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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行走1】

心之所安的歇脚小镇

 

 

西塘:江南岁月

 

1.

我在江南转身，桥上已是无人；

突然有箫声，在墨绿如缎的水面上飘荡。

那天到西塘，暮春的一场细雨突然降落，穿过长长窄窄的一条青石板小弄堂，一片往事豁然在眼前。三百年前的水乡，三百年前的江南，那时的如烟回忆，那时的似水流年，原原本本的，保留到了现在。依旧是一拱如月的石桥，依旧是桨声四起的流水，依旧是青瓦灰墙的枕河人家。时间在这里，仿佛永远停留。这场春雨在此等待我们好久了吧？上下影摇波底月的弯弯石桥，是等着我们的造访吗？河边拂面的绿杨柳，是为我们的邂逅准备的吗？

 

 

2.

湿漉漉的青石板路、绵绵的春雨、清寂的小巷、茶馆中悠闲的老人、驳岸边袅袅的炊烟……现实和梦境突然不谋而合。默契的、亲切的、温暖的，西塘，就像一场黄粱未熟时的春梦，经过这里的人，也不免会沉入这场梦里。每天这里承着来来往往人们的桥，也必定把它的日记写进河里，于是河水也被染出墨绿的温柔颜色，等着欸乃声里摇过的乌篷船细细阅读。这三百年里，不管成王败寇的吴越争霸旧事，也不曾理会那浣纱越女无尽的哀怨，所有这个小镇的秘密和心事，都随着月光里的静静流水，淡淡流去了吧。

 

 

3.

西塘多小巷，那长长的窄窄的里弄[lòng]，凉凉滑滑的青石板铺就，印了无数的身影和脚板，百年的春雨和秋风浸润过。点缀在弄两旁的雕花窗户，马头墙，突然开谢的几盘寻常小花。这寂寥的雨巷，希望邂逅的，是打着红色油纸伞的，伴着杏花的香气的，恍如旧了的水墨画，让视线一路追随，直到在桥头慢慢隐没的丁香花般的背影。然后突然晚了，在小巷里游走丢了时间，突然就是晚上了。没有华灯四射的喧嚣，也没有晦涩阴暗的凄冷，西塘的夜里月亮慢慢地升高，白日里游人如织的嘈杂，在这夜里也早已经褪尽，犹如卸去了浓艳的装饰，此刻的西塘还复了素雅恬静、温婉如玉的本色。

 

 

4.

河水的两岸，渐次亮起红的灯笼，泄密般地描绘着西塘人家的温馨。轻风荡过，月色无痕，只有几丝幽悠的香气若有若无。隔水而望，翘首探空的飞檐、雕刻精巧的花窗，在灯笼光晕的映射下忽明忽暗，抽象而静谧地摇动于水影中。西塘是我去过的第一个古镇，从此爱上江南，这或许也是我念念不忘这里的原因。在西塘的那个清晨，我去镇上那家老茶馆喝了一杯绿茶，茶水清澈，微带苦涩和清甜。不经意与茶客们闲聊起来，说说世间兴亡，说说西塘往事，突然有点不想走了。

 

 

5.

我是一个有江南情结的人。其实，“小桥流水人家”这些词，并不能体现江南的全部。我在江南，一条接一条村庄地匆匆忙忙走着，想找出这种情结根源所在，却发觉江南的风景如此真切，却又遥远不可及。可是在那个清晨，我在西塘那家小茶馆，喝着一杯淡淡的绿茶，才突然发现江南不是一幅画，也不是一片风景，江南其实是一种生活方式。最后我喝完那杯绿茶，没有加水就离开了西塘，带着我对这个小镇的不舍与留恋。

 

 

 

 

 

 

锦溪：远方故乡

 

6.

一座又一座美丽的石桥，静卧岁月。

谁会在桥上等你？往事随河水流走，无数花落花开。

所谓旅行，其实是不停寻找心灵慰藉的历程，所见所感其实不太重要，关键是你从中领悟了什么。自上海西行一小时，时光倒流数百年，锦溪宛然依旧。这个不太有名的小镇，有着江南别处少有的宁静，河与桥，树与影，交错生长，婉转缠绵。南宋时，宋孝宗的宠妃陈妃偏爱锦溪山水，恋不忍离，死后水葬于此，锦溪便改名陈墓，至今800余年。若隐若现的陈妃水冢，风铃悦耳的文昌古阁，蛟龙卧波的十眼长桥之外，还有许许多多民间博物馆藏身其间。

 

 

7.

