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遇见 皆有深意】篇伍 清欢自在

第三辑 时间累积的哲学

1. 干净而温和地活

“时间好不经用，抬眼已是半生，这烟火人间，万事并不顺遂，人生也并非如意。今日变成昨日，昨日终将成为印记，唯有将一生的颠簸与落寞，都安放在庭院中，夜揽月眠，晨随花醒，养一份从容，图片刻安宁。”

近日夏长，小暑大暑，上蒸下煮，市井之人如坐深甑zèng，不由懒惰懈怠，唯小院葱茏，满目翠微，似居清凉上界。墙根儿的芭蕉伸出大蒲扇，庇护身下虫草，绿竹什么也不管，直愣愣地戳到天上，塘中小鱼优哉游哉、倏东倏西，时光悠悠而过。

一年四季，皆可暂别尘喧，于这小院落地生根，朝临日光，暮着月色，茶书相伴，鱼鸟相欢，隐匿其中，独善其身，看阳光穿过枝丫，于池水跌宕。人生息休憩，吃瓜饮茶，过一个简朴适意的日子。

2. 小院坐北向南，又蒙阴于古树，正合消夏。人立庭院，松风流响，恍惚出尘绝世，内心极为安宁，若心有动荡，亦只捧书卷，贻笑陶潜如何爱菊，林逋如何待梅，东坡何以灌竹，更得一份逍遥之趣。薄云小雨，碎石砂砾，小趣沉吟，粗茶瓷碗，虫鸟协鸣，顿觉耳聪目明，心尖一片清水氤氲过。

方寸之地，以物造境，池水为溪，可徜徉一瞬，拳石当山，可卧游千里，花草作野，可骋目畅怀。狸奴撒欢，蛰虫聆歌，蒲草苒苒，藤木战战，碧叶扶疏，枝柯奇古，人坐卧行走，喝顺口的茶，吹穿堂的风，其中之惬意快慰，如金银瑰宝，只合私藏，不足与外人道也。

长夜睡起，推门开户，素手振衣，煮茶乃第一件事。窗外雨滴石阶，槐花落了一地白，室内半凉半暖，安静泰然，此时釜底涛声阵阵，忽作忽辍，茶在水中，水在壶里，茶烟轻飏，消散于细风。一个人的茶室，又孤又静，又热闹又丰盛，清享片刻与世隔绝的清苦，亦沉沦于独自的繁华，恍如人生难逃的滋味。

3. 说是修身养性，实则在这个年纪，已经过太多拜高踩低仰人鼻息的日子，走不完的人情世故，看不穿的世态炎凉，在虚与委蛇假意逢迎里混得灰头土脸，表面的一团和气终究斗不过内心的格格不入，最后还是在看不惯、忍不住、咽不下里分崩离析。算了，还是遵从了内心，不再去应付那惨淡的人生。

斗不过的世界，争不过的人情，咽不下的气，忍不了的难，最后，都在素雅简静、清居安宁、不争不喧里获得安宁与释放。

岁月本长，而忙者自促，天地本宽，而卑者自隘ài。在自己的小天地，吃便吃，睡便睡，行便行，卧便卧，笑便笑，春风如酒，夏雨如醉，多一份闲情逸致、逍遥舒朗、清欢自在，才不枉这漫漫红尘、此生迢迢。

4. 人若复杂，心机过盛，孜孜不倦，汲汲苛求，惶惶度日，纵然有得，也是以康健福寿换得金钱名禄，又有何可艳羡。人对自己最大的负责，就是不违心、不强求，就是要一个最自然的状态，最本真的生活。不再拼命迎合，不去费力讨好谁，没有了欲望缠身，就没有了钩心斗角，不急，不躁，不浮，不闹，潜入几万米的深海，风吹浪打雨淋日晒，都激不起一丝涟漪，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的境界。人情复杂，世事喧嚣，皆与己无关。

