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必是玫瑰》

——巴啦啦社团出品——

编剧——Hey太阳

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源于网络侵权联系必删

感谢参演CV：

栀子——月坠

那只小羊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花了四个月，才看完那些照片。

它认得我。

嗯。就像我认得你一样。

她不是不够好，她只是不肯把自己修剪成别人喜欢的形状。

我没有在拯救谁，我只是终于学会了，站在她旁边，而不是站在对面。

走本必看：这是个淡本，走本节奏不要太快，慢慢的，不要着急哦

00:00 雨声

00:04 相机快门声入

陈屿：（压低，气声）知微。

00:08 衣物摩擦声，身体从地面撑起后入

沈知微：（没回头，声音有点哑）十五年没见，你倒是学会不打招呼了。

陈屿：打了。你没理我。

00:19 相机挂绳摩擦衣领的声音。

00:23 转身，脚步踩在湿腐叶上入

沈知微：你怎么找到我的？

陈屿：你妈告诉我的…

沈知微：（沉默5秒）哦……

陈屿：她说你半年没打电话了。我打了十三个，最后一个终于接了。

沈知微：我换了号码。

陈屿：我知道。我问了七个你以前的同事才问到。

00:57 两人脚步声入

沈知微：你挺有毅力。

陈屿：工作需要。

沈知微：进来吧。你头发上都是水。

01:08 帐篷拉链声。

01:12 帐篷内布料摩擦声入

陈屿：（环顾四周）……你还真是。

沈知微：还真是什么？

陈屿：没什么。

01:22 防水袋拉开的声音。

01:23 存储卡碰撞的轻响。

01:29 电脑开机声后入

沈知微：说吧。什么事。

陈屿：（翻开文件夹）社里要做一套纪实摄影丛书。主编点了你的名字。

01:43 鼠标点击声后入

沈知微：谁的名义？

陈屿：社里的项目。我负责的选题。

沈知微：条件呢？

陈屿：（念稿的语气，平稳）预付版税五万，首印三千，版税百分之八。选题已经过了，你只需要——

沈知微：你回去吧。

陈屿：你还没看条款。

沈知微：不用看。我不做画册。

陈屿：（音量略微提高）为什么？你知道多少人想出画册吗？这是正经出版，不是路边印刷厂。你的作品能被更多人看到——

沈知微：然后呢？印出来摆在书店架子上，旁边是风光大片和明星写真，封面印着"震撼人心的荒野之美"，定价六十八，买的人翻两页就放下了？

陈屿：至少有人看。

沈知微：我想要的不是有人看。

02:46 椅子转动声后入

沈知微转向他

沈知微：陈屿，我拍这些东西不是为了被观赏的。那只云豹右前肢骨折了，被陷阱夹的。我跟踪它十七天，不是为了让你把它印在铜版纸上变成别人客厅里的装饰画。

陈屿：你可以提要求。图片说明你来写，排版你来定，印量你限制。我们不是在消费（打断）

沈知微：（打断）你们就是在消费。只不过你们管它叫"传播""推广""让更多人关注保护"。说得好听，但本质上，你们想做的是把我的东西变成商品。我拍它们的时候，从来没把它们当成商品。

沉默三秒

陈屿：（深吸一口气，压着情绪）知微。你今年三十二了。

沈知微：（轻笑）所以呢。

陈屿：我不是在攻击你。但我得说实话。你拍了十年，存款不到六位数，没有社保，没有固定住址。我问你妈妈了，你去年全年收入四万七。四万七，（顿了顿）在贝鲸，一个实习生都比你挣得多。

沈知微：所以呢？

陈屿：（音量升高）所以你就不能活得正常一点吗？！

沈知微：（顿四秒后平静地）你定义的正常是什么？

陈屿：……

沈知微：朝九晚五，五险一金，年底年终奖，过年回家被亲戚夸"工作稳定"？陈屿，我二十六岁的时候试过。广告公司，拍珠宝拍手表。一个月三万，住市区，周末逛街。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04:49 沈知微起身，走到帐篷门口。

04:52 拉链拉开一点的声音。

04:53 雨声变大入

沈知微：我怕有一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忘了云豹的眼睛长什么样了。

雨声持续八秒

05:12 水杯放下音入

陈屿：（声音低下来，疲惫）如果我换一个说法呢。不是出版画册。是资助。社里给你一笔钱，不算稿费，算项目资助。你去拍你想拍的，拍完我们只需要首发的权利。书可以不印，只在线上发布。你的作品不会被做成商品，它会以你想要的方式存在。

