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青时 女 | 插画师
柔软又坚定、念旧、共情力强,被他看见
周叙白 男 | 纪录片导演
温柔有担当、克制、责任感重,被她理解
微风吹完入
许青时:(os)又是一年十月。我在这扇门前站了很久。门板被晒成了灰白色,上面那个“拆”字,红得扎眼。铅笔在手里焐得发烫,笔尖悬着,像一只找不到地方落脚的鸟。这扇门我看了快二十年,可来了一周,什么都画不出来。
周叙白:(os)第十年。矿山、村落、干涸的湖泊,我的镜头只对着即将消失的东西,比如眼前这条老街。镜头扫过裁缝铺,取景框边缘卡进了一个人影。我停了一下,她的侧脸在逆光中,有一层绒绒的边。镜头追焦了半秒后,我迅速移开,这不是我该拍的。我放下摄像机,等了五分钟,她还是没走。
01:19脚步声停
周叙白:(看着门板)你也是来记录这个的?
许青时:(转过头)
周叙白:(指了指摄像机)我是来拍这个的。(看向老街)这条街,快拆了。
许青时:(点头)嗯。
(沉默)
许青时:这儿,原来有块招牌。
周叙白:什么招牌?
许青时:(看着门框)挂歪的,用铁丝缠着。我姥姥说等空(4声)了修,她一直没空,我也没空。现在空了,什么都空(1声)了。
周叙白:你姥姥,开裁缝铺的?
许青时:嗯。开了四十年。
周叙白:(把摄像机架起来,对着那扇门)
02:20快门声,摩擦声
周叙白:(把取景器递给她)喏。
许青时:(凑过去看,os)画面是门框上方,两个小小的钉眼,还有一道被太阳晒浅了的印子,大概是招牌遮过的地方。
许青时:(摇头)…我画不出来。
周叙白:什么?
许青时:(指了指自己的画板)
周叙白:(明了)噢。
许青时:我是一名插画师。(讲述)去年有个绘本,画的是玩具店。编辑说,我画的不是玩具,是旧时光的纪念碑。
周叙白:嗯,这说法真好。
许青时:但她下一句是——现在的孩子,不喜欢参观纪念碑。
03:22把画板放下,翻开画本,摩擦声
许青时:(递)喏。
翻画册
周叙白:(os)我翻开她的画本。全是老街的物件——门栓、瓦片、窗户上的插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笔的线条在纸上铺开,是浅浅的灰,画得很好。
周叙白:(递回)怎么不画人?
许青时:(接过,合上)画不好。
周叙白:画得挺好的。
许青时:(摇头)那是东西。(摩挲画本)东西不会走。
周叙白:(顿)人走了,东西也不一定留得住。
许青时:(抬头看他)
周叙白:我拍过很多东西。(看向远处)矿山的传送带,村口的大槐树,湖边的老码头。不过,后来都没了。
许青时:那你把它们拍下来是…
周叙白:(顿)证明它们存在过。
许青时:(看着他)
周叙白:(沉默几秒)也为了记住,存在过的代价。
许青时:代价?
周叙白:(没有直接回答,移开视线)一张照片被看见,是它的幸运。但对被拍下的人来说,未必。
许青时:(没说话,低下头,开始画那扇门)
05:00翻开画本,笔画沙沙声
周叙白在旁边蹲下来,画笔停下
许青时:(盯着门板)我姥姥走那天,我在参加一个重要的项目会议,手机开了静音。我妈打电话过来,没能及时接到。后来再打过去,人已经送医院了。直到最后,都没能见着老人家最后一面。
周叙白:(看着她,听她讲)
压笔画声入
许青时:(继续画)她那件做了一半的旗袍,我一直收着。(笔尖停下)但顶针找不到了。我总在想,要是顶针还在……(没说完)
05:58摩擦声
周叙白:(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去)喏。
许青时:这是…?
周叙白:我小时候在钢厂里住过几年。前两年回去看了看,就剩一片空地了。我在土里刨了半天,就刨出来了这个。(顿)我爸的。
06:21摩擦声
许青时:(接过,铁锈蹭到手心,没松开)你一直带着吗……
周叙白:嗯。其实,我也不知道留着干嘛。
06:40摩擦声
许青时:(把安全牌还给他,低下头,继续画画)
笔画声入
周叙白:(os)我看着她一笔一笔,把那扇门画了出来。阳光从她的背后照过来,在她的轮廓上,勾上了一道金边。
周叙白:(看着她)那个…我能拍你吗?