心为人间冰雪，只有挂在清凉处，才得以滋养长生。不随流，不从众，守住内心的孤独，这个人才生出自己的风骨，活出了自己的气象。

5. 人生于世，起落相伴，风雨相随，终求一个内心的安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无钟鼓馔玉，却有一蔬一食之简，无达官显贵，却有畅达平和之境，无高堂华屋，却享一宅一院之乐。晴时一枝花，雨时一幅画，不思将来，不追既往，心系一处，独占片刻欢愉。

人久浸淫于世，沾尘染俗见陋亦是难免，若酷暑难当、心躁意乱时，目及水之清、蒲之绿、石之白，燥热或有所减，临窗伏案，读文之味、书之境，以简胜繁，身不为物累，心不沾物欲，寄在清净明朗处，聒噪烦闷便挡于书外了。

小园赏景，小筑雅集，吃酒看花，品茗对月，赏菊持蟹，泛舟载酒，莳花理卉，晴亦可，雨亦可，每日总能寻一些良方，丛生无上情致，治愈生活的空旷，涤荡尘氛，身心落到安顿处。

6. 唐朝贯休《山居》有曰：“休话喧哗事事难，山翁只合住深山。数声清磬是非外，一个闲人天地间”。大红大紫徒留虚空，位高权重终有散时，芸芸众生，凡凡我辈，将平常之物，幻化成朴素之乐，晴时伴日影，雨时怜青苔，闲时会暮雨，幽时听冷风，清而不浊，雅而不俗，滋养精神，陶冶性情，所好别而有致，独得一份喜乐。

至于趣者，花木禽鸟，无不成观，杂花拳石，无不成景，晨凉夕燠yù，无不成诗。携壶探远洲，举棹溯清流，帆影拂门户，湍声振枕席，山川秀发，积于胸者，之乎者也，慷而慨矣。

7. 书往后翻，页数已寥寥。人生无论如何辗转游历，内心只寻一个去处，抵达清宁微喜之境，淡而有味，是对生活的极致追寻，亦当是心灵最后的归宿。历经的所有盛事、精彩，最后都归于平淡，人生的几斤几两，最后要看内心是否安宁圆满。

文章再好，终有无话可说时，交情再深，必有难以言说之苦，唯有这一室一心，天地自然，吐纳呼吸，躺平炊饮，手把旧卷，吃茶读书，闭门深山，从春花到秋月，夜雪初霁到朝辉甫生，世外喧闹吵杂，繁杂不再，城中的大房子，又岂如我这小院子。

一轴挂画，两幅字帖，几样家当，素且雅致，清宅小室，气象万千。时光渐缓，斗室燕坐，不为形役，不为物累，不为事羁，游心物外，不屑时务，以清风朗月，寄惊鸿一瞥，享一分从容也是从容，得片时优雅亦是优雅，干净而温和地活着，天地生息，最合时宜。



8. 凡是遇见，皆有深意

一生的时日不短，但能做的事情却没有几个。许是精力不济，工作之外，闲余时间，斜卧在沙发上，不一会儿就打瞌睡，文字功课，竟然落下好大一截。

这样也好，芝兰在室，不能无臭。金石振地，不能无声。有心则吟，无则缄默。若是才华已尽，就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断不做什么空头文学，令人羞愧之事。我等凡人，营营役役，人情世故，外物搅扰，万事烦心，生活大于一切，翻两页书便按不住心，写几个字便坐不住，难免被俗事俗物遮望眼，断不如古人清高格调，岂敢妄自尊大误人子弟。

不去求所谓的高级了，人活至今，当知安静乃是人生的正常状态，进可攻、退可守，得意、高兴、热闹这些玩意儿，把人推到风口浪尖，想要浅斟慢酌、从容回旋，已然不能。人费心修行的，无非哀而不伤、悲而不戚、乐而不淫、思而无邪矣。

9. 翻滚在尘世里，每一天都是历练，虚与委蛇、投机钻营、推杯换盏，似乎风生水起，但忽于灯火阑珊处，丢魂失魄般突然空洞，世界诸般精彩，却不知去向何处。

人如果有心享受生活，生活一定会够他享受，凡事若看太重，就都没了意思。钱财利禄，浸淫太久，身上也变了味道。事业旺盛，若当成一种任务，也是苦不堪言的。对生财之道不大上心的人，才能生出一颗看花的心。整日挑肥拣瘦为外物所缠，怕怎样也难领略到雨天的诗意，晴雪的曼妙，平常餐饭的喜悦。