05:43 沈知微转身脚步声回到电脑前。

05:49 鼠标点击声入

沈知微：为什么是我。

陈屿：主编看了你去年在羌塘拍的藏野驴。他说他看了很久。不是因为拍得有多好——虽然确实好——是他能感觉到拍照的人真的在乎那些动物。现在这种东西太少了。

06:15 电脑键盘敲击声后入

陈屿：你不用现在答复我。我在县城宾馆住三天。你要是愿意，随时来找我。

06:26 陈屿起身。弯腰钻出帐篷。

06:31 拉链声后入

陈屿：我不是来劝你妥协的。我是来告诉你，有人看见了。

06:41 脚步声结束后入

沈知微：（独白，录音机质感，略带混响）今天陈屿来了。他说我应该活得正常一点。我不知道正常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那只云豹今天回头看了我一眼。它右前肢断了，但它还活着。我想把它活着的样子记下来。仅此而已。

录音机停止键按下。"咔"的一声

雨声完全消失

00：00 帐篷内，电脑风扇低频运转

沈知微：（看向帐篷外三秒后入）你站那儿干嘛。

00:07 帐篷拉链声

00:09 脚步声后入

陈屿：我刚才……话说重了。

沈知微：（没抬头）没重。挺准的。四万七，确实是四万七。

陈屿：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知微：那你是什么意思？

00:35 手指搓揉文件夹边缘的纸响入

陈屿：我意思是……我看着难受。

沈知微：看着我穷，难受？

陈屿：看着你明明可以不用这样的。

沈知微：（短促的笑）哈……

00:56 椅子转动声后入

沈知微：陈屿。你当年追我的时候，说最喜欢的就是我"不用那样"。不用像别的女生一样化妆两小时，不用为了合群去喝不想喝的酒，不用把简历包装成别人想要的样子。你说我身上有你早就丢了的什么东西。

陈屿：……那是大学时候。

沈知微：对。那时候你觉得酷。现在你觉得不可理喻。同一个东西，换了个年纪，就从"自由"变成"不正常"了？

陈屿：（声音压着）因为大学时候你还有退路。你爸还在，你妈还能帮衬。你现在呢？上次你急性肠胃炎是谁送的医院？你自己开车去的？

沈知微：我自己去的。

陈屿：你看看你！你连生病都不允许自己停下来！

沈知微：（平静）我停下来了啊。我在医院躺了两天。然后出院，继续拍。

陈屿：那不叫停下来！那叫硬撑！

双方沉默8秒……

02:23 椅子转动声

02:27 鼠标点击声后入

沈知微：你过来看。

陈屿：（没动）什么。

沈知微：过来。

02:34 凑近电脑屏幕摩擦音后入

沈知微：这只云豹。你看它的左耳。

陈屿：……缺了一角。

沈知微：去年三月我第一次拍到它的时候，耳朵是完整的。今年一月，缺了这个角。我查过那个区域的陷阱记录，十二月二十一号，有个猎套被触发了。它挣脱了，但冻伤了耳尖。

陈屿：（顿了顿）你记得这么清楚。

沈知微：我记了三年的观测日志。每一只我拍过的个体，出生、受伤、迁徙、死亡。有时候我觉得我不是摄影师，我是个记账的。只不过我记的不是钱，是命。

陈屿：（轻声）知微……

沈知微：你知道它为什么看着我吗？

陈屿：……

沈知微：因为它认得我。十七天，它从警惕到麻木到认得。它知道我不会伤害它。陈屿，我花十七天换一个动物对我的信任。你觉得这件事值四万七吗？

陈屿：（沉默五秒）…………不值。

沈知微：对。不值。所以你拿来衡量我的那把尺子，量不出我在干什么。

04:23 鸟开始叫

04:26 拖椅子、坐下音后入

陈屿：我那天翻了你硬盘里的一个文件夹。叫"2019秋"。

沈知微：……你还真看了。

陈屿：我没忍住。里面有三百多张照片，全部是藏羚羊。但不是迁徙季那种大场面，是单只的，近距离的，有些明显是在非常近的距离拍的。

沈知微：那是我在阿尔金山待的四十天。

陈屿：我知道。我还看到了你的笔记。手写扫描的。你说你离一只母羊最近的时候只有三米，它没有跑。你写了五个字——"它信我了"。

沈知微：……

陈屿：知微，那四十天你拍了多少张？

沈知微：……四百七十一张。

陈屿：最后用了几张？

沈知微：……一张都没用。

沉默

05:47 风吹帐篷布的轻微晃动声入

陈屿：为什么。

沈知微：因为不够好。不是技术不够好，是……我没有拍到我想拍的那个东西。那种信任本身，我没能把它留在照片里。它在我眼睛里，不在镜头里。

陈屿：所以那四十天，你什么都没有。

沈知微：我有。我有那五秒钟。三米距离，它看着我，我也看着它，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什么都需要。这就够了。