许青时:(笔尖顿)拍我?
周叙白:嗯。拍你画画。
许青时:(想了想)那…你得先让我画你。
周叙白:啊……
许青时:你把摄像机放下,我来画你。
周叙白:(犹豫)
07:21摩擦声
周叙白:(把摄像机放在地上)
翻画册
许青时:(翻开新的一页纸,开始画)
周叙白:(沉默,坐着不动,有点僵)你…画我干嘛?
许青时:(边画边说,轻)你说的,证明存在。
周叙白:(没在说话,被阳光照的眯了眯眼)
07:47微风吹完入
许青时:(os)第二天,我和他又回到了那条街。街道两旁的桂花开了半个多月,金黄细碎的花粒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空气里到处都是那股甜香,缠进风里,钻进衣袖。我们来到了小巷深处,那间糖水铺还在,木头的招牌被时光磨得几乎看不出颜色。只有“糖水”两个字,还隐约留着一点深红的漆。门口贴着一张崭新的纸,字迹很清晰。
周叙白:(透过取景框看那张纸,读)月底关门。
许青时:这家…竟然还在。
周叙白:(看了眼招牌)糖水铺?
许青时:嗯。我小时候夏天最盼着来这儿。赤豆元宵,酒酿圆子,还有绿豆汤。
周叙白:(放下摄像机)进去看看?
许青时:…嗯。
09:04脚步声,推门
老板:(起身)看看想吃点啥?-cv草莓味胳肢窝
许青时:(看着墙上手写的菜单)一碗赤豆元宵,多加赤豆。
周叙白:(看了她一眼,对老爷爷)我和她一样。
老板:(转身去忙)两碗赤豆元宵,多加赤豆。
许青时:喂,你干嘛学我?
周叙白:我不知道点什么。
许青时:你没吃过赤豆元宵?
周叙白:(摇头)没有。我们那儿只有绿豆汤。食堂的那种,绿豆煮开花,加糖。
老板:(看了一眼许青时,边忙边说)丫头,你之前来过吧?
许青时:(愣)噢,来过。
老板:我就说嘛,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许青时:(不好意思笑)是。我姥姥之前经常带我来这的儿。
老板:噢!我记起来了~(指了指灶台边的搪瓷缸)你姥姥她以前还拿这种缸子来打过赤豆,说我家煮的不够烂,要回家自己熬。
许青时:(只是微笑,看着缸子,没说话)
老板:小伙子头一回来吧?
周叙白:(点头)第一次。
老板:那你可有口福了。我这店开了四十年,月底就关了。你们来得真巧。先找地方坐吧,马上就好。(说完转身继续忙了)
微风吹过
老板:(端着碗走过来)来来来,小心烫啊。
许青时:(刚准备接,对老爷爷)谢谢您。
周叙白:(接过)我来吧。
放碗勺,摩擦声
许青时:(先闻了闻)嗯…就是这个味儿。
周叙白:(低头看)怎么这么红?
许青时:赤豆熬的,当然红的。(指)上面那个,是桂花。
周叙白:嗯,闻到了。
许青时:(看着他)你尝尝。
周叙白:(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嚼,愣住)
许青时:怎么样?
周叙白:赤豆熬得很烂,有颗粒感,沙沙的。甜度也刚好,(又吃了一口)小圆子也Q,不粘牙。跟超市卖的那种速冻的不太一样。
许青时:(笑)还有吗?
周叙白:(又看了看碗里那几粒干桂花)桂花…是后放的。
许青时:(点头)嗯,出锅才撒。不然香味就跑了。
周叙白:(又吃了一口,慢慢嚼完)桂花这个味儿……我小时候经常闻到。钢厂门口有几棵,没人管,开花了也没人摘。就落在地上,被路过的人踩得到处都是。
许青时:(看着他)那这个和你记忆中的味道一样吗?
周叙白:差不多。就像…这条街。
许青时:(愣)像这条街?
周叙白:嗯。快没了才知道它一直都在。
许青时:(若有所思)嗯,快没了才知道。
12:52两人埋头吃,勺子碰碗两声
许青时:(忽然抬头)哎,你拍不拍?