快乐像是财宝，独享并无不妥，悲伤则不同，花可以不采，财可以少得，痛苦磋磨却千万勿受，总想求之于外，却往往求而不得，那些把苦难藏在心里，默默前行的人，更为坚韧可钦。好在，万事都会过去，曾以为走不出的日子，年岁一长，最后都变成回不去的时光。一生漫长曲折，难免有遗憾，留给老了的时候惆怅、回味，秘而不宣，也蛮有味道。

10. 无人雪夜，孤寒相欺，月光亮堂堂，穿庭过户，披衣去看一枝梅花的开放，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又美又伤感。不禁慨然：花开枝头，固然好看，花瓣随风离去，又何尝不是美？心中事，眼前景，千人看花，心境不同，花则各异，人去看花，花亦非花。

外皮的装饰愈胜，内在的精神愈薄。这个年纪，浓妆艳抹令人笑话，素面朝天也不会差，仍喜欢简练两弯眉、清雅一抹红，简简单单，端端庄庄，像枝独放的梅花，有自己的可爱美好，也有自己的矜持庄重。

人生漫漫，还是盼望能再长久一些，在半生辛劳之后，腾出时间去做一些喜欢的事。路途虽然遥远，倒也不必担心，一步有一步的艰难，一步也有一步的惊喜。凡事不要看表面，那些咬牙切齿狠狠骂着“爱情都是骗人的玩意儿”的人，动起情来比谁都认真。看透生活的本质，依然选择温暖这个世界，品质最是可贵。

11. 活着，免不了面对不想面对的事。如这池中锦鲤，想来在大世界里风生水起，谁知被命运丢进这小池塘，伙食不好，朋友也少，了无趣味，鱼生不易，但时日久了，没有被狂风暴雨激浪滔天拍打，没有被大鱼鲸吞的危险，在小池子里摇头摆尾、自由自在，也算有幸。

鱼有鱼的快乐，人有人的快乐，快乐没有高低之分。读书快乐，吃饭也快乐，说情话，抽支烟，喝口酒，做日常事，都很快乐，我们花掉所有的力气，不过是让内心满足、精神愉悦而已。钱财多寡、职务高低虽有不同，快乐都是相当。

做了半世文人，算是总结了一些道理，若生活只有岁月静好、风平浪静，便做不出波澜壮阔曲折引人入胜的文章，打量自己，最多算是痴迷文字的小爬虫而已，如今文章会越来越少，宁愿悄无声息，也不愿无病呻吟，脾性至此，没有办法。还是推荐大家去多看一些故书旧卷，味厚意深，读上百遍也没有一丝一毫消减。

12. 料谁也难斩断一个“情”字。有些情缘，深深举起，浅浅维系，后来轻轻放下，一生的际遇浮沉，既然都是注定了的，注定要经风历雨，注定在旋起旋落中归于安然，来如闪电，去如云霞，不惊动任何人。

冬日确是萧索。枯树一棵，小鱼两条，蔷薇三株，青竹几竿，烂藤几根，反正我觉得很美。向来抱残守缺，不善与人为伍，却热爱草木生生不息，绝离人间扰攘，与春兰秋菊夏荷冬梅四时常伴，视为知己，如有心事，就说与门前的花听，花草无言，却亦有知，和它们说话，是我活过的年纪里做的最有趣的事了。

年岁轮回，时序周转，深山走来的一粒茶，长夜里的一点灯火，所有好物，都要静心等待，峰回路转，风雨琳琅，世间所有安排，都自有深意。

13. 成熟的代价，就是渐渐接受了本不能接受的事，磨平了毛刺与棱角，懂得世界上没有理所当然和天经地义，你若虚情假意，我也逢场作戏。生有热烈，藏与俗常，人生海海，想来不过一口热饭、两盏淡茶、三杯薄酒，贫与富、高与低、贵与贱，都不计较了，一日无利无营，一生旷然自适，修得精神岑寂，了却浮生之梦。