06:32 纸张翻动音后入

陈屿：我带的这份合同，首印三千，编辑预估销量最多五千。

沈知微：嗯。

陈屿：按百分之八版税，你最多能拿到……两万多。加上预付的五万，一共七万出头。

沈知微：嗯。

陈屿：你去年一年挣四万七。这份合同，等于你一年半的收入。

沈知微：嗯。

陈屿：（声音发涩）我刚才拿这个当筹码。我说你看看，签了它你能喘口气。但我现在觉得……我像个拿面包引诱人的混蛋。

07:24 合上了电脑后入

沈知微：你不是混蛋。你只是觉得我会饿死。

陈屿：你会吗？

沈知微：上个月银行卡余额最低的时候，剩一百三十四块六毛。

陈屿：（倒吸一口气）呼……

沈知微：但我没饿死。一个做自然保护的前辈借给我三千，让我撑到下一笔稿费。陈屿，我穷，但我不是没有人的。你以为我是一个人扛着，其实我身后有一整条线的人，都在互相撑着。只不过你们看不见那条线，因为它不在社交媒体上，不在新闻里，不在任何一个你熟悉的系统里。

陈屿：（苦笑）所以我是那个"你们"。

沈知微：你是那个"你们"里，唯一一个愿意翻山越岭来找我的人。

沉默五秒后入

陈屿：那份合同，我回去撕了。

沈知微：别撕。改改条款就行。

陈屿：（愣住）……你愿意？

沈知微：我愿意让你试。按你说的那个方式——资助，首发权，不印书。但我要加一条。

陈屿：你说。

沈知微：所有照片的说明文字，由我写。不许编辑改动一个字。如果你们觉得不合适，可以不做。但如果做了，就得是我想说的话，用我的方式。

09:27 翻合同，纸张急促的声响。

09:29 掏笔，拧开笔帽音后入

陈屿：我记下了。还有吗？

沈知微：还有。出版时间由我定。不是社里的档期，是我的时机。

陈屿：好。

沈知微：最后一条。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或者我决定不再拍了，你们要把所有原始文件还给我。不是拷贝，是原物。它们不属于出版社，不属于任何机构。它们属于那些动物。

陈屿：……好。

沈知微：那就回去改吧。三天时间够吗？

陈屿：够。

10:20 起身、脚步声

10:22 拉链声后入

陈屿：知微。

沈知微：嗯？

陈屿：你刚才说一百三十四块六毛的时候……我心脏停了一下。

沈知微：（笑）我知道。我故意的。

陈屿：（释然）哈……走了！

10:47 脚步声远去。

10:53 远处有溪水流淌的声音隐约传来入

沈知微：（对着录音键，声音很轻）他刚才说心脏停了一下。我觉得那可能是今天最重要的事。不是他同意了我的条款，是他终于被吓到了。也许被人看见的第一步，是先让人害怕。害怕失去你。

音效：录音键按下。"咔"