周叙白:(抬头)什么?
许青时:(指了指碗)这个。最后一个月了。
周叙白:(看了看碗,又看了看她)拍。(拿起摄像机,对着那碗赤豆元宵)
许青时:(在旁边看着)你这样拍出来是红的。
周叙白:(从取景器里看她)这本来就是红的。
许青时:我小时候看这个,是金色的。太阳照在上面,反光,一闪一闪的。
周叙白:(os)我把镜头往上移,透过窗户,阳光照进来,落在碗里。赤豆汤的表面,真的泛起了一层金边。
13:50 快门声,摩擦声
周叙白:(拍完,给她看)这样?
许青时:(凑过来看取景器,看了几秒,表扬)嗯~不错嘛,一点就透。
周叙白:(os)她离我很近。桂花的甜香,混着阳光的暖意,从她的发丝间逸出来。这个味道……不该离我这么近。它应该挂在枝头,散在风里。可现在,它缠在她的头发上,缠在我每一次被迫放轻的呼吸里。我握着相机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我该退开的。她似乎没有意识到,她没动,我也没有。
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你们俩,拍完了赶紧吃,凉了不好吃了。
许青时:(猛地抬起头)拍完了!
周叙白:(被撞到鼻子)啊……
许青时:(迅速回头)对不起对不起,(靠近)你……你没事吧?
周叙白:(耳朵有点红,连带着脖颈一起)没事没事。
老板:(打趣)得,这下味道记得更牢了。
许青时:(凑得更近,着急)我看看……
周叙白:(躲,拉开距离)真没事。
许青时:(看了眼)都红了!要不要紧啊?
周叙白:(拿起勺子,转移话题)…再不吃,真凉了。
许青时:(愣,看着他红透的耳根,抿嘴笑了)好,吃。
15:11碗勺碰撞两声
许青时: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布谷鸟鸣,两声脚步
周叙白:(看了一眼)照相馆?
许青时:嗯。我小时候每年过生日,姥姥都带我来拍一张。(指着橱窗旁边的墙)站在那儿,背景是西湖,假的。
周叙白:(看了看那面墙)假的…西湖?
许青时:(笑)对。打印上去的,还有假荷花。
门铃轻响
老板娘:(探出头来)拍照吗?今天人少,不用等。-cv我家鹅hui哼ge
许青时:呃,我是来这……
老板娘:(打量她)你是老许家那个丫头吧?
许青时:您还记得我?
老板娘:(笑)你小时候每年都来,站那个西湖前头,脸绷得跟包子似的。
许青时:(干笑)…
老板娘:你姥姥总说,笑一笑,笑一笑,你就是不笑。
许青时:我那时候怕镜头。
老板娘:(看向周叙白)这位是?
周叙白:朋友。
老板娘:(目光在两人之间一扫)进来坐吧。不拍也进来坐坐。
脚步声停
周叙白:(看了一会墙上的照片)…这些都是您拍的?
老板娘:拍了四十年。这条街上的人,一半在我这儿拍过照。
许青时:(站在一张照片前面)这是……
老板娘:(凑过去看)哦,这是你姥姥两年前拍的。她说要拍一张精神点儿的,给外孙女看。
许青时:(os)她穿着那件我最熟悉的、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领子熨得很平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银丝都妥帖地归在耳后。照片上的她在笑,不是对着我笑,是对着镜头。对着一个/她以为以后能看见这张照片的、未来的我笑。
许青时:(轻)…这张我没见过。
老板娘:她后来没来取。可能忘了吧。
许青时:(os)是忘了吗……或许是觉得,那个需要看照片才能放心的外孙女,已经走得太远,远到不再需要这张证明了吧。
许青时:(紧声)这张照片…能给我吗?
老板娘:本来就是你们的,放着也是放着。
许青时:谢谢。(小心地把照片收进包里)
周叙白:(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老板娘:(打量他俩)你俩要不要拍一张?
许青时:(抬头)啊?
老板娘:西湖还在。最后一个月了,免费给你们拍一张。
周叙白:(看向许青时)呃……
许青时:(看着他,然后笑了)来都来了。
老板娘:别站那么远,靠近一点。
周叙白:(挪了挪,中间还隔着一点距离)
老板娘:你俩跟门神似的一左一右,拍出来多生分啊,再近一点。
许青时:(往周叙白那边靠了靠,胳膊碰到他袖子)
老板娘:哎~这就对咯…小伙子,你手别攥那么紧,放松,自然点儿。
周叙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松开了虚握着的拳头)
老板娘:对,就这么垂着就行!