在水乡，那些所谓景点其实不太重要。带着迷了路的眼神，在小巷长廊间慢慢散步，寻个茶馆坐下，鲃[bà]鱼肥美，毛蟹膏熟，红菱脆甜，自然少不了一壶温热的黄酒。在这里，寻找故乡似的安心宁静，不经意间，乌篷船悄悄在桥下又滑过了。我与锦溪，短短的邂逅和告别，如同人生那些美好，在江南的秋风里，带着淡淡的寂寥。河边的长廊，一只黄狗晃来晃去，它在那边，我在这边，各自徘徊。如果老黄狗会说话，我想它会说，嗯，这样的天气适合思念。江南的秋已经深了，阳光有些寥落，秋风吹起印花蓝布的衣裳和水面的碧波。河边老的乌桕，又红黄了一树，而白鹅游过，突然昂昂地叫了起来。

 

 

8.

清晨，在阳光染上石头驳岸时，氤氲[yīn yūn]轻烟还在五保湖面飘散，岛上宋代的陈妃水冢在晨雾中透着凄婉。杨柳旖旎[yǐ nǐ]，小河的粼粼波光里，长篙划出了那个属于水乡的符号。小巷蜿蜒在粉墙黛瓦之间，随便走进一段都是踩着历史的余韵。每扇花窗，每段长廊，每座石桥，都在千百年的岁月中沉淀出深深的婉约。恍惚中那诗里的画面出现在眼前，那穿着花布衣撑着油纸伞的柔美身影，由小巷那头迎面而来。可丁香花的味道却早已在遥远的记忆中飘散。随意走进一个临湖廊楼餐馆，品尝鲜美的鲃鱼河虾毛蟹，让心平静地融入这水乡摇曳的典雅，感受着历史残留的脉脉柔情。或许还能听见不远处戏台上昆曲的声音传来，陪伴着一个人悠闲的午后。

 

 

9.

锦溪的船娘，会唱黄梅戏和《东方红》，唱着唱着便入了水乡的戏。乌篷船摇啊摇，窄窄的水道过了一桥又一桥，两岸的长廊寂寂，我们仿佛都在午后的阳光里睡着了。夜深的锦溪，谁家临河的灯亮了，打着手里的毛线，听着咿咿呀呀的昆曲，锣鼓一场，人间春梦不知醒否。夜航船上的人们，放起莲花灯来，桨声灯影里，这小镇似乎也融合在水光中了。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逝，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落了还生。虚长了岁月，花白了鬓发，然而一切都还没改变。住进了枕河人家，走遍了小巷小街，看遍了小桥流水，守候了日出黄昏，想象了过去和未来，安静温暖的小镇生活，满足着所有关于故乡的想象，虚幻而又真实。

 

 

 

 

 

 

临江屯：牧歌绝唱

 

10.

无尽的牧草与山坡，偶有牧人羊群，

也不过茫茫天地里小小的一粒。

偶见弯曲小河出现，便有群马如风，牛羊下山。去临江屯[tún]是一段美丽的行程，蔚蓝的天，白的云，清新的空气，然后是满眼的草原，像地毯一样伸向远方。散珠般滚落草原的牛群、羊群、马群，车子在草原上飞奔，像长了翅膀的雄鹰。当眼前的景色渐渐过渡到森林和耕地，便是进入额尔古纳湿地了。车子沿河而行，就像徐徐打开了一幅美丽的画卷：开阔的河岸阶地和舒缓绵长的坡面上，金黄的麦田、油菜花和休养中的黑土地纵横交错，像一块巨大的调色板，成片的白桦林、松树林，给这画面添上写意的一笔……

 

 

11.