00:09 高原风声

00:13 车门开关的重响后入

陈屿：（喘气，声音被风扯碎）……知微？！

沈知微：……

陈屿：（更大声，几乎是喊）沈知微！！

00:23 帐篷拉链声后入

沈知微：（声音低哑，被冻的）吵什么。

陈屿：车陷了。

00:28 睡袋摩擦声后入

沈知微：陷哪儿了？

陈屿：前面的冰河岔口。后轮整个下去了。我试了半小时，出不来。

沈知微：（沉默两秒）备胎边上有拖车绳。

陈屿：用了。没用。冰面太滑，绞盘打不住。而且……

沈知微：而且什么。

陈屿：（声音发紧）而且冰层在裂。

沈知微：……多宽……

陈屿：……主裂缝大概两指。但周围全是网状的。我不敢再动车了。

沈知微：手电给我。

陈屿：你去干嘛？

沈知微：去看看。

陈屿：（抓住她手腕）你别去。明天等救援。

沈知微：明天暴风雪就到了。气象站昨天发的预警，你忘了？

陈屿：那也不能现在去！你看看外面什么温度！

沈知微：陈屿。那群藏羚羊就在前面六公里。迁徙通道就这几天。冰河一旦完全冻实，它们就过不去了。我要拍的是它们过冰河的瞬间，不是冻死在岸边的尸体。

陈屿：那就明年再去！

沈知微：没有明年了。去年那群只有二十七只过了河，今年如果再折损一半，这个种群就断代了。

陈屿：那又怎样？！沈知微，我们现在困在这里！车出不来，气温零下二十三度，暴风雪十二小时内到达。你跟我谈藏羚羊的种群延续？！

沈知微：（压低声音沉默三秒）………………你后悔来了。

陈屿：……

沈知微：你后悔了对不对。你本来可以在贝鲸，在编辑室里，喝着咖啡审稿。你为什么要跟来？

陈屿：（爆发）因为我怕你死在这儿！！

沈知微：…………

陈屿：（声音颤抖，压抑）我怕我回去改完合同，三天后接到搜救队的电话。我怕我打开新闻看到可可西里又发现一具无名尸体。我怕我余生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没走，如果我拦住你了……

沈知微：………

陈屿：你问我为什么跟来。这就是原因。不是因为你的大义，不是因为你的理想，是因为我他妈的怕你没了。

沈知微：（愣神五秒）……陈屿。

陈屿：……

沈知微：如果我一直没人看见呢。如果一辈子都这样呢。

陈屿：……

沈知微：你刚才说怕我死在这儿。好。假设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我死在了这片冰面上。然后呢？你会怎么定义我？一个固执的、不切实际的、浪费了才华的女人？

陈屿：我不会——

沈知微：你会。你已经在这么定义了。你今天跟来，不是来支持我的，你是来做最后的阻拦的。你想在我跳下去之前抓住我。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自己站在悬崖边上？

陈屿：那你怎么定义自己。

沈知微：一个拍照片的人。仅此而已。不是英雄，不是殉道者，不是"被埋没的天才"。我就是个拍照片的。拍到了，高兴。没拍到，下次再来。如果我死在冰面上，那也不是悲剧，那是我选择待的地方。

04:36 冰裂音后入

陈屿：（猛地抬头）……那是——

沈知微：冰裂。不是我们车底下那块。是上游。

04:50 羊叫音入

沈知微：它们动了。

陈屿：什么？

沈知微：藏羚羊。冰层开裂的声音会刺激它们提前渡河。它们比我们聪明，知道趁冰还没完全冻死的时候过去。

05:06 收拾装备。

05:08 相机包拉链声入

陈屿：你真要去。

沈知微：嗯。

陈屿：我跟你去。

沈知微：你留下看车。如果裂缝扩大，把车往前挪三十米，那边地基结实些。

陈屿：我不让你一个人去。

沈知微：（停下动作，看向他）陈屿。你跟了我三天，高原反应吐了两次，昨晚血氧降到八十二。你不是不行，你是真的不适合这里。留下来，不是逃避。是你知道自己该在什么位置。

05:36 陈屿的拳头攥紧后入

陈屿：……那你呢。你该在什么位置。

沈知微：我该在河边。拿着相机。等着。

05:46 背上背包后入

沈知微：如果天亮了我没回来，你往西南方向走。四公里外有个废弃的管护站，里面有卫星电话。

陈屿：沈知微！

06:00 帐篷拉链音

06:02 脚步音远去后入

陈屿：（喊）知微！！等等我！！

06:10 脚步声加快入

陈屿：（喘着气，边跑边喊）你说过……你说过如果拍不到……你就接受出版计划！！你答应过我的！！

沈知微：（回过头，风把她的声音吹得破碎）那是骗你的。

陈屿：……

沈知微：我从来没打算用这个跟自己打赌。拍得到，我继续拍。拍不到，我还是继续拍。陈屿，我没有退路这个概念。因为从我选择这条路的第一天起，我就没给自己留过退路。

陈屿：（在风里，声音几乎被撕碎）那你让我算什么？！我改了合同，我加了条款，我撕掉了我所有的专业判断来配合你……我算什么？！

沈知微：你算那个愿意坐在旁边看照片的人。我说过，我不需要被保护。但我需要有人愿意看完它们。不是三百张里挑一张去发表，是一张一张，全部看完。你愿意吗？

陈屿：（低头思考）……

陈屿：（声音很轻，但清晰）……它们在动了。

沈知微：嗯。

陈屿：我看得见河面吗？从你那个位置。

沈知微：能。

陈屿：（深吸一口气）那我跟你一起去。不是为了保护你。是为了看完。

07:22 脚步声

07:27 转场

沈知微：别开手电了。光会让它们犹豫。

07:33 关掉手电后入

沈知微：（低声，像对自己说）它们来了。

成千上万的蹄子同时踏在冰面上的声音。不是混乱的，是有节奏的，像心跳。冰层在脚下震颤。

快门声开始响起，连续.........