许青时:(憋笑)周导,你拍纪录片的时候不是挺会的吗?
周叙白:(低声)我那是在镜头后面。
老板娘:好了好了,看我这儿——
许青时/周叙白:(看着镜头表情都有点不自然)
老板娘:哎呦,我这儿背景是西湖,不是衙门,你俩表情跟要上刑场似的。
许青时:(被逗得笑出声)
周叙白:(也跟着嘴角上扬)
老板娘:诶!好,这张好,这才像样儿。
下雨声
许青时:(看向门外)…下雨了?
周叙白:(看向不远处的茶馆)我们去那边的茶馆坐坐吧。
周叙白在看相机里的照片(摩擦声)
许青时在旁边翻自己的画本
20:39撕下来,摩擦声
许青时:(递)给,你的画。
周叙白:(接过,看了一会)你是怎么画出来的?
许青时:(低头收拾画具)你昨天说那句话的时候。
周叙白:哪句?
许青时:“证明它们,存在过”。
周叙白:(没说话)
21:07把那页画夹进笔记本
(沉默片刻)
周叙白:(顿)…我父亲,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
许青时:嗯?
周叙白:他说,一张好照片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许青时:(抬头看他)
周叙白:那时候我不懂。我觉得一张照片能改变什么?它只是一瞬间的光和影。可后来我懂了。它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许青时:(等他继续说)
周叙白:(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没什么。只是觉得,画画挺好的,不会打扰到谁,很安静。
许青时:(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没有追问)我的画……也许只是没人看见。
22:05掏出东西摩擦声
周叙白:(拿出铁盒子)这个,给你。
许青时:(是那枚安全牌)这不是…你父亲的吗?
周叙白:嗯。我想了很久,不知道把它放哪儿。觉得放你这儿,挺合适的。
许青时:为什么?
周叙白:(指了指她的画本)因为…你能让它存在。
许青时:(握着那个铁盒,没说话)
22:35摩擦声,翻画册
周叙白:(os)她重新翻开画本,停在那幅裁缝铺的门。从笔袋深处摸出一支彩铅——琥珀色的。她犹豫了一下,在门缝的位置轻轻涂了涂。淡淡的琥珀色,像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
周叙白:(看见了)这是?
许青时:(看着颜色,自己也有些意外)…就是突然想涂一下。
周叙白:(没说话)
许青时:(合上画册)我姥姥的顶针找不着了。我要能找到,也给你看看。
周叙白:(点头)好。

23:57许青时脚步走近
在他旁边坐下(摩擦声)
周叙白:(转头看她)
许青时:(看着河水)你知道我会来?
周叙白:不知道。(也看着河水)就是想在这儿待一会儿。
(沉默)
许青时:(抬头)今晚没有月亮。
周叙白:明天就拆了。
许青时:嗯。
(沉默)
许青时:我明天就走了。
周叙白:(顿)嗯。
许青时:你呢?
周叙白:去下一个地方。有个矿区快关了。
(沉默)
许青时:对了,你片子剪完了吗?
周叙白:剪完了。结尾用的你那幅画。
许青时:哪幅?
周叙白:裁缝铺的那扇门,门缝里有光的那幅。
许青时:(没说话)
周叙白:(看着河水)我之前一直在拍废墟。直到看见你的画,我才知道,我该拍的是废墟之前,那最后一束光。
许青时:(转过头看他)你以前……不是这样拍的吗?
(沉默)
周叙白:大四那年,我拍了一组照片——城市午夜的劳动者。出租车司机,环卫工,夜班护士,还有凌晨的摊贩。我想记录那些不被“看见”的人。
许青时:嗯。
周叙白:(陷入更具体的回忆)其中有一张,是一个夜班公交司机。凌晨三点的末班车,他靠在驾驶座上,路灯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了他疲惫、安静的脸上。(情绪复杂)那张照片……后来还得了奖。
许青时:(肯定)那很好啊。
周叙白:(摇头)不。照片火了之后,有人认出了他。他单位的领导觉得他“损害了公交司机的形象”,把他调到了其他岗位。(顿)再后来,网上有人说他卖惨,说他装,说他…故意摆拍。
许青时:那…之后呢?