突然，像银带飘曳一样的额尔古纳河，稍微踌躇[chóu chú]了一下，略绕了个弯，眼前出现了一个村庄，安静地依偎在江边。这，就是临江屯了。临江屯的美，是感动人心的。如果说一路的风景以大美的姿态强烈地冲击着视觉神经，那么临江屯却是以它的悠闲、宁静、纯粹的乡村气息动人。临江屯三面环山，西北面有一小山岗，是俯瞰临江屯及周边景色的好去处。清晨时分的临江屯，如同一个梦幻世界：因为水量充沛的缘故，当太阳露了头脸，河边、田塍、水塘便升起大片大片的雾气，笼罩着树林、草地。雾气随风而来，村子像浸润在稀薄的牛乳中一般。

 

 

12.

太阳冉冉升起，炊烟也起来了，阳光被薄雾滤过，柔美地流泻了一地金色。依稀能看到身影绰绰的人们，已经有村民开始放牧牛马，阳光给这些人儿牛儿马儿镶上了一道金边。许多院落，已经开始了挤牛奶的工作，芬芳甜美的气息，便四处流淌在这美丽的村庄。除了晨景，临江屯的落日夕照也是值得品味的。可以就在自家门前的秋千上，荡悠着你的闲暇时光，看暮色中归来的牧民和牛马。幢幢木刻楞在夕阳下投下了长长的身影，和木栅栏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泛着温暖的光辉。

 

 

13.

抬头看西北面的小山岗，落日红了半边天，山岗上偶有旅客或牧归的人，与天际线构成了好看的剪影。最妙的是爬上山岗，看五彩缤纷的临江屯渐入暮色，额尔古纳河泛着金光，恬静美好。夕阳则慢慢沉入对岸俄罗斯境内的山岗。在临江屯，其实最新奇的体验是与俄罗斯风情不期而遇。看到满眼的木房子和矮矮的栅栏，到处是蓝眼睛或褐色眼睛，亚麻色头发的人，你大概会以为闯入了异国他乡。当你听到这些有着欧式面孔的村民讲着满口的山东话或东北话，是不是觉得又奇怪又亲切？

 

 

14.

村子很小，只有82户人家。没有柏油路，那些木房子，其实是俄罗斯风格的“木刻楞”。这些用原木交错垒起的俄式房子，原木之间填有青苔，屋顶铺着用斧子劈成的薄木板，房檐和窗框上都饰有别致的木刻雕花图案。一幢幢，童话般地立着。房子的四周斜斜地围了一圈低矮栅栏。里面种了菜、向日葵和各色鲜花。窗台上也摆满了花。许多院子能看到缠绕着枝蔓的秋千。置身在这样一个村庄，就像走进了童话世界。

 

 

 

 

 

 

巍山：相遇即重逢

 

15.

离开大理古城的时候，下一站不知道去哪。大理的周边，双廊、丽江、束河、香格里拉、和顺、沙溪、诺邓、普者黑这些都很有名，可我打算去一个没听说过名字的地方，似乎这样才算是属于自己的旅行。正踌躇[chóu chú]间，网上刚认识，还没见过面的新朋友ROCK说，你去巍山吧，我在那开了一家客栈，去住两晚，你会有意外惊喜。好，就是巍山，这个地方最吸引我之处，就是之前闻所未闻。去车站问人，说坐车要两个小时。果然是有惊喜。

 

 

16.

ROCK开的沉香64号客栈，躲在巍山古城的小巷里，一番好找。他不在巍山，管家小谢是个挺漂亮的大眼睛姑娘，很热情地招待我，但估计是正在谈恋爱，下班就没了人影。夜色降临，客栈就剩下我跟守夜的老头。客栈是一个明代的古宅改建的，只有四间房，每间房就是一幢明代保护建筑，有楼上楼下。走上木楼梯的时候，仿佛化身投宿兰若寺的宁采臣。夜风在精美古典的建筑里潜行，百年老树在微弱灯光里落下婆娑的影，夜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灯影斑驳的院子里踱步，很想大喊一声，然而终究是怕惊动谁。

 

 

17.