07:54 冰裂声。

07:57 冰层塌陷的轰响，水和冰块的撞击声入

陈屿：（惊呼）知微！！

08:07 衣服摩擦声后入

沈知微：（放下相机，呼吸急促但平稳）……拍到了。

陈屿：（在黑暗中，声音发抖）你刚才离裂缝不到五米。

沈知微：我知道。

陈屿：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可能——

沈知微：我知道。但我拍到了。

陈屿：（声音哽住）……你高兴吗。

沈知微：（看着相机屏幕，轻轻点头）嗯。

沈知微：（轻声）你看。这就是我想拍的东西。不是"震撼的荒野之美"。是一个物种在冰面上赌命的瞬间。它们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更好。它们只知道现在必须过去。

陈屿：……我能看看其他的吗。

沈知微：哪张？

陈屿：所有的。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相机递过去）电池还能撑一会儿。

拇指滑动，照片一张张翻过

09:03 衣服摩擦声后入

陈屿：（很轻）这张……

沈知微：嗯？

陈屿：这只落在后面的小羊。它差点掉进裂缝里。

沈知微：它没掉。

陈屿：它回头了。

沈知微：它在看我。

陈屿：……我以前总觉得你在浪费你的才华。现在我觉得，我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你的才华。因为我一直在用我的尺子量你的世界。

沈知微：现在呢。

陈屿：现在我觉得……我可能永远不能完全理解你。但我可以学。学着坐在旁边，看完它们。一张一张。

沈知微：那就走吧。回去还得想办法把车弄出来。

陈屿：你不是说如果拍不到就去找正经工作吗。

沈知微：我说过吗？

陈屿：……你骗我的。

沈知微：（在黑暗中笑了）嗯。骗你的。

10:04 脚步声离去

10:10 风声、

10:12 录音键按下入

沈知微：（录音，风声中的气声）今天陈屿跟我说，他怕我死在冰面上。我没有告诉他，其实我一点都不怕。不是因为我勇敢，是因为我从来没觉得自己会死。当你全神贯注于一件事的时候，生死是不存在的。只有快门，只有取景框，只有那个瞬间。也许这就是我和所有人的区别。他们活在时间里，我活在瞬间里。而瞬间，是不会死的。

00:03 印刷机的低频运转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裁刀"咔嚓"一声

00:07 木地板脚步声

00:15 手指抚过书脊布料摩擦声后入

陈屿：五百本。

沈知微：嗯。

陈屿：我查了后台。三个月，四十七本。

沈知微：我知道。

陈屿：十二本是我的同事买的。

沈知微：我知道。

陈屿：你不生气？

沈知微：你求人买了十二本书，又不是求人捐了十二万。有什么可气的。

00:42 纸张被拿起的声音后入

陈屿：封面用的这张。那只回头的小羊。

沈知微：嗯。

陈屿：编辑当时反对来着。说太安静了。

沈知微：你说"听她的"。

陈屿：我是主编。我说了算。

00:59 信封拆开的撕拉声后入

沈知微：这封是今天到的。管护站转的。

陈屿：念给我听？

01:07 展开信纸音后入

沈知微："姐姐你好，我今年十一岁，家住在格尔木。上个月老师给我们看了你拍的照片，那只回头的小羊。老师说你花了十七天拍一只云豹。我问我阿爸，有人愿意等一只动物吗。阿爸说没有。我说我有。我也想拍动物。谢谢你。卓玛。"