近日读马未都之言，说：“人的前半生总是不如后半生过得仔细，年轻时没有荒唐就等于没有年轻过，可后半辈子活得仔细了也未必有意思。”想想还真是如此。

如今一年到头，钱也没挣几个，职位没升多少，茅屋蓬舍，青瓦老宅，务花弄草，艺文行乐，一日三餐，四季良辰，听雪落尽，等春归来，日子慢慢往前走着，也挺好的。

14. 人就得活出个味儿来

整个夏天至今，睡莲一朵也没开，人也不管。茉莉，雏菊，月季，都开得很好，一朵朵一茬茬，并不新奇。隔了一夜，镂花的桌面就落了绿叶，花籽坐在椅子上，一点都没有让座的意思。

人专注于每天的小日子，就是生活。生活这东西，丰俭由人，多寡随意，可以将它搞得精致，也可搞得简朴，关键是要活出个味道来。

有味儿的生活，就像是插花，美丽清雅，高低错落，有呼有应，又疏密有致。傲卑任我，爱恨从心，依着自己的意思，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将就，不追赶。被追赶的人生一定很无聊，我决定过有情有爱有欢喜的日子。

15. 换句话说，就是愿意为美好的事情整日忙碌，也不为厌倦的东西费半分神。这样过日子，日子才会有味道，这样的内心，才会被快乐照拂。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生活的节奏慢了下来，不再心急火燎地做事、应酬，吃饭也不急不缓，细嚼慢咽，把心思花在一日三餐上，单就辣椒，也能掌握七八种不同的做法，泡椒、爆炒、盐腌、干煸、油焖，吃得兴趣盎然，吃得阳光灿烂，生活似乎变得细致且有情调起来。这其实也是自然，吃饭是人一辈子里最重要的事情，总好过马虎应付。

也容易被一些好玩的事情吸引，猫生崽了，会放下活计去看，给它们补给营养，看着一窝小猫闭着眼睛蹬着鲜嫩的小腿你争我抢地吃奶，就会因生命的鲜活与神奇而慨叹不已。太阳初升的清晨，去照看小院儿的植物，用喷壶给叶子和根部细细浇水，静待花开，保持对每件事物的热爱与喜欢，日日阳光都是新鲜。

16. 有人说，养猫逗狗、莳花弄草，这不就是普通的生活嘛，有什么了不起。

世间事大抵如此，总有求不得之物，不必因权势而奴颜婢膝，也不因名利而交瘁碌碌，活在自己喜欢的事情里，带着快乐的心，在自己的世界里孤芳自赏，就难能可贵，就真的了不起。若是整日疲于算计，蝇营狗苟，忙忙碌碌，心里塞得满满的，为了名利出卖内心、灵魂甚至身体，把自己架在火上，没有空玩儿，必定太劳碌，人生的味道一定很苦。

给破旧的窗台摆上花草，在废弃的泡沫箱子里种上蒜苗，用清洁的水洗净水果、食物和衣服，清晨洒扫庭院，晚上饮酒看月亮。洗面沐浴，取几勺花露放于手心，轻轻在脸上、身上抹匀，头发或是衣领插上花朵，美自己的，闲一点，野一点，谁爱说说去，我才不管，我只活给自己看。

17. 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内心自在，即便是一杯清水、一碟小菜、半碗米饭，也能余味悠长。

有味儿的生活，和钱财无关。在秋日洒满的午后的阳光里打个盹儿，在雪花乱舞的冬日里踏雪寻梅，在夏日的淅沥雨水里听一听残荷落雨声……不担心明日老之将至，简单而平淡地活着。

时光漫漫而去，我偷得浮生半日闲，和生活调笑言欢，躲在家中读书写字喝茶弹琴，对一朵花可坐半晌，拈一串珠可打坐一天，将起起落落的风景放进心胸，好的坏的都坦然面对，以安静平和的状态，修一份平淡恬然的心境。