盘腿坐在古宅的木榻上，只留下一盏灯，院子里的桂花树传来幽幽清香。一贯向往寂寞的我，也开始忍不住寂寞，于是发了一条朋友圈，热心体贴的朋友们，马上纷纷发来各种深夜恐怖鬼故事。于是窗外的树影也开始诡异起来。ROCK老板说，巍山就是二十年前的大理古城。果然，他说的一点没错。这里就像从未有游客到来的一个小城，淳朴，简单，安静。让我喜欢得忍不住在这里多住了一晚，第二晚，小倩依旧没来。怀旧的老街，淳厚的民风，丰富便宜的小吃自不必说了，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在农贸市场里逛来逛去。看看街头的小摊在热气腾腾地炒饵丝，乡下的阿姨挑来一大担还滴着泥浆的白花藕和莲蓬，烟草摊上几个老头吵得快打起来了，还有不怎么敢试的六十度的散装高粱酒，看着就很清凉解暑的凉虾汤，那个卖鱼的彝族老奶奶居然打得一手好鱼。

 

 

18.

这里到乡间，还有载客的马车，两块钱一趟，二十块钱可以包车，到你想要的任何地方去，当然得在马力范围之内。赶马车的老杨头眼神和耳朵都不太灵光了，接了我敬的烟，边赶马边问了我一个问题：“广州漂亮还是广东漂亮？”我想了很久才说，都不怎么漂亮，还是巍[wēi]山漂亮。老杨头说，巍山只有姑娘漂亮，地方不漂亮。我说，你们的漂亮姑娘都去我们那边了，巍山只有地方漂亮了。老杨头说，怪不得！我说呢！姑娘都没有我年轻时看到的漂亮了！为了避免我赖在客栈太久，ROCK老板要跟我翻脸。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巍山。

下一站，未知。

 

 

 

 

 

 

喜洲：你的天涯，我的海角

 

19.

大理的周边，喜洲不算出名，昆明朋友发来信息说，他朋友的朋友在喜洲开客栈，不妨去看看。中巴车到喜洲的中午，天空下着微雨。镇口有棵参天的大树，上面站满了白鹭灰鹤，也不怎么怕人。树下的小城隍庙，传来鞭炮的声音，十分热闹。走近一看，原来正好是城隍诞，全镇的白族婆婆阿姨，几乎都聚集在这了。庙门前摆满了萝卜白菜、糕点香烛，正在拜城隍。白族的祭祀，和我老家的差不多。神像前摆满精致的各种菜肴、花式糕点、水果之类，比较特别的是给神像供上了香烟，还要把香烟竖起来点着，老是被风吹倒。

 

 

20.

我赶紧上前，帮忙把吹倒的香烟竖起来，得到了许多微笑和点头。祭祀既毕，是分食祭品的精彩时间，婆婆阿姨们各自带来了饭盒餐具，一字排开。有人专负责称菜、分菜，以求每份菜肴分配得不偏不倚，开展着最公平的民俗活动。赶路半天，饥寒交迫，看着洒满辣子花椒的五花肉和鲫鱼直流口水。于是开始给阿婆们敬烟，点烟。不懂她们说什么，她们也不懂我说什么，大家比画着自己说自己的。后来，阿婆们扯我坐下，塞给我一个饭盒，纷纷把自己碗里的肉往我碗里夹，我默默地给自己添了两次饭。

 

 

21.

到后来，阿婆们都夹着瘦肉直接往我嘴巴里塞，估计我当时的吃相，肯定相当凶残。有个戴黑框眼镜，脖子上挂着相机的游客姑娘进来了，试图偷偷拍照。把瘦肉往我嘴巴里塞的阿婆们很高兴，拉着她叫她坐下来吃饭。姑娘可能没听懂，吓了一跳，赶紧摇手欲逃。当时我正盘腿端坐在自己的相机包上，满头油汗，头发凌乱，举着大碗和筷子，样子十分狼狈。我对她说，婆婆叫你坐下来一起吃饭呢。姑娘警觉地看了我一眼，说，不了，谢谢！然后就飞快跑掉了。估计是被我的样子吓到了。

 

 

22.