二人沉默五秒后入

陈屿：……她算出来十七天是四百零八个小时。

沈知微：嗯。

陈屿：我那天跟了你三天，高原反应吐了两次。我就已经觉得自己在极限了。她十一岁，算完四百零八个小时，说的是"我也有"。

沈知微：所以我说不用加印。

陈屿：为什么。

沈知微：因为这本书不是给市场看的。是给卓玛这样的人看的。一个就够了。

陈屿：万一有第二个卓玛呢。

沈知微：那她也会收到。

陈屿：社里想加印。

沈知微：你替我拒了？

陈屿：我说是。但主编让我再争取一次。他说这不只是钱的问题，是"影响力"。

沈知微：你跟他说了卓玛的事？

陈屿：说了。他说这正是证明影响力的案例。

沈知微：……然后呢。

陈屿：然后我说，那您可能搞反了因果。不是这本书影响了卓玛。是卓玛证明了这本书本来就不需要被影响任何人。

沈知微：你自己的话？

陈屿：嗯。

沈知微：不是我逼你改的合同条款里写的？

陈屿：不是。是我自己想通的。大概用了……四个月。

沈知微：（欣慰的笑）四个月。比我拍那只云豹少两天。

陈屿：所以我还是比你快。

两人都笑了。轻的

沈知微：下周我去四川。大熊猫栖息地，有人拍到雪豹痕迹了。

陈屿：去多久。

沈知微：不知道。

陈屿：我年假还有七天。

沈知微：你不是说不跟了吗。

陈屿：我没说"不跟"。我说"这次不跟"。两件事。

沈知微：狡猾。

陈屿：跟你学的。

03:51 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硬纸摩擦声后入

陈屿：这个给你。

沈知微：什么。

陈屿：那天在冰河上，我拍的。你蹲在那儿看相机屏幕。我没告诉你。

沈知微：……你什么时候按的快门。

陈屿：你说"拍到了"之前三秒。那时候你脸上结着霜，睫毛上有冰晶。但你眼睛亮得……我当时就想，如果有人能看到这张照片，他们会知道什么叫"活着"。不是"生活"，是"活着"本身。

沈知微：你洗了一张给我？

陈屿：嗯。我自己也留了一张。放在办公桌上。

沈知微：你主编没说什么？

陈屿：他说构图有问题。主体太暗，背景太乱。我说我知道。但他没让我拿走。

沈知微：你写了字。

陈屿：嗯。

沈知微："她不必是玫瑰。"

陈屿：……你不喜欢？

沈知微：我以为这句话是你用来形容我的。

陈屿：不是形容。是陈述。你本来就不是。

沈知微把照片放在画册旁边。信也放在旁边。三样东西并排

沈知微：陈屿。

陈屿：嗯？

沈知微：那天在冰河上，你说你怕我死在那儿。

陈屿：……嗯。

沈知微：其实我当时想说，如果你没跟上来，我可能真的会掉下去。

陈屿：物理意义上？

沈知微：不是。是那种……一个人在黑暗里站太久，会开始怀疑自己到底站在哪里。你跟上来那一刻，我确认了自己的位置。

陈屿：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知微：因为那个时候你还在试图拉我回来。如果我告诉你你成功了，你会停下来。而我还得往前走。

陈屿：……所以你利用了我那点害怕。

沈知微：嗯。

陈屿：挺狠的。

沈知微：你不是也利用了我吗。

陈屿：我？

沈知微：你用"怕我死"来说服自己跟上来。但你真正想要的，不是保护我。是亲眼看看那个让你害怕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陈屿：（沉默三秒）……被你看穿了。

沈知微：一直都知道。

陈屿：那你怎么不拆穿我。

沈知微：因为你需要那个理由。就像我需要"骗你打赌"那个理由一样。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让对方待在身边。

陈屿：知微。

沈知微：嗯。

陈屿：我以前总想保护你。后来我发现我做不到。再后来我发现你不需要。但现在我觉得……我做到了一件事。

沈知微：什么。

陈屿：我看完那些照片了。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在暗房里，一张一张地洗。没有跳过任何一张。我花了四个月，才追上你十七天。

沈知微：……那算一半吗。

陈屿：不算。那只是一张入场券。

沈知微：那什么算"做到"？

陈屿：下次你去四川，我跟去。不是保护你，不是理解你，就是……坐在旁边。然后回来的时候，再看一遍。

沈知微：那会很慢。

陈屿：我知道。我不赶时间了。

07:18 闪回

7:21按下录音键

沈知微：（对着录音机，很短）今天陈屿说，他花四个月才追上我十七天。我觉得这挺公平的。有些路，走得慢的人才看得见路本身。

陈屿也拿出手机，按下了录音。他没避讳她

07:37 按下录音键音入

陈屿：（对着手机，声音很轻）今天她说我做到了一件事。其实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学会了不再试图把她拉回我这边。我走过去了。虽然只走到了岸边，还没踏上冰面。但我在往那边走。

录音停

风声

全剧终