么了?
更生:写着“原来我早就知道”。
阿芾:(鼻尖发酸,笑了一下)你真的很讨厌。
更生:这是拒绝吗?
阿芾:不是。
更生:那这是答应吗?
阿芾:也不是。
更生:那是什么?
阿芾:是我现在有一点想哭。
更生:为什么?
阿芾:因为你把话说出来了。
更生:说出来不好吗?
阿芾:好。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我更害怕了。
更生:怕什么?
阿芾:怕这一刻以后就只能变成回忆。
更生:那就让它晚一点变成回忆。
阿芾:怎么晚一点?
更生:比如,你现在抬头看我。
阿芾:(慢慢抬头)
更生:再比如,不要躲。
阿芾:我哪有躲。
更生:你的眼睛在躲。
阿芾:……没有。
更生:阿芾。
阿芾:干嘛。
更生:你喜欢我吗?
阿芾:(呼吸顿了一下)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哪有人表白完马上追问的。
更生:有啊,我。
阿芾:你耍赖。
更生:你可以赖回来。
阿芾:我才不要像你一样。
更生:那你想怎么样?
阿芾:(看着他,忽然举起相机)
「咔哒」
更生:你怎么又拍。
阿芾:因为这一张很重要。
更生:拍到了什么?
阿芾:拍到了一个笨蛋,在等另一个笨蛋回答。
更生:那另一个笨蛋会回答吗?
阿芾:(放下相机,声音很轻)会。
更生:我在听。
阿芾:我也喜欢你。
更生:(怔了一下,随后低低地笑)原来真的是这样。
阿芾:什么叫“原来真的是这样”?
更生: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在明知故问。
阿芾:你少得意。
更生:那我不笑了。
阿芾:也不用不笑。
更生:那你想让我怎么样?
阿芾:就……像现在这样就好。
更生:像现在这样,站在你面前?
阿芾:嗯。
更生:让你拍,听你骂,陪你吃快化掉的冰棍儿?
阿芾:嗯。
更生:然后在我的眼睛里,全是你?
阿芾:(眼圈红着,却笑了)嗯。
更生:(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黏着糖水的手指)阿芾。
阿芾:嗯?
更生:夏天也不是一点都不属于你。
阿芾:为什么?
更生:因为今年夏天,有一部分是我们两个的。
阿芾:(怔住,眼泪忽然掉下来)……更生。
更生:怎么了?
阿芾:冰棍儿真的化掉了。
更生:(看着她笑)没关系。
阿芾:你又说没关系。
更生:因为这次是真的没关系。
阿芾:为什么?
更生:因为有些东西化掉了,也不代表它消失了。
阿芾:那它去哪儿了?
更生:去了你的舌尖,去了风里,去了照片里,去了我刚刚说出口的话里。
阿芾:(吸了吸鼻子)还去了哪儿?
更生:去了以后。
阿芾:我不是最讨厌“以后”了吗。
更生:可这一次的以后,应该不会太坏。
阿芾: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更生:凭我现在看着你,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阿芾:(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起来)更生。
更生:嗯?
阿芾:我决定了。
更生:决定什么?
阿芾:我还是不喜欢夏天。
更生:啊?
阿芾:但是如果夏天里有你,那我可以勉强喜欢一下。
更生:(笑)只是勉强?
阿芾:非常勉强。
更生:行吧,那我就努力一点,争取让你明年夏天喜欢得更心甘情愿一点。
阿芾:明年也会有吗?
更生:会。
阿芾:后年呢?
更生:也会。
阿芾:你怎么这么确定。
更生:因为——
阿芾:因为什么?
更生:因为我想让我的眼睛里,明年、后年,还有很多很多年,都还是你。
阿芾:(愣住,轻轻握住他的手)……笨蛋。
更生:嗯。
阿芾:(混响)我会记住这一刻的风,记住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记住融化的糖水沿着指尖缓慢流下去的痕迹,记住七月漫长得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原来有些东西不必拼命挽留,也会安静地留在心里,像光落进底片,像潮声停在黄昏,像他望向我的眼睛,轻轻一眨,就把往后许多个夏天都一并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