18. 放下该放下的，拿起该拿的，生活越简单，内心越富足，人生大味，是天宽地阔，是“白云生镜里，明月落阶前”，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周遭都是江湖，关门即是深山，拥有了自己的精神园地，苍白的日子也过成了日日红。

有味的日子，一定是紫砂，简单的，朴素的，沉寂的，丰盈的，是藏了千年也包不住的清韵和古意；是茂林古刹、山涧清泉、白鹭纷飞、竹海深处，是巷弄长长、春雨绵绵，是转成了花的油纸伞，是庭院花开、粗茶淡饭、与世无争，是阳光的熙熙攘攘、鸟儿的喋喋不休，人间有味是清欢，是花儿开放，鸟儿飞翔，云飘于天，鱼游于海，自自然然，清清爽爽。

19. 很多时候，我们想要过一个朝花夕拾的日子，却又放不下高处的繁华。人若不停往上攀爬，其实是很痛苦的。追求某个境界，达到某个目的，都很累。偶尔要停下脚步，歇个脚，喘口气，看看花，或许是另一番景象，柳暗花明也说不定。

喜欢木心那句话，一个人到世界上来，就是要爱最好听的、最好看的、最好吃的。玩乐中体验人生，平常的烟火味儿也会变得美好起来。所以，有味的人生，一定是过得舒心且随意。琴棋书画、打牌喝酒、养花种草、交友品茶、唱歌跳舞，有想去的地方，就去转转，有想见的人，就去看看，想玩了，就约两三好友，垂钓、旅游、打牌、唠嗑，吟无用之诗，醉无用之酒，读无用之书，钟无用之情，一路走，一路捡拾生活的美丽，忠于内心，把自己活进一幅画里，哪怕身体冷着、寒着，内心也撒着欢儿。



20. 红尘盛意，只要一处安静

清晨的微光里，玉兰花悄然开放，四下无人，入目皆是你。傍晚夕阳西下，暮色四合，紫燕归巢，背后的天空披着一层橘色的霞光，一切不动声色，却美得入骨。

小院又添置了些许草花，树木，看着成果，抚掌笑曰，退休后，便可享“树林阴翳，鸟声上下”之趣及“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之乐了。

人一旦上了年纪，自然心生退意，为自己休养生息的日子打算，安适恰当地过一份清淡的生活，是心之终极所求。

忙了半辈子，明白一些事情，悟出一些道理，原来，世界上大多数事情，都与你无关。

21. 人群熙攘，前呼后拥，觥筹交错，那么多的人，有你一个不多，没你一个不少，位置的高低，职务的轻重，你以为离开你不行，实际好像也并没那么重要。

还是安静地做自己就好。如顾城所说：“一个人应该活得是自己，并且干净。”

鹪鹩在深林中筑巢，只要一根树枝；鼹鼠饮河水，只要肚子喝饱。对于它们，一根树枝，几顿温饱，其他再多都是欲望。

乱花渐欲迷人眼，人在热闹中，身处繁华，没有片刻安宁，被热风冲昏头脑，如何感受到平淡寻常人家的素朴烟火。要消除多余的欲望，从沸腾处静下来，看看眼前的日子。

22. 人一辈子，走走停停，读生活，悟人生，以为该懂的都懂了，揣着所谓的哲学行走江湖，载酒买花，一路奔波，渐渐忘了我是谁，待繁华落尽，抽身而退，冷风吹我醒，才觉一辈子最该逢迎的，就是自己，才觉人生一场，只是世间暂住。

如今卸下一身包袱，放下名利位置，躬耕田垄，足不出户，褐衣布履，添柴煮饭，风来听风，雨来汲水，花木亲爱，虫鸟相欢，坐拥三亩良田，便自觉富可敌国。

人活在世上，就是万水千山的过程，一次次经历，愉悦、挫败、创伤、成就、起落构成了人生的全部，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乐与伤，到最后，都是你的经验哲学。那些路过的风景，经历的故事，点缀了平淡的时光，落日皆是温柔，人间尽是沧桑。