周叙白:他本来就有高血压,扛不住,…病倒了。再加上抑郁,(顿)好几年都没缓过来。
许青时:你……那时候知道吗?
周叙白:(低头)知道。(苦涩)我爸妈先知道的。因为那个司机,…是我爸的朋友。
许青时:(愣住了)
周叙白:我爸去医院看他。回来之后,什么话都没说。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夜。(声音发紧)他…他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没有办法告诉别人,他的儿子不是故意的。他是矿上的安全员,一辈子就干一件事。就是看着别人,别让他们出事。
许青时:(屏住呼吸)
周叙白:(呼气)第二天,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了很久。(哽住)他说…“你的镜头抓住了他的灵魂,却打碎了他的生活。一张好照片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许青时:(心情复杂,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周叙白:(低头)没过多久,那个司机…没扛过去。后来,我爸他……也不在了。
(很久的沉默)
许青时:(轻)所以…你后来只拍物,不拍人。
周叙白:(点头)嗯,我怕……。我怕我按下快门的那一下,又是在毁掉一些什么。
许青时:(引导他面对)那你,为什么又拍这条街?
周叙白:因为它已经在消失了,不是因为我才消失的。我只是想,在它彻底没了之前,有人能看见它最后的样子。
许青时:那你…拍人呢?比如,拍我?
周叙白:(转过头)你,不一样。
许青时:哪里不一样?
周叙白:你也在画,你不是站在镜头前面被我拿走什么的人。(难以言表)你是……(说不下去)
许青时:(替他说完)我也是在留下的那个人。
周叙白:(看着她,仿佛看到知音)…嗯。
许青时:(看着河面)你看过我的画。老街的门栓、瓦片、还有你的侧脸…我画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留住”。
周叙白:(专注,看着她)
许青时:(看他)但你拍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看见”。
周叙白:看见…然后呢?改变不了任何事。
许青时:(摇头)看见,本身就是改变。
32:00摩擦声
许青时:(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个给你。
周叙白:(os)我打开信封,是一幅画。画的是那天在茶馆,我坐在窗边。但窗户是一扇充满铁锈、厚重的工厂铁窗。窗外不是老街,是一片模糊的、属于我记忆中的钢厂场景,隐约能看到墙上写着的“安”字。画中的我正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窗外的景象。在触碰的交界处,她用了一点温暖的鹅黄色。
许青时:(轻)这不仅仅是废墟,也是你的一部分。
32:56掏出那个铁盒子,打开
许青时:(看着那枚生锈的安全牌)你父亲给你的,不是枷锁,是责任。“记录”的安全,不是不造成伤害,也不是拯救。而是怀着最大的敬畏,去靠近,去理解。(指着画中他触碰窗外景象的手指)像这样,用你的方式,把他失去的世界,哪怕一点点,带到更多的人眼前。让不该被遗忘的,安放在更多人的记忆里。这才是“安”。
周叙白:(看了看手中的画,还有眼前目光坚定的她)
33:48周叙白把画收起来
许青时:(瞄到他的虎口和指尖有些新的、浅浅的伤口)你的手,怎么了?
33:55摩擦声
周叙白:(手伸进口袋)有样东西,要给你。
许青时:(疑惑)
周叙白:伸手。
许青时:(摊开手)什么?
34:04摩擦声
周叙白:(把东西塞到她手里)
她低下头,手心里是姥姥的那枚顶针。旧的,铜的。
许青时:(难以置信)这是…,(隐约猜到)哪来的?
周叙白:你上次不是说找不着了嘛,前两天,我去裁缝铺找了找,最后在门板后面的墙根底下,被土埋着。(其实整个裁缝铺的土都被翻新了一遍)
许青时:(看着那枚顶针,鼻头酸涩——失而复得的喜悦,对姥姥的思念,以及对周叙白的感激与心疼,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周叙白:(os)我看着她眼泪落了下来,下意识想做点什么。我抬起原本放在石阶上的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可在即将触碰的瞬间,我停住了。我想我不该打扰她。她需要哭,就像…那片废墟需要被记住。我收回手,紧紧握住石阶的边缘,凉意顺着手心往上爬。
许青时:(os)不知何时,远处的推土机停了,耳边河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响。
许青时:(抬头)周叙白,谢谢你。
周叙白:(轻)是它,等到了。
许青时:(看着他,嘴角上扬)
周叙白:我上次这么挖东西,还是在我导师的考古现场。他说我手稳,心沉,适合干这个。可后来,我还是选了摄像机。
许青时:(把那枚顶针攥在手心里)周叙白。
周叙白:嗯?