吃完，婆婆们各自坐着马车回村庄。我和她们挥手告别，说些各自听不懂的笑话，然后去找偏僻的乌瓦客栈。乌瓦的老板娘苏小姐神情淡淡的，让我自行安顿，淡淡地问我要不要一起吃午饭。后来我离开喜洲时，她正好要去大理，于是又淡淡地顺路送了我一程。所以，谢谢你，苏小姐。骑着乌瓦家的自行车，在镇上横冲直撞。去洱海的土路有大概七八公里，一路空无一人，只有我一人一车在细雨中飞驰，偶有一只松鼠飞快蹿过马路，我们互相被惊吓了一下。

 

 

23.

一路看到无数的各种鸟。白鹭和牛背鹭在翠绿的稻田里成群结队；有一两只高帽子长尾巴的戴胜，陪着自行车飞行了一段；乌鸦、燕子和麻雀则满天都是，有时会高空掉下一坨便便，好在我车技了得，处变不惊，幸未中招。相机包里，揣着一只甜的和一只咸的粑粑，有时咬一口甜的，有时咬一口咸的，喜洲粑粑的美味，果然名不虚传。天空和海面都是灰蓝色的，偶尔有鸟儿飞过，泛起一阵涟漪。海的对面，是热闹非凡的双廊古镇。海边只有我一人，和被我骑得泥泞不堪的自行车。

 

 

24.

路的尽头是一截伸进水里的长长的断桥，还有一些长在水里的枯树，伸展出奇怪的姿态。绿的水藻，随着细雨在水中漂荡。一只小水鸡突然钻进水里去了，在我担心它被淹死之前，在很远处突然跳出了水面。雨忽大忽小，蹲在断桥的尽头，头发被淋湿了，雨水顺着额头滴下来。如果那天有人路过那里，或者会觉得是邻村的傻子偷跑出来淋雨了吧。记得有个小朋友问我：“人生是不是一直这么无聊，还是只有年轻时会这样？”我的回答是：“会越来越无聊的。人生来就孤独，终我们一生的旅行，都不过是在试图摆脱孤独。”

 

 

25.

这样的寻觅，困难重重，却值得花掉我们一生的时间。或许，这也是我们无聊人生里，唯一不那么无聊的事吧。这是我在洱海淋了很久的雨之后，打第三个喷嚏之前，突然领悟的。傍晚，回到喜洲镇中心的四方街，在路边小店买了一条蓝色的小毛巾，擦干了头发。天色已经黯蓝下来，还在下着小雨，最热闹的四方街也很少有人走动了。生意最好的那家喜洲粑粑的老板开始收拾他的煤炉和大铁锅，准备开始坐在屋檐下吃晚饭。街的另一头，有人家在做法事超度亡人，偶尔吹两声唢呐，偶尔放一串小鞭炮，鞭炮声在雨夜里沉闷得不甚分明。

 

 

26.

镇上所有的店子都关了门，只剩一家餐馆开着。已经是夜晚九点了，一个客人也没有，连服务员都开始打哈欠了。我问，有烧烤、啤酒没？服务员说，当然有。然后她大喊一声，后面厨房跑出来一个小伙子，开始试图点燃饭店门口被雨打湿的烧烤炉。半个小时后，饥肠辘辘的我制止了小伙子的努力，那个烧烤炉还是潮湿的。我说，随便来点什么你们现有的我吃吃就行。然后我喝了一碗牛肉野菜汤，吃了一碗白饭。对着潮湿泛蓝的夜空，喝了两瓶冰镇的风花雪月啤酒。

 

 

27.

第二天一早，我就坐着苏小姐的车，离开大理。车里放着许巍的歌：

我坐在我的房间/翻看着你的相片/又让我想到了大理/阳光总那么灿烂/天空是如此湛蓝/永远翠绿的苍山

我爱蓝色的洱海/散落着点点白帆/心随风缓慢地跳动/在金色夕阳下面/绿色的仙草丛里/你的笑容多温暖……

快到大理的路上，苏小姐淡淡地指着三点钟方向，淡淡地对我说，看苍山的云海。我看了一眼，举起相机拍了一张照片，就此告别了一个名叫喜洲的小镇。路上这偶然的一面，或是你的天涯，或是我的海角，然而，我们终将擦肩而过。

 

 

 

 

♡ 完 ♡

 

 

 

 

谢谢您的阅读与收藏，祝好，愿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