23. “心和气平者，百福自集。”把心放平，将事看淡，以清欢的心境，过每一个日子。离开吵嚷，远遁浮躁，人的福气也会自然而来。

汪曾祺的《慢煮生活》里有一段非常优美的话：“我以为，最美的日子，当是晨起侍花，闲来煮茶，阳光下打盹，细雨中漫步，夜灯下读书，在这清浅时光里，一手烟火一手诗意，任窗外花开花落，云来云往，自是余味无尽，万般惬意。”

小院很小，小有小的意思。“茅屋一间，天井一方，修竹数竿，小石一块，便尔成局。”

喜于夏日梦梦细雨时逗留在池塘边，看荷叶尖儿的水珠“滴儿”的一声掉入池塘，鱼儿时常要跃出水面来，再“嘣儿”的一声落下去，发出一声清凉的水响。

24. 闲来无事，就背着手到屋外转转，逢人东拉一句、西扯一句地多说两句话。若意兴阑珊，就待在自家院儿里，于花前逡巡一番，什么话也不说，看看这朵，嗅嗅那朵。若是你新栽的哪朵花开了，新种的哪棵树发芽了，风儿鸟儿石儿鱼儿，就都来逗弄你，心情一下就亮起来，那些糟心的事情，就一下子不见了。

人养花草，花草也养人。一簇簇花红柳绿，一朵朵、一捧捧的眼里娇妍、姹紫嫣红，那样的意态天真、风情万种，心怦然一动，冰冻的心就活了。

美的事物，让内心柔软宽善，和若春风，其福泽自然绵长。远离钩心斗角人间是非，与花草为伍，与泉石结伴，或是祛疾医病的长生之法。

宅院简朴，却远离世故。红尘盛意，你只要一处安静。

25. 陶潜云：“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在人间居住，却没有车马的喧嚣，为何能这样呢，只要心境远阔，自然觉得所在的地方僻静了。

日子不怕如何打发消遣。空闲洒扫，锄花松土，浇灌施肥，掐苗去草，泡一杯茶，往向阳处一坐，如此惝恍辗转，小半天时光很快消磨。一草一世界，仲春天气，花木相好，俯仰其间，浮世碌碌，游心骋目，尘俗皆忘。

崇尚一切安静的事物。我所说的安静，就是那小院墙角的苔藓，我来了，我去了，不争不抢，无须在意；就是那细碎的花，我开了，我落了，无须介怀。

26. 春风十里，不如小院一个。一个院子，一扇门，门外是喧嚣，门内是日子。

给自己一方清净的小院，生活不被打扰，心才不会庸人自扰。春嗅清风，夏赏青荷，秋听冷雨，冬赏飞花，心一直都是静的，能听见了花开，看见了美好，感到了人世间的柔软与温和。

心安了，就静了。宁愿是那一件不尚虚饰的器物，静伫于角落，不屑与谁争斗，何必夺人目光，只在泡一壶茶、焚一炷香的时候，出来打声招呼。

江山本无主，闲者便是主人。《浮生六记》里，沈复说自己小时候“以丛草为林，以虫蚁为兽，以土砾凸者为丘，凹者为壑，神游其中，怡然自得”。一个小院的丰富与有趣，比天地还广阔，比世界还有意境。

27.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我乃凡人一个，又怎能避过人世里头的个个不如意。这凡俗的肉身，亦装不下无比孤独的灵魂，只有将悲愁与喜乐，寄托于一花一草一茶一盏间，此心才无比安静。

时间好不经用，抬眼已是半生，这烟火人间，万事并不顺遂，人生也并非如意。今日变成昨日，昨日终将成为印记，唯有将一生的颠簸与落寞，都安放在庭院中，夜揽月眠，晨随花醒，养一份从容，图片刻安宁。

人可以不了解为什么活着，但一定要学会好好地生活。无论顺境逆境，不论晴天雨天，内心从容安静，便找到了与生活相处的方式。

康娜作品系列

【凡是遇见 皆有深意】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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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余生 自在从容】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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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122911 ⑤145897 ⑥9530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