许青时:你拍完那个矿区,能给我看看吗?
周叙白:(点头)好。

微风吹过,画展环境音
周叙白:(os)次年三月,我受邀来到了她的画展。展厅不大,墙上挂着许青时的老街系列——门栓、瓦片、窗户插销,老人推三轮车的背影,还有河边洗衣服的女人。全是铅笔画的,黑白分明。
周叙白:(os)但里面那面墙,单独挂着几幅画。裁缝铺的那扇门。还有一幅,河边石阶上坐着两个人,隔了半米。黄昏的天,用水彩染了一层更暖、更透的琥珀金。我站在那面墙前,看了很久。
38:38脚步声走近
许青时:(从人群里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来了。
周叙白:嗯。
许青时:(看着他)几个月不见,你好像…晒黑了许多。
周叙白:嗯,跑了不少地方。
许青时:你那个……
编辑:(不远处)青时!-cv阿觉
许青时:(转头,惊讶)李姐?
编辑:这位是……?
许青时:(介绍)噢,纪录片导演,周叙白。(对周叙白)这位是李编辑,我绘本的合作方。
周叙白:(点头)您好。
编辑:(目光掠过两人,露出恍然的表情,对周叙白)周导,我看了您的片子——《遗忘之前》。最后那束光,还有那幅画……(真诚)拍得真好。
周叙白:谢谢。
编辑:(对许青时,带着一种微妙神情)难怪呀。你这次画展的说明文字感觉都不一样了。
许青时:(被说中心事)啊……
编辑:以前你的画是 “记得”,现在这些是 “看见”。
许青时:啊…是么。
编辑:行,不打扰你们看展了。我就是来跟你说声,新绘本的初稿我看完了,(目光扫过二人)这次的感觉……对了。你们聊,我去那边打个招呼。
脚步声渐远
许青时:她是我合作很多年的编辑,人很好。
周叙白:(看着编辑离去的方向,再看回许青时)她看出来了。
许青时:(明知故问)看出什么了?
周叙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她的画)她说得对。是“看见”。
许青时:(转移话题)你…你片子呢?说好的当面看。
40:30摩擦声
周叙白:(从包里拿出平板,递给她)
点击播放
许青时:(os)画面是一片矿区,灰色的山和房子。但镜头和以前不一样了。一个矿工洗去脸上的煤灰,露出年轻的眼睛。一个女人在工棚门口晾衣服,阳光照在她的手上。那束光,和那天糖水铺碗里的金边一样。最后一个镜头很长,长久地凝视一个老人的侧脸,他看着远方,然后镜头慢慢虚焦,化成一片柔光。片尾字幕升起来。最后一行写着——
周叙白:(混响)“因为看见,所以存在。”
许青时:(平板还他,看着画)那天在河边,你跟我说,消失的终点不是废墟,是那束光。
周叙白:嗯。
许青时:(转过头看他)这些,都是你帮我找到的。
周叙白:(看着她眼睛,轻)它们,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许青时:(嘴角上扬,想起)对了……
41:58摩擦声
许青时:(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这个还你。
周叙白:(os)是那枚安全牌。配了一个小小的画框,框上刻着两个字:存在。
许青时:现在,它有地方放了。
周叙白:(os)我接过画框,看了一会。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安全牌从画框里取了出来,将空画框还给了她。
许青时:你这是…?
周叙白:(看着她的眼睛,轻)你教我的。东西会走,但地方,会一直留着。
许青时:(握着那个空画框,没说话)
42:44 手机震动,掏出手机
许青时:(显示工作消息)那个…我先去忙。
周叙白:去吧。
许青时:(突然想起)……
翻包声,拿出一张照片
许青时:这个,我又重新打印了一张,(塞到他手里)给你。
许青时说完转身离开,刚走了两步停下,回头
许青时:(稍远)晚上请你吃饭!
周叙白:(拿着照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上扬)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